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魔鬼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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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魔鬼娃娃
屋內很陰森，初春的陽光透過窗紗，無法消融從老舊的木地板傳來的冷意。
幸好是在白天，玩偶屋內不至於全暗，依舊能看到屋內洋娃娃人影攢動。二人嗒嗒的腳步聲，和手推車的滑輪聲，在空曠無人的屋子內游蕩。
“啪”的一聲客廳的銀制燭臺忽然亮起，白色蠟燭映得煞白。西式小教堂呈現在二人眼前，銀制燭臺背後是一座半身高的神臺，雕鏤著銀玫瑰的圖案。
神臺上慈悲地站立一個聖母人偶，是一個正常女子的身高，黃色齊耳短發，身穿一襲橘紅色西式長裙，裙擺上用閃鉆繡著太陽光、星星和雲朵的圖騰。手中抱著一個同是鵝黃齊耳短發的淺綠長裙的娃娃，不知是裙子太長，還是本身娃娃就沒有腳，二人只看到空蕩蕩的裙擺。
塗靈筠心裏一咯噔，不約而同地與朱大恩交換眼神，他聲音有些顫抖：“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聖母的眉目，以及她手裏的娃娃發型和穿著都與那個靈媒很像？”
“可能西方人都是這個蘑菇頭的短發？我們先不要自己嚇自己。”朱大恩先穩住他。
聖母兩側各有一個黑色的牢籠，籠子內囚有一黑一白兩個圓臉娃娃。籠子頂部，還有娃娃的頭顱做成的盆栽，發梢上繁花成束。燭臺邊也各站著一個娃娃，黑氣凜然，手裏還有那種骷髏寶劍，似在保護著神壇上的聖母與聖子。
“嗷哇嗷哇”聖母手中的娃娃的哭泣聲，把二人驚得一跳，像將死的貓兒哭得淒厲。
塗靈筠問：“我們先取這只哭泣的娃娃？”
越看那只娃娃越像靈媒莫妮卡，淚汪汪的眼睛似乎探究地看向他們。
“先別輕舉妄動。”朱大恩持著尋龍尺，龍頭向前，他謹慎發問：“我們能不能取下那個哭泣的娃娃？”
他沒有問那是不是鬼娃娃，而是問能不能取，可見其兇險程度。
握住的尋龍尺手柄不動，原本程90°向前的兩支龍頭緩緩移動，比了一個交叉的形狀。
朱大恩搖搖頭：“這聖母和聖子我們暫時動不得，但求後面的大師能順利解決。”
他拿著尋龍棒，問：“除了這對聖母聖子，這個客廳內，哪裏還有鬼娃娃？”
龍頭緩緩移動，移向聖母右手下方的牢籠裏，一只穿著黑袍的人偶顯得臉蛋煞白，兩顆眼珠如黑窟窿般無神。
朱大恩先把符紙貼到寶劍娃娃身上，順利將骷髏寶劍從她手中取下，小心翼翼地走到牢籠前。“哢噠”一聲，骷髏寶劍竟是打開牢籠的鑰匙。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神情呆滯的黑袍白臉娃娃，竟整個朝朱大恩撲過去，血盆大口滿是腥臊味。
朱大恩直接用尋龍尺鉗制住它的獠牙，大喊：“貼治鬼符！”
塗靈筠手忙腳亂地將朱大恩給他的符貼上沾滿粘液的獠牙，黑袍娃娃才緩緩止住掙紮。
朱大恩見此處距離大門不遠，用尋龍尺鉗著娃娃想往門外扔，但緊閉的大門死活打不開，仿似他們倆也成了被困的娃娃。
塗靈筠不可置信：“難道要帶著這只鬼東西找齊剩下的19只？”
想不到鬼娃娃比他之前猜測的還恐怖，這才是第一只，後面的根本不敢設想。
朱大恩將尋龍尺交移塗靈筠手中。
塗靈筠要緊牙關，之前沒接觸過什麽尋龍尺，現在只能憑本能用靈力讓尋龍尺像筷子一樣夾住邪物，雖然這娃娃已經不動，但心臟跳得都要從嘴裏跳出來。
那邊朱大恩迅速脫掉腰帶，咬破指尖，像游走龍山般在要帶上畫了一組符咒，他一手掐住那娃娃的脖子，迅速用這條臨時畫成的縛鬼繩，將其捆紮手推車上。
塗靈筠將尋龍尺歸還給李大恩：“我們推著手推車繼續找吧。”
朱大恩帶著塗靈筠邊搜索玩偶屋邊說：“剛剛那個娃娃身體裏面放了一個孩童的骨灰和牙齒，是被人到墓裏挖來的。所以它的牙齒不斷地生長，一開口就是尖銳的獠牙。幸好不是放了女孩頭發的人形，否則不斷生長的長發足以勒斷我倆的脖子。”
塗靈筠很驚訝：“娃娃的頭發和牙齒還能生長？”
“是的。”朱大恩眼神晦暗：“東瀛的萬年寺內有一個名叫菊子的陶偶，裏面就裝著菊子小女孩的遺骸，此後陶偶的頭發不斷生長，萬年寺每年三月都會為菊子陶偶進行‘整發會’，有高僧親自為陶偶剪發，避免頭發過長。”
塗靈筠壓抑住渾身的雞皮疙瘩：“這……娃娃長出來的頭發是什麽成分？”
朱大恩嗓音更加低沈：“經北海道大學醫學部檢驗，的確是人類的成分。所以一會兒看到長發的人形娃娃，我們一定要避開，因為我們並沒有能剪斷頭發的利器。”
塗靈筠應下，他怕稍不留神，兩人都會成為困在這裏的人偶。
二人手腳冰涼地走進左邊的偏廳。
啪的一聲，客廳的燭光泯滅，偏廳一串串棺材裏的燈光亮起，偏廳不大，擺放了四五具水晶棺，一米多長，有的鑲嵌著木框，有的鑲嵌著金色邊框，還雕鏤著玫瑰花紋。
每一具水晶棺內都躺著一個白色紗裙的少女娃娃，卷曲的金色長發，都是神眷顧的孩子。更恐怖的是，在墻邊還掛著數個水晶木匣子，還有玻璃瓶子，裏面只有少女的頭顱，姣好的面頰躺在絲綢般的長發中，微張的雙唇，似乎不知道頭顱早從身軀剝落的事實。
塗靈筠甚至可以感應到，她們中間定有人曾是鮮活的生命，不知什麽原因，未到成年就殤逝，如玫瑰般的靈魂永遠禁錮在這裏，奉給不知名的邪神做永生的養料。
“輪到你出手了。”朱大恩打破了他短暫的連結。
塗靈筠深吸一口氣，切洗著手中的和諧時光塔羅牌，心中默念著：“請幫我找出，這個偏廳裏的鬼娃娃吧。”
一翻開，是一張逆位的鏡子牌，一只戴著眼睛戒指的黑手，手上隱約紋有花葉圖騰紋身，似乎有什麽神秘教派的力量。黑手執著一柄鏡子，鏡子用金色邊框圍繞著，雕刻有五芒星、昆蟲、沙漏、眼睛等圖案，鏡面破碎。
沒有釋義，他先是找室內的鏡子，很遺憾，滿室的棺材、存放頭顱的木架子和瓶子，再也找不到類似鏡子的物品。
“你看，這個棺材的花紋是不是和我手中的鏡子一致？”塗靈筠驚呼。
擺放在偏廳最中央，也就是最華麗的水晶棺，每條棱邊都包裹著金邊，與鏡子一樣的金色調，甚至連花紋都能找到對應的波浪紋與五角星。
水晶棺裏躺著最華美的少女，純白的鵝蛋臉，睫毛乖巧地落在眼瞼上，沒有上唇妝，雙唇恬靜得毫無血色。卷曲的長發，近似銀白色的如月光般披在兩肩。一襲華麗又端莊的裙擺，胸前有玫瑰珍珠的絹花，雙手素雅地置於身前，就像神明最寵愛的神侍般，有著孩童的美好，也有少女的嫻雅。
完全可以想象，惡魔的黑爪殘害了花季的少女，讓她原本靚麗的人生如鏡般破裂不可重圓。
塗靈筠篤定道：“就是她。”
比起剛才的放置死後孩子骨灰和牙齒的娃娃不同，這只娃娃一看就是女孩生前已被禁錮了靈魂，後來被一步步折磨喪命，一步步走到玩偶屋的棺材裏，最終閉上再也無法睜開的雙眼。
朱大恩持著尋龍尺左右查看，水晶棺側邊有一枚金鎖，但無法撬開。
塗靈筠咬咬牙道：“我們砸開它吧！”
朱大恩揮下手中的尋龍尺，哐啷一聲水晶棺如同鏡片破碎。
這時，一道白影竟從少女的裙擺旁躍出，幸好塗靈筠及時將治鬼符扔出，朱大恩才堪堪躲過白影的啃噬。
是一只穿著白色嬰兒裙的娃娃，帶著白帽子，伶俐的藍綠色眼珠子，追蹤著闖入者的身影。嬰兒的臉頰上，有好幾道讓人無法忽視的裂痕，好像被人一刀刀劃破一般。
娃娃發出如泣的笑聲，眨動的雙眼似會吸食人的心魂。朱大恩快步上前，一手將尋龍尺戳住娃娃的脖頸，一手將治鬼符貼到那對靈眸上。
朱大恩用尋龍尺將娃娃夾到貼滿道符的小車裏，端詳它臉色的裂痕道：“這是仿制裂面娃娃曼迪。”
“裂面娃娃曼迪？”塗靈筠對玩偶一無所知，只知道家中不宜擺放娃娃，容易成為鬼魂安身立命的容器。
朱大恩用尋龍尺戳戳它：“裂面娃娃曼迪都是世界著名鬼娃娃之一，現存放在奎斯奈爾博物館，游客們稱裂面娃娃常常眨著眼睛看他們，館長也說經常在不同的陳列室看到它的身影。我們眼前這只是仿制品，雖然比不上正品厲害，但威力不容小覷。”
“快來，快來救救我……”塗靈筠耳畔響起少女的呼喚。
他不由自主看向水晶棺內的少女人偶，破碎的水晶碎片散落在它的裙擺上，他上前將一道符輕輕放置少女胸前，就在貼的一剎那發生變故，少女冰冷的手抓向了塗靈筠。
朱大恩快步上前搭救，塗靈筠朝他搖搖頭，他感受不到少女人偶的惡意，反而感受到抓住他的手的脆弱和無助。
少女人偶依舊雙眼緊閉，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似乎要將什麽傳達給抓住她上手的男子。
塗靈筠運用靈力與她連結，時模糊時清晰的畫面浮現至腦海。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長卷發少女，如小鹿般恬靜，家境優渥，是個在家人寵愛下成長的孩子。
幾年前的一天下午，少女上完鋼琴課，手中還捧著Ⅲ的琴譜，上面依稀可見塗靈筠潦草的簽名。
她與鋼琴課的幾個女同學路過這家玩偶屋，走到櫥窗邊時，有只上了發條的雙馬尾黃裙子玩偶，朝她們揮揮手，還踮起腳尖跳起《天鵝湖》。
“呀，好可愛啊！”
幾個女孩子驚呼著推開玩偶屋的門，也就這麽一推開，她的人生已如破碎的鏡子，萬劫不覆。
女同學家境沒那麽優渥只能空手而歸，有一個蘑菇頭的少女目光流連在華麗的玩偶身上，也許也因家境緣故，並沒有帶走一個娃娃。
而卷發少女看完滿屋精致的娃娃卻沒有心動，反而看中了一只遺棄在角落嬰兒車裏的臉上滿是裂痕的娃娃。
“呀，你怎麽買那麽醜的娃娃？”
“大小姐的愛好，我們都不懂。”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買最漂亮的那只。可惜這個月我的零花錢用完了。”
卷發少女溫柔地解釋道：“不是啊，我看她那麽可憐，她生活在這麽美麗的城堡一定會被其他玩偶欺負的吧，更不會有客人帶走她，不如我發一下善心，把她領回家。”
少女有著一顆善良純真的心靈，平時總會去餵養流浪貓。在她看來，這只面部受損的娃娃也像流浪貓狗一樣，她願意盡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她。
自此，原本善良陽光的少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每日都抱著裂面娃娃，不與任何人溝通，慢慢地甚至只躲在房間裏，不願意出門不願意上學，也不願意觸碰曾經視為夢想的鋼琴。每日只和裂面娃娃說話、唱歌和跳舞。
最後，少女變得越來越虛弱，面容慘白。
裂面娃娃牽著少女的魂魄一路跳舞，一路走到玩偶屋，推開大門走進偏廳，躺進最華美的水晶棺裏，從此長眠。
少女的雙親正在粉系的房間裏，抱著少女冰冷的屍體泣不成聲。而罪魁禍首的裂面娃娃，正躲在安放少女魂魄的少女人偶裙擺中，嗤嗤低笑。
她只想回家看一看她的父母，但這對於被做成洋娃娃的她來說，未來也好，父母也好，一切已成為奢望。
因為此後的每一夜，她都被送到不同男人的房間，第二天又會抱回到水晶棺裏，有時候甚至支離破碎，被巫師修補過後，再次重覆暗無天日的輪回。
在最難熬的日子裏，她唯有哼唱著那首她最愛的《海的童謠》，她想做那尾沒有喪失嗓音的人魚。
此時，塗靈筠已滿臉淚水，少女無盡的悲哀直沖擊他的心靈，他無力地控訴著：“為什麽善良的人會遭到殘害？而施暴者卻毫無懲罰！”
朱大恩不知怎麽安慰他：“壞人會被繩之於法的。我們會將她救出去的。”
因為是兩人的比賽，塗靈筠先將治鬼符貼到少女胸前，敵人過於強大，他只能謹慎行事。
朱大恩說起他辦過的個案：“我們村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有個男孩就是買了個很醜玩偶，舊得棉花都要脫落那種。之後也是整天躲在房間裏只跟醜玩偶說話，甚至發展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誰搶走醜娃娃，他就咬誰，他的父母才找到我。我們將孩子迷暈後，才將醜玩偶制服、煉化。孩子醒後不哭不鬧，完全不記得醜娃娃的事情，重新恢覆正常，休養數日就返校了。”
“可惜這裏的的孩子，沒有那麽幸運。”
塗靈筠看著滿屋的玩偶，不知多少孩子遇害，眼裏滿是悲慟：“這些孩子的父母怎麽沒能早點找到我們呢？”
那個躺在水晶棺的少女，到現在還想著張嘴哼唱他的歌。
朱大恩拍拍他：“節目播出後，會有更多孩子獲救的。”
二人繼續搜索了玩偶屋大大小小的房間，有如牢籠般一格格困著娃娃們，有吊起來掛在舞臺上，也有穿著和服的人形撥彈著三弦琴。
由於時間有限，避開可能有長發危險的人形，二人快速搜索著，到最後甚至來不及仔細占蔔憑感覺搜獲人偶娃娃，但願後面的選手以及節目組的通靈顧問們能拯救更多的受害者。
最終連同最先捕捉的黑袍白面娃娃、裂面娃娃，以及躺在水晶棺裏的少女人偶，一共找到了20只。
達到通關條件，幾乎是踏著一小時的限時時間，大門“哢噠”一聲敞開。
朱大恩推著一車子的形狀各異的玩偶走出，塗靈筠抱起水晶棺裏的少女人偶也緊跟其後走出玩偶屋。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才讓他們的身心重獲一絲暖意，重獲對這個世界的一絲絲實感。
塗靈筠抱著懷裏冰冷的少女，走向那幾個法力高強的通靈顧問：“你們會救她們的吧？她只想回家看看她的父母，只想看看她的父母而已。”
說完，一陣眩暈，緊緊抱著懷中的少女人偶，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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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是在白天，玩偶屋內不至於全暗，依舊能看到屋內洋娃娃人影攢動。二人嗒嗒的腳步聲，和手推車的滑輪聲，在空曠無人的屋子內游蕩。
“啪”的一聲客廳的銀制燭臺忽然亮起，白色蠟燭映得煞白。西式小教堂呈現在二人眼前，銀制燭臺背後是一座半身高的神臺，雕鏤著銀玫瑰的圖案。
神臺上慈悲地站立一個聖母人偶，是一個正常女子的身高，黃色齊耳短發，身穿一襲橘紅色西式長裙，裙擺上用閃鉆繡著太陽光、星星和雲朵的圖騰。手中抱著一個同是鵝黃齊耳短發的淺綠長裙的娃娃，不知是裙子太長，還是本身娃娃就沒有腳，二人只看到空蕩蕩的裙擺。
塗靈筠心裏一咯噔，不約而同地與朱大恩交換眼神，他聲音有些顫抖：“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聖母的眉目，以及她手裏的娃娃發型和穿著都與那個靈媒很像？”
“可能西方人都是這個蘑菇頭的短發？我們先不要自己嚇自己。”朱大恩先穩住他。
聖母兩側各有一個黑色的牢籠，籠子內囚有一黑一白兩個圓臉娃娃。籠子頂部，還有娃娃的頭顱做成的盆栽，發梢上繁花成束。燭臺邊也各站著一個娃娃，黑氣凜然，手裏還有那種骷髏寶劍，似在保護著神壇上的聖母與聖子。
“嗷哇嗷哇”聖母手中的娃娃的哭泣聲，把二人驚得一跳，像將死的貓兒哭得淒厲。
塗靈筠問：“我們先取這只哭泣的娃娃？”
越看那只娃娃越像靈媒莫妮卡，淚汪汪的眼睛似乎探究地看向他們。
“先別輕舉妄動。”朱大恩持著尋龍尺，龍頭向前，他謹慎發問：“我們能不能取下那個哭泣的娃娃？”
他沒有問那是不是鬼娃娃，而是問能不能取，可見其兇險程度。
握住的尋龍尺手柄不動，原本程90°向前的兩支龍頭緩緩移動，比了一個交叉的形狀。
朱大恩搖搖頭：“這聖母和聖子我們暫時動不得，但求後面的大師能順利解決。”
他拿著尋龍棒，問：“除了這對聖母聖子，這個客廳內，哪裏還有鬼娃娃？”
龍頭緩緩移動，移向聖母右手下方的牢籠裏，一只穿著黑袍的人偶顯得臉蛋煞白，兩顆眼珠如黑窟窿般無神。
朱大恩先把符紙貼到寶劍娃娃身上，順利將骷髏寶劍從她手中取下，小心翼翼地走到牢籠前。“哢噠”一聲，骷髏寶劍竟是打開牢籠的鑰匙。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神情呆滯的黑袍白臉娃娃，竟整個朝朱大恩撲過去，血盆大口滿是腥臊味。
朱大恩直接用尋龍尺鉗制住它的獠牙，大喊：“貼治鬼符！”
塗靈筠手忙腳亂地將朱大恩給他的符貼上沾滿粘液的獠牙，黑袍娃娃才緩緩止住掙紮。
朱大恩見此處距離大門不遠，用尋龍尺鉗著娃娃想往門外扔，但緊閉的大門死活打不開，仿似他們倆也成了被困的娃娃。
塗靈筠不可置信：“難道要帶著這只鬼東西找齊剩下的19只？”
想不到鬼娃娃比他之前猜測的還恐怖，這才是第一只，後面的根本不敢設想。
朱大恩將尋龍尺交移塗靈筠手中。
塗靈筠要緊牙關，之前沒接觸過什麽尋龍尺，現在只能憑本能用靈力讓尋龍尺像筷子一樣夾住邪物，雖然這娃娃已經不動，但心臟跳得都要從嘴裏跳出來。
那邊朱大恩迅速脫掉腰帶，咬破指尖，像游走龍山般在要帶上畫了一組符咒，他一手掐住那娃娃的脖子，迅速用這條臨時畫成的縛鬼繩，將其捆紮手推車上。
塗靈筠將尋龍尺歸還給李大恩：“我們推著手推車繼續找吧。”
朱大恩帶著塗靈筠邊搜索玩偶屋邊說：“剛剛那個娃娃身體裏面放了一個孩童的骨灰和牙齒，是被人到墓裏挖來的。所以它的牙齒不斷地生長，一開口就是尖銳的獠牙。幸好不是放了女孩頭發的人形，否則不斷生長的長發足以勒斷我倆的脖子。”
塗靈筠很驚訝：“娃娃的頭發和牙齒還能生長？”
“是的。”朱大恩眼神晦暗：“東瀛的萬年寺內有一個名叫菊子的陶偶，裏面就裝著菊子小女孩的遺骸，此後陶偶的頭發不斷生長，萬年寺每年三月都會為菊子陶偶進行‘整發會’，有高僧親自為陶偶剪發，避免頭發過長。”
塗靈筠壓抑住渾身的雞皮疙瘩：“這……娃娃長出來的頭發是什麽成分？”
朱大恩嗓音更加低沈：“經北海道大學醫學部檢驗，的確是人類的成分。所以一會兒看到長發的人形娃娃，我們一定要避開，因為我們並沒有能剪斷頭發的利器。”
塗靈筠應下，他怕稍不留神，兩人都會成為困在這裏的人偶。
二人手腳冰涼地走進左邊的偏廳。
啪的一聲，客廳的燭光泯滅，偏廳一串串棺材裏的燈光亮起，偏廳不大，擺放了四五具水晶棺，一米多長，有的鑲嵌著木框，有的鑲嵌著金色邊框，還雕鏤著玫瑰花紋。
每一具水晶棺內都躺著一個白色紗裙的少女娃娃，卷曲的金色長發，都是神眷顧的孩子。更恐怖的是，在墻邊還掛著數個水晶木匣子，還有玻璃瓶子，裏面只有少女的頭顱，姣好的面頰躺在絲綢般的長發中，微張的雙唇，似乎不知道頭顱早從身軀剝落的事實。
塗靈筠甚至可以感應到，她們中間定有人曾是鮮活的生命，不知什麽原因，未到成年就殤逝，如玫瑰般的靈魂永遠禁錮在這裏，奉給不知名的邪神做永生的養料。
“輪到你出手了。”朱大恩打破了他短暫的連結。
塗靈筠深吸一口氣，切洗著手中的和諧時光塔羅牌，心中默念著：“請幫我找出，這個偏廳裏的鬼娃娃吧。”
一翻開，是一張逆位的鏡子牌，一只戴著眼睛戒指的黑手，手上隱約紋有花葉圖騰紋身，似乎有什麽神秘教派的力量。黑手執著一柄鏡子，鏡子用金色邊框圍繞著，雕刻有五芒星、昆蟲、沙漏、眼睛等圖案，鏡面破碎。
沒有釋義，他先是找室內的鏡子，很遺憾，滿室的棺材、存放頭顱的木架子和瓶子，再也找不到類似鏡子的物品。
“你看，這個棺材的花紋是不是和我手中的鏡子一致？”塗靈筠驚呼。
擺放在偏廳最中央，也就是最華麗的水晶棺，每條棱邊都包裹著金邊，與鏡子一樣的金色調，甚至連花紋都能找到對應的波浪紋與五角星。
水晶棺裏躺著最華美的少女，純白的鵝蛋臉，睫毛乖巧地落在眼瞼上，沒有上唇妝，雙唇恬靜得毫無血色。卷曲的長發，近似銀白色的如月光般披在兩肩。一襲華麗又端莊的裙擺，胸前有玫瑰珍珠的絹花，雙手素雅地置於身前，就像神明最寵愛的神侍般，有著孩童的美好，也有少女的嫻雅。
完全可以想象，惡魔的黑爪殘害了花季的少女，讓她原本靚麗的人生如鏡般破裂不可重圓。
塗靈筠篤定道：“就是她。”
比起剛才的放置死後孩子骨灰和牙齒的娃娃不同，這只娃娃一看就是女孩生前已被禁錮了靈魂，後來被一步步折磨喪命，一步步走到玩偶屋的棺材裏，最終閉上再也無法睜開的雙眼。
朱大恩持著尋龍尺左右查看，水晶棺側邊有一枚金鎖，但無法撬開。
塗靈筠咬咬牙道：“我們砸開它吧！”
朱大恩揮下手中的尋龍尺，哐啷一聲水晶棺如同鏡片破碎。
這時，一道白影竟從少女的裙擺旁躍出，幸好塗靈筠及時將治鬼符扔出，朱大恩才堪堪躲過白影的啃噬。
是一只穿著白色嬰兒裙的娃娃，帶著白帽子，伶俐的藍綠色眼珠子，追蹤著闖入者的身影。嬰兒的臉頰上，有好幾道讓人無法忽視的裂痕，好像被人一刀刀劃破一般。
娃娃發出如泣的笑聲，眨動的雙眼似會吸食人的心魂。朱大恩快步上前，一手將尋龍尺戳住娃娃的脖頸，一手將治鬼符貼到那對靈眸上。
朱大恩用尋龍尺將娃娃夾到貼滿道符的小車裏，端詳它臉色的裂痕道：“這是仿制裂面娃娃曼迪。”
“裂面娃娃曼迪？”塗靈筠對玩偶一無所知，只知道家中不宜擺放娃娃，容易成為鬼魂安身立命的容器。
朱大恩用尋龍尺戳戳它：“裂面娃娃曼迪都是世界著名鬼娃娃之一，現存放在奎斯奈爾博物館，游客們稱裂面娃娃常常眨著眼睛看他們，館長也說經常在不同的陳列室看到它的身影。我們眼前這只是仿制品，雖然比不上正品厲害，但威力不容小覷。”
“快來，快來救救我……”塗靈筠耳畔響起少女的呼喚。
他不由自主看向水晶棺內的少女人偶，破碎的水晶碎片散落在它的裙擺上，他上前將一道符輕輕放置少女胸前，就在貼的一剎那發生變故，少女冰冷的手抓向了塗靈筠。
朱大恩快步上前搭救，塗靈筠朝他搖搖頭，他感受不到少女人偶的惡意，反而感受到抓住他的手的脆弱和無助。
少女人偶依舊雙眼緊閉，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似乎要將什麽傳達給抓住她上手的男子。
塗靈筠運用靈力與她連結，時模糊時清晰的畫面浮現至腦海。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長卷發少女，如小鹿般恬靜，家境優渥，是個在家人寵愛下成長的孩子。
幾年前的一天下午，少女上完鋼琴課，手中還捧著Ⅲ的琴譜，上面依稀可見塗靈筠潦草的簽名。
她與鋼琴課的幾個女同學路過這家玩偶屋，走到櫥窗邊時，有只上了發條的雙馬尾黃裙子玩偶，朝她們揮揮手，還踮起腳尖跳起《天鵝湖》。
“呀，好可愛啊！”
幾個女孩子驚呼著推開玩偶屋的門，也就這麽一推開，她的人生已如破碎的鏡子，萬劫不覆。
女同學家境沒那麽優渥只能空手而歸，有一個蘑菇頭的少女目光流連在華麗的玩偶身上，也許也因家境緣故，並沒有帶走一個娃娃。
而卷發少女看完滿屋精致的娃娃卻沒有心動，反而看中了一只遺棄在角落嬰兒車裏的臉上滿是裂痕的娃娃。
“呀，你怎麽買那麽醜的娃娃？”
“大小姐的愛好，我們都不懂。”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買最漂亮的那只。可惜這個月我的零花錢用完了。”
卷發少女溫柔地解釋道：“不是啊，我看她那麽可憐，她生活在這麽美麗的城堡一定會被其他玩偶欺負的吧，更不會有客人帶走她，不如我發一下善心，把她領回家。”
少女有著一顆善良純真的心靈，平時總會去餵養流浪貓。在她看來，這只面部受損的娃娃也像流浪貓狗一樣，她願意盡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她。
自此，原本善良陽光的少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每日都抱著裂面娃娃，不與任何人溝通，慢慢地甚至只躲在房間裏，不願意出門不願意上學，也不願意觸碰曾經視為夢想的鋼琴。每日只和裂面娃娃說話、唱歌和跳舞。
最後，少女變得越來越虛弱，面容慘白。
裂面娃娃牽著少女的魂魄一路跳舞，一路走到玩偶屋，推開大門走進偏廳，躺進最華美的水晶棺裏，從此長眠。
少女的雙親正在粉系的房間裏，抱著少女冰冷的屍體泣不成聲。而罪魁禍首的裂面娃娃，正躲在安放少女魂魄的少女人偶裙擺中，嗤嗤低笑。
她只想回家看一看她的父母，但這對於被做成洋娃娃的她來說，未來也好，父母也好，一切已成為奢望。
因為此後的每一夜，她都被送到不同男人的房間，第二天又會抱回到水晶棺裏，有時候甚至支離破碎，被巫師修補過後，再次重覆暗無天日的輪回。
在最難熬的日子裏，她唯有哼唱著那首她最愛的《海的童謠》，她想做那尾沒有喪失嗓音的人魚。
此時，塗靈筠已滿臉淚水，少女無盡的悲哀直沖擊他的心靈，他無力地控訴著：“為什麽善良的人會遭到殘害？而施暴者卻毫無懲罰！”
朱大恩不知怎麽安慰他：“壞人會被繩之於法的。我們會將她救出去的。”
因為是兩人的比賽，塗靈筠先將治鬼符貼到少女胸前，敵人過於強大，他只能謹慎行事。
朱大恩說起他辦過的個案：“我們村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有個男孩就是買了個很醜玩偶，舊得棉花都要脫落那種。之後也是整天躲在房間裏只跟醜玩偶說話，甚至發展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誰搶走醜娃娃，他就咬誰，他的父母才找到我。我們將孩子迷暈後，才將醜玩偶制服、煉化。孩子醒後不哭不鬧，完全不記得醜娃娃的事情，重新恢覆正常，休養數日就返校了。”
“可惜這裏的的孩子，沒有那麽幸運。”
塗靈筠看著滿屋的玩偶，不知多少孩子遇害，眼裏滿是悲慟：“這些孩子的父母怎麽沒能早點找到我們呢？”
那個躺在水晶棺的少女，到現在還想著張嘴哼唱他的歌。
朱大恩拍拍他：“節目播出後，會有更多孩子獲救的。”
二人繼續搜索了玩偶屋大大小小的房間，有如牢籠般一格格困著娃娃們，有吊起來掛在舞臺上，也有穿著和服的人形撥彈著三弦琴。
由於時間有限，避開可能有長發危險的人形，二人快速搜索著，到最後甚至來不及仔細占蔔憑感覺搜獲人偶娃娃，但願後面的選手以及節目組的通靈顧問們能拯救更多的受害者。
最終連同最先捕捉的黑袍白面娃娃、裂面娃娃，以及躺在水晶棺裏的少女人偶，一共找到了20只。
達到通關條件，幾乎是踏著一小時的限時時間，大門“哢噠”一聲敞開。
朱大恩推著一車子的形狀各異的玩偶走出，塗靈筠抱起水晶棺裏的少女人偶也緊跟其後走出玩偶屋。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才讓他們的身心重獲一絲暖意，重獲對這個世界的一絲絲實感。
塗靈筠抱著懷裏冰冷的少女，走向那幾個法力高強的通靈顧問：“你們會救她們的吧？她只想回家看看她的父母，只想看看她的父母而已。”
說完，一陣眩暈，緊緊抱著懷中的少女人偶，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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