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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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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

林且面無表情落淚的樣子著實在瞿暮荒心裏留下點痕跡來,他抹掉他的眼淚,淚珠沾濕他的手指,心裏面也跟著濕漉漉的。

瞿暮荒第一次覺得林且的可怕。

管家回國,林且的生存能力好像也退化,他不會主動做飯每次都是吃桌上擺著的零食。

在這樣的時刻,瞿暮荒開始認真學著做飯再次拿起菜刀來,從一開始的一團亂麻難以下咽到後來的勉強入口。

但是林且顯然有個挑剔的胃口,瞿暮荒的做飯水準實在是太差了,飯菜總是被他挑挑揀揀的吃。

於是,瞿暮荒每天外出給林且打包華人街的飯菜,自己在廚房辛辛苦苦做一頓以後再吃掉,一點點改進。

時間好像開始變慢,他和林且磕磕絆絆的向前走。本來他以為他們會好的,就算沒那麽深愛,就算是他用盡方法得來。

那年,在他二十四歲生日那天晚上。一個草莓小蛋糕立在桌子上,當著林且的面,他拿出當年那個墜著白色小球的生日帽,非常珍重地戴在頭上。

林且的眼神隨著晃蕩的小球移動。

蠟燭插好電亮,瞿暮荒把燈關掉看著幽幽澄光下林且那張臉,好像一如當年。

他坐在桌子前面,手擡起來交叉很鄭重的許願,手袖滑落,露出那串貝殼手鏈來。

——希望我們能幸福。

就在他垂下手吹滅蠟燭的那一刻,林且的聲音響起來,“生,日,快,樂。”

像是不熟練,一字一字憋出來,卻清清楚楚。

瞿暮荒以為自己幻聽,眼睛睜的好大,在適應黑暗了以後看見對面林且稍顯冷淡的模樣。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瞿暮荒認為林且的改變來自於那些被封存的omega誘導劑他一面希望他好轉一面又害怕他好轉。

瞿暮荒做了一晚上的夢,夢見初見,夢見談戀愛那會。夢見他看著林且去幫白襄襄拿行李,夢見林且疲憊的臉,還夢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他和Zoe講話的林且。最後定格在答辯回來時,桌子上的禮物盒。

大夢初醒,瞿暮荒楞怔的看旁邊的林且,抱著人自言自語,“還是,就這樣吧,這樣就好了。”

他可以不得到林且的愛,只要林且在他懷裏就好。

林且在好轉,起初瞿暮荒不知道。

在瞿暮荒生日的前幾個星期,林且看到了路上一只白色的薩摩耶,搖著尾巴,眼睛圓圓的向他望來。

林且眨眨眼,反胃感很輕微。

後來是,每周一次的視頻裏,他看見林言希欲言又止的臉,強忍淚意的眼,很輕微的眨了一下眼睛。

偶爾,許卿會陪在身旁,她會對著瞿暮荒怒目而視然後跟林且講一些他現在無法理解的話。

“甜品店經營很好,你放心,杏兒很厲害。”

“小言我也會好好照顧的,不用擔心。”

“哦,對了,席營又參演了一部電視劇,最近進組了,說是可能會唱劇的片尾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且靜靜聽著,覺得每個字都從他耳朵裏飄過。

再後來,瞿暮荒的廚藝飛速進步,給林且做了一頓大餐,林且吃了飽飽的一餐。

當年的十二月份,放假的時節,瞿暮荒帶著林且去看極夜現象,終於看見了天邊的極光。林且的眼睛亮堂堂的,擡起手機來照相。

瞿暮荒看見了,感動的熱淚盈眶。

他們在那個小鎮待了很長時間,林且學著用相機在瞿暮荒的陪同下四處走,每個角落都要拍,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在一月份,林且完全好起來,只是神態有些呆滯遲緩。

按照計劃,十二月份剛好用完二十支,這個馴服過程才算是完成。

瞿暮荒把林且的狀態看在眼裏,不免開始焦躁,他想要使用別的手段留住林且,或許林且也不會離開他,因為林言希還在。

這一年過年,瞿暮荒終於帶著林且回國。隔了兩年再次踏上國內的土地,林且肉眼可見的興奮。

“回國了,開心嗎?”

“開心!”

林且在慢慢變好,開始和瞿暮荒講話。

兩人坐上了前往瞿宅的車,當然林且不知道。他只看著車開往市中心越開越往裏走,到處是濃蔭綠樹,隔好遠才有一棟房子,來來往往的車一看就不便宜,進門時有個很大的保安亭。對著林且看了又看,登記信息才放他們進去。

這一天瞿宅非常熱鬧,瞿暮荒的兩位叔叔連帶他們的家人都來了,林且坐在瞿暮荒身邊,神色不安。

飯桌上,他是唯一一個beta。

瞿暮荒說,“不要害怕,就只是吃飯。”

林且埋下頭,低低“嗯”了一聲。

他二嬸笑瞇瞇的問瞿暮荒林且是誰。

瞿暮荒一臉不以為意的說,“我對象。”

二嬸笑起來,“要結婚嗎?”

“不會。”

飯桌上的人全都笑起來。

林且不明白他們的笑意味著什麽,只是覺得沈悶。

瞿暮荒一邊應付著自己的父親一邊給爺爺講些祝賀的好話,一邊的小輩還悄悄去看他和他身邊的beta。

林且默默吃飯,盤子裏總能出現他想吃的食物,偶爾聽見旁邊的人說話。桌子很長,他跟著瞿暮荒坐在靠前的位置,突然有人笑起來,意味不明的講,“阿瞿啊!你和你爹真不愧是一家人。”

瞿暮荒擡眼看去是他大伯,雖然是長子卻沒能繼承瞿氏,一直懷恨在心。

瞿河突然撂下筷子,很不給面子的說,“關你屁事。”

一瞬間,桌子上寂靜無聲。

瞿河很少講這種不留情面且粗俗的話。

他大伯不怕死一樣,“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他笑問,“阿瞿,你不會也要改名字吧?”

瞿河一下子站起來,狠狠盯著他大伯,“瞿涿義,閉嘴!”

瞿政國慢悠悠講,“有什麽話私底下說說得了,老大,聽見了嗎?”

瞿涿義看了眼瞿河很不滿地點頭,坐下。

瞿河卻是憤然離席。

瞿暮荒完全不知道裏面有什麽陳年舊事。

沒過一會,場面又熱鬧起來。

晚些時候,瞿暮荒被瞿政國叫去書房。他把林且安頓在自己房間裏,看人老老實實的才出門。

“爺爺,有什麽事嗎?”

瞿政國坐著問,“急什麽?先坐吧。”

瞿暮荒垂眼坐下。

“你易感期不穩定的病有沒有好點了?我記得醫生講過你的病癥二十五是一道大關。”像是拉家常。

“好了。”瞿暮荒說,“beta也有幫助的。”

瞿政國笑起來,“有用就好,還記得之前說過的話嗎?”

瞿暮荒想不起來。

“哈哈——”瞿政國好心提醒,“你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吧?我看你學業上完成的很出色,你也要二十五了,過了二十五年的舒坦日子,該為集團盡力了。”

瞿暮荒突然站起來,“爺爺,我父親還年輕,還不用我,我覺得還是學業重要——”

“哎——”瞿政國打斷他,“二十五正是好時候,現在嘗試接手集團,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更大的成就來。哦,對了!還是一畢業就結婚吧,現在先訂婚怎麽樣?有中意的了嗎?”

瞿暮荒站著,看著他的爺爺,“我覺得還有點早,先過段時間吧,爺爺——”他自己都沒發覺話裏面都有了一絲哀求的意味。

瞿政國看他兩眼,微微嘆口氣,“唉,罷了,你去吧。”

瞿暮荒離開,瞿政國像是自言自語,“也不知道這心性怎麽養的,太差了。還是得多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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