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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能和你一直這樣下去。
真希望我們能一起，沖破這滿是束縛的世界。
吳邵文掐滅煙頭，手機收到通知，孟庭暴露了。
他心頭一緊。
暴露了嗎？
以市局刑偵的效率發現他以及他背後的犯罪組織都是遲早的事。
到最後就是被送上槍決的人。
就是那個死刑犯。
在A市創造出來的程宇集團被譽為滿錦的最大“經濟中心”的吳邵文終歸是要以死刑來結束餘生的人嗎？
會不甘嗎？
肯定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和趙衍的關系好像越來越脆弱了，他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至此是不同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
河水突漲，漫過腳踝。趙衍不由得一哆嗦，一種罪惡的戲謔感湧上心頭，鬼使神差，吳邵文將手搭在前方人後背上。
“你要幹什麽？”趙衍回頭，對上吳邵文野獸瘋狂的目光，頓時血管擴張，心臟就是無休止的動力泵。
此時此刻，吳邵文甚至想要親手葬送眼前人，想要讓他永遠活在過去，那個站在陽光下對自己笑的少年。
不管怎麽樣，在讓趙衍從新愛上自己就是運用自己的力量將一切正在發生的事情都停止或者回覆正規，但現在已經不是懸崖勒馬的程度了。只要殺了他，那留給他的，就是對自己的催眠最美好的方式。
“趙衍，你是那個在我心裏無法超越的人。”
趙衍此時也真正意識到危險，大腦乃至靈魂都被眷顧在有限的軀殼中，五臟六腑是一陣陣痙攣。
精神在極度緊張中是空白的，這種情況甚至一直持續到洶湧的河水沖入耳膜的眩暈感。
憶念化為碎片，遂一縷長風盤旋飛往天際，絕望就是堤壩後如野獸出籠的洪水，沖垮所有力氣，所有都是渺茫。
最後一眼，是吳邵文在岸邊釋懷的微笑
“住手！！”
跨越時空的聲音穿透吳邵文千瘡百孔的心臟，瞳孔皺縮，對於外界的所有感知突如其來刺激他的大腦，脆弱的神經在聽到除雨與外的具有血肉的聲音。
嘈雜又暗調的雨次穿靈魂，那是晨光乍現的前兆。
“吳邵文！你在幹什麽！！”
聽到自己的名字，吳邵文下意識張嘴，上下唇張合數十下都無法發出一個成型的字，此時只有他自己知道，脆弱無比的心正經受著靈魂與神智的折磨，舌齒間勉強擠出來的聲音一起沈淪身體的最深處。
“吳邵文！你究竟在幹什麽？！趙衍哪裏去了！！”
聲音越來越近，化作千萬只振翅欲飛的蝴蝶，微弱難察，卻也真實在耳畔回響，墜入空洞。
身體驟然一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被一個人用力從蘆葦叢中往外拖。
“趙衍……”
喉嚨充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在哪……”
吳邵文平躺在草坪上，全身濕透，冷汗混合雨水，現在已經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溫度。
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吳邵文神經質從草地連滾帶爬翻坐而起，帶起一串泥水，他無暇顧及自己有多麽狼狽，身體和靈魂都扭曲著爬往猛漲水的河邊，沈默半晌，發出喪失人性的嘶吼好似壓抑在籠中的困獸：“趙衍他在河水裏！！救他！救他！！”
河水不是很深，水勢卻異常洶湧，緊隨吳邵文身後的於柯晗心裏瞬間涼透半截，把外套和手機等往岸上一丟便如利劍般插入水中。
吳邵文癱坐在河邊，整個人都在極度恐懼中顫栗。
他在幹什麽？！
他在幹什麽？！
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他急忙掏出手機撥通急救電話，他說了什麽，對方問了什麽，都是一片虛無。
眼前閃爍著紅光，該不會是他們來了吧。
吳邵文思緒慢慢歸體，此時的狀態好像落水的人不是趙衍，而是他自己，震耳欲聾的呼喊聲隔絕在巨大鋼鐵棺材之外，除了從縫隙間滲透下來的水聲別無其他。
咕嚕嚕——
於柯晗水性出奇好，換好氣後又一個猛子紮入水中，往更深處尋去。
眼前是深不可測的水渦，心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無聲息流逝，於柯晗沒心思捕捉，倒是愈演愈烈。
在黑暗中摸索多久對他來說就是對生命的褻瀆，肺部痙攣，居然有想哭的沖動。
於柯晗發瘋般鉆出水面，發狠吸氣，頭發胡亂糊在臉上，眼前不深的河水已經是一張血盆大口。
這一次，於柯晗決定賭一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潛去。
奮力到瘋狂的神色吳邵文一輩子都忘不了，腦海裏對於愛人是有血有肉的活人還是冰冷的屍體就是一個死循環，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猛然推開，那是他嘔吐靈魂。
現在真的是世事難料。
一只手，還無溫度、慘白的手。
就在趙衍即將卷入淤泥那一刻，於柯晗使出吃奶的勁，手忙腳亂把人往上拽。
一種無言的激烈情緒沖破黑暗，血管在這麽一瞬有著要炸裂的準備，所有意識凝聚成一句話——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一切漫長到沒有盡頭，沖出水面的那一刻於柯晗甚至忘記呼吸。站在岸邊的醫生護士圍成一個半圓，將趙衍從河岸邊拉上來。
於柯晗似乎不知疲倦，將懷裏的人抵在自己膝蓋上，利用不久前培訓時練就的急救手法讓趙衍把身體裏面的水全部嘔吐出來。
幾名專業人士疾步趕來，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不知輪流重覆了多少次，趙衍依舊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時間被拉得格外長，終於在幾人打算放棄的時候，趙衍喉嚨痙攣，急促咳嗽好幾聲後又吐出一大口水。
“趕緊擡上擔架，送上救護車！”
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迅速指揮起來，一幫人的行動不必警察怠慢，井然有序把人擡上救護車，車輪在潮濕的地面一個急轉彎呼嘯疾馳而去。
縱使水性再好，也都是肉體凡胎。
於柯晗沒走幾步就一頭栽進草叢，大口喘著粗氣。
醒來了。
就是他的目的。
程然在第一時刻趕往醫院，第一眼就看見坐在走廊外面掛著輸液瓶的於柯晗。
“怎麽了？老大什麽情況？”
程然指了指吊瓶。
“有點兒低血糖。”於柯晗努努嘴，“老大溺水，精神上也受到極大損傷，吳邵文那個傻叉也不知道抽什麽風。”
“哎。”程然嘆了口氣。
面前閃爍紅燈的急救室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她好像想起什麽似的，急匆匆從手提包裏拿出“六一一無頭女屍”的屍檢報告。
“這可能不是吳邵文的一時興起。”程然將報告展開擺在於柯晗面前，“除了性別以外，不管是年齡、身高、體重甚至出生年月日都和老大完美貼合。”
意思是……那時吳邵文的一場排練。
報告上有命案現場的照片。
“屍體面部被嚴重摧毀，指紋也被燒毀，之前小李子他們提咋們摸查排訪過，卻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所以，她很有可能是一個無業游民。”
無業游民的特點是什麽？！就是一個單薄的影子，藏匿於人群之中，就算消失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關註。
這是一個廣泛的社會群體。
註意到於柯晗的眼神，程然合上報告：“這都是我的猜測，可能和本案無關，或者是本案至關重要的線索。”
於柯晗迎合：“老大過去的一個替代品。”
這句話無疑收到程然讚許的目光，隨後，兩人的神色漠然暗沈下來。
替代品啊……
搶救很成功，傍晚六點送進醫院，十點十一點就被送入病房，吳邵文的在隔壁，程然不方便陪侍，就留下於柯晗一人。
病房沈靜在夜色中，窗戶被於柯晗開了一小條縫隙，雨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停了。在醫院睡覺極其不安穩，他也就只是在桌子旁小憩一下。病床上的人罩在床簾後面，呼吸機發出微弱的藍光。
趙衍睜開眼睛，還想對自己為什麽身處醫院並不詫異。
“於柯晗？！”
他輕聲喚道。
此時於柯晗正端坐在窗戶前，連最後一絲困意都被晚風吹散。聽到有人叫他名字，第一反應是“別回頭”。
荒唐。
很快就意識到，這一熟悉的聲音。
“老大！！”於柯晗欣喜若狂，轉頭便對上趙衍在夜色映照下格外亮的眼眸。
“王劭夏的情況怎麽樣了？”
他口中的人，正是幾星期前捉拿歸案的王管家。
“老大……你……”
看來，精神在一松一緊中真的有刺激性作用，自愈能力大大提升。
於柯晗很快從喜悅中緩過神：“老大，王管家承認了，他是在趙雲華死後立刻投靠了趙政華，受指示，奉命。”
“還有，王玉含的事情也查清楚了，張曉辰手裏有大量他涉黃涉賭的照片，只要將一張公布於眾都是足以摧毀王氏集團的程度，這也成為那些人的把柄，利用王玉含將張曉辰的屍體發到網上。”
“王氏集團和程宇集團梁子還不淺。”
趙衍拔掉手背上的點滴，坐起身：“這樣人們關註的就是自己是否會成為下一個死者，擾亂秩序，將其中的死因和私下的非法交易隱匿其中。”
於柯晗沈默半晌：“對於簡鑫沈和侯子默的死，進行了分卷調查，很可能是兩個兇手，他們背後的齒輪互相牽引，只要有一個出錯，就是致命點。”
趙衍點頭，說道：“侯子默為什麽姓‘侯’？”
這個話題無關緊要。於柯晗回答：“她人生的轉折點就在侯晉這個人身上。”
“簡析安的資料你們查了嗎？”
對於趙衍的提問，於柯晗不知該說什麽。
這對他們來說都是浪費時間。
“關鍵點就在簡析安身上。”
趙衍的神色不由得變得堅毅，是和平時都不同的火熱追求。
“怎麽會？！”於柯晗踉蹌幾步。
“他現在不是成功人士也算是個白領，可他以前和胡勝偉是親密無間的朋友，在胡勝偉精神和經濟上最困難的時候他卻杳無音訊，在這一段時間和他於現任妻子結婚生孩子間有差不多三年的間隔，他做什麽去了？”
那時瞬間的啞口無言。
“有一種可能，他投靠了吳邵文。以簡析安的頭腦，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攀上了金枝後，你會幹什麽？”
這是在試著帶入自己。
於柯晗不假思索：“與悲慘過去切段一切關聯，從此就是地地道道的城市人。”
“我也是這麽想，可他卻運用一種更新穎的方式。”
“將過去的重點施加在胡勝偉身上，擺脫過去式？！”
於柯晗的意料在情理之中，但趙衍還是發話：“主觀臆斷顯然是片面和抽象的，萬事都講究證據，如果真是這樣，從這方面估計就可以直入胡勝偉……”
“究竟是誰在暗中操控。”於柯晗眼中閃爍出興奮的光，“很有可能胡勝偉吸毒的渠道就來源於簡析安！吸毒如猛虎，喪失理智的人就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順藤摸瓜，就可以全面落實到背後的制毒大本營。”
聽到趙衍的話，於柯晗發出疑問：“你覺得誰會控制胡勝偉和簡析安，導致他們在市局也不敢說出真相？”
“如果沒猜錯的話……肯定是市局裏面的人，而與毒販打交道甚多的無疑……”
“孟庭！！孟庭！！市局傳來消息！孟庭策反了！”
淩晨，周遭寂靜，就連於柯晗極力壓低聲線都顯得格外突兀。
“應該還有。”趙衍點燃一支香煙，不過很快就被於柯晗掐滅，“小小的支隊長怎麽會有這麽大能耐。”
於柯晗瞳孔皺縮如針。
“你、我、程然、甚至局長……都是嫌疑人。”
緬甸邊境。
一輛吉普車馳騁而過，後面是幾輛幹練的大眾。
這麽一算，已經是七八月份了。這裏還是很熱，炙熱感讓周遭事物變得如地獄魅影。
地面是沙石鋪成的土路，一路過來簡直就是風塵仆仆。
坐在吉普車後面的人用緬語說了句什麽，高速行駛的吉普驟然停下，揚起漫天塵土。
厚重的車門打開，站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年。
緊隨其後，就是身穿夏威夷短衫的孟庭。
少年眉眼低垂，這是緬北的一座邊陲小鎮，同時也是金三角老大當年窩藏的地方。
“它們在什麽地方？”少年擡起眼眸，透過墨鏡，壓抑緊張的氣息從他四周蔓延。
原本熱鬧的街市霎時間無一人回應。孟庭不耐煩皺眉，舉起手槍對天空就是砰砰幾響：“都啞巴了嗎？”
充滿硝煙味的血腥在空氣中炸開。
金三角老大亞力的餘孽均盤踞於此。
隱藏小巷插口的小毒販沖出來，端著土槍沖上街，還沒有第二步動作，就被孟庭一人一槍全崩了。
少年對這場鬧劇視若無睹，微笑著取下墨鏡，露出一雙人畜無害的桃花眼：“WG6，好槍法。”
B120對上空打了個響指，回應他的，是從巷子裏被押解出來的其餘小販。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是生是死，取決於說多少。”
孟庭見他們幾人一個字也不說，深吸一口氣，對站在前排的人就是一頓掃射。那人腦袋一冷一熱，不多時，兩眼圓睜，腦袋正中央的彈孔給他來了個對穿。
“不要這麽緊張，我來，是來找‘軍事’談和的。”
B120出面和解，見沒人搭理他，幹脆有用緬語對著後面幾個人問了一遍。
聞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沒耐心了，幹脆下指令全部槍決，他和孟庭則一前一後上了車，司機掉頭，碾壓過滿街屍體，拖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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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市局刑偵的效率發現他以及他背後的犯罪組織都是遲早的事。
到最後就是被送上槍決的人。
就是那個死刑犯。
在A市創造出來的程宇集團被譽為滿錦的最大“經濟中心”的吳邵文終歸是要以死刑來結束餘生的人嗎？
會不甘嗎？
肯定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和趙衍的關系好像越來越脆弱了，他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至此是不同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
河水突漲，漫過腳踝。趙衍不由得一哆嗦，一種罪惡的戲謔感湧上心頭，鬼使神差，吳邵文將手搭在前方人後背上。
“你要幹什麽？”趙衍回頭，對上吳邵文野獸瘋狂的目光，頓時血管擴張，心臟就是無休止的動力泵。
此時此刻，吳邵文甚至想要親手葬送眼前人，想要讓他永遠活在過去，那個站在陽光下對自己笑的少年。
不管怎麽樣，在讓趙衍從新愛上自己就是運用自己的力量將一切正在發生的事情都停止或者回覆正規，但現在已經不是懸崖勒馬的程度了。只要殺了他，那留給他的，就是對自己的催眠最美好的方式。
“趙衍，你是那個在我心裏無法超越的人。”
趙衍此時也真正意識到危險，大腦乃至靈魂都被眷顧在有限的軀殼中，五臟六腑是一陣陣痙攣。
精神在極度緊張中是空白的，這種情況甚至一直持續到洶湧的河水沖入耳膜的眩暈感。
憶念化為碎片，遂一縷長風盤旋飛往天際，絕望就是堤壩後如野獸出籠的洪水，沖垮所有力氣，所有都是渺茫。
最後一眼，是吳邵文在岸邊釋懷的微笑
“住手！！”
跨越時空的聲音穿透吳邵文千瘡百孔的心臟，瞳孔皺縮，對於外界的所有感知突如其來刺激他的大腦，脆弱的神經在聽到除雨與外的具有血肉的聲音。
嘈雜又暗調的雨次穿靈魂，那是晨光乍現的前兆。
“吳邵文！你在幹什麽！！”
聽到自己的名字，吳邵文下意識張嘴，上下唇張合數十下都無法發出一個成型的字，此時只有他自己知道，脆弱無比的心正經受著靈魂與神智的折磨，舌齒間勉強擠出來的聲音一起沈淪身體的最深處。
“吳邵文！你究竟在幹什麽？！趙衍哪裏去了！！”
聲音越來越近，化作千萬只振翅欲飛的蝴蝶，微弱難察，卻也真實在耳畔回響，墜入空洞。
身體驟然一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被一個人用力從蘆葦叢中往外拖。
“趙衍……”
喉嚨充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在哪……”
吳邵文平躺在草坪上，全身濕透，冷汗混合雨水，現在已經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溫度。
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吳邵文神經質從草地連滾帶爬翻坐而起，帶起一串泥水，他無暇顧及自己有多麽狼狽，身體和靈魂都扭曲著爬往猛漲水的河邊，沈默半晌，發出喪失人性的嘶吼好似壓抑在籠中的困獸：“趙衍他在河水裏！！救他！救他！！”
河水不是很深，水勢卻異常洶湧，緊隨吳邵文身後的於柯晗心裏瞬間涼透半截，把外套和手機等往岸上一丟便如利劍般插入水中。
吳邵文癱坐在河邊，整個人都在極度恐懼中顫栗。
他在幹什麽？！
他在幹什麽？！
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他急忙掏出手機撥通急救電話，他說了什麽，對方問了什麽，都是一片虛無。
眼前閃爍著紅光，該不會是他們來了吧。
吳邵文思緒慢慢歸體，此時的狀態好像落水的人不是趙衍，而是他自己，震耳欲聾的呼喊聲隔絕在巨大鋼鐵棺材之外，除了從縫隙間滲透下來的水聲別無其他。
咕嚕嚕——
於柯晗水性出奇好，換好氣後又一個猛子紮入水中，往更深處尋去。
眼前是深不可測的水渦，心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無聲息流逝，於柯晗沒心思捕捉，倒是愈演愈烈。
在黑暗中摸索多久對他來說就是對生命的褻瀆，肺部痙攣，居然有想哭的沖動。
於柯晗發瘋般鉆出水面，發狠吸氣，頭發胡亂糊在臉上，眼前不深的河水已經是一張血盆大口。
這一次，於柯晗決定賭一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潛去。
奮力到瘋狂的神色吳邵文一輩子都忘不了，腦海裏對於愛人是有血有肉的活人還是冰冷的屍體就是一個死循環，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猛然推開，那是他嘔吐靈魂。
現在真的是世事難料。
一只手，還無溫度、慘白的手。
就在趙衍即將卷入淤泥那一刻，於柯晗使出吃奶的勁，手忙腳亂把人往上拽。
一種無言的激烈情緒沖破黑暗，血管在這麽一瞬有著要炸裂的準備，所有意識凝聚成一句話——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一切漫長到沒有盡頭，沖出水面的那一刻於柯晗甚至忘記呼吸。站在岸邊的醫生護士圍成一個半圓，將趙衍從河岸邊拉上來。
於柯晗似乎不知疲倦，將懷裏的人抵在自己膝蓋上，利用不久前培訓時練就的急救手法讓趙衍把身體裏面的水全部嘔吐出來。
幾名專業人士疾步趕來，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不知輪流重覆了多少次，趙衍依舊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時間被拉得格外長，終於在幾人打算放棄的時候，趙衍喉嚨痙攣，急促咳嗽好幾聲後又吐出一大口水。
“趕緊擡上擔架，送上救護車！”
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迅速指揮起來，一幫人的行動不必警察怠慢，井然有序把人擡上救護車，車輪在潮濕的地面一個急轉彎呼嘯疾馳而去。
縱使水性再好，也都是肉體凡胎。
於柯晗沒走幾步就一頭栽進草叢，大口喘著粗氣。
醒來了。
就是他的目的。
程然在第一時刻趕往醫院，第一眼就看見坐在走廊外面掛著輸液瓶的於柯晗。
“怎麽了？老大什麽情況？”
程然指了指吊瓶。
“有點兒低血糖。”於柯晗努努嘴，“老大溺水，精神上也受到極大損傷，吳邵文那個傻叉也不知道抽什麽風。”
“哎。”程然嘆了口氣。
面前閃爍紅燈的急救室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她好像想起什麽似的，急匆匆從手提包裏拿出“六一一無頭女屍”的屍檢報告。
“這可能不是吳邵文的一時興起。”程然將報告展開擺在於柯晗面前，“除了性別以外，不管是年齡、身高、體重甚至出生年月日都和老大完美貼合。”
意思是……那時吳邵文的一場排練。
報告上有命案現場的照片。
“屍體面部被嚴重摧毀，指紋也被燒毀，之前小李子他們提咋們摸查排訪過，卻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所以，她很有可能是一個無業游民。”
無業游民的特點是什麽？！就是一個單薄的影子，藏匿於人群之中，就算消失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關註。
這是一個廣泛的社會群體。
註意到於柯晗的眼神，程然合上報告：“這都是我的猜測，可能和本案無關，或者是本案至關重要的線索。”
於柯晗迎合：“老大過去的一個替代品。”
這句話無疑收到程然讚許的目光，隨後，兩人的神色漠然暗沈下來。
替代品啊……
搶救很成功，傍晚六點送進醫院，十點十一點就被送入病房，吳邵文的在隔壁，程然不方便陪侍，就留下於柯晗一人。
病房沈靜在夜色中，窗戶被於柯晗開了一小條縫隙，雨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停了。在醫院睡覺極其不安穩，他也就只是在桌子旁小憩一下。病床上的人罩在床簾後面，呼吸機發出微弱的藍光。
趙衍睜開眼睛，還想對自己為什麽身處醫院並不詫異。
“於柯晗？！”
他輕聲喚道。
此時於柯晗正端坐在窗戶前，連最後一絲困意都被晚風吹散。聽到有人叫他名字，第一反應是“別回頭”。
荒唐。
很快就意識到，這一熟悉的聲音。
“老大！！”於柯晗欣喜若狂，轉頭便對上趙衍在夜色映照下格外亮的眼眸。
“王劭夏的情況怎麽樣了？”
他口中的人，正是幾星期前捉拿歸案的王管家。
“老大……你……”
看來，精神在一松一緊中真的有刺激性作用，自愈能力大大提升。
於柯晗很快從喜悅中緩過神：“老大，王管家承認了，他是在趙雲華死後立刻投靠了趙政華，受指示，奉命。”
“還有，王玉含的事情也查清楚了，張曉辰手裏有大量他涉黃涉賭的照片，只要將一張公布於眾都是足以摧毀王氏集團的程度，這也成為那些人的把柄，利用王玉含將張曉辰的屍體發到網上。”
“王氏集團和程宇集團梁子還不淺。”
趙衍拔掉手背上的點滴，坐起身：“這樣人們關註的就是自己是否會成為下一個死者，擾亂秩序，將其中的死因和私下的非法交易隱匿其中。”
於柯晗沈默半晌：“對於簡鑫沈和侯子默的死，進行了分卷調查，很可能是兩個兇手，他們背後的齒輪互相牽引，只要有一個出錯，就是致命點。”
趙衍點頭，說道：“侯子默為什麽姓‘侯’？”
這個話題無關緊要。於柯晗回答：“她人生的轉折點就在侯晉這個人身上。”
“簡析安的資料你們查了嗎？”
對於趙衍的提問，於柯晗不知該說什麽。
這對他們來說都是浪費時間。
“關鍵點就在簡析安身上。”
趙衍的神色不由得變得堅毅，是和平時都不同的火熱追求。
“怎麽會？！”於柯晗踉蹌幾步。
“他現在不是成功人士也算是個白領，可他以前和胡勝偉是親密無間的朋友，在胡勝偉精神和經濟上最困難的時候他卻杳無音訊，在這一段時間和他於現任妻子結婚生孩子間有差不多三年的間隔，他做什麽去了？”
那時瞬間的啞口無言。
“有一種可能，他投靠了吳邵文。以簡析安的頭腦，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攀上了金枝後，你會幹什麽？”
這是在試著帶入自己。
於柯晗不假思索：“與悲慘過去切段一切關聯，從此就是地地道道的城市人。”
“我也是這麽想，可他卻運用一種更新穎的方式。”
“將過去的重點施加在胡勝偉身上，擺脫過去式？！”
於柯晗的意料在情理之中，但趙衍還是發話：“主觀臆斷顯然是片面和抽象的，萬事都講究證據，如果真是這樣，從這方面估計就可以直入胡勝偉……”
“究竟是誰在暗中操控。”於柯晗眼中閃爍出興奮的光，“很有可能胡勝偉吸毒的渠道就來源於簡析安！吸毒如猛虎，喪失理智的人就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順藤摸瓜，就可以全面落實到背後的制毒大本營。”
聽到趙衍的話，於柯晗發出疑問：“你覺得誰會控制胡勝偉和簡析安，導致他們在市局也不敢說出真相？”
“如果沒猜錯的話……肯定是市局裏面的人，而與毒販打交道甚多的無疑……”
“孟庭！！孟庭！！市局傳來消息！孟庭策反了！”
淩晨，周遭寂靜，就連於柯晗極力壓低聲線都顯得格外突兀。
“應該還有。”趙衍點燃一支香煙，不過很快就被於柯晗掐滅，“小小的支隊長怎麽會有這麽大能耐。”
於柯晗瞳孔皺縮如針。
“你、我、程然、甚至局長……都是嫌疑人。”
緬甸邊境。
一輛吉普車馳騁而過，後面是幾輛幹練的大眾。
這麽一算，已經是七八月份了。這裏還是很熱，炙熱感讓周遭事物變得如地獄魅影。
地面是沙石鋪成的土路，一路過來簡直就是風塵仆仆。
坐在吉普車後面的人用緬語說了句什麽，高速行駛的吉普驟然停下，揚起漫天塵土。
厚重的車門打開，站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年。
緊隨其後，就是身穿夏威夷短衫的孟庭。
少年眉眼低垂，這是緬北的一座邊陲小鎮，同時也是金三角老大當年窩藏的地方。
“它們在什麽地方？”少年擡起眼眸，透過墨鏡，壓抑緊張的氣息從他四周蔓延。
原本熱鬧的街市霎時間無一人回應。孟庭不耐煩皺眉，舉起手槍對天空就是砰砰幾響：“都啞巴了嗎？”
充滿硝煙味的血腥在空氣中炸開。
金三角老大亞力的餘孽均盤踞於此。
隱藏小巷插口的小毒販沖出來，端著土槍沖上街，還沒有第二步動作，就被孟庭一人一槍全崩了。
少年對這場鬧劇視若無睹，微笑著取下墨鏡，露出一雙人畜無害的桃花眼：“WG6，好槍法。”
B120對上空打了個響指，回應他的，是從巷子裏被押解出來的其餘小販。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是生是死，取決於說多少。”
孟庭見他們幾人一個字也不說，深吸一口氣，對站在前排的人就是一頓掃射。那人腦袋一冷一熱，不多時，兩眼圓睜，腦袋正中央的彈孔給他來了個對穿。
“不要這麽緊張，我來，是來找‘軍事’談和的。”
B120出面和解，見沒人搭理他，幹脆有用緬語對著後面幾個人問了一遍。
聞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沒耐心了，幹脆下指令全部槍決，他和孟庭則一前一後上了車，司機掉頭，碾壓過滿街屍體，拖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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