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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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
上次那個小木屋藏屍案突然多出來個“番外”——死者還有一個剛上初中的女兒，同時也是犯人的幹女兒，誰可以忍受和一個殺死自己父親的人一起住。這事兒也是之後才知道的，當時女孩兒露出“=口=”的表情。
時間就像洪潮，奔騰向前，川流不息，好像又回到那個充斥著蟬鳴的夏天和靠在門坎兒上的少年，但……好像又都變了。
趙衍翹課到藥店幫忙，記賬抓藥針灸啥都能幹，王晨生不禁調侃：“這個計算器突然變得一無是處。”更讓王晨生吃驚的是趙衍盡然還會針灸。
“邵文的父親是這的常客。”
門簾被掀起來，外面的寒氣一股腦兒灌進來。王晨生剛從裏屋洗完手，好生提醒，卻不知趙衍就見過大叔一面。
“喲？！”來人的表情有些意外，“這不是邵文的同學嗎？！”大叔居然還認得他，不得不說，老吳的記憶裏是相當不錯的。
趙衍差點沒被“喲”過去，慌忙撿起掉在地上的針：“叔叔好。”
老吳面容疲憊，睫毛松散耷拉下來，遮住渾濁的雙眼。他隨手把外套脫到沙發靠背上，徑直走向裏屋。
王晨生小聲道：“都到了保溫杯裏泡枸杞的年紀了還不服老，打麻將打兩三天都是常有的事。”
趙衍無奈聳肩。
“上高二了吧？！”老吳半閉著眼睛，時而發出享受的哼哼聲。
“上高二都敢逃課。”他笑著發出聲，“我兒子可是年級第一，知道吧，第一，可別被你耽擱了，邵文是要上清華北大的人。”
趙衍倒是心情極好，敷衍地瞎迎合著，就當他是童言無忌。
“吳妍最近怎麽樣？”老吳突然轉了話題。話說吳妍最近住在藥店，但時間一長老吳就開始念叨，確實是一個很難讓人猜透他下一刻要幹什麽的人，趙衍也就只能依著老吳的心情說。
“挺好的，作業積極完成，他們籃球隊在上次比賽中取得勝利……”
“挺好，這一年過得真順。”老吳哼哼著。
趙衍把烤好的針裝進盒子：“可以了。”
老吳起來時骨骼一直“哢噠哢噠”地響，趙衍伸手去扶，卻被老吳的一句“長得眉清目秀”給震在原地。老吳笑呵呵地披上大衣消失在門簾後，“呼”的，又是一股冷風，吹得趙衍登時清醒。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老人抱著黑貓坐在搖椅上，隨著搖椅一起搖，搖啊搖，搖啊搖……
趙衍翻開以前的聊天記錄，把無關緊要的東西都刪掉，只留下三個。
“中午咱吃餃子吧！”
說話時，王晨生正往身上穿外套：“順便買上幾個暖水袋，天兒越來越冷了，哎，吳邵文也來，驚喜不？”
這算什麽驚喜，話說回來，一上午不見還真想他了。
門簾再次拉開，探進來一顆小腦袋，大眼睛蒙著一層水汽，四處打量，最終鎖定在趙衍身上。
“趙衍哥哥！”
這奶奶的聲音真是戳到他心巴上了。
“吳妍，長高了啊。”
吳妍像一顆小導彈砸進趙衍懷裏。
趙衍替她接圍巾時從裏頭跳出幾張揉得蠻皺的紙條，瞬間察覺到不對勁：“吳妍，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吳妍沒回話，趙衍也覺得問得太直覺了些，一般的孩子都會礙於面子或害怕報覆都不敢說，導致施暴者變本加厲，使受害者也成為施暴者。
“吳妍，這種事要盡快跟哥哥或老師說。”
“哥哥，他們說有娘生沒娘養。”吳妍瞪著水靈靈的眼睛擡頭看向趙衍，“可 ，他們說的沒錯呀。”
趙衍一楞，一種苦澀的心悸由舌根蔓延到整個口腔，最後張張口，也沒說出什麽。
“哥哥，如果他們真的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我也不會放任他們的。”吳妍冷顏，眼神裏是她這個年紀裏少有的狠戾。趙衍喉結上下滾動一圈，只覺得心頭隱隱不安。
“老伯伯，這個黑貓叫什麽名字呀？”
黑貓將身子蜷縮在火爐旁，眼睛溫柔地半瞇著，吳妍蹲下身問。
老人雙手捧著茶缸，熱氣從蓋子邊緣竄出，裊裊升起，熏得他滿眼鏡的霧氣：“它沒有名字，你給他取一個吧？好嗎。”
“嗯，它就叫……”吳妍把手插進黑貓軟綿綿的毛發之中，“餃子？！”
“哈哈哈哈，好名字！”老人用長滿老繭的手摩挲她的臉頰。
“老伯伯，我哥他是不是之前在A市談過一個女朋友？”
吳妍突然擡眼。
“那都四年前的事了，這事兒你哥也不想再提。”老人也是一驚，不知她為什麽突然談起這個，難不成吳邵文當著她的面說過？！
“為什麽呀？！”
吳妍清楚，這事和她有間接性的關聯，但她想要從別人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因為那差點毀了他一生。”
吳妍瞪大眼睛。
“從那以後，你哥再也不想去用全力去愛一個人，直到遇到……”
赫老坐在搖椅上慢悠悠喝著茶，趙衍是不久前才出去的，至少可以大膽談論和他有關的事。
“趙衍哥哥！”
“是啊，也許真能改變一個人對人世間的看法。”
老人笑得深沈：“等你這樣大的時候你也會明白的。”
吳邵文在A市確實談了個女友，是高一下半學期。
眼睛細長，眼尾上揚，與臉頰平行的短發，戴著無框眼鏡，一到冬天，淺棕色的瞳孔就像蒙了一個玻璃罩。她是個美術生，而她就如畫中的人，渾身上下總有五顏六色個的顏料。
那個明媚的下午，兩個人的遇見就好像是命中註定，從此，兩條心就這樣聯系在一起。
一年之後，她跳樓自殺了。
班裏兩個人的爭執，她不慎被卷入其中，其中一人，突然暴起，手裏赫然握著一把美工刀。
她感到一股強勁的拉力，眼前白光閃過，鮮血四濺，以後美好時光都成了泡影。
她一生有兩個夢想。要麽拿槍幹，要麽握畫筆，現在什麽都沒了。
當時吳邵文父母鬧離婚，僅有三歲的妹妹無人照料，他無奈回了堰北，這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曾有那麽一段時間，吳邵文很厭惡吳妍，但也不能怪她，這種事誰也預料不到。
吳邵文不知道他還會經歷多少生離死別，他一直都在躲避。
但，其實，吳邵文也是她多數追求者其中的一位，就算他當時在場，也不會有什麽用，就算勸住了，之後還會發展成什麽樣。吳邵文知道以她要強的性格，說不會還會把拿刀捅回來。
吳妍見老人有疲憊之意，拿毯子給老人蓋上，起身把書包拎到垃圾桶上方，拉開拉鏈，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全都散了出來，被撕的粉碎的書頁如柳絮般飄動到地板上來，旋即，吳妍彎腰一把抓起擲進垃圾桶。
趙衍是被吳邵文一個電話叫過來的，本來要帶上吳妍的，但看吳妍心情不是很好，覺得就算出來還會另生事端。
吳妍打人了。
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後怕。吳邵文正在醫院和挨打的那位同學家長僵持不下，讓趙衍先應付一下吳妍的班主任，他跟吳妍這一天沒見面，具體情況班主任還不知道，就請趙衍跟他們班主任先溝通一下。
“你是吳妍同學的家長們？哪對於吳妍打人這一事你有什麽看法。”
他們班主任是個更年期的女老師，嘴唇很薄，使她整個人都顯得很刻薄，再加上稱謂把“您”換做“你”就讓趙衍很不舒服，但為了吳妍和他自己，他也就只是微微蹙眉：“老師，這件事也不能把錯全推到吳妍一個人身上，如果不是他們口無遮攔……”
班主任直接出口打斷了他，說實話，她見過的家長一般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錯誤往自家孩子身上推，她自己再說上幾句恭維的話事情就這麽結束了，至於究竟是誰對誰錯，誰會在乎呢？
但像趙衍這樣把事情經過結果全部講一遍確實會花費她很多的時間。
“這不是事情是怎樣引起的，這是吳妍本身出手打人這件事就是不對！”
班主任語氣不容置疑。
“可您也沒有任何理由把所有錯誤全都推到吳妍身上，原因是那幾個同學拿她家庭背景來做話題，將他人的尊嚴置之於不顧，吳妍之所以打人也可能是因為她找過您，但他們幾個同學反而更加猖狂……吳妍因為這件事找過您嗎？”趙衍根本沒有給她插話的餘地，不答反問。
見班主任沒有答話，趙衍又問了一遍：“只用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是。”
“那您解決問題的方式是什麽，為什麽他們屢教不改從而引發吳妍動手打人……其次，我也沒有說吳妍動手打人完全不是她的錯。”
那個班主任估計也沒碰到過這樣的家長，直接一下子就如奓毛的公雞。
“都是些皮外傷沒什麽大礙，你說你一個大男孩被女生追著打怎麽還這麽理直氣壯？！”
醫生無奈搖搖頭，拿著片子從科室裏走出來：“沒什麽大礙，每天註意消毒不要沾水。”
“什麽叫沒什麽大礙！！”那個男孩母親當即叫了起來，“他可是我們家裏的寶啊！”
”難道吳妍她就不是我們家的寶嗎？說的好像就你有孩子似的。”
吳邵文從到醫院碰上這對夫婦開始就全程沒有好臉色：“醫藥費和這拍片子的費用我會出，但你要保證你的兒子不再敢造次，不然……”
“好囂張啊！有沒有王法了，就這麽一個街頭痞子居然還敢跟我們談條件！”
“都是一個媽生的一個爹養的，這長大都是要危害社會的！”
“真的是，沒教養，不管我家斌斌怎麽說都不能動手打人啊？！”
“真的，這種人就該去死。”
……
吳邵文不知道他是怎麽頂著漫天唾液在繳費口繳費，再若無其事走出醫院大門的。他們的罵聲被風吹散在腦後，他不知道他是怎麽沒有掄起拳頭揍人的，他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再說了，斌斌說的就是事實，怎麽，這種實話都不讓說了嗎？”
這句真真切切飄進吳邵文耳朵。他不知道這種事情吳妍究竟經歷過多少。
他只覺唇角有陣陣腥甜，回過神來時才發現下唇被咬出一個不小的傷口。心口的郁悶沒有絲毫要消失的預兆，反之愈演愈烈，好似憋至已久的火山。滾燙的巖漿使他千瘡百孔，一路燒來，不留一草一木。
“那個……你還好嗎？”
轉角時，碰到從醫院回來的吳邵文。臉色極其難看，連身邊的人都沒有察覺到。
“噢，沒什麽，那幫人是真的難纏。”
在僵硬冰冷的石磚上展開一個笑對誰來說難度都極其大，但吳邵文做到了，好似都沒發生過。
“那個老師說了要給吳妍記處分，但也會給那幾個進行思想教育。”
趙衍深吸一口氣：“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謝謝。”
吳邵文把手搭在趙衍肩膀上，兩人靠得極近。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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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那個小木屋藏屍案突然多出來個“番外”——死者還有一個剛上初中的女兒，同時也是犯人的幹女兒，誰可以忍受和一個殺死自己父親的人一起住。這事兒也是之後才知道的，當時女孩兒露出“=口=”的表情。
時間就像洪潮，奔騰向前，川流不息，好像又回到那個充斥著蟬鳴的夏天和靠在門坎兒上的少年，但……好像又都變了。
趙衍翹課到藥店幫忙，記賬抓藥針灸啥都能幹，王晨生不禁調侃：“這個計算器突然變得一無是處。”更讓王晨生吃驚的是趙衍盡然還會針灸。
“邵文的父親是這的常客。”
門簾被掀起來，外面的寒氣一股腦兒灌進來。王晨生剛從裏屋洗完手，好生提醒，卻不知趙衍就見過大叔一面。
“喲？！”來人的表情有些意外，“這不是邵文的同學嗎？！”大叔居然還認得他，不得不說，老吳的記憶裏是相當不錯的。
趙衍差點沒被“喲”過去，慌忙撿起掉在地上的針：“叔叔好。”
老吳面容疲憊，睫毛松散耷拉下來，遮住渾濁的雙眼。他隨手把外套脫到沙發靠背上，徑直走向裏屋。
王晨生小聲道：“都到了保溫杯裏泡枸杞的年紀了還不服老，打麻將打兩三天都是常有的事。”
趙衍無奈聳肩。
“上高二了吧？！”老吳半閉著眼睛，時而發出享受的哼哼聲。
“上高二都敢逃課。”他笑著發出聲，“我兒子可是年級第一，知道吧，第一，可別被你耽擱了，邵文是要上清華北大的人。”
趙衍倒是心情極好，敷衍地瞎迎合著，就當他是童言無忌。
“吳妍最近怎麽樣？”老吳突然轉了話題。話說吳妍最近住在藥店，但時間一長老吳就開始念叨，確實是一個很難讓人猜透他下一刻要幹什麽的人，趙衍也就只能依著老吳的心情說。
“挺好的，作業積極完成，他們籃球隊在上次比賽中取得勝利……”
“挺好，這一年過得真順。”老吳哼哼著。
趙衍把烤好的針裝進盒子：“可以了。”
老吳起來時骨骼一直“哢噠哢噠”地響，趙衍伸手去扶，卻被老吳的一句“長得眉清目秀”給震在原地。老吳笑呵呵地披上大衣消失在門簾後，“呼”的，又是一股冷風，吹得趙衍登時清醒。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老人抱著黑貓坐在搖椅上，隨著搖椅一起搖，搖啊搖，搖啊搖……
趙衍翻開以前的聊天記錄，把無關緊要的東西都刪掉，只留下三個。
“中午咱吃餃子吧！”
說話時，王晨生正往身上穿外套：“順便買上幾個暖水袋，天兒越來越冷了，哎，吳邵文也來，驚喜不？”
這算什麽驚喜，話說回來，一上午不見還真想他了。
門簾再次拉開，探進來一顆小腦袋，大眼睛蒙著一層水汽，四處打量，最終鎖定在趙衍身上。
“趙衍哥哥！”
這奶奶的聲音真是戳到他心巴上了。
“吳妍，長高了啊。”
吳妍像一顆小導彈砸進趙衍懷裏。
趙衍替她接圍巾時從裏頭跳出幾張揉得蠻皺的紙條，瞬間察覺到不對勁：“吳妍，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吳妍沒回話，趙衍也覺得問得太直覺了些，一般的孩子都會礙於面子或害怕報覆都不敢說，導致施暴者變本加厲，使受害者也成為施暴者。
“吳妍，這種事要盡快跟哥哥或老師說。”
“哥哥，他們說有娘生沒娘養。”吳妍瞪著水靈靈的眼睛擡頭看向趙衍，“可 ，他們說的沒錯呀。”
趙衍一楞，一種苦澀的心悸由舌根蔓延到整個口腔，最後張張口，也沒說出什麽。
“哥哥，如果他們真的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我也不會放任他們的。”吳妍冷顏，眼神裏是她這個年紀裏少有的狠戾。趙衍喉結上下滾動一圈，只覺得心頭隱隱不安。
“老伯伯，這個黑貓叫什麽名字呀？”
黑貓將身子蜷縮在火爐旁，眼睛溫柔地半瞇著，吳妍蹲下身問。
老人雙手捧著茶缸，熱氣從蓋子邊緣竄出，裊裊升起，熏得他滿眼鏡的霧氣：“它沒有名字，你給他取一個吧？好嗎。”
“嗯，它就叫……”吳妍把手插進黑貓軟綿綿的毛發之中，“餃子？！”
“哈哈哈哈，好名字！”老人用長滿老繭的手摩挲她的臉頰。
“老伯伯，我哥他是不是之前在A市談過一個女朋友？”
吳妍突然擡眼。
“那都四年前的事了，這事兒你哥也不想再提。”老人也是一驚，不知她為什麽突然談起這個，難不成吳邵文當著她的面說過？！
“為什麽呀？！”
吳妍清楚，這事和她有間接性的關聯，但她想要從別人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因為那差點毀了他一生。”
吳妍瞪大眼睛。
“從那以後，你哥再也不想去用全力去愛一個人，直到遇到……”
赫老坐在搖椅上慢悠悠喝著茶，趙衍是不久前才出去的，至少可以大膽談論和他有關的事。
“趙衍哥哥！”
“是啊，也許真能改變一個人對人世間的看法。”
老人笑得深沈：“等你這樣大的時候你也會明白的。”
吳邵文在A市確實談了個女友，是高一下半學期。
眼睛細長，眼尾上揚，與臉頰平行的短發，戴著無框眼鏡，一到冬天，淺棕色的瞳孔就像蒙了一個玻璃罩。她是個美術生，而她就如畫中的人，渾身上下總有五顏六色個的顏料。
那個明媚的下午，兩個人的遇見就好像是命中註定，從此，兩條心就這樣聯系在一起。
一年之後，她跳樓自殺了。
班裏兩個人的爭執，她不慎被卷入其中，其中一人，突然暴起，手裏赫然握著一把美工刀。
她感到一股強勁的拉力，眼前白光閃過，鮮血四濺，以後美好時光都成了泡影。
她一生有兩個夢想。要麽拿槍幹，要麽握畫筆，現在什麽都沒了。
當時吳邵文父母鬧離婚，僅有三歲的妹妹無人照料，他無奈回了堰北，這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曾有那麽一段時間，吳邵文很厭惡吳妍，但也不能怪她，這種事誰也預料不到。
吳邵文不知道他還會經歷多少生離死別，他一直都在躲避。
但，其實，吳邵文也是她多數追求者其中的一位，就算他當時在場，也不會有什麽用，就算勸住了，之後還會發展成什麽樣。吳邵文知道以她要強的性格，說不會還會把拿刀捅回來。
吳妍見老人有疲憊之意，拿毯子給老人蓋上，起身把書包拎到垃圾桶上方，拉開拉鏈，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全都散了出來，被撕的粉碎的書頁如柳絮般飄動到地板上來，旋即，吳妍彎腰一把抓起擲進垃圾桶。
趙衍是被吳邵文一個電話叫過來的，本來要帶上吳妍的，但看吳妍心情不是很好，覺得就算出來還會另生事端。
吳妍打人了。
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後怕。吳邵文正在醫院和挨打的那位同學家長僵持不下，讓趙衍先應付一下吳妍的班主任，他跟吳妍這一天沒見面，具體情況班主任還不知道，就請趙衍跟他們班主任先溝通一下。
“你是吳妍同學的家長們？哪對於吳妍打人這一事你有什麽看法。”
他們班主任是個更年期的女老師，嘴唇很薄，使她整個人都顯得很刻薄，再加上稱謂把“您”換做“你”就讓趙衍很不舒服，但為了吳妍和他自己，他也就只是微微蹙眉：“老師，這件事也不能把錯全推到吳妍一個人身上，如果不是他們口無遮攔……”
班主任直接出口打斷了他，說實話，她見過的家長一般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錯誤往自家孩子身上推，她自己再說上幾句恭維的話事情就這麽結束了，至於究竟是誰對誰錯，誰會在乎呢？
但像趙衍這樣把事情經過結果全部講一遍確實會花費她很多的時間。
“這不是事情是怎樣引起的，這是吳妍本身出手打人這件事就是不對！”
班主任語氣不容置疑。
“可您也沒有任何理由把所有錯誤全都推到吳妍身上，原因是那幾個同學拿她家庭背景來做話題，將他人的尊嚴置之於不顧，吳妍之所以打人也可能是因為她找過您，但他們幾個同學反而更加猖狂……吳妍因為這件事找過您嗎？”趙衍根本沒有給她插話的餘地，不答反問。
見班主任沒有答話，趙衍又問了一遍：“只用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是。”
“那您解決問題的方式是什麽，為什麽他們屢教不改從而引發吳妍動手打人……其次，我也沒有說吳妍動手打人完全不是她的錯。”
那個班主任估計也沒碰到過這樣的家長，直接一下子就如奓毛的公雞。
“都是些皮外傷沒什麽大礙，你說你一個大男孩被女生追著打怎麽還這麽理直氣壯？！”
醫生無奈搖搖頭，拿著片子從科室裏走出來：“沒什麽大礙，每天註意消毒不要沾水。”
“什麽叫沒什麽大礙！！”那個男孩母親當即叫了起來，“他可是我們家裏的寶啊！”
”難道吳妍她就不是我們家的寶嗎？說的好像就你有孩子似的。”
吳邵文從到醫院碰上這對夫婦開始就全程沒有好臉色：“醫藥費和這拍片子的費用我會出，但你要保證你的兒子不再敢造次，不然……”
“好囂張啊！有沒有王法了，就這麽一個街頭痞子居然還敢跟我們談條件！”
“都是一個媽生的一個爹養的，這長大都是要危害社會的！”
“真的是，沒教養，不管我家斌斌怎麽說都不能動手打人啊？！”
“真的，這種人就該去死。”
……
吳邵文不知道他是怎麽頂著漫天唾液在繳費口繳費，再若無其事走出醫院大門的。他們的罵聲被風吹散在腦後，他不知道他是怎麽沒有掄起拳頭揍人的，他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再說了，斌斌說的就是事實，怎麽，這種實話都不讓說了嗎？”
這句真真切切飄進吳邵文耳朵。他不知道這種事情吳妍究竟經歷過多少。
他只覺唇角有陣陣腥甜，回過神來時才發現下唇被咬出一個不小的傷口。心口的郁悶沒有絲毫要消失的預兆，反之愈演愈烈，好似憋至已久的火山。滾燙的巖漿使他千瘡百孔，一路燒來，不留一草一木。
“那個……你還好嗎？”
轉角時，碰到從醫院回來的吳邵文。臉色極其難看，連身邊的人都沒有察覺到。
“噢，沒什麽，那幫人是真的難纏。”
在僵硬冰冷的石磚上展開一個笑對誰來說難度都極其大，但吳邵文做到了，好似都沒發生過。
“那個老師說了要給吳妍記處分，但也會給那幾個進行思想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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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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