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開了門是個著頂帽皂衫的年輕男子，見他出來就拱手作揖，“成先生安，小的吳大人府上，設了宴，請先生去會仙樓。”成嶼暗暗爽了，心道果然。

到了會仙樓，當真氣派，醬藿庖味，山藻室廬。成嶼見著裏的杯盞碗碟都無不精致，暗暗心驚：這吃一頓，可不得上百兩銀子。

到了席上，在座的也都是些今日的登榜才子們。成嶼有心給人留下個好印象，不敢多喝，有幾個人倒是連妓都招上了。

不過一會先前那個男子就來請成嶼去了屏風後。裏頭坐著的正是當朝參知政事——吳育。

成嶼連忙拜見，在下首坐下。席間聽各位嘰嘰喳喳，成嶼插不進去嘴，楞楞地盯著杯中酒泛起一點點漣漪。

“成學士不知有何高見啊？”忽然被點名，成嶼回過神來，回想他們方才談論之事，思忖了一下，開口：“在下覺得當年楊、範等人所做之事雖有不當之處，但確實開了興作氣象，一昧否決，有失偏頗。”

方才席間正談到前兩年範才正，楊利功等人興起的變法，只是變法施行過程中擋了一些人的道，好好的變法竟演化為黨爭，惹得聖上心煩，只好將幾位大人貶黜，息事寧人，可惜數年經營一朝盡毀，成了如今人們的談資。

成嶼心裏對範老是有些敬佩的，但時局如此，憑幾人之力對抗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實在太難。

成嶼聽聞席上吳大人與當朝權臣賈昌會有些不豫，而這賈大人當初又是反對新政變法的，心下盤算，才做出這麽個回答，暗地表了個態。畢竟這位賈大人名聲可不算太好。

吳育到底對新政是何態度已然不重要，只要讓人知道成嶼是站在這邊的就好。

吳育聽見，頓時大笑，命旁人給成嶼斟酒，“聽聞成學士是揚州人氏，嘗嘗這梅子酒，比之如何”。成嶼一飲而盡。

無人知曉屏風外，一個素衣男子趁著夜色走了，儼然是今早自稱吳玄者。

成嶼縱然克制，也難擋熱情，還是喝多了。沒要馬車，只身一人走在大街上，散散酒氣。路上人還是挺多，成嶼晃晃悠悠拐進一小巷，打算抄近路回家。

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成嶼一驚，還未來得及轉身，就是當頭一棒，暈死過去。恍恍惚惚間，只覺身下劇痛，“莫不是要死了，可笑可笑，我還沒登殿呢就要死了？”

成嶼自以為席上那番話說的還算滴水不漏，耐不住有心人在意，背地裏下了黑手。

幾個混混得了賞錢，謝過主家，依言連夜逃出城去。

華京城裏，水道暗渠不少。

“吳玄”在成嶼面前蹲下，搖搖頭，道了聲可惜，“成家小兒無知，實是怨不得我，要怪就怪這華京城裏彎彎繞繞，自個兒走了這小路，正中盜賊下懷。”

次日清晨，無名小巷裏的驚叫打破了寧靜。成嶼倒在血泊裏，雙腿俱斷，神志全無。

叫大夫，叫官差，廢了好一番功夫。青石板上的血汙沖幹凈了，人被送到醫館了。仿佛什麽也沒發生。

好事者問起，就說：“一個怪好看的公子遭人打了，誰知道是遭了盜賊，還是什麽紅塵債。”

說者頑笑，聽者也笑。

言語無意，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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