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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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人的神情發生了較為細微的變化,可見他正在思考。可是裴阮的用意究竟是什麽,就連趙衍也被蒙在鼓裏。

“首先我們假設。”裴阮突然終止了這方面的論述,“張曉辰作為你名下酒吧的酒保卻被你們自己人殺害,原因是什麽?一,是她的存在觸及到酒吧某一個人的利益,很有可能是偷稅漏稅或者是私吞公款;二,是危機到你們整個集體的利益,這是什麽呢?”

趙衍始終保持沈默。

“不知道吳先生是否還記得您學生時代破除的一起學生跳樓自殺案呢?”

面對裴阮拋出來的問題,吳邵文很快恢覆之前的談笑風生:“當然,是那個叫謝庭的女孩子吧。”

誰會想到這個長得棱角分明的人居然思緒也同其一般尖利。吳邵文目光略顯凝重。

“嗯哼,很好。”裴阮不自覺鼓起掌來。

“而第二個人,是謝庭的表姐顧北的男朋友,姜切,身高194厘米,體重150斤左右。”

這句話是趙衍說的,隨即他翻開一旁的檔案:“從深入調查一開始就出現端倪,兩個年齡相仿,姓名相同而性別不同的人居然在一個範圍內,這恐怕不是一種巧合。”

“所以‘顧北’之間是什麽關系。”

吳邵文沈默不語。

趙衍不由開始懷疑吳邵文的種種行跡到底是為了包庇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嗯……”

在趙衍遲疑之時,吳邵文開口:“確實,‘顧北’來源於那個女孩。”

早在十幾年前,孟庭就認識了在孤兒院作義工的顧北。

悠揚的蟬鳴穿過林梢,炙熱的驕陽給萬物鍍上一層金粉。

孤兒院門口,終日坐著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少年,雖然連他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端著洗衣盆的小顧北毅然決然走上前,小嘴蠕動幾下,才別扭叫道:“餵……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眼皮動了動,悶聲道:“你管我。”

小顧北有點兒生氣:“可這裏是孤兒院,你要是在這裏丟了也沒有人會註意到你的!”

小女孩的這番話有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是好久沒有感受過被關註的感覺,少年心裏不由泛起一層綠波。

“丟了到好了。”

少年的語氣有些松軟,不再像之前總是較著勁。

“我叫顧北,你呢?”小女孩先發制人,將懷裏的洗衣盆擱在一邊,走到臺階上和少年並肩坐下。

之前距離有些遠,再加上兩人之間有高度差,孟庭一直堅信自己比顧北高一頭,卻不想小顧北一上來居然比他高出幾厘米。

“我上二年級了。”

見少年不吭聲,顧北又往他身邊靠了靠:“你叫什麽?”

“陸庭。”

似乎對這丫頭起了點興趣,孟庭回應。

顧北點點頭:“我表妹的名字裏也帶一個‘庭’我覺得這名字蠻好聽的。”

女孩甜甜一笑,當空的烈陽幾乎是瞬間失去光芒。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次是少年先發出問題。

“我是來這裏做義工的,”顧北驕傲仰起頭,“這裏是我爸爸全款資助的,你知道這些孤兒是從哪裏來的嗎?”

少年搖搖頭,他不是很想知道,但是怕掃女孩的興致,才故作好奇,用大眼睛盯著她:“拐賣?”

顧北一聽這話,當即給了他一記腦瓜崩:“你怎麽能這麽說?!你難道沒有聽過近些年來的超大兒童綁架案嗎?我的天,他們那些人販子居然用兒童的身體來運送毒品,這的太恐怖了,不過這次行動被截獲,一車幾百個孩子就被安頓在這裏,而那次行動的總指揮就是最年輕的刑偵支隊隊長——陸鈺!”

孟庭吃了一驚,沒想到吃個瓜居然吃到自己頭上了。

“你怎麽這個表情呀?不厲害嗎?”顧北又往他身旁挪了挪,“真的,年紀輕輕就當上了一把手,很厲害的!”

“你懂得還挺多哦。”孟庭不走心誇讚。當然,陸鈺就是他那個瞎了眼的爹。

“是吧?”小顧北很高興,站起身來,走下臺階抱起洗衣盆,隨後仰頭看向臺階頂端的少年,“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由分分合合組成的,但在錯綜覆雜的線條裏,讓我們一起沖破這滿是束縛的世界吧!”

時空靜止,只有墻上的掛鐘在不合時宜發出嘀嗒的響聲,吳邵文長腿交疊,甚是悠閑:“故事講完了,給我倒杯水,有些口渴。”

裴阮給他扔過去一瓶礦泉水:“沒了嗎?”

“沒了。”吳邵文擰開瓶蓋,大口灌下。

所以裴阮問“顧北”和這起案件有什麽關系。

像是看透了趙衍的心思,裴阮繼續之前的話題:“還有一個至關重要,那就是前任局長的張有枝的親弟弟——張有詩。”

如果從一定的角度上來看,這個人就必定是與趙衍交手的那一人。他對警察的怨恨和對社會的仇恨足以論證這一點。

但顧北的男朋友為什麽也會出現在這一類中,能在內網數據庫中盡快查出來的就是有案底的人。

趙衍順著思路摸索:“那就統一看一下他們因何入獄。”

“李田,於2018年因偷竊搶劫和良家婦女,在3月2日被捕入獄。姜切,因為家暴,於2019年被顧北親自告上法庭。張有詩,於2016年在公安局內當中鬧事,襲警,情節嚴重,被當場逮捕,於2023年釋放。”

這一串時間好像就都對得上了。

“那現在關鍵的在於張曉辰究竟是誰殺的。”趙衍將桌上的檔案放回紙袋裏,啟唇道。

“這我怎麽會知道?”吳邵文不由得笑出聲。

見吳邵文這幅模樣,趙衍只覺得心臟抽搐的疼,他對於吳邵文的映像還是那個在光陰中穿梭的少年,站在頒獎臺上熠熠生輝的少年,他不習慣用警察的口吻跟一個映像中的少年說話。

六年早就是物是人非,就是身心再加單純的人也會被生活折磨到不堪一擊。

趙衍情緒的細微波動感染到一旁的裴阮,他調出當時的現場監控錄像擺在吳邵文眼前:“從監控錄像上來看,張曉辰的鞋底幹凈,在之前下了雨,周圍路面泥濘,這肯定是殺人拋屍案毋庸置疑,隨後就是我市警方對路面的排查,而由保寧西街延續下去的就是瀕河大道,因為那條路在張曉辰被害前三天剛被翻修完畢。”

吳邵文瞳孔皺縮,連伸長的腿都因緊張收回。

“處理屍體的人真的很不細致,導致張曉辰腳上的高仿鞋被剃刀刮出一楞楞的痕跡,你為了掩人耳目擾亂我們警方的調查,在縣前巷路口制造出車痕和被處理過的血跡,但你忽視了她鞋上的刮痕,如果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走我們確實抓到了殺死張曉辰的兇手,但作案動機就只能被一場車禍掩蓋。”趙衍用筆在屏幕上上指點,是不是觀察吳邵文的動靜。不出他所料,對方的神色幾乎一瞬間凝固。

“最後你又孤註一擲跑來警局當那個熱心市民,用孟庭來做掩飾,想要幫崔海明挽回這個局。”

沒錯,趙衍的說法簡直就是整一件事的概況。

“你去崔海明家是為了銷毀你在崔海明剎車器上安裝留下來的部分零件。”裴阮笑著從西服內側口袋裏掏出證物袋,“但是忘記告訴你了,在我來市局吃官飯之前,我曾是崔海明的助理,他放的東西和吳警官的習慣如出一轍。”

“不對!我明明調查過你的背景!”

醍醐灌頂,一陣寒意油然而生。

原來孟庭從始至終都在向他輸送虛假情報。

“是啊,現在連我們也不敢確幸他的立場。”裴阮揉了揉眉心,“真的很抱歉這麽晚才定你罪,讓您等急了。”

趙衍起身,在裴阮耳邊說了些什麽,隨後直起身:“吳先生,我還有些事,剩下的就由裴主任親自審問您,請如實回答。”

裴阮的話好似一根針,直直紮入吳邵文腦髓,原來他把趙衍接回家就是一個最大的破綻,他的生活習慣和處事方式都敗露無疑,可他對趙衍是多麽的信任才會與他同床共枕。

審訊室的門打開,趙衍神色疲憊從裏面走出來,迎面就碰上剛從醫院探完病回來的於柯晗:“老大,怎麽樣?”

“嗯……現在已經找到了案發地點和兇手,但動機到現在還沒有推出來。”

見趙衍這樣回覆,於柯晗更是激動不已:“老大,難不成案發地點真的在瀕河大道?真的了事入神。”

“吳邵文是一個聰敏的人,他不會在張曉辰每次交易的主路上實施犯罪,這也正是我們警察所猜想的,就第一時間排除了瀕河大道,但他預判了警方的預判,他真的在冰河大道實施犯罪,並且在警察預判的縣前巷偽造命案現場,吳邵文真的是一個天生的賭徒。”

“所以那人是吳邵文殺的?!”

在去往王管家拘留室路上,趙衍回答了於柯晗的問題:“不是,人是貨車司機殺的,而他們的直屬領導是崔海明,崔海明手上肯定握著這兩個平凡人的半輩子。”

“所以崔海明是吳邵文殺的?”於柯晗震驚,“他不是和崔海明是合作關系嗎?”

聽到這句話,如果是以前的趙衍肯定也無話可說,但今天他明白,這只是吳邵文對資本主義的覆仇而已,當年在他身上收到的欺壓要十倍百倍還回來,就像希特勒對於猶太人一樣。“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趙衍都沒有意識到,不過這是他對吳邵文靈魂最深的思考。

於柯晗也感受到那股寒意。

聽到趙衍要親自審訊他,王管家已經整理好儀容,端端正正坐在鐵靠椅裏。

見到趙衍的第一反應,也還是彎腰曲背,低聲叫了聲:“少爺。”

趙衍背過身去關門,收拾好情緒才落座:“王上,年齡五十七歲,因走私軍火私吞公款還有……就不一一陳述了。”

王管家低頭,直勾勾盯著鞋尖。

“你就說,為什麽要殺我?”

趙衍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如果不是事後腦袋收到撞擊,他能直接跳起給對方哐哐兩記。

“對不起少爺,我……”王管家擡起頭,目光躲閃,不敢直視趙衍的眼睛。

“十幾年前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找到一個高薪職業,好不容易收回去的心又癢癢了,於是重操舊業,結果把存款輸光了還不算,仗著老爺對我的信任,我偷偷挪用老爺的資產,結果就是窟窿越補越大,最後連老爺也發現了不尋常,我成了一個亡命徒,在老爺舊病覆發那晚結果了他的性命,最後我跟早就與老爺對立的趙政華聯手,將遺產盡數賺到二少爺的海外銀行裏,打入多個海外偽造賬戶裏,在進行一一流竄,為的就是不被警察追蹤到,可誰知你大學畢業之後居然當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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