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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本覺精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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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本覺精藍

葉風舟在密道裏疾步前行,未及片刻工夫,便遙遙看到了出口,情不自禁的止步思慮:“總亭主舍命護送亭衛下山,我這時再悄然而去,倘若元軍趁夜偷襲,陣前何人指揮?”正猶豫是去是留,忽聽‘咚咚咚’傳來戰鼓聲響,又一轉念:“外面必定遭遇了樞密院禁衛埋伏,我當與留守亭衛同仇敵愾,不可教元軍趁虛而入,否則彼時攻打進來,必然腹背受敵全軍覆沒。”想到這,轉身回到浩然樓。

正在城墻上巡查的兩位老道士,見他去而覆返,皆感大惑不解,不由得相對一視。

紫元真人道:“風舟,為何不走,難不成發生了變故,你們無法撤離?”

葉風舟道:“父親、太玄師伯,展叔叔已經和元軍交上了手,晚輩先守在這裏,二老快去救援!”

太玄真人神色詫異,道:“外面都是些甚麽人,居然能擋住展師弟去路?”

葉風舟低頭略作思索,道:“乃大日金佛谷梁飛鶴、西域八駿,還有元廷樞密院的數百名禁衛。”

紫元真人一驚,道:“谷梁飛鶴果然守在那裏,太玄師兄,你速率一隊亭衛相助展師弟,我父子誓於浩然樓共存亡。”

葉風舟佯裝焦灼萬分的樣子,道:“父親,那西域八駿更為厲害,估料太玄師伯和展叔叔絕非對手,你也一同前往罷。”

紫元真人不及多想,道:“作罷,這裏交給你了。”言畢,二人領著三、四十名亭衛奔入密道。

葉風舟這才長舒一口氣,噗通跪在密道門外,連磕幾個響頭,大聲言道:“父親,乞恕孩兒不肖!”

等紫元真人進了密道,聞言頓時恍然大悟:“這小子是想誑我離開,爾後毀壞密道。”忙一頓雙足,待要射出。

只見葉風舟騰地站起身來,運動九天罡元功,擡手‘啪啪啪’數拳,轟隆隆早將密道震坍。

太玄真人豎掌念了聲‘福生無量天尊’,嘆道:“師弟,你有個好兒子。”

紫元真人黑暗中溢出兩行濁淚,旋哈哈大笑,道:“自古忠孝難兩全,貧道甚感欣慰!”

葉風舟坐在浩然樓聚義廳中,暗付:“柳行雲大哥只與萬重山打過一架,便失去了蹤跡,也不知現在何處,莫非落入狗韃子手中?我何不潛入元軍大營一察,也比在這胡思亂想的好。”於是,把總舵事宜暫且交於正一教龍泉劍士張冬君,暗暗跳出城池,向芙蓉峰外飛馳。不到半個時辰,已在東西南北各處察看了一番。暗付:“樞密院禁衛果然軍紀嚴明,數千人之眾竟然悄無聲息。”

正在這時,忽見左側林間有個黑影閃出,立在樹枝上回首掃了一眼,迅速向山下奔去。

葉風舟心想:“定是朝廷先前潛伏在總舵的暗探細作,乘夜要去稟報甚麽信息。”當即打起精神,施展輕功緊隨其後。

那黑影穿林越嶺的疾奔了許久,才至一株大松樹下,四周環視晷刻,遂抿嘴打了三聲唿哨。

接著不遠處也‘啾啾啾’傳來三聲唿哨,與之相應。

葉風舟心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何許人也。”

那黑影聽到唿哨,立時縱身而去。少頃,跳入一座偌大寺院之中。

宋代時期,雁蕩四山開發規模逐漸增大,共建有十八寺、十院、十六亭,為雁蕩山發展鼎盛時期。

唐僧貫休《十八剎詩》雲:“本覺靈雲到寳冠,能仁古塔上飛泉。普明羅漢石門襄,瑞鹿華嚴天柱邊。古洞靈峯真濟並,靈巖霞嶂凈名連。石梁不與雙峯遠,十八精藍遶雁顛。”說的便是十八寺院。

這座寺院初名延唐寺,現名本覺寺,位於芙蓉峰溪南龍潭,不知所始。寺院傍山依水,林木葳蕤,煙鎖蒼松,極為清幽。唐會昌年間曾廢,乾寧二年覆建,北宋建隆元年改名賜額為本覺禪寺,大中祥符年間重建。走進寺內,殿宇蔚為壯觀。除巍峨的大雄寶殿外,還建有雲水堂、伽藍殿、居士林、放生池等。

葉風舟從太玄真人口中得知,本覺寺原來也屬雁山援衛門之分舵,同寂照寺一般,因元廷派兵圍剿只得放棄。

那黑影落在院中,進入中央的大雄寶殿內。

葉風舟伏在屋脊之上,聚目瞧時,有一個獨眼和尚跪在蒲團上,正虔誠誦經晉佛。

那黑影行至獨眼和尚身後,肅手而立。

少頃,獨眼和尚才慢慢起來,言道:“何事?”

黑影聞言,忙近前耳語幾句。

獨眼和尚微微一怔,言道:“有這等事,快去稟報張大人。”

黑影應了聲是,出殿徑往東北方向而去。

葉風舟暗付:“觀其身形,似乃清微派的三師兄石上斜。”欲跟著追去。

驟聽那獨眼和尚叫道:“來吖,將他押往軍營。”

葉風舟忙止步循聲一望,頓時又驚又喜。

只見幾名武僧推搡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犯人,不是柳行雲卻乃何人?

葉風舟默念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佛祖顯靈了,冥冥之中引弟子前來相救。”

一名武僧懶懶連打兩個哈欠,道:“師傅,都這麽晚了,弟子深感乏累,明日再去並不耽誤。”

獨眼和尚訓斥道:“啰嗦甚麽,走罷!”

那名武僧滿臉怨氣,轉身踢了柳行雲一腳,喝道:“走!”

柳行雲‘噗通’摔倒在地,有氣無力的道:“枉你們身為佛門弟子,竟使這等卑鄙無恥伎倆!有能耐放開我,真刀真槍的打一場!”

武僧呼的揮起戒刀,罵道:“我把你個大膽賊廝,半夜害得爺爺們睡不成覺,還敢口出狂言,找死麽?”

獨眼和尚喝道:“圓通,你作甚麽!”

葉風舟托地落在院中,喝道:“爾等罪孽深重,勾引邪魔外道,滋擾佛界清凈之地,小爺今天要替釋迦摩尼清理門戶。”

眾僧人俱唬得大驚失色,紛紛亮出兵器。

獨眼和尚定睛一看,笑道:“我當甚麽人,原來玉劍書生駕到,老衲……”話未說完。

葉風舟提氣運勁,揮拳已向眾武僧們打到。這一招端得是急如閃電,快若流星。

眾武僧來不及格擋招架,急忙四散躲避。

人影一閃,葉風舟已將柳行雲奪了過來。

眾僧人見他手法怪得出奇,不免皆心下一驚。

葉風舟護住柳行雲,心想:“對方加上那個獨眼和尚,共有九人之多。若在平時,我二人豈將他們放在眼裏,但於今柳大哥手腳俱鎖有拇指粗的鐵鏈,無法施展本領。只得先帶他離開此地,萬萬不可戀戰。”

獨眼和尚喝道:“玉劍書生,你還想逃脫麽?”言語甫歇,呼啦啦從廂房內又竄出數十人名武僧來,各持戒刀棍棒,團團圍住他們。

柳行雲痛呼一聲,道:“風舟,樞密院大營就在本覺寺三裏之外,你自己快走,休要管我。捱至元軍聞訊趕到,咱們誰也走不脫。”

葉風舟叫道:“柳大哥,你受傷了麽?”

柳行雲氣喘籲籲的道:“也、也不知他們給我灌下些甚麽,只覺渾身無力使不上勁。”

葉風舟這幾日從慕容楚楚處積下的仇恨無處釋放,本也滿腹委屈。此時下手那還容情,身子微晃閃到獨眼和尚面前,一招‘撩花尋月’式,疾扣對方脈門。顯而易見,他是想以獨眼和尚作為要挾。

只見老和尚側身一避,倒縱出丈餘開外。

兩名武僧揮刀持棒,夾風當頭蓋下。

葉風舟陡然轉身,探爪抓住兩個武僧手腕,爾後提著他們,朝四周呼呼掄了起來。

獨眼和尚大驚,轉身正要奔入大雄寶殿。

葉風舟突然一聲暴喝,猶如晴空打了個霹靂。雙臂橫舉武僧,用力往中間合攏。

再看那兩名武僧,砰的一響,頭蓋碰頭蓋,直撞得血肉模糊,腦漿迸濺。

葉風舟遂叫道:“那裏走!”提起兩具屍體,向獨眼和尚擲去,

獨眼和尚忽覺兩團勁風自背後襲來,急使出一招‘回頭是岸’接住。當看清是兩具屍體,不由唬得面如土色。

葉風舟早已趕到近前,擡手順勢當面一拳。

獨眼和尚慌舉掌迎擋,只聽‘噗、噗,哢嚓、哢嚓’作響,雙臂劇痛,頓時痛得滿頭大汗。

葉風舟左手已變招式,五指化爪嗖地抓向他的胸前袈裟。

獨眼和尚倉促之際,飛起右腿,一招鐵掃帚功的‘橫掃天下’式,向對方下三路踢到。

葉風舟左手往旁一格,右爪如風抓向他腳踝。

就在這時,又有四名武僧逼至身側。舞刀揮棒,疾朝他身上砍砸。

那獨眼和尚趁隙雙腳一頓地,跳到院中。

葉風舟一聲怒吼,伸手抓住一名武僧的肩膀,提起嗖地一下,覆向獨眼和尚擲去。

獨眼和尚見逃了幾次皆無功而返,索性不逃了,大聲叫道:“都楞著作甚,一齊拿住他!”

葉風舟大展神威,眨眼之間連傷三敵。

眾武僧皆嚇得膽戰心驚、面面相窺,誰還敢強行出頭?只站在那裏大聲叫囂,腳下卻紋絲不動。

只聽葉風舟又是一聲猛喝,形如鬼魅般沖向武僧。

那獨眼和尚揮拳打翻兩名武僧,叫道:“臨陣脫逃者,死!”

柳行雲喊道:“風舟,仔細了,他們並非甚麽和尚,乃樞密院禁衛假扮。”

他這一叫不打緊,那獨眼和尚隨即想起,旁邊還有這麽一位鐵鏈縛住手足之人,縱身撲去。

葉風舟蹭地激射過去,護住柳行雲。

忽聽‘啾啾啾’作響,三柱焰火直沖雲霄。有武僧見大事不妙,已發出求救信號。

葉風舟暗叫了聲:“禍事矣!”忙道:“柳大哥,我送你先走!”

柳行雲一聽,竟然破口大罵,道:“葉風舟,你個愚蠢東西!我身上的鐵鏈重達百十餘斤,如何逃脫?你切莫在此假仁假義了,快滾罷!”

獨眼和尚哈哈大笑,道:“信號一發,援兵不久必至,兄弟們,攔住他們!”

元軍大營距此區區三裏之遙,莫說武功高強者,就連普通百姓,發起狠來片刻工夫也能趕到。

然葉風舟與柳行雲有十餘載交情,怎忍心棄之不顧?當下雙手提起他,使出渾身勁力朝院外一扔。

柳行雲加以手腳上的鐵鏈,足足三百餘斤重。寺院寬闊數十丈,即便無人阻擋,又能拋出多遠?才飛去五丈開外,便呼地往下墜落。

葉風舟大驚,急忙頓足過去接住。

陡聞虛空幾聲大喝,數十名黑衣漢子已撲進寺院。

張珪手搖折扇,冷冷的道:“葉風舟,還不束手就縛!”

“癡心妄想!”隨著嬌喝,柳行雲身側多了一個嬌小身影。

葉風舟凝視一看,沈聲道:“雲鳳使,你怎又回來了?”

飛鳳刺衛雲若惜嫣然一笑,道:“葉大哥,說來話長,咱們先救出柳教頭。”

張珪忍不住細細打量妙齡女子,只見他身穿一身粉色襦裙,肌膚勝雪,容色絕麗,英姿颯爽,忍不住咕咚咽口唾液,笑兮兮道:“小美人,你叫甚麽名字?”

雲若惜躍起一劍刺來,道:“賊廝,我叫你姑奶奶!”

張珪忙拔劍相迎,心想:“桂王府那兩個小賤人得不到,娶這麽一位嬌滴滴的女子也算略感安慰!”

雲若惜此時方過碧玉年華,正值情竇初開之際。那日葉風舟無意中稱他為娘子,一顆芳心便油然盛開。故而在永嘉府思來想去,徹夜難眠、寢食不安,最後把心一橫,義無反顧的前來尋覓。

葉風舟怎知女孩心計,以為他定是系念總舵安危,這才將生死置之度外,趕到這裏。

二人拆解了數十招,竟然不分伯仲。

葉風舟低頭稍作沈思,高聲道:“所謂碧雪劍者,全憑乎神。神足而道成。練精化氣,練氣化神。神練成道,劍神合一。習此劍法者,當以無漏為先,保精養氣,寧神抱一……”

雲若惜聞言一怔,驀地恍然頓悟,當即凝神運氣,按法運勁施展。

葉風舟接著吟道:“頭腦心眼如司令,手足腰胯如部曲,內勁倉庫丹田是,精氣神膽須充足,內外功夫勤修練,身劍合一方成道。”

張珪見女子遽然劍法淩厲,招式怪異,禁不住暗付:“那姓葉的在一旁嘰嘰歪歪,定是在傳授甚麽秘訣!”便大喝道:“爾等一齊上,亂刀殺了他!”

同來的樞密院禁衛得令,嗆啷啷拔出圓月彎刀圍住葉風舟。

獨眼和尚桀桀笑道:“姓葉的,你命休矣!”

葉風舟遂以指化劍,游鬥在眾人之間,道:“徐抽寸寸刃,漸屈彎彎肘。殺殺霜在鋒,團團月臨紐。逡巡潛虬躍,郁律驚左右。霆電滿室光,蛟龍繞身走……幽匣獄底埋,神人水心守。本是稽泥淬,果非雷煥有……”

他每念幾句,雲若惜的劍法似乎便精進少許。

張珪心下大駭,心道:“如此還能教人劍法,這姓葉的果然厲害!”

葉風舟忽然並指疾點,口中依然唱道:“夜叉探海、恨福來遲、金攬連環、推窗望月、回京刺膝、螳螂捕蟬、鷂子翻身、蜻蜓點水、黃雀出林、翻江倒海、玉女穿梭、劍點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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