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紮心

關燈
紮心

冬雪從學校裏搬出去,林茉茉和梁露幫她收拾東西的時候還在說:“你搬出去也清凈,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勢利!”

就是之前被冬雪當面逮到說她壞話的那幾個同學,現在又巴巴跑來道歉了,沒堵到冬雪,把林茉茉和梁露煩得不輕。

冬雪沒說自己在外面買了房子的事,兩個人也沒問,反正她是個心裏有譜的人。

林書桓跑到冬雪眼前,眼巴巴地瞧她,“你以後就不在學校裏住了,那早餐我給你送到哪兒啊?”

梁露揪著他的耳朵給拽回來,“這還用你操心!冬雪是走讀,不是嫁人,把你那兩滴貓尿憋回去!”

大三下了,該修的課程冬雪之前都修得差不多了,一周只用去學校三天,其餘時間自由安排。

現在有趙玥玥在,冬雪飯桌上每天都不帶重樣兒,只一個星期,冬雪小肚子上就開始長肉了。

周五那天,冬雪陪著莊函,再次回了莊家的老宅。

進門前,冬雪拉住莊函的手,支支吾吾:“我……有點兒緊張。”

莊函摸摸她的後腦勺,“沒事兒,再差也不會比上次更差了。”

冬雪:……

也是,老爺子總歸看她都是要不順眼的,不順眼的原因是什麽,並沒區別。

只要心態擺爛,行動上就放松多了。

兩個人在沙發上膩作一團,一瓣橘子還得再掰成兩截,互相投餵給對方,如膠似漆,簡直肉麻死人。

老爺子只覺得牙根比上次更酸了,氣悶中生出一種無力感,掌控了偌大一個家族幾十年,到了了居然在兒孫事上棘手起來。

年輕時他是不會這麽優柔寡斷的,就像莊弘毅年少時,也有過為了女人犯渾的時候,他一通褒貶齊下的鐵血手腕,輕輕松松就制住了他,到最後還不是乖乖地和洪家聯姻。

只是同樣的手段,在莊函這兒不太好使。

用飯的時候,老爺子對他說:“洪家那邊要辦壽宴,你記得出席。”

洪老爺子今年八十八了,依然精神矍鑠,這麽吉利的歲數,洪家自然要大辦,莊家作為親家,自然也要出席。

冬雪正在跟莊奶奶說笑,聽了一耳朵,悄悄看了眼莊函的臉色。

洪敏的父親、莊子煥的外公要辦壽宴,讓莊函去?

這是去祝壽,還是去砸場子。

可是莊函很自然地就答應了,看起來不是第一次。

老爺子的目光正好和冬雪對上,又添了一句:“別帶她,這是正經場合。”

莊奶奶在桌子下踢了老爺子一腳,老爺子直接說:“洪家辦壽宴,子煥肯定是邀請了崔家的丫頭,到時候他卻帶著這個去,你不怕他被人笑話,我還怕他在洪家丟我的老臉呢。”

冬雪和莊函兩個人同時停下了筷子。

冬雪拽拽他的袖子,委屈兮兮。

莊函無名火起,滿臉寒霜:“我年年過去,年年不都在給莊家丟臉麽?”

“你!”聽到他拿自己的身世說事,老爺子有些震驚。

外界的傳聞他們無法控制,但是在莊家,尤其在老宅,沒有任何人敢拿這件事做談資,連提都不能提。就算是洪敏,厭惡丈夫的私生子至此,也不敢在老宅鬧騰。

從莊函被接進老宅那一刻起,他的身世就在老爺子的鎮壓下徹底成了忌諱。

可是莊函知道,如果不是洪敏生莊子煥時難產不能再懷孕,他現在估計還流浪在外面,即便是求到老爺子面前,也未必會被允許認祖歸宗。

老爺子當初嚴令封鎖這一切,不是出於疼愛和保護,只是不願意家醜外揚。

他老人家的心比莊弘毅要嚴峻冷酷得多,只在乎兩點,一是莊氏的利益,二是莊氏的顏面。

莊函站起身,胳膊伸得老遠,把老爺子面前那幾道松鼠桂魚、水晶肴肉、蝦滑蛋花湯一一端到了冬雪跟前。

都是冬雪愛吃,但離得遠沒好意思夾的。

他往冬雪碗裏夾著菜,溫聲道:“不能白來一趟,多吃點兒,吃完咱們就走。”

冬雪連連點頭,抿著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莊函對上她明亮的眼睛,憋悶的情緒舒緩下來,左手在她腰上輕拍了一下,示意她快吃,右手拿起筷子大口吃飯。

莊奶奶拿這爺倆沒辦法,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這可怎麽是好?她早該把這老頭子的嘴給縫起來!

老爺子跟前空蕩蕩一片,菜全部被莊函端走了,對面兩個孩子埋頭吃飯,一副趕緊吃完趕緊走的樣子。

不知怎麽的,心裏竟然有點難受起來。

要讓冬雪知道老爺子此刻的心理活動,只會覺得,這就難受了?說明莊函平日裏把這位老祖父慣得太厲害了!

她搞事情的心態回攏,小聲嘟囔了一句:“還嫌帶我過去丟人,難道他帶繆語兮過去就不丟人了?身為哥哥,聯姻對象卻比弟弟的未婚妻身份矮了一大截,還不如帶我過去呢。”

人家崔家實力雄厚,相比之下,繆家只能算個差強人意吧。

莊函出身有瑕疵,這麽安排婚事可以理解,可是既然這麽安排了,不就意味著也不打算讓他繼承家產嗎,那還逼他聯姻幹什麽?

難不成,聯姻給親弟弟幫忙啊?

您給他弄一個豪門未婚妻還容易滋長他的野心,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意讓他和我在一起呀。

老爺子聽懂了冬雪的潛臺詞,氣得嘴唇抖了幾下。

“說起來,我和莊函能在一起,還得感謝爺爺您呢,要不是您留他在國內讀書,我們倆也不會有這個緣分遇見。”冬雪暗有所指。

像他們這些家族的孩子,基本上都是送到國外進修,莊子煥、莊子渝,還有只知道玩耍的莊子萱,都是從國外鍍了一身金光回來。

要不是老爺子約束打壓莊函,讓他只能在國內讀書,冬雪也不會遇見他。所以今天的局面怪誰?怪老爺子的偏心啊。

莊氏有正經太子爺,從來沒想過要用心栽培莊函,把他養在老宅,也是為了避免他去礙正室太太和少爺的眼。

這樣一個身份不光彩的孫子,只有被牢牢看在眼皮子底下,才沒有被人拿來做文章的可能,老爺子才放心。

這都無可厚非,也都是人之常情。可是現在眼看莊子煥平庸愚鈍,莊函卻如一棵挺拔峻直的青竹一樣成才了,就又開始一個個為他殫精竭慮安排終生,是不是太諷刺了?

以前不管,現在非要管。

見風使舵,狗眼看人低!

要不是顧忌莊奶奶在場,冬雪非得把這九個字吐到老爺子臉上,氣死他!

莊函的心此刻就像被熱湯滾了,沸騰起來,四肢百骸都暖烘烘的。他聲音溫和地催她趕緊吃,別說那些沒用的話了。

過去那麽多年,他早不在意了。

善於忘事忘懷,這是莊家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在很小的時候,莊函就能控制自己,不去計較那些難堪的小事,否則遲早會憋瘋的——雖然在易格瑞眼裏,自家老板依然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兒。

老爺子蒼老的手指扳住桌角,下巴動了動,一言未發。

早些年他對長孫和次孫是多有偏頗,可那是沒辦法的事,他不能因為一個剛接回家裏的孫子給兒媳添堵。

正經家族只要兒孫不是蠢笨到一定地步,絕不可能讓私生子插手企業。

他給莊函安排的不過是一條富貴閑人的人生道路。

誰知道這個孫子太爭氣,爭氣到讓他無法狠心把他養廢。

即便如此,他也不曾給莊函提供什麽資源,莊函的大學是自己考上的,畢業進入厲晟也是他自己通過的面試,然後一步步從普通員工升任到集團總裁。

直到莊函任職那一天,集團其他人才知道,這位青年才俊是董事長的親兒子。

莊函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爬上去的,他總不可能再把他撤下來。

為了彌補洪敏母子,也是他們娘倆實在鬧得厲害,後來就讓子煥也進集團當了個副總。

老爺子從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問題,兩個都是自己孫子,但子煥是正室婚生子,沒道理因為莊函在自己身邊養大就亂了規矩。

況且莊函也明白這些道理,這麽多年他都規規矩矩的,識大局,守孝悌,這不是很好嗎?

可是莊函今日的表現卻告訴老爺子,他也是有脾氣的。

人非木偶泥胎,任是誰一直被操控擺布,都會有掀桌子不幹的一天。

冬雪戳穿了莊家人人心照不宣的和平表象,而這個平衡的表象是處處犧牲莊函換來的。

老爺子楞楞地看著莊函飛快吃完飯,然後就出去取車了。他想喊住莊函,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冬雪後莊函一步離開,臨走時一拍腦門,差點忘了什麽似的。

“哦!我聽易格瑞說,莊函的工作由他弟弟暫代了,真好!那我們可以去旅行了!奶奶,莊函下次再來看您,我就不來了。”

莊奶奶嘆口氣,隔著窗戶目送莊函的車從門口開過,眨眼就沒影兒了。

桌上的菜這一半沒怎麽動,已經涼透了,另一半被剛才兩只耗子風卷殘雲似的,吃得幹幹凈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