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出馬仙族

關燈
16.出馬仙族

兢兢業業在電視城拍戲的塗靈筠,最近收到了《通靈爭霸戰》第二戰的通告。

這段時間,一有空餘時間,就發信息找書穆因惡補通靈知識,二人關系突飛猛進。

想到想到接下來比賽時能夠見面,不知又會擦出怎樣的火花,塗靈筠臉頰又紅得發燙。

第二戰在電視城的錄影棚中進行,第二戰所有參賽通靈師圍站成半個圓,兩個主持人站在中間。

據說第一戰中,動物通靈師占舒雨以最低分落敗,這一輪還剩9位參賽選手。

但是塗靈筠對著在場選手數了數,半圓上明明站著10個人,心裏一陣發毛,不知是不是有靈體扮成參賽選手的模樣,混進他們之中。

書穆因依舊提著金絲籠,三色天竺鼠熱情地跟塗靈筠打招呼,小爪子撲騰撲騰的,書穆因笑道:“想你了。”

塗靈筠心想,不知是天竺鼠想我,還是你想我。

原不想搭理他的,但看著憨態可掬的天竺鼠又扒拉著金絲籠探頭朝他蹙鼻,一時忍不住就伸出手指,戳戳它粉色的鼻頭。

這麽一來二往,剛才發現多一人的害怕感就消失殆盡了,反正有強大的穆因薩滿在他身邊。

“開始錄影!”

男主持人辛越彬彬有禮地站在中間,宣布比賽規則:“歡迎各位通靈師進入《通靈爭霸戰》第二戰。第一戰的分數全部清零,現在各位都站在同一起跑線,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後來居上。第二戰為積分戰,為下一戰比賽積累更多的分數,這就意味著這輪比賽不設淘汰機制,並且將分數累計到第三戰。”

女主持人謝雪緋接著介紹:“本輪比賽分兩組進行。第一組4人,最高分5分,最低分0分,不設中間分值。第二組5人,最高分10分,中間分5分,最低分0分,不設其他分值。”

這樣的賽制分明不公平,抽到第一組的選手最高分值只有5分,而第二組的選手最高分為10分,而且還會影響到下一戰的比賽。

這時,從某個選手那裏傳來一卡一頓的機械音:“阿姨,這樣不公平呢。”

塗靈筠循聲看去,一對穿著黑色洛麗塔服飾的雙胞胎少女操縱著手中的傀儡娃娃發出詭異的機械音,傀儡娃娃嘻嘻笑著,朝眾人行一個公主禮:“大家好哇!”

謝雪緋也不惱:“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而且對於諸位來說,看清箱內小球顏色不是易如反掌嗎?請大家上來抽球吧,抽到藍球歸第一組,抽到紅球為第二組,祝各位好運。”

塗靈筠看到熟悉的靈雲居士穿著道袍捧著黑色的箱子緩緩走出。

又是這個靈雲居士,又是抽簽環節,塗靈筠一陣腦殼疼,他的兔子塔羅牌、兔爪測靈器,以及最近惡補的神秘學知識都無法幫助他抽到紅球。何況這個靈雲居士好像在故意整蠱他的樣子,但是他沒有證據,投訴無門。

當謝雪緋點到他名字時,塗靈筠已心無可戀地走到靈雲居士跟前。探手一摸,原想試著用高我與球體產生連結,但一下被靈雲居士嚴厲打斷:“不抽就下一個。”

果然時間有限,塗靈筠咬牙一抽。

“啊,就知道是藍色。”塗靈筠小聲道。

當他擡頭看向靈雲居士那剎,再次看到她朝自己說出熟悉的唇語:“我是故意的。”

下一個輪到書穆因來抽球,塗靈筠只好握著籃球回到隊伍中,他好想跟書穆因說句:“祝你好運。”但是又怕自己是黴運體質,只能默默祈禱書穆因能抽到紅球去能拿到10分的第二組。

但是事與願違,當他看到書穆因朝他揚起手中的藍球時,忍不住問:“為什麽?你明明能看得到。”

書穆因神秘地笑了笑:“我也是故意的。”

塗靈筠看不懂了:“你故意什麽?你故意要跟我一組嗎?我的通靈路我自己可以努力走下去,即使這一輪拿到0分,即使下一戰會淘汰,那也是我獨自努力過的結果啊。”

他很少說這麽激烈的話,但這影響到書穆因的比賽結果,他不希望這個強大的薩滿因為戀愛腦,而在比賽中放棄些什麽。

書穆因苦笑:“你誤會了。天竺鼠告訴我說,無論我在哪一組我能拿到的分值都是5分,而且它想和你一組。所以我毫不猶豫選了藍球,這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塗靈筠並不滿意他的解釋,扁扁嘴,不再與他說話。

抽到藍球的通靈師被安排到一間候場室,候場室不大。

摸到藍球的有四人,另外兩個都是在第一戰第二輪中抽到丟手絹游戲的通靈師。

迎面走來的一個是穿著青衣道袍的道士,三十出頭年紀,他搭著拂塵做個拱手禮的作揖道:“貧道道號知遙道人,是仙靈山水雲居士的師侄,本次授師傅之命前來修煉,各位大師請多指教。”

書穆因結手印還禮:“我是來自印加的薩滿書穆因。”

塗靈筠微微鞠躬致意:“我叫塗靈筠,是神秘學初學者,擅長塔羅牌,請多指教。”

作為通靈新人,塗靈筠最怕就是自我介紹,在各路大神面前自己既尷尬,很格格不入。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心態,他就是來學習的新人,不能臉皮薄,不要怕丟人。

一旁的水白色明制漢服的女子盈盈行福禮:“見過各位大師,我是白麗珍。由於本家供奉柳仙,所以我成為白家這一輩的出馬仙香童,喚我白香童即可。”

塗靈筠聽得一頭霧水,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起來就聽不明白,但當面不好說人,只好朝書穆因這本活字典猛打眼色。

書穆因沒接收到他的眼色,反而引得白麗珍水袖半遮臉的嬉笑:“塗師傅與穆因薩滿的關系真好啊。”

這位白香童一笑連空氣都婉麗起來,她那如瀑布般烏黑長發垂在水白綢緞上,雙眸如蛇般往後翹起,又如珍珠般水潤,似乎一蹙顰淚珠就會盈眶而出,就似古畫裏走出來的白娘娘,飄飄欲仙。

“嘶——”一條白蟒竟從白麗珍瀑布般的長發中探出。

塗靈筠一時站不穩,嚇得直往後退,幸得書穆因扶住,才堪堪站穩。

書穆因扶穩塗靈筠,看向那玉石般的白蟒:“仙家也能留靈識到活物上?白香童不簡單啊。”

“謬讚謬讚。”白麗珍清柔笑道:“穆因薩滿對我們馬家文化有研究?”

“研究說不上。同是上古薩滿文化的分支,我倒是見識過幾位出馬仙。”書穆因此時看到一旁的知遙道人想要插話,就順手推舟道:“不過,知遙道人應該對馬家文化更為了解,可以請知遙道人論道一二。”

“呵,想不到你們這群男人都這般歹毒!”白麗珍撫著盤在肩上的白蟒嬌呵道:“穆因薩滿,你這是想要這牛鼻子道士收了我的白娘娘?”

知遙道人呵呵大笑,自動退一步拱手道:“抱歉抱歉,讓白香童誤會了真的很抱歉。時代不同了,道士也不是只會降妖除魔。我與白香童一般,除了在道觀修行外,還有本職工作。我凡職是是一個草藥商,日後與白香童應該會有工作上的交流。”

“你卑鄙。”白麗珍輕蔑道:“說得道貌昂然,還不是私查家宅。”

塗靈筠聽到“私查家宅”四字不由瞥向書穆因,他和樊崢還有公司的糾葛,穆因薩滿知道得一清二楚,怪不得凡人都不願跟通靈師們做朋友!簡直沒有隱私可言!

看這個知遙道人說自己是草藥商,又說日後跟白香童有工作上的交流,說明他一早知道白香童是從事醫藥行業的工作。這些通靈師們太恐怖了。

“貧道唐突,無意冒犯,還請白香童原諒。”知遙道人再次拱手致歉。

攝制組示意塗靈筠打斷他們的針鋒相對,塗靈筠唯有壯著膽子插入這出水漫金山的戲份:“各位大師,你們提到的出馬仙到底是什麽?我一個塔羅新人,對東方玄學仍有許多不了解的地方,希望各位大師為我以及電視機前的觀眾們解答一二。”

知遙道人見白香童不屑作答,就朝鏡頭方向說道:“所謂出馬仙,是指動物修煉成的仙,以狐黃白柳灰五大仙最為常見,分別對應狐貍、黃鼠狼、刺猬、蛇、鼠五類動物。白香童供奉的柳仙,也就是蛇仙。仙家們修煉數百數千年,為自身修煉或接受上天指派的任務,降臨凡塵積累功德,來達到位列仙班的願景。”

塗靈筠好像打開新世界大門,接著問:“那仙家們是如何完成任務的?”

知遙道人也不藏私:“想開堂出馬的仙家們不便化身人形,就選擇有仙緣和靈性或是有仙承的凡人為香童,這些香童也叫做出馬弟子。出馬仙和他們的弟子相互配合修煉,來度化世人。正如眼前這位白香童,她就是柳仙選中的香童,她的家族供奉家仙應該有數百年傳承了。”

“嘶——”白蟒弓起半身,往知遙道人兇惡地吐起蛇信子,白麗珍啐道:“你解釋歸解釋,我白家家事輪不到你置喙。”

知遙道人也知言語冒犯,再次拱手作揖。

塗靈筠才恍然大悟,出馬仙雖說是仙,但與妖相類。道士天職收妖降魔,怪不得一開始白麗珍大師與知遙道人不對付,生怕他收了自己的白娘娘。

書穆因見知遙道人不敢說話,他就接過科普的工作:“所以才說白香童不簡單。我所見識的香童部分屬於出道堂口,即人仙共修或以人為主仙家為輔的修煉,香童通過看出馬香對香主進行解讀。有的是保家出馬堂口,即弟子有自己工作,不全職看卦。我看白香童屬於這兩者之間,但是道行遠遠在這兩者之上,尤其是家仙能分出神識附在白蟒上,這已經超出常規保家仙或是看香火的範疇了。”

白麗珍盈盈一笑:“穆因薩滿說話果然動聽。”

她捧著的香爐正插著三才香,煙霧裊裊,香灰微微彎曲,出馬仙的香童就是觀香灰的方向來求事問蔔的。

知遙道人並不茍同:“白香童既有如此能耐,應當順利通過抓鬮考驗,躋身第二組,怎麽也到這第一組來了?”

白麗珍嗤笑:“你還不是在這一組?”

知遙道人搖搖頭:“貧道受師叔靈雲居士點化,是受師叔的命裏來第一組歷練的。”

又是這個喜歡故意整蠱人的靈雲居士,這麽看來受害者不止一個。

塗靈筠都想捂住嘴笑,這位知遙道人說話真搞笑,他應該和自己一樣,在摸球環節遭到靈雲居士的捉弄,才來到第一組的。怎麽到了他嘴裏就成了點化和歷練了?

白麗珍冷:“你以為我像你這般愚昧,識不破那簡單的障眼法?我是因為白娘娘告訴我,我的正緣會出現在第一組,所以我才毫不猶豫選了藍球。現在看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一場。”

書穆因說:“怎麽會?我看白香童這一趟來得真合適。”

白麗珍媚眼一瞇,邊挑起蘭花指逗弄起纏繞在香肩的白蟒,邊上下打量著這個異域風情的薩滿。

她收斂起暴脾氣,低眉淺笑道,“小女見這位穆因薩滿談吐有致,就贈言一二吧。小女自知脾性暴烈,陰晴不定,與此次爭霸賽仙緣將絕。反觀穆因薩滿不止有奪魁之象,更有紅鸞星動之兆。小女在此預祝穆因薩滿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抱得美人歸。”

塗靈筠一時有些拿不準,不知白麗珍口中的美人是塗靈筠自己,還是白麗珍自稱?特別是方才白麗珍說要在第一組找姻緣,她要找的正緣是不是穆因薩滿啊?

塗靈筠心裏直泛酸。

書穆因大方接收白麗珍的祝福:“白香童,我看你也有奪魁之姿。我不能白得你一份贈言,我向太陽神求取太陽神力,也給你降下祝福吧。”

說罷,書穆因向前一步,邊呢喃著古老的咒語,邊用原石魔杖在白麗珍四周勾勒出一輪輪太陽的輪廓,仿似那裏真有一輪太陽,在往白麗珍方向賜予燦爛的日光。

收回魔杖後,祝福停止。

白麗珍水瑩雙眸驀地一亮,雙手端腰側行福禮:“小女感謝穆因薩滿的祝福。”

在一旁的知遙道人身形和眼神都暗下來:“早知道穆因薩滿有這等本事,貧道也說多幾句吉利話。”

書穆因笑道:“古語有雲,戰場失意,情場得意。知遙道人要看好自己的紅線啊。”

說完,書穆因勾動一下尾指,仿似他的尾指也連有紅線般。

不知是不是錯覺,塗靈筠覺自己尾指也像觸電般,倏地一跳。

他正想說些什麽,就有工作人員敲門進來:“白麗珍仙童,輪到您上場了。其他通靈師請在原地等候。”

白麗珍微微提起白裙,朝眾人行福禮退場,白蟒盤踞在她的玉肩上,還朝眾人方向吐蛇信子。

塗靈筠看著白麗珍離去的方向,感嘆:“白香童面容清麗,但有剛烈的性格,是個奇女子啊。”

“所以方才貧道一再退讓。”知遙道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塗師傅莫怪白香童言語沖撞。身帶家仙的弟子大多脾性大,一生要強且不肯服輸,說話不留半分情面,所以容易結下仇家。不過行內人大多了解內情,知道他們都是口硬心軟的性格,都會禮讓三分。”

書穆因說:“我曾見識過幾位出馬仙弟子,也知道他們脾性與無奈,所以剛才說話時盡量說得委婉些,讓白香童不要動氣。”

塗靈筠恍然大悟:“我見白香童相貌溫婉,如果不是剛才一番爭執,完全看不出她的脾氣,一開始被嚇到了。”

“修道之人多少有自己的脾性。”知遙道人引經據典道:“《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提到‘相由心生’,它有很多釋義,其中廣為流傳的是人的外貌深受心境變遷的影響。”

“而出馬仙弟子大多相不由心生,白香童本相素雅,看面相屬溫聲細語、溫柔賢淑之人。但仙家們大多心高氣傲,脾氣大,附身後說話直白,從不拐彎抹角,所以影響了出馬仙弟子們的脾性。當然也有性格溫順的仙家,或是能自我抑制火氣的弟子,但他們都有旁人無法想象的苦難。”

書穆因言語間多了幾分同情與敬佩:“出馬仙弟子們本身受盡罹難,許多弟子都是重病難治逼得本人與家族無法生存,才得靈體附身。之後一生坎坷,磨難疾病相隨。有時還會因為過於要強的性格,導致婚姻不順,子女緣薄。”

他的通靈術幾乎能看見白麗珍前半生的坎坷,但他人的隱私,他不會透露半點,只會對這位奇女子心生敬意。

知遙道人感慨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仙家們用苦難錘煉弟子們身心,磨礪出慈悲憐憫之心。貧道早知白香童苦難,但不知道為什麽一面對她,總是會說出令她生氣的話語,實在費解。”

“一切因緣而起。”書穆因出言寬慰:“白香童是個堅忍剛毅的人,怎麽會把旁人的無心話語放在心上呢?知遙道人放寬心吧。不過日後相處,要多多謙讓才行。”

塗靈筠聽著他們說著出馬仙弟子的秘事,心中滿是敬意。

天下竟然有這樣的奇女子,有如未染凡塵明珠的容顏,有如錚錚金玉的鐵骨,有歷盡千錘百煉仍莞然處之的曠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