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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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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航

“去東北啊,我帶你去東北過冬,咱們滑雪去。”

路明深一截一截撫著景珊的脊背,帶起陣陣戰栗。

景珊聽了這話,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他實在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其實一開始景珊就很好奇,為什麽,路明深會如此精準地知道他想要來呼倫貝爾?

後來看路明深和照日格圖如此熟稔,他又覺得,大概是歪打正著吧?

但現在,路明深說要帶他去大東北,去那個大雪飄飄銀裝素裹的冰雪王國,那個同樣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裏的地方。

其實曾經的景珊並沒有什麽機會認識世界。

當同學們談論著大西洋彼岸交錯縱橫的水城和那些遙遠到從未聽說過的黃金海灘的時候,他只知道內陸小城分明的四季,小別墅裏荊棘花叢的新芽和實驗附中西門小賣鋪門口蹲守的大黃……

他只能悄無聲息地羨慕著,向往著。

因為從未去過,只能從只言片語中想象,所以格外渴望。

就像對於愛情一樣,景珊同樣渴求著旅行。

景珊從地理雜志上看到了很多景色,在那所謂的人生必去的三十個地方中,景珊最喜歡大草原和冰雪王國。

說不上來原因,大概是草原太過遼闊讓人只是看著照片都覺得自由,大概是積雪厚到膝蓋世界冰涼寂靜的東北太過神秘……

也可能是曾經驚鴻一瞥間看到的視頻中少年騎馬恣意飛揚的身影和從高大雪山上英勇一躍踏雪而來的身形太過帥氣……

那確確實實是景珊從未接觸過的,卻無比神往的世界。

所以之後張恒嘉問他,他喜歡什麽樣的人的時候,他說:“我喜歡那種恣意張揚的……嗯就像在草原上騎馬的人,在雪山上滑雪的人……”

沒有特別指某個特定的人,只是這類人身上帶的特質,自由,恣意,張揚,一往無前,自信陽光……

景珊就喜歡這樣的人,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

景珊見過的最符合這個要求的人是路明深,但是十八歲的路明深太高冷,太矜持,也……太過耀眼。

他站在聚光燈下的時候,景珊發現自己只能站在漆黑的幕後,悲哀到塵埃裏……

所以景珊就是矛盾,追逐光明,卻避如蛇蠍。

景珊時常想,那不是自己可以奢望的人。

但是現在,他躺在這個不可奢望的人的懷裏,這個人帶他來了大草原,現在,又要帶他去東北。

路明深,景珊生命裏,最奢侈的酒心巧克力。

景珊定定地看著路明深的眼睛,和他眼睛裏的景珊對視。

他發現,那個“景珊”笑了起來,然後他又聽見自己開心地說:“那走之前我要再和小黑玩一圈兒!”

“行啊,找小黑去。”路明深揉揉他的腦袋,抱住他翻身下床,直接抱著他往外走。

景珊掙紮起來,“放我下來!”

“不放!”路明深臉皮厚地笑,咬了一口景珊遞到嘴邊的喉嚨。

“嗯……”

小黑就在外面拴著,路明深把景珊一把甩上馬背,壓著他的脖子往下,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囑咐他,“騎馬小心。”

“哼,小看我!”景珊紅著臉傲嬌一哼,坐好拉好韁繩,擡起馬鞭抵住路明深的下巴,說:“睜大眼睛看好。”

然後一踢馬肚子,奔跑起來。

從春天到秋天,景珊的馬術越來越精湛,當然不是貴族那種彬彬有禮規則頗多的馬術,是大草原上那種撒開手腳放飛自我的馬術。

路明深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他的少年。

幾個月前,他的少年還是沈默的,內斂的,縈繞著淡淡的悲傷。

在這幾個月的時光裏,他帶著他的少年,趕著露水看日出,駕著馬追日落,躺在草地上無所事事地思考人生……

現在他的少年終於變得張揚起來,他騎著馬,自信的,充滿希望的……

早晨微涼的風卷起他的衣角,幾個月沒剪的微長的頭發隨風飛揚,他的臉上帶著生動的笑。

秋天來了,草地也變得金黃。

路明深也翻身上馬,策馬去追他的少年,這次我總該抓到你了。

“景珊!我要追上你了!”

前面的景珊微微側頭,露出一個挑釁的笑,“癡心妄想!”

然後他一揚馬鞭:“駕!”

一溜煙跑了出去。

尾音傳來,他說:“想追上我?再練一百年!”

路明深挑了挑眉,小兔崽子,有沒有搞清楚師傅是誰?

勝負欲被激起,兩人你追我趕起來。

笑聲就在草原上回蕩。

“哎,我們什麽時候再來啊?”

騎完馬,和小黑做完最後的告別,兩人就踏上了新的旅途。

騎完馬很累,景珊懶洋洋靠在車窗上,看著幾個月來熟悉到不行的草地,秋天讓這個老朋友變得不一樣起來,景珊有點不舍。

路明深單身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給景珊拿了瓶水遞過去,回答他:“你想來的時候還可以再來。”

“哦對了。”路明深突然想起來個事兒,看了景珊一眼說,“召日格圖說他本來想送你一點特產,但是考慮到咱倆短期內又不著家,我就讓他直接寄到廈城了,是寄到我家還是寄到書店?”

景珊興奮到:“圖圖還給我準備禮物啦?那肯定寄書店啊又不是給你的!”

自從和召日格圖熟悉起來之後,景珊也開始叫他圖圖,只是反而路明深不叫了。

每次聽景珊叫“圖圖”路明深都腦門上青筋直冒。

叫我就是“路明深”,叫召日格圖就是“圖圖”是吧?

早晚哄著叫點帶勁的。

兩個人又聊了點有的沒的,基本就是日常拌嘴,說到一半景珊就沒聲了,扭頭一看,睡著了。

路明深無奈地笑了笑,把窗子升起來了一點,早上起那麽早,還騎了好幾圈馬,累了吧?

草原之旅的最後一站,胡楊林。

一到站,景珊立馬興奮起來,跳下車跑得飛快。

秋天,大概是欣賞胡楊林最好的季節。

金色的樹葉點綴在千年古樹上,像是古老的文物開出了新的花朵。

“這裏……好美啊……”

景珊仰頭看著高大的胡楊樹林,不禁怔楞。

那是一種十分莊嚴肅穆直擊心靈的震撼。

路明深走到景珊身邊,和他一起擡頭看,輕聲說:“胡楊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原始的荒漠河岸林樹種。”

“它們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朽,是荒漠的黃金。”

景珊扭過頭來,路明深就這樣望進他的眼睛。

“景珊,即使是在荒漠,也可以長出金黃的胡楊樹來,

我不知道你曾經經歷過什麽樣的困境,

但是景珊,

你的胡楊已經長成了,

你看到了嗎?”

路明深駕車在公路上行駛,穿越過巨大的胡楊樹林。

景珊的腦海裏仍然回蕩著剛剛路明深說的話。

即使是最為貧瘠的荒漠,也能長出金黃的胡楊……

路明深,我看到了,我的胡楊,長成了。

等駛出了胡楊林,景珊仍然在依依不舍地回頭,路明深看他圓滾滾的後腦勺,笑著拍了拍,說:“我們明年秋天可以再來。”

景珊立馬回頭,伸出小拇指要和他拉勾,“一言為定!”

路明深無奈地笑了笑,勾上他的指尖,“好,一言為定!”

直到這個時候,景珊才發現,路明深總是在盡力地為他描繪一個美麗的未來,好像是為了吸引他一樣,不遺餘力,仿佛害怕他某一天不好奇了,不期待了,就又要離開。

景珊覺得很窩心,直接同路明深說:“路明深,我已經不想死了。”

沒有人有義務為自己提心吊膽,更遑論他的酒心巧克力。

路明深睫毛顫了顫,盡量平靜地問:“是嗎?”

但尾音的顫抖仍然出賣了他。

景珊笑了笑,沒有看路明深,只是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輕聲說:“最難熬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你撈了我一把,我想我大概不會再退回去了。”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落在路明深的耳朵裏。

“呼倫貝爾很美,還沒有離開我就已經開始思念莫日格勒的日落和額爾古納的日出了。”

“如果可以的話,明年我希望你可以再帶我去一趟烏蘭山,滑草真的很好玩。”

“我還想看看秋天的額爾古納,那可能會另有一番風味。”

“不知道明年再來,小黑會不會記得我,我和它真的很合拍。明年我可能還要在和它磨合磨合。”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陪著我,可以嗎,路明深?”

景珊始終沒有看路明深,路明深只能看到他微仰的後腦勺,所以他沒有看到他微揚的嘴角。

路明深有點激動,景珊這麽說,說明他有了希望,說明他不用在提心吊膽害怕他的“離開”

但是,景珊說希望自己陪著他,那……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自己?

路明深心跳得飛快。

但又忍不住給自己潑涼水。

不,應該只是單純的依賴。

但即使是對朋友的依賴,路明深也很開心,因為景珊的未來裏有他。

所以路明深開心地笑了,回答景珊:“當然可以了,我的榮幸!”

再次來到海拉爾機場,兩個人都感慨萬千。

候機的時候,景珊突然跳起來說:“完了!我們忘記和你爸爸媽媽說再見!”

路明深也楞住了。

完了,早上光顧著和景珊鬧,忘了給女王大人遞辭呈了!

兩個人立馬著急忙慌地掏手機。

路明深撥通了女王大人的電話,兩個人戰戰兢兢地守在電話前。

“嘀”電話通了。

一時間兩邊都沒人說話。

“媽……”

“阿姨……”

兩個人心虛的喊人。

那邊還是沒人說話,只傳來了可疑的喘息。

然後,路城的聲音響起:“沒事兒趕緊掛了,你媽讓你過年了滾回家請安,順便帶上景珊一起吃個飯。”

一句話說完就pia地掛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笑成一團。

“乘客們下午好,從呼倫貝爾飛往哈爾濱的CA1314號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從19號登機口登登機,祝您旅途愉快。”

“Good afternoon passengers.Flight CA1314 from Hulunbuir to Harbin is now boarding at Gate 19.Wish you a happy journey.”

湛藍的天際劃過潔白的線條,新的旅途已經啟航。

(啊啊啊家人們最後這段英文真的不是裝叉或者湊字數,是因為這樣真的很有感覺,建議大家搜一下那個機場登記廣播音頻,哇塞,聽完了我覺得我能立馬登機起飛了!!!超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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