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兔子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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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兔子塔羅
夏末秋初，秋日依舊猛烈，電視城古裝街上熙熙攘攘，城墻那頭更是人頭洶湧，煙塵滾滾。
有劇組在這邊拍武打戲。
塗靈筠剛演完炮灰守城小兵，黑帽檐紅頂的清朝士兵帽，後腦勺還留著長長的假發辮子，藍灰色的馬褂上貼著大大的“兵”字。
剛剛拍完一場攻城戲，塗靈筠渾身灰撲撲，臉上還有不知在哪裏蹭上的道具血漿。
而且這天實在熱，演了上午炮灰的塗靈筠早已滿頭大汗，汗水粘著灰塵和血漬，原本清秀的臉都被牢牢封印住了。
他顧不上什麽幹凈不幹凈，用袖子擦額頭的汗，去陰涼處喝水，中午再領個盒飯，今天的通告就跑完了。
“塗靈筠！原來你窩在這裏！”
不遠處有個穿著潮服偶像打扮的男子氣沖沖地跑過來，就像現代人穿越到了古戰場。
附近的工作人員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不為別的，因為這個怒氣沖沖的男子是前火爆男子組合Ⅲ的忙內，時下最熱綜藝《天才與傻瓜》的新寵白萌堯。
好幾個工作人員都悄悄舉起了手機。
“我們這麽拍他，有點不好吧？”
“怕什麽？萌萌他又不是我們劇組的，我們隨手拍幾張照發網上，說是偶遇明星，也不會觸犯什麽保密協議。”
“還是莉莉姐有經驗。”
“話說，他剛剛說什麽塗靈筠？Ⅲ的塗靈筠？在我們劇組？雪藏結束了？這麽快就跑出來拍戲撈金啦？”
……
塗靈筠自然聽到這些幾乎貼著他耳邊說的“竊竊私語”，幸好剛才的灰塵夠大，給他糊住了臉，否則真的當場社死。
曾經在舞臺上星光熠熠的鋼琴小王子，現在就像乞丐一樣蓬頭垢面，他不想這個樣子被大眾看到。
塗靈筠看著越跑越近的白萌堯，心裏突突跳，抄起背包撒腿就跑。
左繞右拐，把白萌堯帶到人少的巷落裏，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看向同樣跑得喘不過氣來的白萌堯。
“說吧，你來電視城找我，幹嘛呀？”塗靈筠看著像個小少爺般的白萌堯，心中產生巨大的落差感，“下次別來電視城找我了，我不想讓大家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白萌堯氣到頭發都快豎起來，手裏拿著一沓資料：“你之前明明答應我要去參加《通靈爭霸戰》的海選的，今天就是海選的日子，你還在這邊磨蹭？要不是等不著你，我也不想親自來古裝街逮你！”
《通靈爭霸戰》是公司新開的綜藝，是檔通靈真人秀節目，模仿此前蠻出圈的《通靈之戰》《通靈之王》，設置道道關卡，選拔出真正有異能會通靈的通靈師。
不過這類節目，一直被外界詬病有劇本有內幕。
白萌堯之前跟他提起過這個綜藝，還給他報了名，還異想天開說他可以通過這檔玄綜翻紅。
塗靈筠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沒想到海選這天，白萌堯會親自跑到電視城裏逮人。
塗靈筠摸摸鼻子：“我……我那不是拍戲拍忘了嘛。”
白萌堯可不聽他的解釋，一把拉住他，就往電視城主大樓趕去。
“反正我已經給你報名了，你不去也得去！你堂堂鋼琴小王子，卻淪落到演炮灰，你想演一輩子炮灰嗎？”
“我堂堂一個鋼琴小王子，我根本不會通靈！我至多會玩個塔羅牌，比起我在歐洲見過的那些靈媒大師，我這種就連外行都算不上，我……”
白萌堯拉著他狂跑：“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兩個人急沖沖走出古裝街，終於抄近路，走到電視城主大樓，那裏是電視城的綜合大樓，除了《通靈爭霸戰》真人秀的海選選拔，還有不少劇組在這邊辦公。
白萌堯作為當紅炸子雞，拉著個臟兮兮的清兵小夥子當街狂奔幾百裏，每一幀都值得上娛樂頭條，所以這兩人滑稽的動作表情被各種吃瓜路人拍了下來。
塗靈筠當然看到一路上的手機和長槍短炮，心如死灰，想到自己全網黑的履歷，再多一些也沒關系，只是為難白萌堯要陪他一起挨罵了。
白萌堯可不管這些，拉著塗靈筠不撒手，擠進電梯，瘋狂地按海選所在的三樓按鍵，好像多按幾下，電梯會上升得快些一樣。
“一會兒好好表現，別想著逃跑！”白萌堯氣鼓鼓地囑咐著。
電梯吱呀地打開，白萌堯拉著塗靈筠沖出來。
二人仿佛來到了異世界，在長長的走廊裏，擠滿了穿著奇裝異服的能人異士，濃郁的草藥味和香燭味充斥著整個空間，煙霧繚繞間，四周都是亂中有序的宗教音樂，敲木魚聲、念佛經、唱誦佛歌還有不知名樂器的低吟嘔啞。
白萌堯驚呆了，害怕自己的行為沖撞到眼前這些法力高強的大師，拉著塗靈筠，恨不得縮窄自己，在這些大師縫隙間穿行。
“讓讓讓，麻煩讓一下。”
終於逮到個熟人，白萌堯趕緊將報名表遞過去：“強哥強哥，我是白萌堯啊，我來幫塗靈筠拿海選號的。”
這個叫強哥的工作人員看看腕表，其實海選拿號的時間早就過了，不過既然當紅偶像出聲相求，也沒什麽不能通融的。
他接過白萌堯手中的報名表：“好，沒問題，我跟導演組那邊取個號，下幾個就輪到你們。”
見強哥接過報名表，白萌堯的心頭大石才落下來，松開手，給自己扇扇風。
這會兒他才仔細打量起塗靈筠，完全看不著當初鋼琴小王子的風範，整一個邋遢遢的清朝小兵，而且這個搞笑的造型在稀奇古怪的通靈師當中，居然一點都不突兀。
想著想著，白萌堯突然冒出一個梗，指著塗靈筠哈哈大笑起來：“噗哈哈哈，塗靈靈，你知道你現在想什麽嗎？像僵屍片裏的清朝僵屍，周圍都是拿符紙貼你的大師。”
旁邊聽到他對話的捏著符紙、打扮得像林正英的茅山道士氣得牛鼻子出氣：“喝，現在什麽牛鬼蛇神都敢來這裏冒充通靈師了？”
白萌堯叉起腰：“什麽牛鬼蛇神？你說誰了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以娛樂圈綜藝團寵白萌堯，我今天有這麽紅，全靠我家靈靈抽的塔羅牌！他說哪個節目不好，那個節目必倒黴，他說哪個節目優秀，那個節目鐵定爆紅。我就是這樣紅著上來的！”
塗靈筠滿頭黑線，扯扯他：“別說了，好多人在拍啊。”
白萌堯不服輸：“他們說我可以，但說你不會通靈，這簡直是打我白萌堯的臉！”
茅山道士嗤之以鼻：“哼，就憑這只僵屍？”
白萌堯還想反擊，但被人群裏的騷動打斷了。
“讓讓讓！”烏壓壓的人群中走來個氣場一米八的女人，幹凈利落的職業套裙，踩著紫色高跟鞋，果斷殺伐的氣場直接碾壓一眾大師。
她橫眉怒指：“白萌堯，你給我過來——”
原本牛轟轟的白萌堯瞬間變得弱小可憐，湊近塗靈筠那邊：“啊，靈靈，我……我沒辦法幫你了，一會兒比賽加油！”
“還不過來！”女人怒喝。
像交代完後事般，還依依不舍地看了塗靈筠一眼，白萌堯像小鵪鶉般挪到那個女人身邊：“嗨，婧姐，我……”
那個叫婧姐的女人沒多說，打個手勢，就讓助理和保鏢把白萌堯押走。然後徑直走到塗靈筠跟前，不屑地掃了他一眼。
這是塗靈筠的經紀人王婧，從他們男團Ⅲ時期就帶著他們出道，一直到現在。不過現在塗靈筠不過是在電視城摸爬滾打的臨時演員，王婧不過是掛著經紀人的名頭，其實根本就沒管過他的事情。
“婧姐，好久不見。”塗靈筠乖巧地打招呼。
王婧沒多廢話：“你跟我來。”
穿過烏壓壓的通靈師人群，進入電梯，上了好幾樓。
塗靈筠心裏拔涼，雖然他原本就不想參加這個給他添笑話的通靈真人秀，但沒想到公司連讓他做笑柄的機會都會剝奪。
門被推開，裏面是個化妝間。塗靈筠被推了進去。
“艾米，給他換個妝造，幹凈清爽的。”王婧幹脆利落地交代。
塗靈筠呆滯：“啊？”
王婧沒好氣地說：“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模樣？像個僵屍一樣去參加《通靈爭霸戰》海選？”
塗靈筠一如既往地過濾掉王婧的毒舌，捕捉到關鍵詞：“你說，你讓我繼續參加《通靈爭霸戰》？”
王婧都被他氣笑了。
“你們給我鬧下那麽大的爛攤子，我還要去降熱搜，對接宣傳組，我沒空在這裏跟你瞎胡鬧。”王婧把他推給化妝師艾米，囑咐艾米：“他一會兒要去三樓海選，好不好看不要緊，最重要就是要快。”
交代完，王婧就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塗靈筠換完化妝師遞給他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怔怔地坐在化妝鏡前被艾米整飭。
三年了，婧姐還是一如既往地刀子嘴豆腐心。也許當年的事，他誤會公司和婧姐了吧？
正當塗靈筠東想西想時，幾個工作人員竊竊私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而且他清晰可聞地聽到，他們正在手機裏公放著黑他的up主直播的聲音，正在辣評今天白萌堯拉他去海選的事情。
呵，黑他的人，真的比他本人還要賣力。
“話說啊，大家還曾記得大明湖畔曾經紅的男子偶像組合Ⅲ嗎？當年該組合風靡一時，迷倒萬千少女，上至七八十歲老大姐，下到剛會說話的小寶寶。”
“Ⅲ寫作羅馬數字3，讀作英文數字three，就因為這組合有仨哥們，最紅的當然是隊長樊崢，從出道到現在，無論是連續劇還是大電影，部部爆火，夢女們都稱，自從粉了樊崢，小說男主都有了臉。”
“當年不溫不火的，要數對內小幺白萌堯，天生天使vocal，吸的都是媽媽粉姐姐粉，這幾年更是在綜藝界異軍突起，被好多娛樂圈的前輩寵上天，觀眾緣也賊好，反正有他在的綜藝，收視妥妥有保障。”
“要說這最不火，就是塗靈筠了。說起這名字可就晦氣咯，說什麽鋼琴小王子，作曲小神童，不少人爆出他是找槍手的。這還不算，看人家隊長樊崢紅透天了，他就要去蹭一蹭，去賣腐搞暧昧，當他成功騙到一群傻乎乎的cpf為他生為他死想讓他生猴子的時候，哦豁，你猜他怎麽著了？”
“一腳把萬千少女的男神樊崢給踹開了，說要去體驗一段說走就走的游學旅行，就在巡回演唱會前一天，背著背包就出了國。所以那場演唱會就白萌堯和樊崢兩人苦苦撐著，到最後和幾十萬粉絲朋友痛哭落淚。好端端的當紅男子組合，就因為某個人的任性，呼一聲，全都沒咯。”
塗靈筠握住手，顫抖著，好想大聲反駁，不是的不是的，被雪藏被一腳踹走的是他，他從來沒有背叛過組合。
而公放的聲音還在繼續：“你說這麽個爛人走了就走了唄，現在還腆著臉回來，現在見白萌堯紅，就又黏上了白萌堯。據說他要參加那個招搖撞騙的通靈真人秀，還死皮賴臉的讓白萌堯給他新綜藝增添熱度。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塗靈筠再也忍不住，但他被化妝師艾米按住。
“你想去哪裏？還沒有噴定型噴霧呢。”艾米在他頭上狂噴一遭，就把他推出化妝間，“嘴巴都長在別人那裏，做好自己最重要，趕緊去比賽吧。”
塗靈筠謝過這位化妝師，就往三樓海選現場趕去。
剛才收報名表的強哥就在電梯口等著他：“塗靈筠是吧，王婧跟我打過招呼，你現在跟我去面試吧。”
塗靈筠默默跟在他後面，兩旁的通靈師好像都在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他，這讓他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海選室就是綜合樓的一間小會議室，強哥先敲門進去交代些事情，就讓塗靈筠進去單獨面試。
和影視劇的面試一樣，導演監制做成一列，來面試的演員坐在中間，接受各方目光的審視。
與其他節目組不同的是，在面試者面前有一張占桌，上面鋪著黑色的占布。而面試官有所不同，除了導演監制和娛樂顧問，還有一個面容嚴肅的女道士，年紀有四五十歲，看起來不好相與。
塗靈筠先走到占桌旁鞠躬：“各位監制、導演，你們好，我是塗靈筠，塔羅牌初學者，請多指教。”
塗靈筠坐下後，等待面試官們的發問。
導演頭也沒擡，翻看著一大沓報名表：“呵，又是塔羅牌，這個最可笑，還說什麽初學者？你初學者來我們節目湊哪門子熱鬧啊？想紅也不是這般操作吧？”
女道士專業許多，直接問：“塔羅牌？拿你的牌出來看看？”
塗靈筠忐忑的拿出自己的塔羅牌，這是他在歐洲游歷時買的，當時無意闖進女巫集市，一眼就看中了畫有可愛小兔子的塔羅牌，之後就抱著好玩的心態自學了下，就給白萌堯和一些圈中舊友占蔔，哪知道好像都占對了。
所以才被白萌堯拉來這裏參賽的。
他把兔子塔羅小心翼翼地放到占桌上：“這是我的塔羅牌《月下兔子》。”
女道士沒說話，導演已經嗤之以鼻：“哈，想過離譜就沒想過這麽離譜。前幾個想紅的，至少還懂得那副韋特塔羅過來，你那副兔子的過來，像什麽話啊？”
聽到這裏，塗靈筠已經知道自己沒戲了，等著數落結束，基本就可以回小宿舍裏窩著，反正這麽多年早已習慣。
導演打著哈欠：“回去吧，下一個。”
“等等。”藝術顧問出聲打斷，“導演，我覺得這個可是個好苗子，曾經當紅男子組合Ⅲ的背叛者塗靈筠誒，跟現在當紅影帝樊崢鬧過緋聞，而且綜藝團寵白萌堯剛剛還為了他來這裏大鬧一場，這種流量這種潑天富貴，如果我們都接不住，那就太可惜了。”
“不……”塗靈筠想拒絕，他不想蹭任何人流量，包括Ⅲ，包括樊崢、白萌堯，他只想做他自己。
導演這才擡頭正視他：“塗靈筠，你還以為你還是當初那個人人追捧的鋼琴小王子嗎？可以目中無人的拒絕通告，甚至連自己所在的組合都可以任性地拒絕。”
“不！我沒有拒絕！”塗靈筠直直站起，這是今天唯一一次挺直身板站了起來。
導演直視他：“你沒有拒絕，就給我留下！”
塗靈筠最終還是選擇坐下來，之後腦袋嗡嗡響，導演和監制他們再說了些什麽，他都不太聽得進腦。
只知道自己稀裏糊塗地通過了海選，進入了這檔通靈真人秀的初賽，還是因為蹭熱度的本事被選進了初賽。娛樂圈有時候就這麽戲劇。
塗靈筠自我嘲諷地走出電視城的綜合大樓。
“嘶嘶嘶——靈靈快過來！”在大樓對出的樹叢裏，探出個戴著墨鏡鬼鬼祟祟的腦袋。
塗靈筠無語地走過去：“萌萌，你又在搞什麽鬼啊？我臉皮薄，真的沒辦法再陪你上熱搜了。”
白萌堯哼哼幾聲：“虧我從婧姐的魔爪裏逃出來，就是為了等你的好消息，你居然還埋汰我！”
塗靈筠四周張望著，看看有沒有攝像頭，嘴裏不經意地說：“過面試啦，順利進初賽，但就是……就是可能到時候需要蹭你的熱度。”
“嗨，我的熱度，你隨便蹭！”白萌堯靈光一動，“要不你給自己抽張牌唄，看看你在《通靈爭霸戰》裏有什麽好表現。”
塗靈筠點點頭，拿出兔子塔羅切洗起來，隨意翻開第一張。
牌面上，有一只天真爛漫的白兔子，眼神透露著澄澈的愚蠢，用木棍挑著花布包袱，邁著輕松愉悅的步子往前走，腳下還跟著只白色傻狗，明明眼前深淵萬丈，但兔子看到的世界依舊陽光明媚。
白萌堯湊過去：“誒？愚人牌誒！”
白萌堯總是找塗靈筠占蔔，基本把牌都認全了，不過不太會解：“靈靈，愚人牌是想告訴你什麽啊？”
塗靈筠扶額：“愚人牌可能是告訴我，我在一群大神中間，就像一只小煞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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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秋日依舊猛烈，電視城古裝街上熙熙攘攘，城墻那頭更是人頭洶湧，煙塵滾滾。
有劇組在這邊拍武打戲。
塗靈筠剛演完炮灰守城小兵，黑帽檐紅頂的清朝士兵帽，後腦勺還留著長長的假發辮子，藍灰色的馬褂上貼著大大的“兵”字。
剛剛拍完一場攻城戲，塗靈筠渾身灰撲撲，臉上還有不知在哪裏蹭上的道具血漿。
而且這天實在熱，演了上午炮灰的塗靈筠早已滿頭大汗，汗水粘著灰塵和血漬，原本清秀的臉都被牢牢封印住了。
他顧不上什麽幹凈不幹凈，用袖子擦額頭的汗，去陰涼處喝水，中午再領個盒飯，今天的通告就跑完了。
“塗靈筠！原來你窩在這裏！”
不遠處有個穿著潮服偶像打扮的男子氣沖沖地跑過來，就像現代人穿越到了古戰場。
附近的工作人員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不為別的，因為這個怒氣沖沖的男子是前火爆男子組合Ⅲ的忙內，時下最熱綜藝《天才與傻瓜》的新寵白萌堯。
好幾個工作人員都悄悄舉起了手機。
“我們這麽拍他，有點不好吧？”
“怕什麽？萌萌他又不是我們劇組的，我們隨手拍幾張照發網上，說是偶遇明星，也不會觸犯什麽保密協議。”
“還是莉莉姐有經驗。”
“話說，他剛剛說什麽塗靈筠？Ⅲ的塗靈筠？在我們劇組？雪藏結束了？這麽快就跑出來拍戲撈金啦？”
……
塗靈筠自然聽到這些幾乎貼著他耳邊說的“竊竊私語”，幸好剛才的灰塵夠大，給他糊住了臉，否則真的當場社死。
曾經在舞臺上星光熠熠的鋼琴小王子，現在就像乞丐一樣蓬頭垢面，他不想這個樣子被大眾看到。
塗靈筠看著越跑越近的白萌堯，心裏突突跳，抄起背包撒腿就跑。
左繞右拐，把白萌堯帶到人少的巷落裏，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看向同樣跑得喘不過氣來的白萌堯。
“說吧，你來電視城找我，幹嘛呀？”塗靈筠看著像個小少爺般的白萌堯，心中產生巨大的落差感，“下次別來電視城找我了，我不想讓大家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白萌堯氣到頭發都快豎起來，手裏拿著一沓資料：“你之前明明答應我要去參加《通靈爭霸戰》的海選的，今天就是海選的日子，你還在這邊磨蹭？要不是等不著你，我也不想親自來古裝街逮你！”
《通靈爭霸戰》是公司新開的綜藝，是檔通靈真人秀節目，模仿此前蠻出圈的《通靈之戰》《通靈之王》，設置道道關卡，選拔出真正有異能會通靈的通靈師。
不過這類節目，一直被外界詬病有劇本有內幕。
白萌堯之前跟他提起過這個綜藝，還給他報了名，還異想天開說他可以通過這檔玄綜翻紅。
塗靈筠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沒想到海選這天，白萌堯會親自跑到電視城裏逮人。
塗靈筠摸摸鼻子：“我……我那不是拍戲拍忘了嘛。”
白萌堯可不聽他的解釋，一把拉住他，就往電視城主大樓趕去。
“反正我已經給你報名了，你不去也得去！你堂堂鋼琴小王子，卻淪落到演炮灰，你想演一輩子炮灰嗎？”
“我堂堂一個鋼琴小王子，我根本不會通靈！我至多會玩個塔羅牌，比起我在歐洲見過的那些靈媒大師，我這種就連外行都算不上，我……”
白萌堯拉著他狂跑：“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兩個人急沖沖走出古裝街，終於抄近路，走到電視城主大樓，那裏是電視城的綜合大樓，除了《通靈爭霸戰》真人秀的海選選拔，還有不少劇組在這邊辦公。
白萌堯作為當紅炸子雞，拉著個臟兮兮的清兵小夥子當街狂奔幾百裏，每一幀都值得上娛樂頭條，所以這兩人滑稽的動作表情被各種吃瓜路人拍了下來。
塗靈筠當然看到一路上的手機和長槍短炮，心如死灰，想到自己全網黑的履歷，再多一些也沒關系，只是為難白萌堯要陪他一起挨罵了。
白萌堯可不管這些，拉著塗靈筠不撒手，擠進電梯，瘋狂地按海選所在的三樓按鍵，好像多按幾下，電梯會上升得快些一樣。
“一會兒好好表現，別想著逃跑！”白萌堯氣鼓鼓地囑咐著。
電梯吱呀地打開，白萌堯拉著塗靈筠沖出來。
二人仿佛來到了異世界，在長長的走廊裏，擠滿了穿著奇裝異服的能人異士，濃郁的草藥味和香燭味充斥著整個空間，煙霧繚繞間，四周都是亂中有序的宗教音樂，敲木魚聲、念佛經、唱誦佛歌還有不知名樂器的低吟嘔啞。
白萌堯驚呆了，害怕自己的行為沖撞到眼前這些法力高強的大師，拉著塗靈筠，恨不得縮窄自己，在這些大師縫隙間穿行。
“讓讓讓，麻煩讓一下。”
終於逮到個熟人，白萌堯趕緊將報名表遞過去：“強哥強哥，我是白萌堯啊，我來幫塗靈筠拿海選號的。”
這個叫強哥的工作人員看看腕表，其實海選拿號的時間早就過了，不過既然當紅偶像出聲相求，也沒什麽不能通融的。
他接過白萌堯手中的報名表：“好，沒問題，我跟導演組那邊取個號，下幾個就輪到你們。”
見強哥接過報名表，白萌堯的心頭大石才落下來，松開手，給自己扇扇風。
這會兒他才仔細打量起塗靈筠，完全看不著當初鋼琴小王子的風範，整一個邋遢遢的清朝小兵，而且這個搞笑的造型在稀奇古怪的通靈師當中，居然一點都不突兀。
想著想著，白萌堯突然冒出一個梗，指著塗靈筠哈哈大笑起來：“噗哈哈哈，塗靈靈，你知道你現在想什麽嗎？像僵屍片裏的清朝僵屍，周圍都是拿符紙貼你的大師。”
旁邊聽到他對話的捏著符紙、打扮得像林正英的茅山道士氣得牛鼻子出氣：“喝，現在什麽牛鬼蛇神都敢來這裏冒充通靈師了？”
白萌堯叉起腰：“什麽牛鬼蛇神？你說誰了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以娛樂圈綜藝團寵白萌堯，我今天有這麽紅，全靠我家靈靈抽的塔羅牌！他說哪個節目不好，那個節目必倒黴，他說哪個節目優秀，那個節目鐵定爆紅。我就是這樣紅著上來的！”
塗靈筠滿頭黑線，扯扯他：“別說了，好多人在拍啊。”
白萌堯不服輸：“他們說我可以，但說你不會通靈，這簡直是打我白萌堯的臉！”
茅山道士嗤之以鼻：“哼，就憑這只僵屍？”
白萌堯還想反擊，但被人群裏的騷動打斷了。
“讓讓讓！”烏壓壓的人群中走來個氣場一米八的女人，幹凈利落的職業套裙，踩著紫色高跟鞋，果斷殺伐的氣場直接碾壓一眾大師。
她橫眉怒指：“白萌堯，你給我過來——”
原本牛轟轟的白萌堯瞬間變得弱小可憐，湊近塗靈筠那邊：“啊，靈靈，我……我沒辦法幫你了，一會兒比賽加油！”
“還不過來！”女人怒喝。
像交代完後事般，還依依不舍地看了塗靈筠一眼，白萌堯像小鵪鶉般挪到那個女人身邊：“嗨，婧姐，我……”
那個叫婧姐的女人沒多說，打個手勢，就讓助理和保鏢把白萌堯押走。然後徑直走到塗靈筠跟前，不屑地掃了他一眼。
這是塗靈筠的經紀人王婧，從他們男團Ⅲ時期就帶著他們出道，一直到現在。不過現在塗靈筠不過是在電視城摸爬滾打的臨時演員，王婧不過是掛著經紀人的名頭，其實根本就沒管過他的事情。
“婧姐，好久不見。”塗靈筠乖巧地打招呼。
王婧沒多廢話：“你跟我來。”
穿過烏壓壓的通靈師人群，進入電梯，上了好幾樓。
塗靈筠心裏拔涼，雖然他原本就不想參加這個給他添笑話的通靈真人秀，但沒想到公司連讓他做笑柄的機會都會剝奪。
門被推開，裏面是個化妝間。塗靈筠被推了進去。
“艾米，給他換個妝造，幹凈清爽的。”王婧幹脆利落地交代。
塗靈筠呆滯：“啊？”
王婧沒好氣地說：“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模樣？像個僵屍一樣去參加《通靈爭霸戰》海選？”
塗靈筠一如既往地過濾掉王婧的毒舌，捕捉到關鍵詞：“你說，你讓我繼續參加《通靈爭霸戰》？”
王婧都被他氣笑了。
“你們給我鬧下那麽大的爛攤子，我還要去降熱搜，對接宣傳組，我沒空在這裏跟你瞎胡鬧。”王婧把他推給化妝師艾米，囑咐艾米：“他一會兒要去三樓海選，好不好看不要緊，最重要就是要快。”
交代完，王婧就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塗靈筠換完化妝師遞給他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怔怔地坐在化妝鏡前被艾米整飭。
三年了，婧姐還是一如既往地刀子嘴豆腐心。也許當年的事，他誤會公司和婧姐了吧？
正當塗靈筠東想西想時，幾個工作人員竊竊私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而且他清晰可聞地聽到，他們正在手機裏公放著黑他的up主直播的聲音，正在辣評今天白萌堯拉他去海選的事情。
呵，黑他的人，真的比他本人還要賣力。
“話說啊，大家還曾記得大明湖畔曾經紅的男子偶像組合Ⅲ嗎？當年該組合風靡一時，迷倒萬千少女，上至七八十歲老大姐，下到剛會說話的小寶寶。”
“Ⅲ寫作羅馬數字3，讀作英文數字three，就因為這組合有仨哥們，最紅的當然是隊長樊崢，從出道到現在，無論是連續劇還是大電影，部部爆火，夢女們都稱，自從粉了樊崢，小說男主都有了臉。”
“當年不溫不火的，要數對內小幺白萌堯，天生天使vocal，吸的都是媽媽粉姐姐粉，這幾年更是在綜藝界異軍突起，被好多娛樂圈的前輩寵上天，觀眾緣也賊好，反正有他在的綜藝，收視妥妥有保障。”
“要說這最不火，就是塗靈筠了。說起這名字可就晦氣咯，說什麽鋼琴小王子，作曲小神童，不少人爆出他是找槍手的。這還不算，看人家隊長樊崢紅透天了，他就要去蹭一蹭，去賣腐搞暧昧，當他成功騙到一群傻乎乎的cpf為他生為他死想讓他生猴子的時候，哦豁，你猜他怎麽著了？”
“一腳把萬千少女的男神樊崢給踹開了，說要去體驗一段說走就走的游學旅行，就在巡回演唱會前一天，背著背包就出了國。所以那場演唱會就白萌堯和樊崢兩人苦苦撐著，到最後和幾十萬粉絲朋友痛哭落淚。好端端的當紅男子組合，就因為某個人的任性，呼一聲，全都沒咯。”
塗靈筠握住手，顫抖著，好想大聲反駁，不是的不是的，被雪藏被一腳踹走的是他，他從來沒有背叛過組合。
而公放的聲音還在繼續：“你說這麽個爛人走了就走了唄，現在還腆著臉回來，現在見白萌堯紅，就又黏上了白萌堯。據說他要參加那個招搖撞騙的通靈真人秀，還死皮賴臉的讓白萌堯給他新綜藝增添熱度。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塗靈筠再也忍不住，但他被化妝師艾米按住。
“你想去哪裏？還沒有噴定型噴霧呢。”艾米在他頭上狂噴一遭，就把他推出化妝間，“嘴巴都長在別人那裏，做好自己最重要，趕緊去比賽吧。”
塗靈筠謝過這位化妝師，就往三樓海選現場趕去。
剛才收報名表的強哥就在電梯口等著他：“塗靈筠是吧，王婧跟我打過招呼，你現在跟我去面試吧。”
塗靈筠默默跟在他後面，兩旁的通靈師好像都在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他，這讓他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海選室就是綜合樓的一間小會議室，強哥先敲門進去交代些事情，就讓塗靈筠進去單獨面試。
和影視劇的面試一樣，導演監制做成一列，來面試的演員坐在中間，接受各方目光的審視。
與其他節目組不同的是，在面試者面前有一張占桌，上面鋪著黑色的占布。而面試官有所不同，除了導演監制和娛樂顧問，還有一個面容嚴肅的女道士，年紀有四五十歲，看起來不好相與。
塗靈筠先走到占桌旁鞠躬：“各位監制、導演，你們好，我是塗靈筠，塔羅牌初學者，請多指教。”
塗靈筠坐下後，等待面試官們的發問。
導演頭也沒擡，翻看著一大沓報名表：“呵，又是塔羅牌，這個最可笑，還說什麽初學者？你初學者來我們節目湊哪門子熱鬧啊？想紅也不是這般操作吧？”
女道士專業許多，直接問：“塔羅牌？拿你的牌出來看看？”
塗靈筠忐忑的拿出自己的塔羅牌，這是他在歐洲游歷時買的，當時無意闖進女巫集市，一眼就看中了畫有可愛小兔子的塔羅牌，之後就抱著好玩的心態自學了下，就給白萌堯和一些圈中舊友占蔔，哪知道好像都占對了。
所以才被白萌堯拉來這裏參賽的。
他把兔子塔羅小心翼翼地放到占桌上：“這是我的塔羅牌《月下兔子》。”
女道士沒說話，導演已經嗤之以鼻：“哈，想過離譜就沒想過這麽離譜。前幾個想紅的，至少還懂得那副韋特塔羅過來，你那副兔子的過來，像什麽話啊？”
聽到這裏，塗靈筠已經知道自己沒戲了，等著數落結束，基本就可以回小宿舍裏窩著，反正這麽多年早已習慣。
導演打著哈欠：“回去吧，下一個。”
“等等。”藝術顧問出聲打斷，“導演，我覺得這個可是個好苗子，曾經當紅男子組合Ⅲ的背叛者塗靈筠誒，跟現在當紅影帝樊崢鬧過緋聞，而且綜藝團寵白萌堯剛剛還為了他來這裏大鬧一場，這種流量這種潑天富貴，如果我們都接不住，那就太可惜了。”
“不……”塗靈筠想拒絕，他不想蹭任何人流量，包括Ⅲ，包括樊崢、白萌堯，他只想做他自己。
導演這才擡頭正視他：“塗靈筠，你還以為你還是當初那個人人追捧的鋼琴小王子嗎？可以目中無人的拒絕通告，甚至連自己所在的組合都可以任性地拒絕。”
“不！我沒有拒絕！”塗靈筠直直站起，這是今天唯一一次挺直身板站了起來。
導演直視他：“你沒有拒絕，就給我留下！”
塗靈筠最終還是選擇坐下來，之後腦袋嗡嗡響，導演和監制他們再說了些什麽，他都不太聽得進腦。
只知道自己稀裏糊塗地通過了海選，進入了這檔通靈真人秀的初賽，還是因為蹭熱度的本事被選進了初賽。娛樂圈有時候就這麽戲劇。
塗靈筠自我嘲諷地走出電視城的綜合大樓。
“嘶嘶嘶——靈靈快過來！”在大樓對出的樹叢裏，探出個戴著墨鏡鬼鬼祟祟的腦袋。
塗靈筠無語地走過去：“萌萌，你又在搞什麽鬼啊？我臉皮薄，真的沒辦法再陪你上熱搜了。”
白萌堯哼哼幾聲：“虧我從婧姐的魔爪裏逃出來，就是為了等你的好消息，你居然還埋汰我！”
塗靈筠四周張望著，看看有沒有攝像頭，嘴裏不經意地說：“過面試啦，順利進初賽，但就是……就是可能到時候需要蹭你的熱度。”
“嗨，我的熱度，你隨便蹭！”白萌堯靈光一動，“要不你給自己抽張牌唄，看看你在《通靈爭霸戰》裏有什麽好表現。”
塗靈筠點點頭，拿出兔子塔羅切洗起來，隨意翻開第一張。
牌面上，有一只天真爛漫的白兔子，眼神透露著澄澈的愚蠢，用木棍挑著花布包袱，邁著輕松愉悅的步子往前走，腳下還跟著只白色傻狗，明明眼前深淵萬丈，但兔子看到的世界依舊陽光明媚。
白萌堯湊過去：“誒？愚人牌誒！”
白萌堯總是找塗靈筠占蔔，基本把牌都認全了，不過不太會解：“靈靈，愚人牌是想告訴你什麽啊？”
塗靈筠扶額：“愚人牌可能是告訴我，我在一群大神中間，就像一只小煞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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