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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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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真相

餘風離婚了。

在民政局門口,他與王詩意像多年摯友一樣擁抱,約定以後還會是好朋友。

王詩意燙了一個大波浪,上身一件撞色蝴蝶衫,下裝是一條闊腿喇叭褲,顯得整個人特別幹練精神。

她把離婚證塞進手提包裏,笑著說:“大歌手,請我吃頓飯唄。”

餘風臉色如常,一路開車領她到了南大的如意飯莊。這家店還是老樣子,餘風定了個常坐的包間,透過包間的窗戶可以看到南大的籃球場,下午時分,很多學生在場上打球。

菜一道一道被端上來,兩人沈默無言。王詩意低頭正忙著和新交的男朋友發簡訊,對方是一個畫家,在市裏的一個藝術館工作,他倆認識也是機緣巧合、陰差陽錯,此處暫且不表。

餘風給王詩意倒了一杯豆漿,他旋轉桌上圓盤送至她手旁,垂眸道:“詩意,有件事情我得向你坦白,可能有些晚了,但我還是得說。”

王詩意看了他一眼,嗯哼一聲,繼續低頭玩手機。

“當年——”餘風說起了那件塵封多年的往事。

當年初中暑假餘風帶沈錦山去“新德堂”,兩人在宅子裏玩捉迷藏。餘風想捉弄沈錦山,就在進院子的必經之路上,把那橫跨池塘的石板橋上的一塊石板架空了。事畢他便躲了起來。

餘風藏了很久,沈錦山一直沒找來,他覺得沒意思,就跑了出來。一露面卻發現王詩意躺在岸邊草地上,她失足落水全身濕透還昏迷了。

沈錦山俯身蹲在旁邊,他因救王詩意也全身濕透,當下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到餘風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大喊他過來。

“我不是救你的英雄,而是害你落水的罪人。”餘風低頭苦澀對王詩意道。

當時餘風害怕了,他不敢承認,並且想方設法掩蓋過錯。先是大包大攬地說“你先離開,這事我處理幹凈”。支走了沈錦山後,他跳進池中淺處將渾身弄濕,再而拖著一身水跡喊來了宅中長輩進行急救。

餘風從沒說自己是救人的英雄,但是所有人都以為是他救了王詩意。

“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件事,我喜歡了你20多年。”

王詩意的手機砰的一聲掉到桌面上,她難以置信,這件自己堅信20多年無疑的事情,竟被當事人告知是假的,這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但一並否認的是她多年對餘風付出的情與愛。

王詩意臉色一陣鐵青,可下一秒她卻洩氣了。道起謊言,她也有內容需要交代。

餘風見王詩意大手一揮,喊來服務員上了幾瓶白酒。小時候餘爺爺和王爺爺就喜歡坐一起喝點白酒聊天,在旁作伴的他們兩個小孩偷偷嘗過,蘸一筷子舔,都會渾身發燙,面紅耳赤。

“今天坦白局,不醉不歸。”王詩意緩過神,倒了一杯白酒,學著餘風,通過旋轉圓盤送到了他的手旁。

“其實我也有件事瞞著你。”王詩意無力地說。

她給自己倒了一滿杯,一口悶。烈酒下肚,燒的她呲牙咧嘴,借著酒勁,她說:“其實沈錦山找過我,就在你離開他家的前幾天。”

具體是哪一天,王詩意記不清了。只知道當時兩人一見面,沈錦山就問她還喜不喜歡餘風。王詩意性情直爽,直截了當的承認了。

沈錦山松了一口氣,他說:“餘風現在和我住在一起,我會和他吵架,並且想方設法讓他還一大筆錢。他沒有什麽其他朋友,到時候你聯系他,他沒辦法只能跟你走。”

聞言,餘風喝酒的動作頓住了,他盯著王詩意的臉,試圖想分辨這番話的真偽,究竟是不是為圖報覆的欺騙。王詩意也看著他,篤定的眼神證實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天你從他家裏跑出來,還是他通知我來接你的。”

“電話裏,沈錦山求我對你好,還說起了你的喜好,告訴我你愛玩的游戲叫什麽名字,愛吃什麽,生氣的時候又會有什麽舉動。”

“我把電話掛了。”王詩意眼淚邊說邊掉,出門精心化的妝全花了。“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歡我,是執念,執念讓我義無反顧的和你結婚。”

餘風也痛苦的流下了眼淚,他知道這樣很失態,夾了一筷子自己愛吃的火腿燉豬蹄,欲克制情緒。但這家店換廚師了,一筷子辣椒辣到餘風嗆的直咳嗽。

“沈錦山是故意跟自己吵架,可這是為什麽呢?”

回家的路上餘風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接下來一周他都在思索這個問題,直到他遇見李煜。

在風尚樂唱片公司的年終晚會上,餘風和李煜的位置相鄰。當初接收餘風第一首歌的公司就是李煜所在的公司。今天雖然是公司內部的年會,但李煜穿搭可不普通,全身都是奢侈品牌高定,他如今是娛樂圈當之無愧的頂流。

當初李煜通過《奔你而來》一夜爆火,與沈錦山營銷CP更是持續吸粉,後來卻又能在沈錦山同性戀事件中及時脫身,再而通過支教得到官媒表揚,獲得進入正劇圈子的入場券,這幾年拍的電影、電視劇反響都很不錯。

就在看著李煜起身,上臺致辭的一瞬,餘風突然想通了,大徹大悟。

眾目睽睽之下,他提前離場,徑直奔跑向後臺找到了自己經紀人。

當初餘風壓根沒有向風尚樂唱片公司投稿過,他們怎麽會莫名其妙接受自己的歌曲,還破天荒安排天王級別的歌手演唱?

除非——

經紀人在餘風再三追問中,終於道出了實情。

是沈錦山拿著餘風寫的歌找到風尚樂唱片公司公司高管,以捆綁李煜營銷CP為代價,換來公司接收曲子並安排張天王演唱。

沈錦山還陪著高管們喝了一晚上酒。這一點經紀人記得很清楚,喝到最後沈錦山口吐血沫,還在一個勁的喝。還是他送沈錦山去的醫院,搶救了一個小時,後面他公司的人來了,經紀人這才撤走。

過了幾天,沈錦山打電話來向他道謝,問起情況,他說只是簡單的胃出血。胃出血需要搶救這麽久經紀人覺得不對勁,向醫院的朋友一問——

是胃癌晚期。沈錦山胃的情況相當於一位80歲老人的狀態,胃粘膜薄的像一張衛生紙!任何刺激能夠輕易導致的大出血!那位醫生還透露到,可能不到三個月的生存期了。

餘風一錘錘碎經紀人身後的化妝鏡,揪著他的衣領,眼淚奪眶而出,怒吼道:“你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你害死了他!”

餘風遙遙的記得那個大雪紛飛的上午,自己明明意識到沈錦山消瘦了,聞見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卻還把他關在門外,害得他胃病覆發,疼的半天緩不過勁來。

餘風還記得沈錦山啞著嗓子求自己“餘風,我一輩子都跟著你好不好?”

原來沈錦山早就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他是因為我才病情加重,卻不願讓我知道,借照片曝光的契機與自己大吵一架,從神不知鬼不覺的脫身。餘風心如刀割,他像中彈一般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是我…害他胃穿孔,是我……害他受凍貧血。”

“我錯了……對…不起,沈錦山!我不要你死,你……回來啊。”

“怎…麽……辦啊!!!”

餘風想起了自己和沈錦山在錦山山腳下度過的30歲生日,那是自己和他分別後的第三年夏天。沈錦山在確診胃癌晚期後還堅強的活了三年,但這份堅強沒有人陪伴,因為他同時還被全社會封殺了。

最應該陪在他身邊的餘風和其他女人結婚了,還成為了著名的詞曲家。街頭小巷都在放他寫的歌,人人都能唱上幾句調侃友情、歌頌親情或是邂逅愛情的歌詞,殊不知他的作者是一個沒有友情、被親情拋棄、背叛愛情的王八蛋!

餘風狠狠的扇了自己幾個耳光,他眼冒金星卻覺得不夠痛。沈錦山胃病犯了該有多痛啊,孤獨而漫長的夜裏,他會想什麽?他會後悔嗎?他會想自己嗎?

無人回應。

晚上,餘風去了沈錦山生前住的那個出租屋。沈錦山這些年的確存了些錢,但是為了全款買下餘風外婆的老宅,他幾乎是傾家蕩產,把以前的房子賣了,一直生活在這個出租屋裏。

沈錦山去世後,餘風把整個套間都買了下來,房東把鑰匙交給他,他卻連進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餘風在房間裏四下打量了一番,沈錦山洗衣、做飯、上廁所都在陽臺,這一個小小的房間,屋子裏裝滿關於他餘風的物件。

床尾對著的那一面墻,滿貼著餘風的照片。有一兩張是餘風初中和高中的學生證照片,大部分是他大學時候的照片。照片的像素感人,肯定是沈錦山拿餘風送給他的那個中興手機偷拍的。

床靠近窗戶的那塊兒空間擺了一把餘風早就不要了的吉他,沈錦山還買了防塵罩罩住。吉他旁邊還有一盆風車茉莉,葉片焦黃已經枯死,再沒有重綠的可能。

花盆旁邊壘著幾個紙箱,餘風都扒拉看了一眼。兩箱是自己小時候看過的漫畫書,一箱是自己玩剩的玩具,還有一大箱是自己沒拿走的衣服。

“傻子,什麽破爛玩意都收著?”

餘風笑著笑著就哭了,他躺在床上,抱著沈錦山睡過的被子,仿佛還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餘風在枕頭後面發現了沈錦山那本橘紅色的日記本。

本子外皮是用皮革制作,摸起來特別厚實。餘風曾經也拿起過它,如今再次入手,心境已經判若兩人。

餘風翻開了日記本,細細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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