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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回無象之象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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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回 無象之象①

王道淵喜出望外,泣道:“師叔祖,這些壞人要捉我們去大都。”

采藥真人點了點頭,含笑道:“無妨、無妨,你先運功療傷。”

王道淵一咕嚕爬了起來,回道:“師叔祖,我沒受傷。”

只見歡喜佛昂首挺胸,樂呵呵道:“老道士,咱們僅僅奉晉王爺之命,請這幾位少俠到大都做官,絕無歹意。”

采藥真人藹然說道:“這位大師有禮,常言曰:人各有志、風異有向,萬萬難以強求。他們既然冥頑不靈,看在鄙老道些許薄面,請大師高擡貴手,放他們去罷。”

寒山法師忙打個哈哈,道:“不錯、不錯,前輩言之有理。”

丐幫幫主吳大通托地縱身而起,叫道:“你算甚麽貨色,憑甚麽給你薄面。”

采藥真人單掌豎起,喏聲“福生無量天尊”,道:“我乃一介山野莽夫,江湖無名小卒。”

歡喜佛樂呵呵道:“老道士,那咱們比試比試,你如能勝得老朽,我便由他們去。”

王道淵怒叱道:“我把你個老時妖,簡直無恥至極,此言你許過兩次,何曾作得了數?”

采藥真人道:“道淵,休得無禮。”繼而對歡喜佛道:“實不相瞞,鄙老道未學過武功。”

他這話方出口,不單吳大通等人為之發怔。且連醒轉過來的冷小宛、安子衣亦怛然失色。惟有在旁調息的伊無雙,聽了卻莞爾一笑。

歡喜佛笑呵呵道:“老道士,那可有些難辦矣,老朽倘兩手空空而返,彼時如何向晉王爺訖令?”

采藥真人略作思索,道:“你可稟報晉王,就說他們都已遠離塵世。”

歡喜佛笑道:“出家人不打謊語,老朽焉敢欺瞞王爺。”

吳大通拎起赤金棍,躍起當頭就是一棒,口中罵道:“老牛鼻子,滾開!”眼看赤金棍夾著剛猛勁風,即將砸了下來。

王道淵見師叔祖動也不動,大驚之下豈容多想,慌錯步擋在前面,雙手使招“力士托山”式向上一格。

接聞“噗通!”“當”兩聲,吳大通震出三丈之外,迎面摔倒在地。赤金棍自空中落下,徑沒入石磚尺餘。

待看混然子王道淵,仍雙手平舉站在哪裏,目光俱是惶恐之態,似乎對所發生之事難以置信。

歡喜佛笑呵呵道:“未料到真人內功這般渾厚,老朽佩服。”

采藥真人泰然自若,道:“承蒙大師謬讚,老道的確未學過甚麽武功,只不過平昔常在山嶺莽林之間奔走,空有一番蠻力而已。”

王道淵轉首仰望著他,不解道:“師叔祖,他為何飛出那麽遠?”話音甫歇。

歡喜佛呵呵笑道:“阿彌陀佛,老朽也領教領教!”隨即左掌豎於胸前,右掌運勁呼地推出。

采藥真人叫道:“當心!”右手拉住王道淵往懷中一帶,左手接住對方右掌。

耳聞得轟然一聲巨響,歡喜佛退後七步方拿樁站穩。

采藥真人卻抱住王道淵飄飄然一躍,撫髯含笑而立。

伊無雙喚道:“師弟,快來姐姐這裏。”

歡喜佛忍不住“咦”出一聲,仔細打量對方幾下,詫異的道:“真人內功世間罕見,請問師承何人?”

采藥真人搖了搖頭,道:“大師,貧道確實不會武功。”

歡喜佛冷笑道:“無稽之談,難不成你無師自通?”

采藥真人惑然道:“這個麽,抑或貧道平日靜室修行,閱讀道教經藏太多,自然而生罷了。”

歡喜佛觀他神色迷茫,誠然不像虛言,於是說道:“既然如此,能否再與老朽較量幾招?”

采藥真人遲疑不決,道:“這個、這個,如何較量?”

歡喜佛不由呵呵笑道:“將你領悟的武功招數,內功心法一一使出即可。”

采藥真人應道:“也罷,還望大師切勿見笑。”

歡喜佛遂氣貫雙臂,跨上兩步雙掌猛然推出。

他使得乃“阿羅漢神功”心法,此內功無有文字記載,不著書、不講道,只靠悟性傳承。但威力卻巨大至極,一旦施展出來,變幻莫測,可產生千斤之力。學練方法又很特別,非用意念,不用意守,練成之後,還可隨心所欲變化。一般天賦異稟者,苦下功夫修習二至三年便開始形成自發羅漢拳,以罡元察覺對方體內有甚麽癥狀,還可發功為他人療傷。療傷治病方法又很特別,不用意念,便可尋找穴位推拿按摩,皆是自發完成的,古人將此功名曰:“羅漢神拳,微象相診,自發推拿按摩!”並把這三套功夫亦稱之為“神功”,即“阿羅漢神功”。

為何如此釋解?因此三門功法練成之後,不用心中記憶,勿須意念指揮,只要悄悄地發出指令,便能完成你所要作之事。

如:為人療傷治病,毋論熟谙不熟谙醫學知識、推拿按摩、針灸穴位等,此神功俱能十分準確的找到病因傷源,給予推拿按摩、疏通療治。且勿須望聞問切,務須傷病者多言,神功便能尋找應用的醫療位置,按照病人病情,自動采用不同的推、拿、點、放氣等方法。如第一次治療取得效果,第二次便能自己改換推拿方法和傷病位置根源,醫療方法十分巧妙。

又如“微象相診”法更加奇妙,功夫練到一定程度,傷病之人站在練功者身邊,練功者還能查知對方體內之病癥。沒有學過拳術之人,能夠變換有套路的羅漢神拳,招式不但奇妙迅捷,且多姿多采。有時如同天鵝展翅翩翩起舞,柔軟輕松。有時如同猛虎下山,顯現出各種剛毅有力的拳路。練完之後力氣倍增,輕松愉快。

故有人言:“學會此三門絕技如同得三寶,傷不敷藥,病不求醫,意識行功即可痊愈。”

阿羅漢神功共分五部功,歡喜佛方修至第三部。

第一部功:調息、三環聚氣功、起式、馬步站樁、掌心開合、滾球、戲珠、羅漢出掌、羅漢取元樁、扳指法、弓步樁、虛步樁。

第二部功:調息、三環聚氣功、起式、馬步站樁、馬步對掌、羅漢十字手、扳指法、羅漢伏虎樁、龍形樁、虛步一字樁、弓步托塔樁、一字羅漢樁、弓步龍形樁、靜功。

第三部功:調息、三環聚氣功、起式、馬步站樁、羅漢五行掌、馬步羅漢開合、羅漢定位、扳指功、鶴形樁、丁步樁、虛步雙掌、二龍戲珠、一指取元、靜功。

第四、五此兩部功法,是南少林不傳人的護山絕技:螺旋氣、七十二步銅環功、龍形掌、萬法歸宗、吞日月精華、陰陽太極圖、金鋼體、陰手一指禪、珠砂陰掌、七陰鎖骨手、“子午”打通十二經脈法、彈指功、巧打三十六要穴、掌心雷、五雷掌。

采藥真人見對方攻來,自然揮掌接招。

須臾之間,兩人拆解百十餘招,居然你一掌我一拳,猶如小童嬉戲玩耍。

正所謂:超凡入聖者,最終皆返樸歸真矣。

伊無雙內元運行了一小周天,自覺無甚大礙,便收功起身,立在一旁旁凝神觀戰。不看還則罷了,這一看禁不住驚恐萬狀。暗付:“師叔祖使得甚麽武功,莫非是道祖老子的《赤子功》心經和《五禽戲》招式?”

歡喜佛氣聚丹田,慢攻緩守,欲捱對方內力衰竭,預備一招制敵。

那知采藥真人內力猶如開河巨流,源源不絕湧出。非但不見絲毫消減之象,反而愈鬥愈強。

伊無雙心下忽一轉念,大聲吟道:“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采藥真人笑道:“女娃娃,你沒事了?”

伊無雙道:“多謝師叔祖系念,你老人家使得可是《《赤子功》心經麽?”

但見采藥真人邊揮掌硬接硬架,邊點頭道:“我也不知甚麽心經,貧道背誦給你。”他面對如此大敵,居然從容不迫、談笑風生。

伊無雙盈盈施個萬福,道:“請師叔祖賜教,晚輩洗耳恭聽。”

采藥真人“啪啪”兩掌拍出,口中唱道:“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知乎天門開闔,能為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為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覆。夫物蕓蕓,各覆歸其根。歸根曰靜,是曰覆命,覆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歿身不殆。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為天下溪,常德不離,覆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覆歸於無極。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攫,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伊無雙聽到一半,便含笑問道:“師叔祖,這不是源自《道德經》經文麽?《赤子功》法共分五層,一曰:道法自然。練功時要求要順其自然,不強求,不傲作,全身自然放松。二曰:無為而無不為。練功時要做到“無為”甚麽都不作,心理上要“見素抱樸,少私寡欲”,即排除一切雜念,行為上要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練功時“無為”,是為了成功後“無所不為”。三曰:致虛極,守靜篤。練功時要全然入靜,虛懷若谷,集中意念,意守玄北之門。四曰:專氣致柔。練功時要調勻呼吸,使自己呼吸柔和、均勻、細長。五曰:恒德不離,覆歸於嬰兒。堅持練功,持之以恒,就會使“真氣”回覆到嬰兒時期那樣旺盛,那樣朝氣蓬勃,那樣純樸渾厚,即所謂“含德之厚,比於赤子”也。”

采藥真人神情大悅,道:“女娃娃,你怎知這部經藏?”

伊無雙倒背雙手,柔聲道:“師叔祖,晚輩不單通曉這篇經文,還知你老人家所使招數,源自何處?”

采藥真人運勁迫開歡喜佛,撫掌大笑,道:“妙哉、妙哉!女娃娃真是貧道生平之知己,快講出來教我聽聽。”旋右拳輕輕一揮,覆撲將上前。

歡喜佛心下不寒而栗:“這牛鼻子武功大不可極、深不可測,要打便打,要撤招便撤招,簡直不把我當作回事。”

伊無雙笑道:“若晚輩揣測無誤,師叔祖的招數乃出自《五禽戲》法。《道藏經》中有老君曰:古之仙者,為導引之事,能鳥伸,挽引膚體,動諸關節,以求難老,名曰∶五禽之戲。挽引蹄足,以當導引。體中不快,起作一禽之戲,故令汗出因止,以身體輕便。普施行之,年九百餘歲,耳目聰明,牙齒完堅,夫為導者甚易,行者甚稀,悲哉!”

采藥真人激昂不已,道:“不錯,不錯,你可知謂之那五禽嬉戲?”

伊無雙嬌聲道:“一者虎戲:四肢踞地,前三躑,後三躑。長引膚,乍前,乍卻,仰天即返。伏踞地,行前、卻各七。二者熊戲:正仰,以兩手抱膝下,舉頭,左擗地七,右亦七。躑地,手左右托地各七。三者鹿戲:四肢踞地,引項反顧,左三、右三,左伸右腳,右伸左腳,左右伸縮亦三。四者猿戲:攀物自懸,伸縮身體,上下七,以腳拘物倒懸,左七右七。坐,左右手拘腳五按各七。五者鳥戲:立起,翹一足,伸兩臂,揚扇用力,各二七。坐,伸腳,起挽足指,各七。伸縮兩臂各七。夫五禽戲法,任力為之,以汗出為限。輕身消谷氣,益氣力,除百病。佗行之年過萬歲,教傳弟子,廣陵吳普,亦得延年長壽。

(五禽戲:是古人模仿禽獸的運動而編制的導引術。《莊子》即有“熊經鳥伸”的動作,《淮南子》又記載了“熊經鳥伸,浴,鴟視虎顧”的六禽動作。後漢名醫華佗繼承了前人的一些經驗,編制了“五禽戲”。《後漢書·華佗傳》說∶“佗語普曰,‘人體欲得勞動,但不當使極耳。動搖則谷氣得消,血脈流通,病不得生。譬如戶樞不朽是也。是以古之仙者,為導引之事,熊頸鴟顧,引挽腰體,動諸關節,以求難老。吾有一術,名五禽之戲∶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鳥,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當導引。體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戲,沾濡汗出,因上著粉,身體輕便,腹中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餘。耳目聰明,齒牙完堅。”華佗因“曉養性之術,則人以為年且百歲,而貌有壯容。”)

采藥真人雙掌翻飛,已將對方逼得難以喘氣,道:“然也,等歇貧道傳授於你。”

歡喜佛急忙後躍避開,駭然暗付:“若非老道不知何謂殺招,我早命喪於他的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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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釋:無象之象,原為道家形容道玄虛無形之語,後亦泛指諸種義理的玄微難測或玄微難測的義理。語出《老子》:“繩繩兮不可名覆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謂忽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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