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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龕裏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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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龕裏的神像

冬雪走到情人湖,一屁股坐到長椅上,手包放在旁邊,仰靠著放空自己。

還沒待一會兒,林書桓就過來了:“這麽大的太陽,你生怕自己曬不黑啊?”

冬雪閉著眼回:“曬黑了好啊,我反省了一下,我老是牽扯進這種小三風波裏,就是因為我長得太好看了。你說,我要是長得醜一點,說我是小三也沒有人信是不是?”

林書桓席地而坐,撿起石子,打了個漂亮的水漂。水面上的大白鵝撲棱著翅膀游開,“鵝鵝鵝”地控訴岸上人的無聊。

冬雪一聽到大白鵝的叫聲,眼皮微掀。

“你怎麽想的啊?”林書桓低頭揪著草葉問她。

“什麽啊?”

“你和咱們莊大學長,是怎麽走到一塊兒去的?”林書桓提醒道,“不是我潑你冷水,莊函這種坐在神壇上的人,不是那麽容易hold住的,你跟他談戀愛,得到的煩惱可能遠比你得到的快樂要多得多。”

“你也覺得我配不上他?”冬雪語氣陰森。

“嘖!”林書桓嘴上埋汰,話卻偏心得沒邊,“你看你現在就是被戀愛中的煩惱給腐蝕掉自信了吧?這種丟人的話你都說得出口。不是你配不上他,是你倆物種不同,咱們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他就是尊石像!還是那種被塑在佛龕裏的石像,看上去神聖莊嚴,實際上一動不能動的石像。”

冬雪覺得他形容的倒挺貼切的,“石像……還真是。”

她最初認識莊函的時候,確實覺得,這個人就像一尊神像,神聖莊嚴,不可冒犯,只可遠觀,作為她人生的榜樣和動力驅使著她前進。

那個時候她對生活還是充滿希望,有滿腔拼勁兒的,所以和普通學生一樣,對莊函這位學長兼行業標桿帶著天然的崇拜濾鏡。

但是自從沒了那個拼勁兒以後,莊函在她心裏就好像從那個神壇上走下來了。

正式認識以後,那濾鏡更是嘩啦啦碎了一地。

碎的不僅只有濾鏡,還有冬雪那顆慕強進爭的心和一些不可言喻的少女情懷。

少女情懷總是詩嘛,她的生活除了學習和搞錢,偶爾也會有羅曼蒂克的時候。

莊函確實是她的理想型,一個能力強、長得帥、而且非常正人君子的學長,天天被廖院長掛在嘴上提溜著炫耀,冬雪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由崇拜到愛慕的情感轉變。

她在厲晟集團實習的時候,懷揣的心態和追星族成功進入偶像的娛樂公司工作差不多。

成為一個像莊函一樣的職場人,是她大學以來的努力方向。

但是這些心緒,只能自己化解,她斷然不可能跟身邊任何一個同學分享,哪怕現在和梁露關系不錯,她也不會拿自己藏在心窩裏的東西當做和別人的談資。

她更怕顯露出一星半點,讓莊函或者易格瑞看出來。她害怕那種心理防線不著寸縷的□□感。

都怪廖院長,把莊函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給了她那麽大的期待值和神秘感。

其他方面倒是沒吹噓,就是正人君子一點,驗證了院長歲數大眼神不太好使。

“莊函雖然優質,可不代表就適合當男朋友,你談戀愛首先要考慮的是他能帶給你的情緒價值,其次才是這個人的質量怎麽樣。”

林書桓不想惹她難受,但是他希望冬雪在剩下的時間裏能開開心心的,而不是被人評頭論足,不得安寧。

“莊函他要是不能幫你遮風擋雨,那他就不怎麽樣!男人沒有做不做得到的事,只有願不願意做一說,再說了,他是厲晟的總裁,他有什麽做不到的?”

冬雪心裏一個小窟窿,呼啦啦灌涼風。

算是被林書桓一針見血給戳穿的。

繼系統之後,林書桓再次扇了她一記清醒的耳光。

別人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還不知道嗎?莊函和她白紙黑字地演戲,只是為了推卻聯姻,並不會為她去徹底得罪繆氏,所以不出面替她清理麻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錢也拿了,這點兒分內的罵名是自己應該挨的,矯情什麽呢!

而且現在看來,她和莊函的計劃還挺成功的,霸總和將死白月光之間,不被世俗和家族所接受的戲份如期上演了。

莊函他又可以做文章了。

沒心沒肺,長命百歲。

冬雪靈光一現,突然從長椅上彈起來,嚇了林書桓一跳。

林書桓看到冬雪眼中閃的那種久違的精光,心裏湧現出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冬雪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扯起來,風風火火地往南校門走,“走!咱們也出去逛逛。”

半個小時後,林書桓站在壽衣店門口,懷裏抱滿了紙錢、壽衣和白蠟燭,一臉便秘地看著冬雪為了那架特大號花圈跟老板砍價。

“行行行,七五折,不能再少了!”

老板被纏得沒辦法,擺擺手讓步,結賬的時候嘴裏還在嘟囔,“真是頭一回見,辦白事兒還這麽摳門的,也不怕逝者嫌你們心不誠,晚上回來找人。”

……

厲晟集團樓下的主題餐廳裏,莊子渝翻看著平板上的言論,臉色越來越黑,莊子萱心虛地坐在一旁,梗著脖子不作聲。

莊函對他們兄妹之間的暗湧流動視如不見,“子渝,先吃飯,一會兒你還要回部門。”

莊子萱滿是不服氣地瞪了莊函一眼,都是他,一點兒小事還要告訴她哥。

莊子渝看她一點不知道錯,當即按住她拿叉子的手,“你就別吃了,我看你已經是吃飽了撐了!”

“我怎麽了!”莊子萱掙脫哥哥的手,對莊函說,“堂哥,我覺得你還是盡快和那個女的分手比較好,語兮姐哪一點不比她強,你怎麽就鬼迷心竅呢?”

莊函笑笑:“你還小,談戀愛可不是選合作夥伴,誰更好就一定選誰。”

“說得好聽,其實不就是既想家裏紅旗不倒,又想外面彩旗飄飄嗎,你們男人都是一個德性!”莊子萱扁嘴。

“莊子萱,你給我註意你的言辭!”莊子渝斥道。

“沒事,”莊函問,“子萱有男朋友了嗎?”

莊子萱狐疑地看看他,“幹嘛?”

“我是想如果你談了戀愛,或許就能理解堂哥的心情了。”

她不屑地說:“這和我談不談戀愛沒有關系,總之我是不會找一個鳳凰男或者身份地位根本配不上我的人!人分上等人和下等人,石頭也分鉆石和鵝卵石,一味降低自己的品味,那和扶貧有什麽區別?自己丟臉也就算了,還要拉著全家一起丟臉。”

“可是在我眼裏,繆小姐才是那個鵝卵石怎麽辦?”莊函並不因她話裏話外的擠兌而動怒,反而跟哄孩子一樣,笑意清淺,好整以暇地繼續問。

莊子萱難以置信地卡殼了一下,隨後一臉無語地把臉轉向一邊,不想理他。

神經病吧!

他們男人就是喜歡把魚目當珍珠,等到真的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莊函娓娓說道:“子萱,你喜歡繆語兮,不代表我一定要喜歡她。就像你將來的另一半,就算他和你門當戶對,處處都好,但是我和你哥哥卻有可能看他不順眼,難道你也會為了我們兩個放棄自己的愛情嗎?”

莊子渝說:“別說咱們倆了,就算是我爸媽反對也沒用,誰要敢攔她,她說不準還要和家裏斷絕關系呢!”

莊子萱想反駁,但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哥哥說得沒錯。

“可是我的眼光絕對不會那麽差,她明明就是個撈女!除了臉,一無是處!”

“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對方有什麽優點的。我承認,之前我並不排斥和繆家聯姻,如果不是遇到冬雪,我現在可能已經和繆語兮訂婚了。”

“那你還……”

“可是有了她以後,我才知道,想要和一個人在一起是什麽感覺,”莊函聲音沈緩,又帶著萬般柔情,“心裏只想著她,眼裏也放不下別人,除了她以外,其餘人都顯得不過如此。”

莊子萱就是個任性自我的驕慢孩子,從小被寵壞了,但她的世界說簡單倒也簡單,跟她說什麽利益講什麽道理都是沒有用的,倒是打感情牌能觸動她一二。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堂哥是圈子裏少有潔身自好的男人,所以倒是相信了他的說辭,只是氣憤:“愚蠢!”

他還不如說他是為了美色,讓她更容易接受些,現在告訴她堂哥是真的栽進了愛情裏,和那種女人?!

簡直荒謬!

莊子萱氣呼呼地扔下餐具,甩包就要走人,“我不吃了!”

和這種笨蛋一起吃飯,容易消化不良!

“子萱!”莊函又喊住她,“我還有件最重要的事情沒交代你。”

莊子萱抱臂,心有預料:“哼,不就是想讓我把視頻和帖子都刪掉嗎?憑什麽?我偏不!”

莊函帶著笑意哄道:“聽話,別鬧,否則我和冬雪結婚以後,你還怎麽跟你堂嫂相處?”

“……”莊子萱越聽他這種腦殘的話越來氣,“我就不!”

她有恃無恐,反正你們能拿她怎麽樣?

莊函微微垂眸,喝了口水,莊子渝沈聲警告:“那你下個月的零花錢就得斷掉了。”

莊子萱立時啞聲,隨即跺腳著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告訴你,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否則,我連你接下來半年的開銷都斷掉!你看爸媽會不會幫你。”

莊子萱看向莊函,想讓他說句話。她只有在找人求情的時候,才會記起莊函是她的大堂哥。

可是從小對她有求必應的莊函這次卻無動於衷,一丁點兒都不心疼她這個妹妹。

莊子萱看透了他色令智昏的本性了似的,離開前生氣地說:“現在不裝好哥哥了!”

莊子渝氣死了她的口無遮攔,連忙扭頭道歉:“堂哥,對不起,子萱又給你添麻煩了。”

“我倒沒關系,你別讓她傻乎乎地被人當槍使就行,回頭又要哭鼻子。”

“知道了,堂哥你放心,我回去按著她也得讓她給小堂嫂道個歉。”

莊函對這個堂妹什麽秉性再清楚不過,根本不指望她來澄清,“不用了,我讓公司的IT盜用一下子萱的賬號就行。”

莊子渝:……

堂哥,還是有你的。

兄弟倆心平氣和地吃完了一頓午飯,就公司方面的事情又商議了會兒,眼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都打算起身回去。

網上的那些負面消息,莊函已經讓人壓下來了,他正想著要不要告知冬雪一聲。

但是特地告訴她,又好像邀功一樣……

莊子渝突然看著手機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把莊函給按了回去。

“怎麽了?”

“堂哥,”莊子渝忐忑中帶著一言難盡,慢慢把手機遞給他,“你是不是光顧著處理事情,忘記小堂嫂那邊了?”

繼莊子萱、繆盼兮輪番發布視頻之後,被津津樂道的豪門三角狗血戀的真正重磅主角冬雪終於發聲了。

不過畫風略顯詭異。

冬雪穿著一身縞素,跪在廳堂正中央,滿室淒慘的白色,正位上赫然擺著一副牌位:“亡夫莊函之靈位——愛妻冬雪立。”

靈堂裏白色燭焰在風中抖瑟,兩邊布滿了花圈和挽聯,冬雪跪在蒲團上,面色哀慟,機械地往火盆裏扔著紙錢元寶,身後還有一眾“親友”默立為之垂淚。

莊函:……

在莊子渝尷尬不失禮貌的覷視下,莊函太陽穴微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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