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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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
重新徹底打掃了一遍房間，溫升清出不少垃圾，然後打算去一趟超市，出小區時碰見水果店老板。
老板上下打量他，半天“哎呀”一聲，太久沒見過他，十分意外：“我還尋思著你搬家了呢，你這是什麽時候回的？”
水果店比高中時規模大些，合並了以前隔壁的早餐店鋪面，請了幾個人來幫忙，老板清閑不少。溫升停在路邊：“前天回的，很快又要走，差不多是我搬家。”
“哦……那今年應該二十三了吧？大學都畢業了呀。”
溫升笑道：“嗯。”
“有女朋友嗎？”老板一直對他挺滿意，想盡法子要把他納入“自家人”行列，給他介紹著親戚家的好女孩，嘮叨個沒完。
溫升掐點兒過馬路，回頭對他說：“有了，謝謝。”
今天超市十周年慶，打折送雞蛋，大媽們擠得水洩不通。
先去買蔬菜，然後挑了張藤椅，他繞過大媽們去收銀臺，經過一個背影旁邊時不禁側目。
正在挑選牙膏的北星。
昨天不愉快的談話仍然讓他印象深刻，溫升不想再來一次，於是他準備再多看幾秒就走。如果北星不回頭的話。
就北星一個人，因此北星沒有什麽表示地隨便拿著牙膏就要走，顯然也不想再來一次。
溫升在後面叫住他：“你的東西沒拿。”
北星退回來，胳膊往後一伸就拎走拿袋糖，眼睛一直看著前面，表情相當缺乏，比高中的溫升更加缺乏。
等他走出去幾米，溫升往旁邊一瞥，好像還沒拿完。“等一下，還有一袋。”
“……”北星轉身，快步撈過東西，巴不得自己長翅膀似的趕緊交錢去了。
“滿二百減四十哦，小夥子你還差十五塊錢。”收銀臺大媽這樣告訴北星，慫恿著他再多買點兒。
大媽見他無動於衷，繼續跟他嗶嗶，終於憑借出眾的口才打動了他，但是這十五塊的東西……北星稍微思索一秒，反手從後面排隊的溫升購物車裏隨便一掏。
男士內褲。
“喏，夠了，減吧。”北星面無表情地把它們遞過去，這場面著實有些尷尬。
付完款，北星就在外面等他，主要是還他的男士內褲。三分鐘的時間，北星發了會兒呆，人很快過來。
“給。”他拿出盒子，見溫升沒有要接的意思，盯著他看了幾秒後直接塞進他袋子裏，“走了。”
溫升的眼神很淡，偶爾會讓人覺得漫不經心，實際上他註視北星的時候，卻總讓北星心跳一滯，仿佛這種淡其實是溫柔。只不過有些褪色，也依舊容易使人心軟。
“還沒還你錢。”溫升輕聲說，看著要離開的人，然後打開微信，“轉給你吧。”
北星挑起嘴角一邊，若有所思，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動，掏兜的動作又忽然頓住。須臾，北星恢覆了淡漠。
“不用，就當是減四十裏的了。”
溫升只好找出現金給他。
北星沒有立刻接，而是用一種覆雜的目光掃視他，同時無形地紮了一下溫升的心臟。
回到房間，溫升的大學同學給他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學校。
他把藤椅拎到爺爺房間，一邊打開衣櫃一邊回：“再等等。”
“啊喲，行吧。”同學嘖一聲，“你在忙什麽呢？不是讓你給我打電話嗎，怎麽又是我打給你？”
“有事。”餘光瞄到剛才隨手扔在床上的包裝盒，他沒來由地又是一陣惆悵，這感覺自從見到北星就變得更強烈，他已經束手無策。
同學無語半晌，鍵盤敲擊聲一停，“行吧，不打擾你了。真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說完打算掛的，話少的溫升卻忽然提問。
“項維，如果你討厭一個人，還會主動搭理他嗎？”
“什麽？他媽？”
“……”溫升給他一打岔，沒了繼續交流的興趣，隨口編個理由便掛了電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回B市的目的是看望爺爺，帶走一些東西。至於北星，他只希望還可以繼續做朋友。在Y市時是這樣打算的，可是一看見北星……又好像不甘心。
宣念慈說的大概沒錯。因為他在這種事情上太猶豫不決，沒有勇氣去拿，丟了又還想找回來。
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北星在床上打了個滾，客廳裏傳來笑聲，他出去一看。
居然是夾子。
夾子高了不少，聲音比之前陽剛多了，正在跟小娃嘻嘻哈哈，一見著北星過來，立刻有些局促：“小……”
北星打住：“不用，喊哥就行。”
夾子一身黑，皮膚很白，臉蛋清秀。北星才想起他應該也高三了，怎麽看著還是像個害羞的……
兩年前夾子也來找過他，是寒假的時候，那會兒剛好北星去徐哥家了，就沒湊到。北星也不知道該聊什麽，隨口問：“想學什麽專業？”
“去美院……”
“哦，還能繼續畫，挺好。”北星說，“幾點來的？”
“是啊，我磨了我爸好久。”他苦澀地一笑，咬嘴唇，“來了一個多小時了，就是想找你……聊天。”
北星一聽，怎麽感覺好奇怪？於是沒搭理他，自個兒刷牙去，一面想這家夥講話的風格都變了。
正接水搓臉，腳步聲“咯噔咯噔”小跑過來，帶著溫軟的嗓音在北星耳邊說：“你想出去玩嗎？”
北星動作一停，扭頭望他：“誰？”
“什麽？”夾子也一頭霧水，“你啊！就暑假，你應該有時間吧？”
“沒時間，不想玩。”他繼續洗臉，“你就是來說這個？”
夾子急了：“沒有，我聽朋友說C市最近新開了一個景點，挺好玩的，就想問問你唄。”
北星想了想，這幾天的確沒什麽事兒，等一下打電話問問邵賀吧，要不然就去玩玩算了。
邵賀前幾天一直在忙他爸的事兒，焦頭爛額的，接到他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沒精打采的。“餵，咋的啦？”
北星往鍋裏甩味精，然後咳一聲：“明天有事嗎？你爸那兒弄好沒？”
“差不多了。明天應該沒事兒，怎麽的？你要請我吃飯？”
“滾，是旅游。”
邵賀震驚了：“旅游？真的假的？你沒打錯電話吧？跟我去？兩個人？你確定？”
這六連問把北星給整無語了，“你沒問題吧？就說去不去。”
“去去去！我去！”他樂傻了，嘿嘿笑半天，然後北星嫌棄地掛了電話，怎麽他會有這種傻兄弟？
掛完才想起還沒告訴他去哪兒呢，看來傻兄弟是真的累了。
次日晚七點，一行人到達C市某山莊。
傻兄弟看看北星，又看看夾子，“合著是三個人啊？”
“不是三個人。”北星偏頭跟夾子交流這次行程的安排，並不打算多解釋為什麽不是三個人。
夾子看著傻乎乎，不過這次的住宿飲食交通都是他安排妥當，他們直接找到門牌號就拎包入住。
一共兩間房，夾子支支吾吾想跟北星一間，話還沒出口，被邵賀搶先：“我跟你一間吧？他不喜歡跟人睡。”
“啊？可是……”他望著正在低頭看手機的人。
邵賀攬過他，小聲告訴他：“他最近發生了點兒事情，不要煩他了。而且我比他話多，你晚上要是睡不著可以找我聊天，我肯定不罵你。”
夾子有些失望地跟邵賀進了房間，北星先去前臺問熱水，然後才回去準備睡覺。
房間挺寬敞，地板是木質的，很幹凈，裏面的空氣浮著淡淡的幽香，裝飾古色古香。喝完熱水，北星才上床趴著，然後開始編輯朋友圈。
打完一行字，窗戶外頭傳來貓叫聲，這是一樓，所以北星還是沒忍住出去了。手機還落在床上。
酒店外面是花田，一半郁金香，另外的地方則是其他的幾種花。燈光也是溫柔的暖色，一盞盞懸掛在屋檐下，小飛蟲在光裏飛舞。
北星順著花田間的小路，終於找到了聲音源頭。
不過，那白貓旁邊還有一個人。背對著他蹲在地上，脊背寬且富有美感，後腦勺也很眼熟。北星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溫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也在這裏，北星淡定地後退，白貓什麽的還是明天再看，誰知道天意弄人。
他剛往後踩了兩腳，然後一只腳懸空，還沒來得及吱聲，整個人朝後仰著摔下去。
“噗通——”
一條溪，一米左右的深度。北星撲騰著爬上岸，一擡頭對上溫升的臉，那雙很深刻的眼睛緊緊看著他。
北星咬著牙蹦上去，渾身濕漉漉的從他旁邊經過，卻被一把握住手臂。肌膚相觸，他的手掌寬大滾燙，北星心裏有些異樣的情緒，身體卻誠實地沒有動。
“巧。”溫升說。
“你……”北星咬舌頭，想問“你什麽時候來的”，總覺得沒有這麽巧，然而沒有問，反正也沒關系。
溫升低緩地說：“我是和別人一起來的，沒想到你也來了。”他身後就是大片的花，縷絲花和黃秋英在夜色中交錯。
北星下意識想打電話，才想起手機沒帶，只能跟他眼瞪眼。突然他打了個噴嚏，氣氛才一下被打破。
“快點，撒開。”他提著衣領，T恤和長褲濕濕地貼在皮膚上，非常不舒服。
濕透的北星晃到房間門口，著急的邵賀和夾子跑過來。
兩人本來想問問北星吃不吃夜宵，結果電話消息都沒人回，敲門兒也沒動靜，還以為他出事了。
北星開門，迅速把T恤脫掉，“不吃了，我得洗澡。”
“我去，你游泳去了？”邵賀噗嗤笑，湊上去仔細看他臉色，遲疑地問，“掉水裏了？又跟人吵架了？”
北星不說話，但是眼神相當於默認。
邵賀把他的濕衣服丟進洗衣機裏，北星“哎”一聲想撈出來，夾子先他一步：“洗衣機沒那麽幹凈，自己洗最好的，邵哥！”
邵賀撓頭發：“啊……好吧，習慣了嘿嘿。”又重新教訓北星，“你跟陌生人還能吵起來？”
“嗯，對，我更年期。”北星懶得解釋今晚“奇遇”，關上衛生間的門，打開淋浴器，“見誰都想吵，你倆趕緊走。”
房間外。
邵賀拉著“流連忘返”的夾子，快到他們房間時忽然跟一個人擦肩而過，摸上門把的邵賀猛地想起，叫住他：“哎，溫升？”
溫升果然回頭，卻掠過他，望著夾子。
到這，邵賀豁然開朗，難過北星一回來就那狼狽又失落的狗屎表情，合著又是碰上溫升了。也是，如果他是北星，估計比北星還不理智。
溫升問：“你們兩個跟他一起來的？”
邵賀點頭：“你這是回去睡覺？”
“他在哪個房間？”
“！”邵賀內心開始奔騰，這是要動手了？！
他心說兄弟對不起，嘴上誠實地告訴溫升門牌號，然後把懵逼的夾子拽回了房間 。“臥槽！”關上門才記起他們走的時候忘記給北星鎖門了……
此時，一無所知的北星還在沖澡。水溫很合適，沐浴液的味道聞著讓人舒服放松，正嘗試放松的北星慢慢悠悠洗完，隨便套著內褲就拉開了門。
“邵……”臥槽。
北星反應飛快地重新合上門，手忙腳亂地把先門給鎖住，然後蹙眉思索下一步怎麽辦。他沒有拿別的衣服進來，外面又是溫升，總不能就這樣出去吧？
這傻逼邵賀，媽的……北星在心裏恨恨地想，事情怎麽變成了這樣？旅個游而已，至於嗎？
他捶著墻壁，溫升的聲音讓他不由自主顫抖一下。“你洗完了嗎？我想跟你聊聊，五分鐘就好。”
媽的五分鐘聊什麽啊？！北星一腳踹上馬桶，“沒洗完。”
“那你剛才準備出來？”他的嗓音很冷靜。
北星抓著頭發，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樣子，感覺不管擺什麽表情都不正經。要是現在出去就得當著他面兒穿衣服，這種場景也太窒息了吧……
大男人肯定不在乎這個，可是……這就像一個烙印，標記著他們的以前。
“你先出去，我有事兒。”想到這裏，他黯淡下去，“等一下。”
外面安靜很久。北星以為他已經出去，這才拿著毛巾開門，結果一下跟溫升來了個對視。
溫升面不改色，甚至還瞥了他一眼。
就這樣吧，北星撿起床上的衣服慢慢往身上套，把他當成空氣，穿好褲子才回頭掃他一眼。
“五分鐘。”
溫升把毛巾遞給他，他好像擔心他會做什麽一樣身體往後一傾，這個動作讓溫升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出現在這裏並不是巧合。邵賀昨天發了朋友圈，艾特了北星，溫升註意到旅游地點，拉上常盼山、他哥和召哥一起過來。
“你現在是在做什麽？”溫升看他準備上床睡覺，只能問一句正常點的話。
北星裹上毯子，蜷著一條腿，“睡覺。”
溫升：“……不是，我是問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不知道。”北星極度不配合，晃著腦袋去摸手機。
“沒有工作？”
“不知道。”他切開微博個人界面，旁若無人地開始打字，然後配圖。溫升的眼睛越過他的肩膀瞥見一大段文字，照片好像是幾幅畫。
北星的濕頭發糊著後頸，白T恤後方洇出一片印記，肩膀微微動著。發完微博，他又換到朋友圈，繼續打字。動作絲滑流暢。
他聽見漸遠的腳步聲。
肩膀還沒松下來，溫升的聲音又忽然飄過來：“能不能借用一下衛生間？”
北星猛地轉身，“幹嘛？”難不成是洗澡？怎麽的，這是幾個意思啊？膈應人呢！他震驚了五秒鐘，不過仔細一想，洗就洗吧，又不能怎麽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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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上下打量他，半天“哎呀”一聲，太久沒見過他，十分意外：“我還尋思著你搬家了呢，你這是什麽時候回的？”
水果店比高中時規模大些，合並了以前隔壁的早餐店鋪面，請了幾個人來幫忙，老板清閑不少。溫升停在路邊：“前天回的，很快又要走，差不多是我搬家。”
“哦……那今年應該二十三了吧？大學都畢業了呀。”
溫升笑道：“嗯。”
“有女朋友嗎？”老板一直對他挺滿意，想盡法子要把他納入“自家人”行列，給他介紹著親戚家的好女孩，嘮叨個沒完。
溫升掐點兒過馬路，回頭對他說：“有了，謝謝。”
今天超市十周年慶，打折送雞蛋，大媽們擠得水洩不通。
先去買蔬菜，然後挑了張藤椅，他繞過大媽們去收銀臺，經過一個背影旁邊時不禁側目。
正在挑選牙膏的北星。
昨天不愉快的談話仍然讓他印象深刻，溫升不想再來一次，於是他準備再多看幾秒就走。如果北星不回頭的話。
就北星一個人，因此北星沒有什麽表示地隨便拿著牙膏就要走，顯然也不想再來一次。
溫升在後面叫住他：“你的東西沒拿。”
北星退回來，胳膊往後一伸就拎走拿袋糖，眼睛一直看著前面，表情相當缺乏，比高中的溫升更加缺乏。
等他走出去幾米，溫升往旁邊一瞥，好像還沒拿完。“等一下，還有一袋。”
“……”北星轉身，快步撈過東西，巴不得自己長翅膀似的趕緊交錢去了。
“滿二百減四十哦，小夥子你還差十五塊錢。”收銀臺大媽這樣告訴北星，慫恿著他再多買點兒。
大媽見他無動於衷，繼續跟他嗶嗶，終於憑借出眾的口才打動了他，但是這十五塊的東西……北星稍微思索一秒，反手從後面排隊的溫升購物車裏隨便一掏。
男士內褲。
“喏，夠了，減吧。”北星面無表情地把它們遞過去，這場面著實有些尷尬。
付完款，北星就在外面等他，主要是還他的男士內褲。三分鐘的時間，北星發了會兒呆，人很快過來。
“給。”他拿出盒子，見溫升沒有要接的意思，盯著他看了幾秒後直接塞進他袋子裏，“走了。”
溫升的眼神很淡，偶爾會讓人覺得漫不經心，實際上他註視北星的時候，卻總讓北星心跳一滯，仿佛這種淡其實是溫柔。只不過有些褪色，也依舊容易使人心軟。
“還沒還你錢。”溫升輕聲說，看著要離開的人，然後打開微信，“轉給你吧。”
北星挑起嘴角一邊，若有所思，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動，掏兜的動作又忽然頓住。須臾，北星恢覆了淡漠。
“不用，就當是減四十裏的了。”
溫升只好找出現金給他。
北星沒有立刻接，而是用一種覆雜的目光掃視他，同時無形地紮了一下溫升的心臟。
回到房間，溫升的大學同學給他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學校。
他把藤椅拎到爺爺房間，一邊打開衣櫃一邊回：“再等等。”
“啊喲，行吧。”同學嘖一聲，“你在忙什麽呢？不是讓你給我打電話嗎，怎麽又是我打給你？”
“有事。”餘光瞄到剛才隨手扔在床上的包裝盒，他沒來由地又是一陣惆悵，這感覺自從見到北星就變得更強烈，他已經束手無策。
同學無語半晌，鍵盤敲擊聲一停，“行吧，不打擾你了。真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說完打算掛的，話少的溫升卻忽然提問。
“項維，如果你討厭一個人，還會主動搭理他嗎？”
“什麽？他媽？”
“……”溫升給他一打岔，沒了繼續交流的興趣，隨口編個理由便掛了電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回B市的目的是看望爺爺，帶走一些東西。至於北星，他只希望還可以繼續做朋友。在Y市時是這樣打算的，可是一看見北星……又好像不甘心。
宣念慈說的大概沒錯。因為他在這種事情上太猶豫不決，沒有勇氣去拿，丟了又還想找回來。
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北星在床上打了個滾，客廳裏傳來笑聲，他出去一看。
居然是夾子。
夾子高了不少，聲音比之前陽剛多了，正在跟小娃嘻嘻哈哈，一見著北星過來，立刻有些局促：“小……”
北星打住：“不用，喊哥就行。”
夾子一身黑，皮膚很白，臉蛋清秀。北星才想起他應該也高三了，怎麽看著還是像個害羞的……
兩年前夾子也來找過他，是寒假的時候，那會兒剛好北星去徐哥家了，就沒湊到。北星也不知道該聊什麽，隨口問：“想學什麽專業？”
“去美院……”
“哦，還能繼續畫，挺好。”北星說，“幾點來的？”
“是啊，我磨了我爸好久。”他苦澀地一笑，咬嘴唇，“來了一個多小時了，就是想找你……聊天。”
北星一聽，怎麽感覺好奇怪？於是沒搭理他，自個兒刷牙去，一面想這家夥講話的風格都變了。
正接水搓臉，腳步聲“咯噔咯噔”小跑過來，帶著溫軟的嗓音在北星耳邊說：“你想出去玩嗎？”
北星動作一停，扭頭望他：“誰？”
“什麽？”夾子也一頭霧水，“你啊！就暑假，你應該有時間吧？”
“沒時間，不想玩。”他繼續洗臉，“你就是來說這個？”
夾子急了：“沒有，我聽朋友說C市最近新開了一個景點，挺好玩的，就想問問你唄。”
北星想了想，這幾天的確沒什麽事兒，等一下打電話問問邵賀吧，要不然就去玩玩算了。
邵賀前幾天一直在忙他爸的事兒，焦頭爛額的，接到他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沒精打采的。“餵，咋的啦？”
北星往鍋裏甩味精，然後咳一聲：“明天有事嗎？你爸那兒弄好沒？”
“差不多了。明天應該沒事兒，怎麽的？你要請我吃飯？”
“滾，是旅游。”
邵賀震驚了：“旅游？真的假的？你沒打錯電話吧？跟我去？兩個人？你確定？”
這六連問把北星給整無語了，“你沒問題吧？就說去不去。”
“去去去！我去！”他樂傻了，嘿嘿笑半天，然後北星嫌棄地掛了電話，怎麽他會有這種傻兄弟？
掛完才想起還沒告訴他去哪兒呢，看來傻兄弟是真的累了。
次日晚七點，一行人到達C市某山莊。
傻兄弟看看北星，又看看夾子，“合著是三個人啊？”
“不是三個人。”北星偏頭跟夾子交流這次行程的安排，並不打算多解釋為什麽不是三個人。
夾子看著傻乎乎，不過這次的住宿飲食交通都是他安排妥當，他們直接找到門牌號就拎包入住。
一共兩間房，夾子支支吾吾想跟北星一間，話還沒出口，被邵賀搶先：“我跟你一間吧？他不喜歡跟人睡。”
“啊？可是……”他望著正在低頭看手機的人。
邵賀攬過他，小聲告訴他：“他最近發生了點兒事情，不要煩他了。而且我比他話多，你晚上要是睡不著可以找我聊天，我肯定不罵你。”
夾子有些失望地跟邵賀進了房間，北星先去前臺問熱水，然後才回去準備睡覺。
房間挺寬敞，地板是木質的，很幹凈，裏面的空氣浮著淡淡的幽香，裝飾古色古香。喝完熱水，北星才上床趴著，然後開始編輯朋友圈。
打完一行字，窗戶外頭傳來貓叫聲，這是一樓，所以北星還是沒忍住出去了。手機還落在床上。
酒店外面是花田，一半郁金香，另外的地方則是其他的幾種花。燈光也是溫柔的暖色，一盞盞懸掛在屋檐下，小飛蟲在光裏飛舞。
北星順著花田間的小路，終於找到了聲音源頭。
不過，那白貓旁邊還有一個人。背對著他蹲在地上，脊背寬且富有美感，後腦勺也很眼熟。北星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溫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也在這裏，北星淡定地後退，白貓什麽的還是明天再看，誰知道天意弄人。
他剛往後踩了兩腳，然後一只腳懸空，還沒來得及吱聲，整個人朝後仰著摔下去。
“噗通——”
一條溪，一米左右的深度。北星撲騰著爬上岸，一擡頭對上溫升的臉，那雙很深刻的眼睛緊緊看著他。
北星咬著牙蹦上去，渾身濕漉漉的從他旁邊經過，卻被一把握住手臂。肌膚相觸，他的手掌寬大滾燙，北星心裏有些異樣的情緒，身體卻誠實地沒有動。
“巧。”溫升說。
“你……”北星咬舌頭，想問“你什麽時候來的”，總覺得沒有這麽巧，然而沒有問，反正也沒關系。
溫升低緩地說：“我是和別人一起來的，沒想到你也來了。”他身後就是大片的花，縷絲花和黃秋英在夜色中交錯。
北星下意識想打電話，才想起手機沒帶，只能跟他眼瞪眼。突然他打了個噴嚏，氣氛才一下被打破。
“快點，撒開。”他提著衣領，T恤和長褲濕濕地貼在皮膚上，非常不舒服。
濕透的北星晃到房間門口，著急的邵賀和夾子跑過來。
兩人本來想問問北星吃不吃夜宵，結果電話消息都沒人回，敲門兒也沒動靜，還以為他出事了。
北星開門，迅速把T恤脫掉，“不吃了，我得洗澡。”
“我去，你游泳去了？”邵賀噗嗤笑，湊上去仔細看他臉色，遲疑地問，“掉水裏了？又跟人吵架了？”
北星不說話，但是眼神相當於默認。
邵賀把他的濕衣服丟進洗衣機裏，北星“哎”一聲想撈出來，夾子先他一步：“洗衣機沒那麽幹凈，自己洗最好的，邵哥！”
邵賀撓頭發：“啊……好吧，習慣了嘿嘿。”又重新教訓北星，“你跟陌生人還能吵起來？”
“嗯，對，我更年期。”北星懶得解釋今晚“奇遇”，關上衛生間的門，打開淋浴器，“見誰都想吵，你倆趕緊走。”
房間外。
邵賀拉著“流連忘返”的夾子，快到他們房間時忽然跟一個人擦肩而過，摸上門把的邵賀猛地想起，叫住他：“哎，溫升？”
溫升果然回頭，卻掠過他，望著夾子。
到這，邵賀豁然開朗，難過北星一回來就那狼狽又失落的狗屎表情，合著又是碰上溫升了。也是，如果他是北星，估計比北星還不理智。
溫升問：“你們兩個跟他一起來的？”
邵賀點頭：“你這是回去睡覺？”
“他在哪個房間？”
“！”邵賀內心開始奔騰，這是要動手了？！
他心說兄弟對不起，嘴上誠實地告訴溫升門牌號，然後把懵逼的夾子拽回了房間 。“臥槽！”關上門才記起他們走的時候忘記給北星鎖門了……
此時，一無所知的北星還在沖澡。水溫很合適，沐浴液的味道聞著讓人舒服放松，正嘗試放松的北星慢慢悠悠洗完，隨便套著內褲就拉開了門。
“邵……”臥槽。
北星反應飛快地重新合上門，手忙腳亂地把先門給鎖住，然後蹙眉思索下一步怎麽辦。他沒有拿別的衣服進來，外面又是溫升，總不能就這樣出去吧？
這傻逼邵賀，媽的……北星在心裏恨恨地想，事情怎麽變成了這樣？旅個游而已，至於嗎？
他捶著墻壁，溫升的聲音讓他不由自主顫抖一下。“你洗完了嗎？我想跟你聊聊，五分鐘就好。”
媽的五分鐘聊什麽啊？！北星一腳踹上馬桶，“沒洗完。”
“那你剛才準備出來？”他的嗓音很冷靜。
北星抓著頭發，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樣子，感覺不管擺什麽表情都不正經。要是現在出去就得當著他面兒穿衣服，這種場景也太窒息了吧……
大男人肯定不在乎這個，可是……這就像一個烙印，標記著他們的以前。
“你先出去，我有事兒。”想到這裏，他黯淡下去，“等一下。”
外面安靜很久。北星以為他已經出去，這才拿著毛巾開門，結果一下跟溫升來了個對視。
溫升面不改色，甚至還瞥了他一眼。
就這樣吧，北星撿起床上的衣服慢慢往身上套，把他當成空氣，穿好褲子才回頭掃他一眼。
“五分鐘。”
溫升把毛巾遞給他，他好像擔心他會做什麽一樣身體往後一傾，這個動作讓溫升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出現在這裏並不是巧合。邵賀昨天發了朋友圈，艾特了北星，溫升註意到旅游地點，拉上常盼山、他哥和召哥一起過來。
“你現在是在做什麽？”溫升看他準備上床睡覺，只能問一句正常點的話。
北星裹上毯子，蜷著一條腿，“睡覺。”
溫升：“……不是，我是問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不知道。”北星極度不配合，晃著腦袋去摸手機。
“沒有工作？”
“不知道。”他切開微博個人界面，旁若無人地開始打字，然後配圖。溫升的眼睛越過他的肩膀瞥見一大段文字，照片好像是幾幅畫。
北星的濕頭發糊著後頸，白T恤後方洇出一片印記，肩膀微微動著。發完微博，他又換到朋友圈，繼續打字。動作絲滑流暢。
他聽見漸遠的腳步聲。
肩膀還沒松下來，溫升的聲音又忽然飄過來：“能不能借用一下衛生間？”
北星猛地轉身，“幹嘛？”難不成是洗澡？怎麽的，這是幾個意思啊？膈應人呢！他震驚了五秒鐘，不過仔細一想，洗就洗吧，又不能怎麽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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