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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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
冬雪聽見有人在哭，嗚嗚續續的，聽不真切。
她想睜開眼睛，卻沒有力氣動彈，只能感覺到身體不斷往下沈，冰涼的水漫過了胸口、脖頸、口鼻，帶著水草腥氣的味道，湧入四肢百骸。
誰把她丟進了湖裏？
系統呢？
她在心裏呼喚系統，讓它想想辦法。
可是腦海裏一片空曠和寂靜，沒有聲音回應，好像也沒有任何東西存在。
冬雪血液發冷，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人都說死之前腦海裏會出現很多光怪陸離的東西，所謂的系統、重生，會不會只是她神志不清，在這幾分鐘之內做的一場夢？
她快要死了。
……
【宿主？宿主？】
醫用儀器上冬雪的各項生命體征不斷下降，系統急得滋啦滋啦冒煙，它不該擅動她的身體數據。
為了防止系統篡改宿主的真實壽命情況，總部對系統的操作權限做了嚴格限制，一點點非正常的操作，都會引發宿主雪崩似的體能耗竭，甚至休克。
搶救室的燈一直亮著，莊函緊抿雙唇，一動不動地盯著雪白的墻面。
兩個小時之後，冬雪被轉送到ICU裏，莊函只能隔著門上的玻璃遠遠看著她。
後臺突然一陣提示，系統查看面板，發現冬雪的喜愛值瘋了似的往上加，壽命值也跟著不要命地升。
它要是有人的形態，現在準是一臉便秘之相。
大哥，這會兒深情沒用，冬雪現在相當於地基塌了，上面壘的磚頭再多又有什麽用啊！
它在冬雪腦子裏招魂似的幽幽喊著：【宿主，醒醒啦——你睜開眼看看那小王八蛋，他快哭了——】
南思齊和易格瑞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默不作聲地陪在一旁。
莊函在醫院守了整整一天，期間莊弘毅給他打過電話，詢問他知不知道洪家暉被冬雪捅傷的事情。
莊函冷冷地問：“他還沒死？”
莊弘毅被噎了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洪家暉能下三濫到這個地步，竟然朝莊函的人下手！
冬雪再不受承認，也實打實是莊函的女朋友，洪家暉他這個當舅舅的，簡直無恥之尤！
這麽踩他們莊家的臉面，信不信他把他那顆豬頭擰下來！
所以莊弘毅並沒有問罪的意思，只是據說洪家暉傷得不輕，洪敏跟個瘋子似的跑去老宅大鬧，把老爺子氣得血壓直升。
莊弘毅嘆口氣：“打算怎麽處理？”
“殺了他。”
莊弘毅太陽穴一跳，又深吸口氣，“洪家願意用城西那塊地皮的開發權，換洪家暉免除牢獄之災……”
他嘰裏咕嚕說了一通，莊函什麽也沒記住，總而言之，就是說可以教訓洪家暉，甚至打斷他的腿，但讓洪家暉去坐牢，不行。
洪家多少年才洗白的名聲，洪老爺子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被抹黑回去。
莊函無聲地笑笑，“冬雪要那塊地皮的開發權幹什麽？”
莊弘毅沈默下來。
“不要人家當兒媳婦，卻在她遇到危險時以男朋友的名義拿好處，”莊函譏笑，“我還沒那麽不要臉。”
易格瑞在旁邊聽得心驚膽戰，當機立斷從他手裏搶走了手機，“餵？董事長，是我，易格瑞。”
“董事長，莊總現在情緒非常不好，不方便跟您說話，是這樣，冬雪她……”
他小跑到走廊窗口處，把發生的情況大致交代了一下，著重強調了冬雪性、命、垂、危。
“現在最重要的，是冬雪還沒挺過危險期，要不是洪家暉大半夜把人從學校擄出來，她好好的怎麽可能被綁架呢？”
所以洪家暉不僅是□□未遂，還是造成冬雪命懸一線的罪魁禍首。
莊弘毅聞言，心裏一沈，知道莊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了。
“你看好他。”
“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莊總。”
莊函不眠不休地守了二十四小時，祈禱了無數次，總算等到了冬雪情況好轉。
系統感動得內牛滿面，它甚至發誓，以後再也不罵宿主了。
不論她多狗，多顛，多氣人，只要她別噶就行。
兩天後，冬雪被轉到普通病房。
這是莊函從濱市回來，第一次看見她。濱市酒店房門前的告別，險些就成了他們最後一面。
莊函小心翼翼拉著她的指尖，心如刀絞。
人不到失去的最後一秒，永遠不會認識到將要失去的東西對自己有多重要。
他一直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其他的無法強求，也不必多想，否則就是鉆牛角尖了。冬雪身患絕癥，遲早會離開他，他也做不出殉情的蠢事，所以老爺子再怎麽罵他色令智昏，他都不在乎。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就放縱這一段時間而已，沒關系的。
哪怕看著冬雪，有時突然想到她壽命不永，會心痛難忍，他也依然相信自己能扛得住。假如上天給他的幸運只有這麽久，他也認了，起碼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是他終生最寶貴的時光。
沒有什麽是時間治愈不了的，胸膛裏的那顆東西死了，他只不過淪喪了一顆器官，只要大腦完好無損，依然不影響決斷。
可是現在他的大腦只有一個信號：如果她不在了，那他就真的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失去了爭強鬥狠的動力，沒有了爭權奪利的欲望。
他的死活輸贏，一切變得毫無意義。
沒有人會為他高興，他的喜怒哀樂，也沒有人會在乎。
第三天的中午，冬雪終於像初生的嬰兒一樣，掀開了眼皮。
這次她一睜眼，就看到了莊函……這怎麽一副被屁崩了的模樣？
莊函這三天心臟揪成一團就沒松開過，根本沒有閑心打理頭發和胡子，一伸頭，像只潦草的緬因貓。
“頭疼不疼？胸口、肚子，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莊函俯身緊張地問。
冬雪氣息微弱，第一句話是：“你好醜。”
“……”
易格瑞也松了口氣，總算沒事兒了。
他推著莊函去洗澡換衣服，“把你那臉好好洗洗，沒聽冬雪嫌你醜？”
莊函從浴室出來時，冬雪已經坐在病床上了。
他趕緊讓她躺下，“才剛醒，小心一會兒頭暈。”
冬雪臉色蒼白說：“我都睡了好幾天了，腰疼。”
莊函摸了摸她的臉頰，眼中水汽氤氳，短短幾天，她人瘦了一圈。
“抱一下。”
“不行，我剛洗過澡，身上潮，”莊函說著還往後撤了一步，“我用的水溫低，你別再感冒了。”
“現在夏天。”
“那也不行。”
“那你去太陽底下趕緊把自己晾幹。”
莊函露出了她昏迷以來第一個笑，坐到了病床上，把人攬進懷裏。他緊緊偎在她頸側，很久不發一言。
直到冬雪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
易格瑞正當電燈泡當得難受，立馬自告奮勇：“我去買飯！”
冬雪整個人窩在他懷裏，舒服又安心，問：“那幾個綁匪呢？”
莊函恨意滔天，“抓了一個，死了一個，逃了一個。”
當時馮操正好處於後門的位置，在董仲義吸引了警察火力時，逃進了地下室的走廊，人到現在還沒抓到。
劉力偉已經招認了，他們是受尤暖秋的指使綁架冬雪，中途見利貪財，想敲詐莊函一筆。
冬雪搖頭：“應該不止，還有一個幕後指使者。”
她當時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們說拿“三份錢”。
一份來自尤暖秋，一份來自莊函，那另一份呢？
等敲詐完再殺人滅口，這應該就是他們要拿的第三份錢，也就是那個一直想致冬雪於死地的人跟他們做的交易。
冬雪把自己在T國遇到的危險告訴了莊函，莊函聽完臉色嚴肅，“怎麽不早告訴我？”
“誰讓你把我自己扔在那兒的？”
“不是你非讓我回去的嗎……”莊函真的快氣死了，在她臉上咬了一口，“小命都差點丟了，還管這個？”
“這個難道不重要嗎？”冬雪哼哼唧唧地瞟他一眼，“哦，是沒有你的繆小姐重要，沒有你的好爹地重要，也沒有你們家驢脾氣老頭兒重要。”
“……”
都什麽跟什麽？
莊函摟住她宣誓一般說，“非你不娶，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
這輩子，非你不娶。
家族、利益，統統見鬼去吧。
冬雪眼裏閃著亮晶晶的光，興奮地問：“那我要是……”
“閉嘴。”莊函腦門直抽抽。
剛醒過來，別再說什麽“要是先死了”的晦氣話！
冬雪開心地笑起來，整個人在被子裏扭成了麻花。
她突然又想起來：“洪家暉那個混蛋呢？”
莊函說：“放心，我讓他後半輩子見不到外面的太陽。”
洪家他遲早要整垮，那頭豬就先進監獄裏踩幾十年的縫紉機去吧。
不過他還是回老宅跟老爺子通了個氣，老爺子雖然在家族的事情上有些頑固，但是為人性情剛烈，更何況洪家暉這些年的畜生行徑，□□、□□、打砸店鋪、威脅恐嚇，數不勝數。
老爺子不停地罵道：“混賬！混賬！”
洪藩就這樣縱容自己的兒子，為非作歹，喪盡天良？活該他們洪家走下坡路！活該他們日薄西山，大廈將傾！
莊函說：“洪家暉這些年欺辱過的女性，從他們公司的女員工到未成年的學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根本不配稱作是個人。”
老爺子說：“別給我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還不是為了你那個冬雪？”
“是，”莊函不反駁，“但爺爺，您咽得下這口氣嗎？”
老爺子白了他一眼，廢話！他們莊家又不是面團做的，就是他們家保姆的孩子，外人見了也得給三分顏面呢。
莊函就知道，爺爺這暴脾氣，比莊弘毅會更容易說服。
莊弘毅理智，冷血，做事會再三權衡利弊。老爺子雖說也以家族利益為重，但始終有一桿“你敢蹬鼻子上臉，我整到你傾家蕩產”的硬脊梁在，誰都不放在眼裏。
“我爸那邊，您幫我擋著，別讓他來煩我。”他毫不客氣地讓老爺子來當盾牌。
“他不同意？”
“您的好兒子，我的父親大人，因為城西一塊地皮的開發權動心了。”
老爺子扯扯嘴角，被他陰陽到了。
“別這麽說你爸，他還不至於眼皮子這麽淺。”
莊家缺那塊地嗎？
莊弘毅這是在給洪家一個臺階下，不想讓莊函和他們徹底反目成仇。
“我知道父親心裏怎麽想的，但我已經看在他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否則洪家現在要做的就不是請律師辯護，而是直接擡棺出殯。”
“瞧把你能耐的！”老爺子嗤笑。
“當然，還得仰仗您。”莊函說。
爺倆的冷戰至此結束。
跟老爺子報備完，莊函起身道：“那一切就拜托您了？”
“哼！”
“……”
莊函前腳離開，老爺子後腳就通知莊弘毅，告訴他這件事讓莊函自己處理，他不許插手。
讓莊函自己處理，那不等於把洪家暉往死裏整嗎？
莊弘毅不太讚同，“爸……”
“別人都騎到你兒子頭上來了，你還忍個屁呢！”老爺子爆粗口。
別看老爺子在家裏對孫子們橫挑鼻子豎挑眼，好像怎麽都不滿意，但在外人面前，別提多護犢子了。
“別顧慮這顧慮那的，子煥那麽大的人了，是非黑白他看不清嗎？要是跟他媽一樣糊塗的話，那就回他們洪家認祖歸宗去吧！”
洪敏那天鬧的一場，把老爺子對這個兒媳最後的愧疚和容忍都耗盡了。
這些年，厲晟集團沒因為這段聯姻得到過什麽好處，反倒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占便宜。
生意場上的幫襯倒還無所謂，最讓他不滿的，還是莊子煥好好的孫子，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就說這次和利比斯的合作吧，他端著碗往這孩子嘴裏餵飯，都餵不進去。
事業上能力有限就罷了，為人處世他要也不明是非的話，就更讓老爺子失望了。
“你和他們交涉好，就說這是洪家暉和莊函之間的私事，無論這倆人怎麽樣，都不影響兩家之間的關系。”
這話就藝術了，明面上說不影響兩家之間的關系，但要是洪家對莊函動手，你看老爺子會不會擼袖子抽他們？
“……爸，莊函還真是像您。”莊弘毅無奈地說。
早些年他成天忙著勸老爹，不要動不動就跟人家battle，現在除了勸老爹，還得防兒子，省得兒子也要跟人家鬥個頭破血流。
老爺子得意：“我帶出來的，不像我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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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睜開眼睛，卻沒有力氣動彈，只能感覺到身體不斷往下沈，冰涼的水漫過了胸口、脖頸、口鼻，帶著水草腥氣的味道，湧入四肢百骸。
誰把她丟進了湖裏？
系統呢？
她在心裏呼喚系統，讓它想想辦法。
可是腦海裏一片空曠和寂靜，沒有聲音回應，好像也沒有任何東西存在。
冬雪血液發冷，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人都說死之前腦海裏會出現很多光怪陸離的東西，所謂的系統、重生，會不會只是她神志不清，在這幾分鐘之內做的一場夢？
她快要死了。
……
【宿主？宿主？】
醫用儀器上冬雪的各項生命體征不斷下降，系統急得滋啦滋啦冒煙，它不該擅動她的身體數據。
為了防止系統篡改宿主的真實壽命情況，總部對系統的操作權限做了嚴格限制，一點點非正常的操作，都會引發宿主雪崩似的體能耗竭，甚至休克。
搶救室的燈一直亮著，莊函緊抿雙唇，一動不動地盯著雪白的墻面。
兩個小時之後，冬雪被轉送到ICU裏，莊函只能隔著門上的玻璃遠遠看著她。
後臺突然一陣提示，系統查看面板，發現冬雪的喜愛值瘋了似的往上加，壽命值也跟著不要命地升。
它要是有人的形態，現在準是一臉便秘之相。
大哥，這會兒深情沒用，冬雪現在相當於地基塌了，上面壘的磚頭再多又有什麽用啊！
它在冬雪腦子裏招魂似的幽幽喊著：【宿主，醒醒啦——你睜開眼看看那小王八蛋，他快哭了——】
南思齊和易格瑞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默不作聲地陪在一旁。
莊函在醫院守了整整一天，期間莊弘毅給他打過電話，詢問他知不知道洪家暉被冬雪捅傷的事情。
莊函冷冷地問：“他還沒死？”
莊弘毅被噎了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洪家暉能下三濫到這個地步，竟然朝莊函的人下手！
冬雪再不受承認，也實打實是莊函的女朋友，洪家暉他這個當舅舅的，簡直無恥之尤！
這麽踩他們莊家的臉面，信不信他把他那顆豬頭擰下來！
所以莊弘毅並沒有問罪的意思，只是據說洪家暉傷得不輕，洪敏跟個瘋子似的跑去老宅大鬧，把老爺子氣得血壓直升。
莊弘毅嘆口氣：“打算怎麽處理？”
“殺了他。”
莊弘毅太陽穴一跳，又深吸口氣，“洪家願意用城西那塊地皮的開發權，換洪家暉免除牢獄之災……”
他嘰裏咕嚕說了一通，莊函什麽也沒記住，總而言之，就是說可以教訓洪家暉，甚至打斷他的腿，但讓洪家暉去坐牢，不行。
洪家多少年才洗白的名聲，洪老爺子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被抹黑回去。
莊函無聲地笑笑，“冬雪要那塊地皮的開發權幹什麽？”
莊弘毅沈默下來。
“不要人家當兒媳婦，卻在她遇到危險時以男朋友的名義拿好處，”莊函譏笑，“我還沒那麽不要臉。”
易格瑞在旁邊聽得心驚膽戰，當機立斷從他手裏搶走了手機，“餵？董事長，是我，易格瑞。”
“董事長，莊總現在情緒非常不好，不方便跟您說話，是這樣，冬雪她……”
他小跑到走廊窗口處，把發生的情況大致交代了一下，著重強調了冬雪性、命、垂、危。
“現在最重要的，是冬雪還沒挺過危險期，要不是洪家暉大半夜把人從學校擄出來，她好好的怎麽可能被綁架呢？”
所以洪家暉不僅是□□未遂，還是造成冬雪命懸一線的罪魁禍首。
莊弘毅聞言，心裏一沈，知道莊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了。
“你看好他。”
“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莊總。”
莊函不眠不休地守了二十四小時，祈禱了無數次，總算等到了冬雪情況好轉。
系統感動得內牛滿面，它甚至發誓，以後再也不罵宿主了。
不論她多狗，多顛，多氣人，只要她別噶就行。
兩天後，冬雪被轉到普通病房。
這是莊函從濱市回來，第一次看見她。濱市酒店房門前的告別，險些就成了他們最後一面。
莊函小心翼翼拉著她的指尖，心如刀絞。
人不到失去的最後一秒，永遠不會認識到將要失去的東西對自己有多重要。
他一直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其他的無法強求，也不必多想，否則就是鉆牛角尖了。冬雪身患絕癥，遲早會離開他，他也做不出殉情的蠢事，所以老爺子再怎麽罵他色令智昏，他都不在乎。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就放縱這一段時間而已，沒關系的。
哪怕看著冬雪，有時突然想到她壽命不永，會心痛難忍，他也依然相信自己能扛得住。假如上天給他的幸運只有這麽久，他也認了，起碼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是他終生最寶貴的時光。
沒有什麽是時間治愈不了的，胸膛裏的那顆東西死了，他只不過淪喪了一顆器官，只要大腦完好無損，依然不影響決斷。
可是現在他的大腦只有一個信號：如果她不在了，那他就真的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失去了爭強鬥狠的動力，沒有了爭權奪利的欲望。
他的死活輸贏，一切變得毫無意義。
沒有人會為他高興，他的喜怒哀樂，也沒有人會在乎。
第三天的中午，冬雪終於像初生的嬰兒一樣，掀開了眼皮。
這次她一睜眼，就看到了莊函……這怎麽一副被屁崩了的模樣？
莊函這三天心臟揪成一團就沒松開過，根本沒有閑心打理頭發和胡子，一伸頭，像只潦草的緬因貓。
“頭疼不疼？胸口、肚子，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莊函俯身緊張地問。
冬雪氣息微弱，第一句話是：“你好醜。”
“……”
易格瑞也松了口氣，總算沒事兒了。
他推著莊函去洗澡換衣服，“把你那臉好好洗洗，沒聽冬雪嫌你醜？”
莊函從浴室出來時，冬雪已經坐在病床上了。
他趕緊讓她躺下，“才剛醒，小心一會兒頭暈。”
冬雪臉色蒼白說：“我都睡了好幾天了，腰疼。”
莊函摸了摸她的臉頰，眼中水汽氤氳，短短幾天，她人瘦了一圈。
“抱一下。”
“不行，我剛洗過澡，身上潮，”莊函說著還往後撤了一步，“我用的水溫低，你別再感冒了。”
“現在夏天。”
“那也不行。”
“那你去太陽底下趕緊把自己晾幹。”
莊函露出了她昏迷以來第一個笑，坐到了病床上，把人攬進懷裏。他緊緊偎在她頸側，很久不發一言。
直到冬雪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
易格瑞正當電燈泡當得難受，立馬自告奮勇：“我去買飯！”
冬雪整個人窩在他懷裏，舒服又安心，問：“那幾個綁匪呢？”
莊函恨意滔天，“抓了一個，死了一個，逃了一個。”
當時馮操正好處於後門的位置，在董仲義吸引了警察火力時，逃進了地下室的走廊，人到現在還沒抓到。
劉力偉已經招認了，他們是受尤暖秋的指使綁架冬雪，中途見利貪財，想敲詐莊函一筆。
冬雪搖頭：“應該不止，還有一個幕後指使者。”
她當時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們說拿“三份錢”。
一份來自尤暖秋，一份來自莊函，那另一份呢？
等敲詐完再殺人滅口，這應該就是他們要拿的第三份錢，也就是那個一直想致冬雪於死地的人跟他們做的交易。
冬雪把自己在T國遇到的危險告訴了莊函，莊函聽完臉色嚴肅，“怎麽不早告訴我？”
“誰讓你把我自己扔在那兒的？”
“不是你非讓我回去的嗎……”莊函真的快氣死了，在她臉上咬了一口，“小命都差點丟了，還管這個？”
“這個難道不重要嗎？”冬雪哼哼唧唧地瞟他一眼，“哦，是沒有你的繆小姐重要，沒有你的好爹地重要，也沒有你們家驢脾氣老頭兒重要。”
“……”
都什麽跟什麽？
莊函摟住她宣誓一般說，“非你不娶，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
這輩子，非你不娶。
家族、利益，統統見鬼去吧。
冬雪眼裏閃著亮晶晶的光，興奮地問：“那我要是……”
“閉嘴。”莊函腦門直抽抽。
剛醒過來，別再說什麽“要是先死了”的晦氣話！
冬雪開心地笑起來，整個人在被子裏扭成了麻花。
她突然又想起來：“洪家暉那個混蛋呢？”
莊函說：“放心，我讓他後半輩子見不到外面的太陽。”
洪家他遲早要整垮，那頭豬就先進監獄裏踩幾十年的縫紉機去吧。
不過他還是回老宅跟老爺子通了個氣，老爺子雖然在家族的事情上有些頑固，但是為人性情剛烈，更何況洪家暉這些年的畜生行徑，□□、□□、打砸店鋪、威脅恐嚇，數不勝數。
老爺子不停地罵道：“混賬！混賬！”
洪藩就這樣縱容自己的兒子，為非作歹，喪盡天良？活該他們洪家走下坡路！活該他們日薄西山，大廈將傾！
莊函說：“洪家暉這些年欺辱過的女性，從他們公司的女員工到未成年的學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根本不配稱作是個人。”
老爺子說：“別給我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還不是為了你那個冬雪？”
“是，”莊函不反駁，“但爺爺，您咽得下這口氣嗎？”
老爺子白了他一眼，廢話！他們莊家又不是面團做的，就是他們家保姆的孩子，外人見了也得給三分顏面呢。
莊函就知道，爺爺這暴脾氣，比莊弘毅會更容易說服。
莊弘毅理智，冷血，做事會再三權衡利弊。老爺子雖說也以家族利益為重，但始終有一桿“你敢蹬鼻子上臉，我整到你傾家蕩產”的硬脊梁在，誰都不放在眼裏。
“我爸那邊，您幫我擋著，別讓他來煩我。”他毫不客氣地讓老爺子來當盾牌。
“他不同意？”
“您的好兒子，我的父親大人，因為城西一塊地皮的開發權動心了。”
老爺子扯扯嘴角，被他陰陽到了。
“別這麽說你爸，他還不至於眼皮子這麽淺。”
莊家缺那塊地嗎？
莊弘毅這是在給洪家一個臺階下，不想讓莊函和他們徹底反目成仇。
“我知道父親心裏怎麽想的，但我已經看在他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否則洪家現在要做的就不是請律師辯護，而是直接擡棺出殯。”
“瞧把你能耐的！”老爺子嗤笑。
“當然，還得仰仗您。”莊函說。
爺倆的冷戰至此結束。
跟老爺子報備完，莊函起身道：“那一切就拜托您了？”
“哼！”
“……”
莊函前腳離開，老爺子後腳就通知莊弘毅，告訴他這件事讓莊函自己處理，他不許插手。
讓莊函自己處理，那不等於把洪家暉往死裏整嗎？
莊弘毅不太讚同，“爸……”
“別人都騎到你兒子頭上來了，你還忍個屁呢！”老爺子爆粗口。
別看老爺子在家裏對孫子們橫挑鼻子豎挑眼，好像怎麽都不滿意，但在外人面前，別提多護犢子了。
“別顧慮這顧慮那的，子煥那麽大的人了，是非黑白他看不清嗎？要是跟他媽一樣糊塗的話，那就回他們洪家認祖歸宗去吧！”
洪敏那天鬧的一場，把老爺子對這個兒媳最後的愧疚和容忍都耗盡了。
這些年，厲晟集團沒因為這段聯姻得到過什麽好處，反倒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占便宜。
生意場上的幫襯倒還無所謂，最讓他不滿的，還是莊子煥好好的孫子，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就說這次和利比斯的合作吧，他端著碗往這孩子嘴裏餵飯，都餵不進去。
事業上能力有限就罷了，為人處世他要也不明是非的話，就更讓老爺子失望了。
“你和他們交涉好，就說這是洪家暉和莊函之間的私事，無論這倆人怎麽樣，都不影響兩家之間的關系。”
這話就藝術了，明面上說不影響兩家之間的關系，但要是洪家對莊函動手，你看老爺子會不會擼袖子抽他們？
“……爸，莊函還真是像您。”莊弘毅無奈地說。
早些年他成天忙著勸老爹，不要動不動就跟人家battle，現在除了勸老爹，還得防兒子，省得兒子也要跟人家鬥個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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