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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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身旁候著的王清見人醒了,連忙上前施針,灌藥。

韓澤現下怵得很,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倒是成嶼冷笑道:“韓大人以身犯險,總算遭萬高暗算,為我大梁軍隊找了個絕佳的由頭。”

王清見勢不妙,手上忙活著說:“我剛給呂紀下了一味藥,已有好轉,想必這解藥兩三日就能配出來,成參軍不必驚慌。”

“我慌什麽?他大了,不服我的管教了,自個兒有了主意。”

韓澤從未見成嶼如此,一時慌得不知道說什麽好,賣乖怕是熄不了他的火,只得勾著頭,小心睨著對方的神色。

王清下完針便連忙出去吩咐煎藥,成嶼一撩袍在床邊坐下,攪了攪手中的湯藥。

“自己能坐起來嗎?”

韓澤身上除了自己割的那一刀重一點,也沒什麽大事,連忙撐著身子坐起來,接過藥碗喝。

喝完,成嶼就要端著碗出去,韓澤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在懷裏摸了摸,掏出一支壓扁了的山茶花,放在成嶼手上。

“對不起先生,昨晚是我大意了。”

成嶼看著手中的花,一時心中酸澀地不知說什麽好,張了張口,終於還是心軟了。

“我只是氣你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若是想要一個中毒的由頭出兵,隨便在家裏裝裝樣子就好,又何必非要鋌而走險去救一個呂紀。”

韓澤沈默了一會兒,他救呂紀也不全是為了自己那一句承諾。

呂紀執掌陽坡多年,根基深厚,若是能活,或許今後還能助自己一臂之力。這點事情成嶼不會想不到,韓澤明白他只是惱怒自己以身犯險。

成嶼見他不說話,還是忍不住念叨:“王大夫說了,解毒還需兩日,這兩個晚上你會非常難熬。”

韓澤點點頭,昨晚騎馬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那樣,韓澤知道自己若是真正發作只會比常人更加恐怖。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到時候還請先生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靠近我身旁,晚上讓手下先給我綁床上。”

成嶼面有不忍,但他知道韓澤情況特殊,還是答應了。

成嶼出去後找了王清告知此事。

“這小子倒是對自己下得了狠手。不過這樣也好,也省的傷及旁人。”

這幾日相處,成嶼已經習慣王清這般不拘禮的性子。

想到韓澤的夢魘之癥,擔憂地問道:“他狀態如此不好,是不是和舊病有關?”

“嗯,確實。他這心病難消,屆時香毒發作,腦子裏會湧現出過往最恐懼的東西。韓大人征戰沙場,平日心志堅定,能壓制,但病發時是最脆弱的,會比常人更加痛苦。”

成嶼低頭不語,他想著韓澤心裏最恐懼的東西是什麽。

“哦對了,成參軍,此毒就算解了,他這原來的夢魘還是得旁人多勸導。”

成嶼苦笑,“他到如今也不肯與我說,叫我如何幫他。”

“這倒是難辦,不過我先前見過幾個老兵,也有類似癥狀,不過沒這麽嚴重,或許是在戰場上看到什麽場面了。”

聞言,成嶼的心猛地一抽。韓澤十七歲就上戰場了,麟州苦戰,死傷無數,成嶼想,他自己年紀也不大,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怎會沒有陰影?

成嶼咬了咬嘴唇,心嘆道,他如今也才二十一,正是少年壯氣、鮮衣怒馬的年紀,怎麽偏偏要背上這些東西。

王清見成嶼面色,也不再多說,轉身找呂紀去施針了。

天快黑了,成嶼端了飯食給韓澤吃了後,就請人拿了布繩給他手腳都綁在了床欄上。

韓澤楞楞地躺在床上,心想若是自己不睡著會不會就沒事,像那日的呂紀那樣。

但他錯了。

夜半三更,陽氣虛衰,陰邪熾盛。

韓澤頭靠在床欄上,眉頭緊皺,呼出的熱氣在床欄上結成一點薄薄的霧氣。

頭好痛啊,韓澤往床裏面蹭了蹭,逐漸焦躁。

再睜開眼時,眼底已是一片猩紅。

韓澤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接著就是一陣劇痛,頭皮好似都被撕扯開。

再也忍受不住,韓澤控制不住地往墻上撞去,但手腳被束縛住,只能徒勞地掙紮著。

又來了,比昨夜更為劇烈。

韓澤心如死灰地想著,反正沒有人看到,幹脆放任吧。他的理智逐漸喪失,什麽也認不出了。

成嶼在一聲巨響過後就立刻從房裏出來。走到韓澤門口卻又停下,想起許多天前那只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窒息的感覺似乎還清晰。

一扇木門擋不住什麽,聽著裏頭人痛苦的嘶吼,以及沈悶的撞擊聲。成嶼心如亂麻,他想,不是已經吃了藥嗎,怎麽還是沒用。

突然門裏傳來木頭斷裂倒塌的聲音,成嶼心下一跳,連忙湊近分辨。但沒有人聲,成嶼有些著急,不會是被什麽東西砸到了吧,暈過去了?急急忙忙就要去外宅找王清。

王清正熬夜研究解藥,就被成嶼拉出去。

“韓澤不大好,大夫快去看看。”語氣焦灼。

王清將外衣隨便一裹,就連忙跟去。二人剛打開韓澤房門,迎面就是一截斷木飛了過來,王清一嚇,未待反應,就見裏面的人罵道:“滾,滾!都出去!”

王清急忙拉著成嶼出來,“這這這,成參軍你也看到了,這讓我如何近身治療?要我說先前是藥也喝了,就算讓我進去治了,也不一定平靜下來,等天亮了,自然就好了。”

成嶼一臉覆雜地看著房門,方才明顯就是韓澤掙斷了繩子,連床欄都碎了。這人沒了桎梏,不知道要把自己傷成什麽樣子。

成嶼沒奈何,只好讓王大夫回去。

可這才是開始,夜還很長。

成嶼咬咬牙,準備狠心離開,任憑韓澤發作。疾步走回屋裏,吹滅蠟燭的那一刻,燭光閃到一邊的案幾。

一株山茶花。

是很少見的白色,花瓣微微有些泛黃了,但依然色若白玉,狀若玉杯。韓澤該是在胸口捂了一路。

這家夥連哄人都哄得這麽糟糕,成嶼心想。

他還是點著燈出去了。上次最後不也放開了手麽,自己在韓澤心裏是不一樣的。成嶼最終還是承認了這個事實。

再次站在韓澤房門前,夜風拂過,小池塘的水面泛起漣漪。成嶼顫了顫,不知道是凍得,還是怎麽。

他好像聽到了心底一點碎裂的聲音,那一刻,他知曉了,他一直不敢去看、去觸碰的東西是什麽。

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韓澤粗重的喘息聲和成嶼如鼓般的心跳。

走進了,韓澤大約是累了,癱倒在地上。成嶼站在他身後不敢妄動,韓澤就算是倒在地上,也是一頭蟄伏的狼,他隨時都能咬斷自己的脖頸,成嶼清楚,但驚奇的是,他絲毫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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