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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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次日,成嶼沒能起來,他燒得昏昏沈沈。還是送早飯的小廝發現不對,連忙去請了王大夫過來。

王清給成嶼診完脈,臉色有點微妙,打發了下人出去,幽幽地說道:“你們這一個兩個都病倒了,官衙裏怕是要亂了。”

成嶼心虛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倒不至於,就是若有人上門看望,還請大夫幫忙擋一擋。”

“哼”。王清到底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也算是老頑童一個,不愛這些個禮教束縛,沒想到一大把年紀了,還能遇見你們兩個奇才。”

成嶼面色一紅,“王大夫莫要打趣我。”

“行了,沒什麽問題,上點藥,歇幾天就成。”說著把一瓷瓶藥膏放在床頭。

成嶼吩咐下人把熱水燒來,又說天氣涼了,點了炭盆。然後把人都轟出去,迅速將那件不堪入目的衣服丟進火盆裏毀屍滅跡了。

做完這些事,就打著晃進了浴桶。明晃晃的屋子裏,成嶼總算看清楚自己身上是個什麽樣子了。

腰上印了幾個指印,更不必說胸口、脖頸上的紅痕。成嶼煩躁地往身上潑了點熱水,暗罵道小狼崽子,下嘴沒個輕重。

□□果然是裂了,成嶼抱著膝蓋在浴桶裏泡了一會就出來了,畢竟還病著。

自己費勁地把藥上了,又回床上躺著。

至於韓澤,成嶼憤憤地想,反正有一堆人圍著他轉,也不會怎樣。就是不知這小子會不會敢做不敢當,看昨夜那情形,也不像是全無理智的。

畢竟,哪個人瘋著還埋在人家懷裏哭呢?成嶼想到這裏又有些憂愁,韓澤昨夜那副樣子,倒像是準備破罐子破摔,不會清醒了又縮回去了吧。

成嶼迷迷糊糊的想著,又睡了回去。

另一邊韓澤也醒了。早上看到一地的狼藉真是心驚肉跳,害怕傷到了旁人,結果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突然有些混亂的記憶湧出來。

他昨夜確實不是全無記憶。韓澤在床上呆坐了好一會,空氣裏的味道好像漸漸濃郁起來,事後的腥味兒。

韓澤此刻真是恨不得殺了自己。

先生被那般對待如何能原諒自己,他們的情分算是盡了。韓澤魂不守舍地任憑王清擺弄,連人家說把解藥喝了也沒反應。

一直等到下午也不見成嶼,韓澤心冷下來,看來是真完了。但自己做的錯事,無論如何也得去請罪,被打被罵也無怨言。

韓澤的毒解了,但呂紀還需要些時日,他中毒太深,只能往後一點點拔出來,不過總算是無性命之憂。

餘裘這幾天也沒閑著,立馬寫了一篇公文上疏朝廷,表示必須出兵鎮壓這批狂妄之徒,否則大梁的臉往哪擱。

餘大人進士出身,文采斐然,一通話說得義正言辭,叫人無法反駁。想必再等幾□□廷的令就下了,只是委屈韓澤還得再裝幾日病,他好乘機再造造勢。

成嶼一整天都呆在屋裏,吃了睡,睡了吃,多少年也不曾這般愜意過。倒是苦了韓澤一個人在那胡思亂想,連問都不敢問旁人。

天黑了,成嶼睡了一天,這下倒是清醒了。心想好啊這小子,明明毒已經解了,一整天也不敢來看我,真是準備裝忘了?

頓時心裏就不痛快。

成嶼一向不喜歡墨跡,他勢必要把韓澤逼出他那層極厚的烏龜殼。

起身換了件竹青色的襕衫,拿了今早從韓澤那兒順來蔽體的中衣,就往韓澤屋裏走。

韓澤吃完飯就直楞楞地坐那發呆,他都無心去想昨夜的溫存滋味兒,滿腦子都是該如何下跪請罪。

有人推門進來也沒反應。待人走到面前了,韓澤意識才回籠。

他站起來,張了張嘴,很生澀地叫了句“先生”。

成嶼一聽就不樂意了,將手裏的中衣往他懷裏一扔,“喏,你的。”

韓澤的心跌落到極點。先生不跟他裝樣子,要算賬了。

他低著頭,噗通就跪下了。

“韓澤德行又虧,對先生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早該天打雷劈。昨夜借著病發,更是折辱先生,罪無可恕。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先生原諒,要打要殺絕無怨言。”說完就俯身在地。

成嶼見他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又氣又好笑。但還不準備就這麽輕易放過他,於是故作急言令色。

“你為一州刺史,我如何殺得了你?”

韓澤心痛的無以覆加,哽咽著說:“待西南事了,我自然自裁謝罪。”

“既然如此,那好,我問你什麽,你便答什麽。”成嶼忍了忍笑意。

韓澤當然無所不應。

“你是何時有了這種大逆不道的心思?”

“我……不知,只知道十七歲那年徹底明白。”

這倒有些出乎成嶼意外,他以為是二人重逢之後的事,沒想到居然憋了這麽久。

“那……你可告訴我你夢魘之根結?”

韓澤怔楞許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成嶼在他面前蹲下了,“把頭擡起來,說話。”

韓澤直起身子,“先、先生……”

“哦,你現在知道我是你先生了?昨天夜裏也不知道是誰,抱著我啃個沒完。欺師滅祖的事都幹出來了,現在卻要當個縮頭烏龜!”

韓澤腦子一時轉不過彎,還傻傻的盯著人看。

成嶼嘖了一聲,給了他一個腦瓜崩,“我怎麽教出了你這麽一個呆子?你就不問我怎麽想的?還要自裁,你真是……”

成嶼都不知說什麽好。

韓澤看他嘴巴一開一合的,總算是回過點味兒來。

“你……不恨我?你肯同我一處?”

成嶼笑開,但偏不作答,“你還沒回我的話。”

一時間,韓澤心情大起大落,手忙腳亂的話也說不利索。

“好了,你先起來再說。”

韓澤在他面前站定,眼裏還存著疑惑。

他實在是從來沒想過,他一貫來只覺得喜歡成嶼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就好,卻不曾想對方也是願意。他想著自己這回還真是因禍得福。

若是成嶼願意和自己一塊兒,那往後什麽流言蜚語、明刀暗槍的,他都願意替他擋了。

心愛一個人不容易,若還是兩情相悅那更是不易,沒道理讓人家跟著自己受那俗事的委屈。

但這些也不必說出來叫他知道,成嶼能答應已經是他求來的福氣,往後只要他平平安安、沒煩惱最好。

韓澤吸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成嶼扣了扣茶碗,“我說你緩過勁來了沒,你若再決意不肯說,我可要傷心。”

韓澤心顫了顫,他從來不會不願意對成嶼敞開心扉,他只是怕嚇到他。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當初麟州圍困,北夏撤兵之前將死去將士的屍體投進了城。當時,我正好在城下……”

聞言,成嶼想起來當時城中確有此事,但他和渭州軍隊到時,屍體都已處理了,後來城中又被得救的喜悅所掩蓋,他所知並不多。

“你見到了,所以生了病?”成嶼伸手拉過韓澤,對方的手涼得厲害。

“嗯。當時我將身後的人堵著,沒讓他們瞧見,後來焚屍也是我去的。”

韓澤又有點恍惚了,但手掌心的溫度拉住了他。

成嶼不用想也知道,那個場景有多麽血腥。但韓澤常年在戰場廝殺,按理不至於這樣,想必是對下屬的愧疚才如此的。

“過來點。”

韓澤往成嶼邊上挪了一點。

成嶼站起來,仰頭,吻住了他。

他頭一次這麽大膽,這也是他們之間第一個清醒時刻的吻,雖然淺嘗輒止,但其中的繾綣安慰不言而喻。

在大漠游蕩不安的靈魂終於有了歸宿,受傷的人從此也不必再獨自躲藏舔傷。

成嶼沖他勾起嘴角,韓澤大著膽子回吻,在他唇上細細的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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