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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七回臨海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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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七回 臨海城外

葉風舟仍坐在椅子上動也未動,冷冷的道:“原是平陽府長樂幫鄭庭讚幫主,請問有何貴幹?”

鄭庭讚在外面叫道:“葉風舟,有種的滾出,免得打起架來,客棧內無法施展。”

葉風舟沈聲道:“秋兒,倘敵人太強,你與蘇兒先脫身前往月英宮,不必顧我。”言畢便站起身。

桂暮秋迎著他愛憐橫溢的目光,柔聲道:“風舟,你莫要趕我走。即便是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

鄭扶蘇也挺直脖頸,瞪大眼睛,毅然決然道:“義母說的對,孩兒與義父共進退。”

葉風舟向兩人微笑示意:“只須照我的吩咐作,咱們誰也不會死。”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遂放下杯子緩緩走將出去。

鄭扶蘇忙緊緊握住義母的手,同跟在義父身後。

但見門外除了幫主鄭庭讚與長樂幫十餘名弟子之外,柳少亭也赫然在列。

葉風舟泰然自如,奚弄道:“這位是柳大俠罷,何時也加入了長樂幫?”

鄭庭讚不禁沾沾自喜,道:“柳兄弟慧眼識珠,於今乃我們長樂幫之副幫主。”

葉風舟聞言,禁不住仰天哈哈大笑,道:“柳少亭啊柳少亭,你先歸順朝廷甘作鷹犬,再潛伏雁山茍且偷生,覆與長樂幫同流合汙,忙忙似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雖四處搖尾乞憐,然始終不過一小人耳。

柳少亭深不以為然,昂首辯道:“漢信尚為千秋霸業而受胯下之辱,吾輩吃這些辛苦又算得了甚麽?”

葉風舟冷哼一聲,道:“可惜你空受信侯之辱,但無信侯之志。凈行些朝秦暮楚、反覆無常,出賣道義的勾當。”

這番話譏諷的柳少亭面紅耳赤,他大聲咆哮,道:“廢話少說,快交出金令和藏寶圖!”

葉風舟聽了神色詫異,道:“甚麽金令?甚麽藏寶圖?”

鄭庭讚跨前半步,桀桀笑道:“姓葉的,少在這裏扮傻裝癡。傳聞官兵圍剿雁山之時,展南征將總亭主金令,並韓、梁夫婦遺留的藏寶圖都給你了,你敢說絕無此事?”

葉風舟目光淩厲的盯住他,道:“有又如何,無有能怎樣?韓世忠老爺何許人也,他們夫婦二人為國為民死而後已、義不茍然。即便藏寶圖在我手中,區區只能舍命相衛,焉能交給爾等這些狼心狗肺之徒?”

柳少亭附在鄭庭讚耳邊,道:“鄭幫主,此地不宜動手,一旦引來官兵,到時恐多生枝節。”

鄭庭讚點了點頭,道:“葉風舟,你敢隨爺爺出城否?”

葉風舟道:“有何不敢,前面帶路!”

桂暮秋瞄了一下另十餘名虎視眈眈的長樂幫弟子,遲疑道:“風舟,我與蘇兒呢?”

葉風舟笑道:“咱們同往,諒一群烏合之眾也掀不起甚麽風浪。”他心中早已暗暗尋思過:自己對付柳少亭、鄭庭讚二人綽綽有餘,十餘名弟子絕非桂暮秋、鄭扶蘇之敵手,是以有恃無恐。

桂暮秋聞言大喜過望,道:“蘇兒,跟義父打架去。”

葉風舟見他此時還興高采烈,無奈的搖了搖頭。

走在前面的柳少亭卻倏地心下一凜:“這聲音好生熟悉,適才只顧與葉風舟爭論,沒有觀察那身後女子,莫非是他?”想到這,借著微弱月光回望。黑暗之中只見女子笑靨如花、目似朗星,左手牽著葉風舟,右手牽著少年,且不時仰起螓首喃喃軟語。

桂暮秋發見,嬌叱道:“走你的路,看甚麽看!”

把個柳少亭直唬得一跳,慌轉過頭來,心中叫苦不疊,道:“禍事矣、禍事矣!那女子果然乃桂王府小郡主。倘若惹怒慕容楚楚,他令下樞密院及各道府衙,那我可真成了喪家之犬,天底下再無容身之處也!”

鄭庭讚見他突然神色大變,問道:“柳兄弟,怎麽了?”

柳少亭忙期期艾艾的道:“無有甚麽、無有甚麽,許晚飯時候吃醉了酒。”心下卻迅速籌算:“少間動起手來,我不妨胡亂比劃幾招。既應付了鄭庭讚,也不至於得罪郡主。”他這麽尋思著,大家已經走到城外的小樹林中。

只見鄭庭讚倒背雙手,傲然對著葉風舟,說道:“姓葉的,你若交出金令和藏寶圖還則罷了,如若不然,立教你三人死無葬身之地!”

柳少亭慌滿臉堆笑,道:“葉兄弟,念在你我往日皆為雁山亭衛的情分,就聽在下良言相勸,寶物若在你手中,請快交出來罷,犯不著為此傷了大家和氣。”

鄭庭讚聞言,不由得詫異道:“柳副幫主,你這是何意?”

柳少亭打個哈哈,道:“鄭幫主,葉兄弟為人在下深信不疑。若金令和藏寶圖在他手中,交出即可。他若說不在,我們也勿須強人所難。”

鄭庭讚頓時滿面愕然,驚道:“柳兄弟,是你告知我金令和藏寶圖都在他手中,現怎又說出模棱兩可之言,實教在下困惑難解。”

柳少亭悄悄向他使了個眼色,接著笑問道:“請問葉兄弟,那兩件寶貝可在你手中麽?”

葉風舟指著桂暮秋,哈哈大笑,道:“柳少亭,你啰裏啰嗦半響,可是察明了秋兒乃當朝郡主,便假惺惺的故作姿態?”

柳少亭見他窺出自己心思,遂恭恭敬敬作揖施禮,笑道:“前樞密院從四品帶刀侍衛柳少亭,參見郡主!”

桂暮秋奇道:“怪哉,我們兩個認得麽?你乃何人,怎知我是桂王府郡主?”

柳少亭聽了一怔,忙道:“是、是,屬下有眼無珠,認錯了人,請閣下恕罪!”

桂暮秋輕咬櫻唇眨眨美目,接著轉過頭去。見葉風舟立在旁側,嘴角邊帶著微笑。他小聲道:“風舟,如何處置他們?”

葉風舟稍作思索,貼在他的粉頰上竊竊私語幾句。

桂暮秋掩嘴咯咯笑道:“還去說人家,我看天底下詭計多端者無出你左右。”

只見葉風舟劍眉一豎,嗔道:“不許笑!”

桂暮秋即收住笑容,嬌咳兩聲,正色道:“柳少亭,逐事本郡主既往不咎,眼下卻有一件大功待建,不知你是否願意?”

柳少亭低頭抱拳,道:“但憑郡主吩咐,卑職莫敢不從。”

桂暮秋螓首略微一點,道:“你殺了長樂幫幫主鄭庭讚,本郡主便修書一封,你可拎著他的首級,前往副使張易大人駕前領功!”

柳少亭躊躇道:“這個……”

桂暮秋俏臉一沈,道:“怎麽,你敢違抗本郡主號令?”

柳少亭慌道:“卑職不敢!”

桂暮秋怒目厲聲道:“那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柳少亭只得一咬牙關,道:“鄭幫主,得罪了!”說著話雙手忽地擡起,數道寒光“呲呲呲”疾飛而出。

鄭庭讚大驚失色,頓足晃身而起,叫道:“姓柳的,你簡直毫無廉恥!”

便聽“啊啊啊……”四下慘叫,接聞“噗通、噗通、噗通”跌摔之聲。

鄭扶蘇忙環視周圍,見十餘名長樂幫弟子俱倒地身亡。

鄭庭讚勃然大怒,拔出腰間判官筆嗖地飛刺過去。柳少亭橫劍往上一格,展開輕功向樹上躍去。鄭庭讚雙腳點地,跟著猛撲上來,耳聞“呲呲”風響,他揮筆磕飛暗器,霎時之間三個起落,已迫至對方身邊。這株大樹甚為茂盛,枝杈叢多。柳少亭當下在樹枝之中穿來躍去,左手揮動寶劍,右手捏住數枚奪魄絕命釘,蓄勢待發。鄭庭讚每次沖近,都教他的暗器逼得倉皇躲閃。忽見柳少亭一個不當下,腳下踩空。鄭庭讚判官筆一搭,飛身沖將過去。柳少亭寶劍在樹上一點,借力騰在樹頂。鄭庭讚遂施展輕功,飛追而上。

餘下兩名長樂幫弟子膛目結舌站在那裏,仰頭觀望。

葉風舟噌地撲過去,點住他們的暈麻穴,笑道:“不急,咱們慢慢看。”說完坐在一塊偌大磐石之上。

桂暮秋笑盈盈偎在他右側,鄭扶蘇挨坐義父左側。

鄭庭讚心想:“長樂幫弟子全都死了,我二人勝負尚不去論,還有個絕頂高手葉風舟在下面,現下只有設法先開脫了柳少亭再說。”旋沈聲道:“柳兄弟,咱們之間恩仇暫且不談,你真以為梟了在下的首級,小郡主就能放過你?即便小郡主宅心仁厚,那葉風舟又會如何?”

柳少亭一聽言之有理,道:“若依兄臺之意,我該怎麽作?”

鄭庭讚見有說服的希望,不由竊喜,口中道:“葉風舟乃朝廷緝拿之要犯,莫如合咱們二人之力,拿下他交給樞密院副使王大人,當屬大功一件。要是繼續自相殘殺,等到精疲力盡之際,休說葉風舟,他身邊那個少年也能殺死咱們。”

柳少亭聽畢連連搖頭,道:“不妥、不妥,觀情形小郡主甚是歡喜葉風舟,倘若我們傷了他,小郡主豈能輕饒?殺了你我尚有一線生機,若得罪小郡主,非但性命難保,恐怕還要株連九族矣。”

鄭庭讚強忍住心頭怒火,持筆格開他的寶劍,道:“倘若不然,咱們一並脫身何如?”

柳少亭斷然屏絕,道:“我身為樞密院從四品帶刀禁衛,當以郡主之命是從,怎敢徇私放你,萬萬不可!”

鄭庭讚有些按耐不住,道:“好,那咱們便打個兩敗俱傷!彼時看你能不能建立大功,教小郡主另眼相看!”

柳少亭好容易遇到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在郡主面前顯露自己忠心。這時寧可吃了敗仗,也不肯放他走。

堪堪鬥過三十餘合,鄭庭讚卻慢慢靜下心來,尋思:“事已至此,恐多言也無益處。早聽說柳少亭的暗器手法獨步天下,往昔也無工夫討教,趁現在見識一番,也俟機看能不能脫身。”

葉風舟見二人在樹上邊打似乎邊交談甚麽,遂使“龍吟彌傳”細辯,聽畢微微含笑,側首貼在桂暮秋耳邊說了幾句。

桂暮秋點一點頭,嬌聲道:“柳少亭,你若殺了他,我回去稟報桂王爺,封你為樞密院正三品同僉!”

柳少亭聞言登時大悅,這對於尋常禁衛可說乃天大之恩惠。自己潛入雁山十餘年,忍氣吞聲為得甚麽?還不是為了一官半職,能得到上司賞識?於今單憑郡主一句話,霎時之間連升兩級。怎不教他心花怒放,喜極而泣。當即“呲呲”擲出兩枚暗器。

鄭庭讚見他執迷不悟,也發起狠來。一對判官筆呼呼舞動,分刺他上中二路。叫道:“你如贏得我手中雙筆,這條性命隨你拿去便了。然是英雄好漢的,咱們就單打獨鬥!”

樹下的葉風舟怎能聽不出弦外之音,仰首高聲道:“鄭幫主寬心,在下誰也不幫就是。”在無心居之時,他得知柳少亭潛入雁山總舵,侮辱總亭主夫人後,早想親手除之。但一直不知其人行藏,也無可奈何。如今茫茫人海之中得見,就算鄭庭讚不殺之他也不會輕易放柳少亭走。

鄭庭讚聽了向下點一點頭,道:“君子一言!”

葉風舟伸手摟住桂暮秋的蠻腰,道:“駟馬難追!”

鄭庭讚托地跳在地上,道:“咱二人拚鬥,不管是你輸給我,還是我敗給你,有葉大俠在皆休想脫身。這樣罷,就在這裏決鬥,最後毋論結果如何,均由郡主和葉大俠處置。”他已看出小郡主對葉風舟脈脈含情,唯命是聽。因此有意討好,此正乃阿諛奉承之高手!

葉風舟哈哈大笑,道:“既然鄭幫主非要區區做個見證,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柳少亭心想:“討上司歡心的工夫,我還真不如他。”隨即深施一禮,道:“郡主、葉兄弟,且在旁邊稍候,卑職今日若拿不下這個賊廝,當場以死謝罪!”

桂暮秋立起身來,盈盈言道:“柳將軍,常言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殺了他自然為好,若教他逃走也不必以死謝罪。”

這一聲“柳將軍”喚出,激昂得柳少亭差一點熱淚盈眶,頻頻頷首,道:“郡主寬心,卑職必盡全力!”言畢,右手提劍唰地疾刺過去。

鄭庭讚喝道:“姓柳的,你趁隙偷襲,還要不要臉!”右筆格開寶劍,左筆“唿”的一響向他胸口戳來。

柳少亭側身避過,手挽劍花猛攻猛打。

若單論武功,鄭庭讚毫不遜色,兩支判官筆奇妙矯健,恰似兩條翻江倒海之飛龍。

酣戰七十餘合,柳少亭漸覺難敵,虛晃一招倒縱兩丈開外,松手把寶劍“當啷”拋在地上。袍袖呼呼生風,仿如如狂風驟雨般是奪魄絕命釘,“呲呲呲……”射向對方。

鄭庭讚手持兩支判官筆上下翻飛,右邊劃圓,左邊疾點,將暗器紛紛打落在地。

柳少亭暗付:“看來不亮絕招,還殺不了這賊廝!”當下使出“如影隨形”手法,先打出三枚呼嘯作響的絕命釘,緊接著又發出三枚,竟然悄無聲息。

鄭庭讚忽見他攻勢減削,低吼一聲,足尖點地使招“挽弩自射”式,人筆合一的閃電般撲去。孰料距對方不足丈餘,陡覺肩頭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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