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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回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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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回 生離死別

只見人影嗖地一閃,葉風舟猶如狂風中的斷線紙鷂,飛撞數丈開外的宮墻之上,又墜落在地噴出兩口鮮血。悲傷佛隨後趕到,揮起圓月彎刀向他脖頸疾斬。

電光火石之際,陡聞有人喝道:“住手!”

昆侖二聖戛然而止,舉目循聲望時。

但見司墨手持一枚鳳雕金牌,跑至葉風舟面前高高舉著,道:“郡主有令,要帶此人問話。”

歡喜佛、悲傷佛相對一視,旋俯首抱拳,道:“卑職遵命!”

司墨屈腿下蹲,道:“風舟,你無事罷?”葉風舟聲若蚊嘶,道:“無礙的,多謝妹妹相救。”司墨嬌淚潺潺,道:“風舟,咱們走罷。”言畢抱擁著他,步履蹣跚的向風秋宮而去。葉風舟恍恍惚惚偎在他懷裏,道:“司墨,金牌是郡主給你的麽?”司墨也不答他,待走到風秋宮假山之前,環視四下無人,方才輕語道:“風舟,咱們從這裏逃出,我預備了一匹駿馬,就在此堵高墻外面。”葉風舟聽言緊咬牙關,展臂攬在他腰間,施展輕功噌地越向墻外,隨即便人事不省。

渾渾沌沌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只覺涼風瑟瑟,耳聽得女人喚道:“風舟,風舟。”

葉風舟徐徐睜開雙眼,道:“司墨,此乃甚麽所在?”司墨嫣然一笑,道:“當晚出宮之後,我欲請人給你療傷。三日內訪盡都城內外,踏遍街頭巷尾,孰料那些個郎中皆醫得了外傷,內傷並非朝夕之功。昏迷中你囈語念念不忘香山,無奈之下我只得帶你來此。咱們晨起共騎急馳兩個多時辰,於今身處香山腳下。”葉風舟微一頷首,道:“原來如此,咱們歇息片刻。”心下卻詫異尋思:“我行刺桂王得手,為何朝廷不開海捕文書?”

香山位於元廷大都西郊,據文獻記載其名有兩種說法。第一種為民間傳言:早年間香山上曾栽種有大面積的杏花,每年花期一到,便花香濃郁,故而得名。其二則源於《香山永安寺記》,書內講到山上有一塊大石頭,其形狀和寺廟裏燒香的香爐極為相似,因而得名。

司墨松開韁繩下馬,方扶著葉風舟落地。

忽瞧遠處郁蔥密林之中,隱隱約約許多人倚樹傍石,俱作尋常百姓打扮,但身形卻魁梧奇偉。

葉風舟長籲口氣,道:“倘不出我所料,樞密院禁衛早已設下埋伏。”

司墨愕然道:“風舟,那可如何是好?”

葉風舟皺眉尋思良久,搖一搖頭,道:“耽擱偌長光景,我又身受重傷,禍成矣,無可奈何!”

突然之間,山頂“嗚嗚嗚”吹響號角。

司墨仰首一看,道:“風舟,莫非有軍隊排兵布陣?”

葉風舟忙運“龍吟彌傳”絕學,聽得隱隱傳來打鬥之聲,道:“揣測九大門派全部中計,正與樞密院禁衛廝殺。”

司墨登時嚇得花容失色,道:“風舟,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尋一個安全所在,給你請醫療傷。”

葉風舟催促道:“好,便依妹妹之言,你先且乘馬,咱們一齊走。”

司墨遂伸著雙手,叫道:“風舟,我扶你上去。”

葉風舟突然並起食中二指,“噗噗噗”連點他三處大穴,將其輕輕放在鞍橋之上,淒楚含笑,道:“你獨去罷,穴道半個時辰後自會解開。臨別之前,請允許為夫喚你一聲娘子。我們冥冥之中邂逅這亂世間,既註定了結局,註定了悲歡離合,註定了生離死別。許多事俱屬迫不得已,非你我所能控制。在桂王府這些時日,常私下感慨: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閑離別易銷魂,酒筵歌席莫辭頻。也曾私下逸想,勿管世人怎樣議論,何惜背叛整個世界,攜子之手歸隱山林。然自古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惟情未納。握你,便只能棄劍,從此茍且偷生,背負遺臭萬年之罵名;握劍,便無法握你,必橫死於邊野,終馬革裹屍還葬耳。是以大丈夫當有所不為,有所必為。為夫不敢貪圖兒女私情,而置家國天下與不顧。”

司墨瞬息之間肝腸寸斷,止不住淚如雨下。

葉風舟繼而鞠躬深作一揖,猛擡右掌“啪”的打在馬臀上。

那駿馬吃痛,前蹄奮揚“噠噠噠”一路狂奔。

司墨心下默默悲泣道:“夫君,夫君,莫要棄我而去。”

葉風舟望著漸漸消失於官道的人馬,自語道:“娘子,千萬保重!”

此時山頂喊殺之聲由遠及近,愈來愈大。

葉風舟倏地足尖一點,宛如離弦飛矢般射向山頂。馳不多時,大永安寺前面廣場上驟現刀光劍影。一桿大纛迎風“嘩喇喇”作響,上寫“樞密院副使,王!”幾個大字。地上血跡斑斑,到處都是殘軀斷肢。

(大定二十六年,在金世宗完顏雍提議下,將原有香山寺和吉安寺合二為一,並重新命名為“大永安寺”。《金史·世宗紀》載:給田二千畝,栗七十株,錢二萬貫。後金世宗之孫金章宗繼續在這裏大興土木,並經常到此游賞。《順天府志》曾這樣描寫當時的永安寺:“上院則因山之高,前後建大閣,覆道相屬,阻以欄檻,俯而不危。其北曰翠華殿,以待臨達,下瞰眾山,田疇綺錯……下院之前樹三門,中起佛殿,後為丈室、雲堂、禪寮、客舍,旁則廊廡、廚庫之屬,靡不畢興……莊嚴如入眾香之國。”)

昆侖二聖、谷梁兄弟、西域八駿、二十四名黑衣騎衛等等諸多高手,正領著數百名大內高手以及樞密院禁衛,層層困住九大門派弟子,拚命酣戰一團。

葉風舟大驚失色,慌縱起躍上一株大樹,欲探明戰場形勢,再尋機施救。孰料一察之下,油然冷汗如雨。

但見得寺院前廣場鐵桶似的包圍之外,周圍尚排列著一隊隊元廷飛羽弓衛,而飛羽弓衛之外,更有不計其數的騎兵嚴陣以待。

那真是:弓弩錚錚騰殺氣,刀槍閃閃耀寒光,惡霧冉冉遮日月,戰風颯颯籠天地。

葉風舟心下駭然,道:“即使武功蓋世,也抵不住這如狼似虎的千軍萬馬。”驀地瞧見混亂打鬥中,在西域八駿圍攻之下,有兩名女子險象環生,相貌甚是熟悉。定睛一看,正是伊無雙與冷小宛二女。他暗叫聲不好,想也未想的便猛撲過去。

兀魯特禾尼陡覺眼前人影一閃,急遽舉拳便打。

葉風舟側身讓過,並指向他眉心點到。

兀魯特禾尼見敵人出招奇速怪異,提足一躍倒退尺許,瞪目大驚,道:“我當何人,原是葉大俠?”

冷小宛嬌軀一顫,回首見葉風舟不知何時擋在背後,忍不住珠淚盈眶,道:“葉大哥,你怎麽來了?”

伊無雙亦難掩欣喜之狀,手挽劍花“呲呲”戳倒兩名天道盟弟子,喚道:“風舟,你……”霎時俏臉一沈,言道:“風舟,你快走!”

葉風舟耳聽得二女言語盡顯眷註情意,心下不禁一熱,道:“雙兒、宛兒,我與你們生死共赴。”當下身先士卒,帶他們向東南方敵軍薄弱處沖殺過去。

樞密院副使王約已經看到,手持令旗“唰”的一揮。飛羽弓衛遂紛紛持弩搭箭一通激射,將他們迫了回來。

昆侖二聖建功心切,肉掌兇猛如入無人之境。頃刻之間,便殺得清微派、長樂幫、少林寺、雲陽派、正一教等弟子屍首遍地。

葉風舟焦急萬分,暗付:“若久戰下去,九大門派定然全軍覆沒。”想到這,沈聲道:“雙兒、宛兒,懸崖處防備空虛,我來纏住昆侖二聖,你們引群雄沖過去俟機脫身。”

伊無雙揮劍刺翻一名禁衛,緊咬櫻唇未語。冷小宛柳眉蹙起,拭一拭淚水,道:“我與姐姐尋遍大江南北,今……”

葉風舟喝道:“宛兒,你連我的話也不聽麽!”隨即發出一聲長嘯,說道:“眾位英雄,你們速刻撤離!”一語甫歇,右掌迅猛拍出。

悲傷佛擡臂格開,心下驚道:“他三日前受了重傷,怎恢覆的如此之快?莫非九天罡元功與阿羅漢神功一樣,皆有自行療傷之功效?”

又見葉風舟大聲喝道:“雙兒,還不走更待何時!”

伊無雙聞言匆匆回眸一瞥,旋俏目含淚,顫聲道:“各位朋友,跟我來!”玉霖劍使招“漫天飛舞”挽起無數劍花,徑往左邊懸崖沖去。

樞密院一名頭領叫道:“莫放走賊寇,追!”

香爐峰俗稱鬼見愁,乃香山之主峰。上立兩塊偌大巨石,形仿香爐,高聳入雲,故名。此峰嵬峩陡峭、險峻難攀,令人望而生畏。

各路群雄奮勇攻到山頂,俯瞰之下盡皆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個面面相窺,駐而裹足不敢縱逃。

昆侖二聖見九大門派弟子湧上山頂,同來圍攻葉風舟,啪啪啪啪四掌,逼他退避一旁。接著頓足躍起,向山頂撲殺。

葉風舟將僅剩的兩枚蝴蝶斷魂鏢打出,趁他們緩得一緩,使招“悲歌易水”式,揮拳閃在前面。

歡喜佛叫道:“師弟,這小子交給你了!”虛晃兩掌,忽地越過葉風舟。

悲傷佛拔地而起,右掌一招“佛頭著糞”蓋向頭頂,道:“小子,且與老衲大戰七百回合!”

葉風舟見歡喜佛騰起,急忙使出“蛇行狐步”輕功阻攔,體形當真急如閃電,矯捷無倫。

但為時已晚,歡喜佛足尖一點,噌的竄到山頂,雙掌“砰砰砰”打傷幾名國清寺武僧。

葉風舟如影隨形趕到,揮拳擋住歡喜佛,叫道:“雙兒,蛇行狐步!”

伊無雙聽了瞬息煥然醒悟,仗劍刺倒擋在前面的禁衛,和冷小宛手牽著手,縱身向谷底疾墜而下。二女相互借力,他踩一下凸出樹枝,我抓一下野草巖石,猶如兩只飛燕翩翩嬉戲。

群雄之中膽子大的猶豫片刻,一皺眉也跟著跳了下去。膽量小的,手持兵器覆迎樞密院禁衛惡鬥一團。

悲傷佛禁不住惱羞成怒,當即棄了葉風舟,擡手“咻咻咻”向崖下一陣狂擲,也不知發的甚麽暗器。

懸崖中陡然傳出三聲淒厲慘叫,道:“雙兒姐姐!雙兒姐姐!啊……”

葉風舟登時方寸大亂,猶如顛狂一般擊出數掌,飛奔懸崖邊上,號道:“雙兒,宛兒……”

就在這時,昆侖二聖、谷梁兄弟、西域八駿等,圍住山頂九大門派弟子,須臾工夫將餘者全部殺死。

樞密院副使王約率眾走了上來,問道:“兩位國師,他們逃走幾人?”

歡喜佛單掌豎起,道:“啟副使,絕無幸免,跳崖之賊寇,都教我以“降魔珠”悉數打落。”

王約點了點頭,道:“左右,好生安葬。”

四處禁衛們抱拳行禮,齊聲道:“遵命!”

悲傷佛唱喏,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王大人慈悲為懷……”話未說完,突見黑影晃動。

葉風舟臉紅筋暴,揮掌已攻至身畔。他的武功本不及昆侖二聖任何一人,然在拚命死戰之下豈容小窺?

悲傷佛知他與桂郡主莫大幹系,往旁一閃,道:“王大人,他怎麽處置?”

王約撫髯道:“本副使早派人前往桂王府請命,估料桂王爺少頃駕到。”

悲傷佛功夫實到了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之地步,那會將葉風舟放在眼裏?遂拿樁跨馬、氣貫雙臂,運勁揮掌硬接。

歡喜佛呵呵笑道:“師弟,不忙取勝,看是他的九天罡元功厲害,還是咱們的阿羅漢神功略高一籌。”

適才聽到冷小宛崖間慘叫,葉風舟臆度二女都已罹難,便萬念俱灰,堅定了必死之心,也不再閃避騰挪,以平生功力憤然相抗。

兩人拳來掌往,晷刻鬥了百多回合。

王約背手在旁觀戰,見他們渾身關節哢嚓作響,頭頂升起氤氳白氣,心道:“葉風舟真乃習武奇才,短短數月之內罡元便長進如斯,我修煉了二三十載,亦自愧弗如。”

悲傷佛錯身一猱,反掌夾風欲擊。驟聞呼呼作響,兩股剛猛勁力襲向胸前。

正是玉劍書生葉風舟心如死灰之下,使出九天罡元第四重“更天罡元”功正面打到。

悲傷佛從未將其放在眼裏,是以交手意在試探武功。那曾想他這雙掌之功,竟如此兇猛渾厚。忙以“阿羅漢神功”八成內力,接下這兩掌。

“嘭嘭”的轟然兩聲,四掌相交。震得周圍禁衛站立不穩,紛紛退身後避。

葉風舟“哇”噴出一口鮮血,又義無反顧的猱撲上去。

照理來說,即便他大模大樣離開,在未得到桂王命令,王約也不敢派人追殺。

但葉風舟寧可轟轟烈烈戰死沙場,亦絕不落荒而逃。兼認為伊無雙、冷小宛二女香消玉殞,更不想獨自茍活於世。

悲傷佛見狀心意微亂,向前踏了半步力擊兩掌。

葉風舟“噗通”摔倒在地,嘴角汩汩直往外冒血,他咬緊牙關蹌蹌踉踉爬將起來,揮拳又沖了上前。

觀戰之人只嚇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寒毛卓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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