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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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辰的父母接到消息,大老遠從貴州趕往晉州,跨越大半個中國,卻只能來A市看一眼躺在解刨室裏蓋著白布的散發出惡臭的屍體。

張曉晨母親仿佛當場老了十多歲,嘴唇一直在哆嗦:“辰啊!”她好像還想說什麽,奈何嗓子痙攣,再發不出任何聲音,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她擡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見此情景,程然幾人連忙上前攙扶,那女人抓住程然的手仿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緩緩蹲下,雙唇直哆嗦,發出一聲喘不上氣的抽噎聲:“姑娘啊,辰辰如果還活著,也就和你一樣了……”

程然沒有理解女人話裏的另一層含義,只是理解為看到她就好似看到自己逝去的女兒。

“阿姨,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抓到害死你女兒的兇手將他繩之以法。”

通過對張夫婦的進一步審問,了解到了張曉辰生前的概況。這和昨天審問程楚楚的供詞如出一轍。

“辰辰是個好孩子,要不是我們當初逼的她……她也不會……”

程然接到交警大隊的電話,但現在脫不開身,吳邵文主動請纓照顧張夫婦。

“這是六月二十五號晚上十一點到淩晨四點景榮九周圍的全部監控錄像。”交警隊的小張調出視屏監控錄像。

“效率挺高。”趙衍一幀一幀調畫面直到在屏幕上出現了少女慌張奔跑的身影。

“她往保寧西街的方向跑去了。”程然眼疾手快按下暫停鍵,“放大。”

視頻中車水馬龍,遠處燈光綽綽,有一種很不真實的破碎感。

程公主不虧是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將近二十五年的人,對少女奔跑的方向一清二楚:“保寧西街的影像得看周圍超市裏的,如果張曉辰要見什麽人的話肯定要避開街上的攝像頭。”

好像一切都在程然的意料之中,但在張曉辰拐進一截胡同後就不見了蹤影,之後就是一輛大貨車緩緩駛入人們的視線。

“車牌號多少?”

“看不清,老大。”郝仁虛握鼠標的手緊了緊,“他們用泥土把車牌遮住了。”

趙衍蹙眉:“司機有什麽特征?”

孟庭:“他戴著墨鏡和口罩,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征。”

“他眉骨這有一塊很小的疤痕,說明他之前戴過眉釘,但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拆除掉了。”趙衍把圖放大,“這裏。”

之後他們又去請程楚楚到公安局去,想根據她的口供讓畫像師畫出嫌疑人的畫像,結果作品不盡人意。

“老徐呀,讓你畫嫌疑人你畫小孟幹什麽?難不成小孟在影響你發揮了?”趙衍拿著徐翔的畫作仔細端詳,調侃道。

“警官,我需不需要在描述一遍……可能時間有些久了,再加上確實跟孟警官長得比較相似……”程楚楚也挺不好意思,照她這麽說就是孟警官長得像嫌疑人,想必誰聽了都不高興。

“就這樣吧。”孟庭擺擺手,“嫌疑人跟我長得有幾分相似,也是一個很有參考價值,要遵循實事求是的原則。”

隨即轉頭對程楚楚開口道:“讓您受驚嚇了,需要我們開車送你回嗎?”

“那就謝謝孟警官了。”程楚楚頷首。

孟庭虛握方向盤的手修長纖細,正午光線強烈,使他手上的光影結構更甚。

“那個……對不起啊。”

這句話程楚楚思索了半晌才開口說。

“沒什麽可道歉的。”孟庭莞爾一笑,陽光在他嘴角上帶出一道極好看的弧度。

“嗯……你和張曉辰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車裏空氣停頓片刻,孟庭首先挑起話題。

“呃……是她來A市工作的時候在地鐵上認識的。”

“像您這樣的人還擠地鐵?!”男人輕笑出聲,露出一顆好看的虎牙。

“那你和顧北這個人見面的次數多嗎?”孟庭又問,好似擔心顧北和他真的長得有幾分相似。

“我不記得了,他有個特征和你很像,所以就有些混淆了。”程楚楚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在後視鏡與男人對視一眼就匆匆避開。

孟庭哦了一聲,一路上就沒再說話。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有什麽想說的或有什麽發現可以隨時找我或是約我出去……”

“我記不得了……和你有幾分相似。”

……

本來囂張炙烤大地的烈陽毫無征兆躲進烏雲裏,天空瞬間變了臉,迎面吹來的風帶些壓制的潮氣。

窗戶沒來得及關,窗邊的文件散落一地,就連一旁的仙人掌都不由打顫。看來這是一場註定猛烈的驟雨。

“警官……我我我晚上喝醉酒了我我我也不知道這娘們大半夜跑出來……咦!”

被鐵窗分割的四分五裂壓抑的天空被一道驚雷硬生生劈成兩半,給張大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張大磊,程宇集團的貨車司機,按照孟庭一開始給他安排的說辭一五一十回答趙衍向他拋出的種種問題。

“六月二十五號晚上你都在哪?在做什麽?誰可以幫你證明?”

現在的趙衍就如同一臺行走的機關槍,從氣場上擊垮對方是他善用的刑偵手段:“我這有一個名額,可以減刑或者……”

他故意拉長聲調,正巧趕上遠去的悶雷,給他加上一個低沈詭譎的尾音,良久,趙衍才抓起那個被吊起的胃口:“或者免刑。”

“這不合規定老大!”郝仁沖著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大聲嚷嚷。

“把那段掐掉。”

趙衍沒理他,擡手關上窗子。

張大磊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抿緊嘴唇,拇指在虎口處來回抓撓。

“你吸毒?!”

趙衍這一聲幾不可聞,卻讓張大磊渾身猛地抽搐一下,冷汗幾乎濕透全身。

“我……我我我我……”張大磊現在只有吸氣沒有出氣,雙瞳因恐懼睜得極大。

“呀,跑題了。”趙衍一副上課開小差的模樣。他長得清秀,輪廓清晰,線條結構得體,眉眼下垂,笑起來彎彎的,但受臥蠶的影響,就給人一種狡黠。

“條件很簡單。”趙衍又是一頓。

“老大這是在裏面幹什麽呀?!”程然急了,”現在只有老大和嫌疑人,要是出現紕漏也會第一個懷疑到老大身上。”

孟庭手指有節奏地一下下敲擊著桌面,臉上一如既往是平時輕松,波瀾不興的神態,讀取不出他面具下的真實情感:“說不定紕漏會出現在我們之間。”

“唉!不是,我說你緝毒的能不能有點邊界感呀,你當刑偵是你家啊!”程然伸手驅趕。

“你們趙隊都說了,而且張曉辰體內也含有□□,和我們脫不開關系的。”孟庭敲敲耳朵裏的藍牙耳機,勾唇。

“就是你和另一個嫌疑人李業誰提供的信息更多更有價值。”趙衍不知道自己吊的時間夠不夠長,他現在抱著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張大磊哆哆嗦嗦,身子縮在椅子最裏面,想於趙衍保持他能做到的最遠的距離,可對面的人向前俯身,隨之而來的是足以壓倒眾生的氣息,如餓狼一般虎視眈眈盯著畏縮在角落的獵物。

“這裏只有你、我、書記員,說實話。”

見張大磊還是一個勁的抖,趙衍只好放低聲音道:“接下來的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還是‘不是’即可。”

“六月二十五晚,你是否參與過殺害張曉辰。”

張大磊徘徊半晌,他知道這是在炸他。

“三——”

“等等警官!警官!再等等我求你了!”張大磊扯著嗓子喊,“警官我求你。”

自己是活還是死張大磊不在乎,但如果由此抖出孟庭,那他會有一百種方法讓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生不如死。

“再等等!”

“二——”趙衍聲音依舊,反而給張大磊帶來緊迫感,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而自己還在說不說之間徘徊,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經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和耐心。

“啊啊啊啊啊啊!”

張大磊如一頭困獸,雙手插進不知多長時間沒有洗都快要幹結的頭發,神經質地一下下撕扯自己的頭發,手臂和脖子上的青筋全暴了出來。

趙衍其實特別想問他究竟有什麽不能說的理由,他都把人逼到這份上了,難道還有一股比他更要強勢的力量死死封住張大磊的嘴?!

但他沒有問,這樣只會適得其反。

“一。”

這次趙衍說得極其幹脆,拉開椅背起身往外走。

“等等啊!!警官!!”

趙衍只覺得呼吸急促,他都忘記他是怎麽站在審訊室外面的。

他在張大磊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個在電話裏喊再等等的少年,明知道是不可能,但現在不一樣,說不定自己再多給一秒鐘就有可能開口,但他沒有,這是他一直追求的公平性。

走的幾步都是輕飄飄的,最後腿一軟整個人撐辦公桌蹲了下去。

“老大!老大!”

“怎麽了這是?”

“快快快倒杯水!”

就這樣,趙衍被三個人七手八腳擡上轉椅,這是他頭一回收到如此沈重的來自“坑人三人組”的關愛。

“老大,問出什麽了嗎?“程然抱膝蹲在地上擡頭看著趙衍。

他搖搖頭。

“你這效果提升到這份上了他居然一個字都不說。”郝仁沖了杯紅糖姜水擱在老大手邊。

他搖搖頭。

“想必是局裏有包庇他的人。”

孟庭說著,兩只手指撐開趙衍上衣胸前的口袋,把藍牙耳機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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