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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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嗎?”

在老吳的小破屋裏吃過飯,兩人直奔堰北四中。

為了幫老婆找回記憶,吳總煞費苦心,結果去了發現學校全部翻新。

也是,六七年了,都是老古董的存在。

變化太大,就連吳邵文都懷疑這是不是堰北四中的那個可以用來拍恐怖片的小破學校。

東北角新建了一個校史館,他的大臉盤子就擺在正中央,還有一張吳邵文第一次以個人名義為學校資助的和現任校長合影,也是一年前的事。

“這些都是你嗎?”趙衍一張張照片瀏覽過去,連吳邵文本人都開始無地自容。

誰能想到這破學校居然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絕。

他本人都是尷尬到腳趾扣地的程度。

趙衍在一張略有些年代的照片前停下,擡眼,赫然是當年英語競賽榮獲全省第二的趙衍。

“這是我嗎?”

聽到前面人的問話,吳邵文快步走到他身邊:“可不是,你當時才一米七左右,現在已經一米七四了,很不錯呦,小朋友。”

“小朋友”撇嘴,覺得一眼掃去一面墻都是小朋友。

A市刑偵隊。

郝仁再次把王玉含請到訊問室。

之前的事草草結案,但是舊案再起可以打嫌疑人一個措手不及。

“王玉含,身高一七七,體重七十五千克,年齡二十五,沒有任何問題吧?”

郝仁翻看著檔案袋,一頁頁瀏覽過去。

對面的王玉含點點頭。

程然開口:“那我們一起來回憶一下張曉辰案件中那一晚的情景。”

只見她若無其事翻開筆記本,照著上面的一字一字念過去。

“六月十九號晚,你與幾個喝酒蹦迪的同伴於淩晨十二點三十分在長庵路350號危樓中發現死者張曉辰,那麽在此之前,有人可以為你證明您的不在場證明嗎?”

程然的話相當繞口,郝仁即時翻譯:“就是在此之前有人可以證明你在酒吧裏面嗎?”

“你所在的酒吧在什麽位置,幾點進幾點出,如實告訴我們。”

感受到程然犀利的眼神,王玉含不由打了個寒戰,旋即才哆哆嗦嗦開口:“你們始終都在懷疑我是嗎?”

聽到這話,兩個人不約而同在心裏暗戳戳翻了個白眼:我看你連螞蟻都不敢踩的sb,就是我們讓你去也不敢,我們只是從你身上找證據鏈而已。

郝仁好說話,室內氣壓逐級降低,不由分說扯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沒有,你只是我們比較重要的證人。”

除此之外,他們還要調查當晚給他打電話的那個黑衣人。

“晚上九點四十左右,晚上十一點左右出來,在那個叫什麽的工廠接到信息打電話,讓我們去發視屏制造轟動然後給了我們一人十萬的報酬。”

這個十萬的報酬絕對是障眼法,王氏集團的勢力哪還需要別人出報酬,公子哥王玉含怎麽會乖乖聽命於他呢?

程然深吸一口氣,隨手一張照片扔掉王玉含面前:“自己看看吧,看明白了就如實告訴我們——誰給你打的恐嚇電話,誰謀害了張曉辰,誰為你們提供了吸毒的渠道。”

王玉含下意識想伸手去捂胳膊上的針眼。

面前那張,正是他和張曉辰激情的圖片。

“他明明告訴我辦完事後就幫我銷毀證據的!!他騙我!!”

半死不活的模樣被一張柔軟的絲巾細細擦去,來自野獸的血腥和野性從骨縫中絲絲縷縷流淌而出,直到將外面的皮囊吞噬。

“冷靜!”

郝仁暴呵,然而眼前的人已經進入瘋癲的邊緣。

“他媽的騙老子!!”

郝仁還要說什麽,被程然一把按住:“一會就好了,這種情況我見過。”

果然不出所料,王玉含叫了幾聲後就變成低沈的嗚咽。

“認識顧北嗎?”

程然的突然發問讓王玉含有一瞬的失神,隨即好像釋懷什麽似的開口:“他命令我是因為他有我涉黃和吸毒的證據,我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總之很想和過去劃分清楚界線,就連他父母都沒有提到過,我們是高中時期認識的。”

“也就是說那些都是他想你提供的?”程然發問。

王玉含沒說話,全當他默認了。

“張曉辰也是他謀殺的嗎?”

“嗯,我之前去酒吧就總點她,一來二去就熟悉了,可沒想到居然是他控制我的棋子,在房內偷按攝像頭,掌握關鍵證據讓我聽命於他。”王玉含眉頭緊皺,語氣中帶有不甘,“動機就是曉晨姐發現了景榮九實際上是個毒品中轉地,那晚是她接的最後一單,他們眼睛如鷹,在半路殺死了她,並讓那兩名貨車司機拋屍到A市危樓中,讓我曝光只是想讓市面上明暗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一地區,沒想到……”

從王玉含的供詞中他們知道那兩名司機只是他們的後手準備,從始至終為他們提供線索的“熱心市民”吳邵文在暗中操控案件線索的走向,在不得已時扯出一個破綻百出的謊言掩人耳目,從此案件結案,現在重啟,一切真相終究會水落石出。

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這時至關重要的答案。

結果王玉含只是搖搖頭:“我只知道他叫顧北,在程宇集團管理財政,還有……怎麽有一股腐爛的味道?”

程然的第一反應是——誰在法醫室裏吃豬大腸,接收到郝仁秒懂的眼神也不敢多說什麽,聯合門外的警員一起將人押回看守所,而王玉含的律師則等到吃午飯的時間才走。

“他那話是什麽意思?”

從訊問室出來,程然問出了之前一直搞不清楚的話:“難道他這是在以小見大,暗示局裏面有問題?”

這丫頭腦子轉得就是快。郝仁回覆:“在訊問室中沒來由的話接在‘顧北’後面,而咋們坐的是實木辦公椅,腐臭味是動植物屍體分解時散發出來的,將警局比作實木,萬惡之源就是藏在我們警察之中的‘害蟲’。”

他,就在我們之間。

天氣漸涼,就連風都是絲絲涼意。

兩人走到操場。正是周末,除了幾個老師基本上沒什麽人。

最終吳邵文開口:“七年前,在這裏,咋倆剛成年,你在這裏跟我表的白。”

話出口,就感受到趙衍的不對勁:“我表白?我看是筍媽媽抱著筍兒子哭——損死了。”

“哎,不是!”

吳邵文無語:“有那麽損嗎?真的,那會兒你就是這麽跟我說的,不行這次換我了。”

這簡直就是厚顏無恥的請求,吳邵文打算細水長流來著,這可惜自己沒有出息。

“真的,我愛你。”

趙衍不想理他,他現在想做的就是一頭栽進湖裏給自己洗洗腦。

這段時間,吳邵文幾乎每天都從孟庭嘴裏獲取警方的進度,聽說他們三個又開始翻之前的舊案不由眉梢微挑。

沒想到程然他們幾個還是蠻機靈的。

哎,沒事,反正不管警方會不會抓住我,都有孟庭在前面盯著,就算天塌下來都不算什麽,大不了提供幾百個受害者名單和毒品交易來源和藏匿地點,再把幾個重要人物往外扔,到最後功大於過……噢,再加上自己在警局裏混得風生水起,根本不用承擔任何刑事責任,大不了扔點錢。

吳邵文已經為之後如何謀生打好算盤,在腦袋一片空白的趙衍面前真的是偽裝都不偽裝一下。

不知什麽時候,幾人已經走進學校搭建的綠蔭棚裏,周圍種的是葡萄科地錦屬植物,纏繞在原木色高爬架上,遮住陽光,綠色光陰在前方人眉眼間交錯,光斑落在鼻梁骨、額頭和領口處一小節鎖骨上。

這幅情景就已經讓吳邵文喉嚨發幹。掛了電話,幾步走到那人身旁,想要幹什麽,卻還是被自己慫到了。

之前讓郝仁去調查趙鐘善,結果發生那起烏龍後就誰也不記得,結合一下胡勝偉和王玉含的供詞,好像還真和趙鐘善掛些關系,並且調查過此人的銀行存款和連夜抽調的流水單,而幾個匯款戶都來自全國各個不同地區,甚至還有一筆來自緬甸的匯款。

“趙鐘善不簡單。”

審完王玉含,郝仁就征求陸局的意見以他的名義上內網,好多在市面上不可明說的事件都暴露在眼前,輸入關鍵詞後,點開主頁。

趙鐘善,原名趙扇,1995年出生,為現任趙氏集團趙政華的長子。

“趙政華?”程然震驚,就連於柯晗都滑椅子過來湊一起:“不是趙雲華嗎?改名了?”

“難道你們那會兒不知道趙雲華死於腦出血,他的巨額遺產也分批轉入趙鐘善海外多個非法賬戶,想追蹤都追不回來。”

郝仁頭疼,揉著太陽穴。

“那他沒有後代嗎?”

程然發問。

“有啊,這不是前幾天失憶回去靜養去了嗎?”郝仁繼續滑動頁面,“現在的趙氏可不及以往繁盛,現在是程宇集團在A市一手遮天,被譽為A市的‘經濟中心’。”

程然取出辦公桌上的眼睛戴上,不知那抽來的一支筆捏在手裏轉:“沒想到咋們老大居然是落魄公子哥,現在改稱呼‘老板’來得及吧?”

這丫頭。於柯晗吐槽:“你現在還不如叫我‘可汗’呢,多尊貴,比‘小警員’好聽多了。”

“有一個傳說,不知當講不當講。”

郝仁在市局待了不止一兩年,所有底細可以是清清楚楚。

“什麽呀,馬上將!”

於柯晗兩眼放光,就這二哈樣,程然都後悔把人介紹給刑偵支隊,這妥妥就是拉低全員的平均智商呀。

“聽說,張局跟趙政華有經濟來往。”

郝仁也完全不避諱,之前在市局就看那個老不死的不順眼,每天在電腦上都以張有枝的名義去內網調查張有枝。

現在那個老不死的終於死了,並從其存款中發現大量黑款,都是偷稅漏稅、洗錢,後來有那麽幾個月著重打擊洗錢交易違法賬戶全部查封。

程然不敢置信:“他怎麽可以這麽猖獗,就沒有法律嗎?他對得起自己身上的警服嗎?”

不是沒人管,是根本不敢管。可以把犯罪做到如此明目張膽的人,背後一定有比法律還要龐大的犯罪集團,這是被張有枝任職那幾年在外收留的窮途末路歹徒,鐵籠裏的野獸將這人反噬,榨幹張有枝最後的價值。

張有枝的死也是善惡終有報,天地風水輪流轉。

“在他後面撐腰的,就是來自緬甸的毒梟——‘B120’。”郝仁啟唇,往事如煙,“我臥底那些年,都在B120身邊潛伏,結果行動失敗,我差點就死緬北,後來還是在陸局的幫助下重回警局。”

時間在這一刻好似靜止,終究是程然打破寧靜:“真的嗎?”

她聲音平淡。沿著皮膚紋理,寒意一絲絲浸透郝仁。

郝仁這才發現說漏嘴,整個人也僵直在椅子裏,感受從兩側而來的詢問似的目光。

“那場行動,就是在吳警官殉職之後第二次緝毒行動吧。”

這雖然是疑問語氣,可於柯晗語調平靜,沒有絲毫起伏。

“我……”郝仁嘴唇開合幾下,只發出一個簡單的音調。

程然繼而發問:“你和陸鈺是什麽關系,陸鈺和吳警官又是什麽關系,還有,吳警官跟吳邵文有什麽關系。”

回答我,郝仁。

你就是檔案裏那個紕漏百出的郝十三吧。

這是郝仁自曝,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這麽一段回憶就從嘴中洶湧而出。

自從投資之後,學校的綠化要好得多。

“那個……真美。”

這讓兩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從吳邵文嘴裏蹦出裏。

趙衍別無他法,順著臺階下迎合:“嗯,很美。”

間趙衍接話,吳邵文直接順桿子往上爬:“就是,以前學校還有一排開得極好的月季,也不知道移到哪裏去了,以前還有葡萄樹,以前咋們一起偷吃過,結果小燕讓寫一千字的檢討……對了,那份檢討還是我幫你寫的,那時候你嫌棄我字寫的不好看,小燕也是,讓你去辦公室翻譯。”

說著說著,吳邵文狂笑起來,像是想到什麽極其好笑的事情:“真的,出來以後你就踹了我一腳,但後來又別扭著請問去吃了頓盒飯,後來我‘加價’說讓你包我一天的夥食費……你猜怎麽著?!”

其實也沒多好笑,可能回憶起往事裏那個傻憨憨的自己就很好玩吧。趙衍被吳邵文極具魔性的笑聲感染,也迎合:“我怎麽了?”

吳邵文現在笑的如傻子:“你說我‘老太太喝稀飯——無恥,老太太化濃妝喝稀飯——厚顏無恥’,我當時都快笑瘋了,誰知懂我家小海歐這麽能說會道。”

“後來啊……你睡覺做噩夢,自己從上鋪摔下來……”

趙衍已經知道吳邵文這鳥嘴裏會吐出什麽東西來,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你快別說了,我就有那麽不堪嗎?”

趙衍手上有他特有的檸檬香,很好聞,也是在六年間一直點熏香的味道。

那個在他記憶裏徘徊了六年之久的人,那個始終不能放下的人,因為一起命案重逢,還是會忍不住把人擁在懷裏,忍不住要說“我愛你”的人。

他瞳孔微怔,心跳估計已經紊亂,此時的腦海已經不受他控制。

“謝謝你。”

抽絲剝繭,千萬情緒堆疊,有一種如夢如幻的錯覺,所有東西抽象到無法用言語來勾勒,只有用心去一點點摸索,深藏其中的意識好似噴薄而出,驚濤駭浪般洗禮吳邵文的身心。

“謝謝你。”趙衍低眸,避開對方如火如荼的直視。

手不受控制,一把扯開遮蓋在自己嘴上的手。趙衍不明白對方的用意,思緒也逐步飄遠。

幾乎是下意識,另一只大手扣住對方後腦勺,一眨眼的光景,兩人的唇就貼合在一起。

沒有任何預告。

很突然。

趙衍瞳孔瞬間放大。他沒有和對方接過吻,也不確定自己的性取向,可這個吻,讓他很安心,不排斥。

是個很熟悉的感覺。

“我喜歡你。”吳邵文擡頭換氣,隨後又噙住對方殷紅的下唇。

身下的人已經軟成一灘水,雙眼水霧迷漫。

狹窄幽暗的審訊室內,窗外是被鐵柵欄分割到支離破碎的天空。室內頂上由於接觸不良而發出嗡嗡聲的白織燈是這裏唯一光源,照在郝仁身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燙金大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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