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請神上身

關燈
3.請神上身

塗靈筠往後看,原來是個熟人,繃緊的神情終於舒緩出笑意:“怎麽你也在?”

來者同是電視城的演員,名叫孫樂翎,是孫家班的太子爺。

孫家班其實就是以孫興為首的特技演員團隊,是電視城大大小小的特技團隊之一。說是太子爺,不過是老牌特技藝人孫興的嫡長孫,掛名好聽,實質只是個普通武師,運氣好有幾個打鬥的鏡頭,或是做武術指導;運氣不好,通常就是做武替,連正臉鏡頭都每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在刀尖上行走的職業。

孫樂翎大喇喇地坐在塗靈筠身旁的椅子上,穿著孫家班的短打,寸頭,黝黑結實的肌肉,有棱有角的五官輪廓,放在娛樂圈裏也稱得上是亮眼的帥哥,只不過沒有面對鏡頭擔大梁的機會。

“哇,這裏真的是要跳大神啊。”孫樂翎這人說話很逗趣,在劇組裏跟誰都混得好,這一會兒就熟絡地攀談起來,“兄弟,你是來耍什麽的?”

“塔羅牌啊。”塗靈筠搖搖手裏的兔子塔羅。

孫樂翎一副“我都懂”的神色,說:“你是被婧姐押來的吧。你看這裏個個跳大神的模樣哦,你這只小白兔肯定被吃得渣都不剩,我都能想到網上的人怎麽嘲諷咱倆啦。”

“反正都是電視城底層,拉來當炮灰的。”塗靈筠覺得孫樂翎講得沒錯,不過兩人被嘲,好過一人被笑。他話音一轉,問道:“那你呢?是來耍功夫?”

“那必須。”孫樂翎翹起二郎腿,“我爺爺說,我們孫家班吃過夜粥,練過幾道功夫,其中最耍家的就是請神上身,刀槍不入。平時我們演跳樓戲、爆破戲之前,都有師傅開壇做法,請神附體,什麽危險我們都沖第一。”

塗靈筠想起有一次與孫樂翎搭戲,爆破聲響,穿著警服的孫樂翎還沒聽到導演指示就從三樓縱身躍下,一樓來不及鋪安全墊,當時塗靈筠都嚇到心臟都提到嗓子眼,趕緊趴到窗臺看看情況。

只見跳到一樓的孫樂翎翻個前翻,竟毫發不傷,笑呵呵又三下兩下攀上三樓,跟塗靈筠繼續搭戲。

想起種種,塗靈筠用兔子塔羅一拍腦門,苦笑:“原來人人都有真材實料,冤種竟是我自己。”

“這哪是什麽真材實料,我們武行弟兄個個都會。”孫樂翎被誇得不好意思。

“不對啊。”塗靈筠摸著下巴:“上回你從三樓跳下去,沒開壇做法吧,那天我跟你一塊兒從宿舍過去的,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嗨喲,就三樓跳下去,這些都是本能本事,算不上什麽神打。”孫樂翎說起自家行當就來勁,“咱們神打也叫請神上身,拍大戲前的確需要師傅開壇作法、奉上牛羊祭品,請神明或是武魂附體,輕可以刀槍不入,重則上刀山下油鍋無所畏懼。”

孫樂翎抖抖腿繼續說:“其實神打不算什麽奧秘功夫,師傅開金口,即學即用,即用即靈。危險系數不高的特技動作,念咒上身就行。我們天天拍打戲,哪天不危險,難不成天天都讓我爺爺出馬開祭壇?”

塗靈筠看見窗外操場燈火通明,據說操場就是比賽場地,現在已陸續有通靈者前去比賽,他點點頭說:“那也挺好,一會兒節目組肯定沒給多少時間你作法,念咒語的確穩妥些。”

孫樂翎一臉得意:“我也這麽想,所以一下戲就趕過來了,什麽祭品都沒帶,反正一會兒大聖爺肯定會保佑我。”

“你請的是大聖爺?”塗靈筠饒有興致地問。

“武行的話,比較常見的就是請關公、趙子龍、孫大聖還有的請各路龍王。”孫樂翎比了一個大聖劈掛的招式,“我們孫家班請的是大聖爺,我們姓孫的是一家。”

“請神上身難學不?像我這種臨時演員也可以學幾下功夫傍身?”塗靈筠感興趣問。

“難學倒是不難學,主要看悟性和不怕吃苦。在武行打工的,也沒說不能傳授,不過請神上身確有一定危險。”孫樂翎斂起方才的嬉皮笑臉,聲音壓沈幾分,“兄弟,跟你說件真人真事。”

“十幾年前,也有一個像你這般油頭粉面的臨記,來跟我爺爺學藝。人也機靈,有天賦,沒幾天請神上身就學了個十足十。可惜年紀輕輕,未定性,一學會就顯擺。他一日從劇組收工回家,見街坊鄰居熱鬧,姐姐張羅了一桌好菜,他便表演神打的神武來。”

“只見他棍棒刀槍一頓耍,街坊們叫好連連。突然,他唰地一聲將啤酒瓶摔碎,就直往身上紮,他練就一身銅皮鐵骨,哪裏紮得進,街坊們更是掌聲如雷。”

“那後生得意忘形,即興表演孫悟空騰雲駕霧,縱身一躍。這一躍就壞事了,我們孫家神打講求腳不能離地,他一下縱到村口大樹上,洩了道神氣。”

“結果可想而知,啤酒瓶直接紮入體內。這還不夠,他甚至不能控制自己,啤酒瓶越紮越深,他還一次次抽起又一次次紮入傷口,好像依舊不怕疼痛一樣,面目猙獰,流血不止,據說整棵樹都是血。他姐姐帶著街坊們各種跪拜都無法平息動亂。”

塗靈筠嚇得兔牙一抖,聽著同是臨時演員的遭遇,不禁起惻隱之心:“後面還有救嗎?”

“送去醫院已經來不及了。”孫樂翎搖頭嘆氣,“後來我們孫家班選弟子都從娃娃選起,學藝先學德,心性不定就不要入我們這一行,我們天天用命搏,稍有不慎,丟的不是自己命,甚至是整個武行、甚至是整個劇組的臉面和飯碗。”

塗靈筠拍拍孫樂翎的肩背,自己做臨時演員日曬雨淋,用汗水賺取那一百幾十塊,那用命穿梭在槍林彈雨、刀鋒劍影中的武行演員們,賺的更加是辛苦的血汗錢。

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時,又有工作人員敲開教室的門。

“選手孫樂翎,輪到你候場。”

“兄弟,俺老孫先行一步。”孫樂翎擺擺手就跟著工作人員大步往門外走去。

方才認真聽孫樂翎講故事時不留意,原來陸續出去參賽的通靈師們都沒有回來,整個廢棄教室所剩無幾,空曠得瘆人。

塗靈筠不由搓搓雙臂,試圖撫平陣陣陰風吹氣的雞皮疙瘩。

約摸過半柱香,工作人員再次敲響教室的門。

“選手塗靈筠,輪到你候場。”

在工作人員帶領下,塗靈筠走下破舊的教學樓樓梯,荒寥的操場此時燈火通明。

數十人組成的攝制隊烏壓壓地列在操場兩旁,打了好幾盞補光燈,方才身上的涼氣因此消散幾分。但無論是攝制隊也好,散落在四周的工作人員也好,都統一佩戴著黑口罩,冷漠嚴肅。

工作人員把他安排到操場的角落,剛好可以清晰地看到操場中央的比賽。

之前面試的娛樂顧問羅芙就站在塗靈筠身旁,正因為她的一句話,塗靈筠才得以進入今晚的初賽。無論是蹭流量還是如何,塗靈筠對她還是心存感激。

“羅姐,現在進行到什麽環節?”塗靈筠主動打聽流程。

一般綜藝節目在正式拍攝前都會過一遍流程,參賽選手會大致知道參賽流程或者參賽內容,有的大公司還會提前給選手安排人設,甚至會內定好比分和結局。

但這次《通靈爭霸戰》節目組只是通知了集合的時間地點,不說流程,連比賽內容都一無所知。原以為自己太糊,無人搭理,但憑方才與孫樂翎那段對話,就可以猜測孫樂翎乃至在場的大部分選手,應該對比賽內容一無所知。

不過看當初的邀請函,猜到前期賽制可能與猜物選人有關。

“你想知道比賽內容?”工作人員羅芙仿佛看透塗靈筠的內心,下巴朝操場中央揚了下,“認真看就知道了。”

塗靈筠疑惑問:“我現在看不就等於洩題了?”

“所有選手都有一次在候場區觀摩比賽的機會。”羅芙說:“為顯比賽公平,所有選手的題目都不相同,有的題目甚至是主持人當場出的。你看,主持人都是你的老熟人吧?”

塗靈筠向操場那邊看去,看到黑布桌子後面坐著一男一女,男主持叫辛越,五六十的年紀,看起來顯年輕,以前采訪過他們組合,是位經驗老道的主持人;女主持叫謝雪緋,是公司的新人,濃顏明麗,好像在公司樓下碰見過。

“確實是我認識的主持人,但來這裏之前,我並不知道節目組的安排。”塗靈筠如實回答。

“專心看比賽吧,我不便和你透露太多信息。”羅芙微翹的眼眸眺向比賽現場:“我剛出來工作的時候,就很喜歡聽你的歌,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那麽快被淘汰。”

塗靈筠愕然地看向她。

這是他回圈後,不,甚至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喜歡他的歌,而不是Ⅲ。當然,羅芙的原意很有可能是指喜歡聽Ⅲ的歌,而不是喜歡他個人的單曲,但他會因為這麽一句口誤的話而感動很久。

“謝謝你喜歡Ⅲ,我會好好加油的。”塗靈筠真誠道謝。

“不是只喜歡Ⅲ,而是……”羅芙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操場的比賽已敲響鑼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