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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空靈，穿林透葉，是凝重夜色上的一個洞。順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大廈一路流瀉下來，世間萬物都披上一層寒霜。
趙衍走在他身側不知在說什麽，總之笑得很開心，估計是小時候的趣事，白天不敢說，晚上沒話說說的時候才挑出幾個緩解氣氛。
半路在自動販賣機裏買了兩瓶茉莉花蜜茶，趙衍說他是一個特別愛吃肉的人，以前保姆們整天變著花樣做飯，可吃多油膩的就像喝上一次小米湯，可現在，天天都是小米湯，平日裏的鮑魚龍蝦就變得格外奢侈。
“那個，你有喜歡的人嗎？”趙衍突然話鋒一轉，話出口時他自己都先是一楞。
”我！？“吳邵文整個人都明顯不自在了一下。
趙衍突然停住腳步，在沒有月光和路燈的地方，借助黑暗隱藏自己臉上的紅暈。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吳邵文那就是站在光裏的人，完美無瑕遙不可及，仿佛普通人就只能望洋興嘆。置身黑暗之中，渺小卑微到塵埃，就算拼盡全力也無法追趕上對方的腳步。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趙衍慌忙後退。
“‘不要那麽在意自己的行為究竟是否得體，別人的客觀評價也不是那麽令人在意’”吳邵文一把將他拽過來，“而且我都沒說什麽。”
風吹散蒙在月亮上的薄霧，四周清晰可見。
趙衍的衣襟被風吹歪，吳邵文伸手幫忙調整，於是就上前邁了一小步，兩人的距離一下縮短，對方身上的氣息相互交織，愈演愈烈。
“是這裏嗎？”趙衍遲疑片刻後決定自己親自動手，卻越是別扭。
“不是那裏，我幫你。”
趙衍剛想避開，兩只手就毫無征兆碰在一起。雖然只是極小面積的觸碰，但雙方都微不可察感受到稍一瞬的楞神。
“你還……好吧……”
趙衍有意避開，對方未免會關心一下。
吳邵文伸手替他撫平衣領，動作近乎溫柔，若有若無碰到他的脖頸，觸覺此時變得異乎尋常的敏感。
“吳邵文。”
趙衍突然出聲：“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但對方又是那麽令人望塵莫及，你會怎麽辦。”
對方先是楞了下，隨即展顏：“正因為他令人望塵莫及才會有人喜歡啊！”吳邵文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沒有停下腳步回顧趙衍的神情。
“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想擁有他的那種喜歡……”趙衍仔細斟酌了下用詞，“就是愛他……”
趙衍說話聲音很小，最後連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到底在說什麽，最後幹脆放下這個話題。
“你是不是覺得家族破產，被母親拋棄自己就從此活得跟個累贅一樣，從此之後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把你拋棄了一樣。”
前面的人突然轉身，可以看到他好看的眉頭輕蹙：“不要這麽自以為是好嗎？”
趙衍驚愕擡頭，對上吳邵文冷冽的眸子。
那是雙在平時都是笑嘻嘻的，現在卻好似淬了冰的眸子。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樣花天酒地的生活，現在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我不明白總回憶往事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吳邵文走上前一把拽住趙衍的胳膊，“總之我的原則就是‘不回顧、不停留‘”
不知怎麽的，趙衍此時腦袋一空，借著他的力就這麽撲過去，雙臂從後面緊緊抱住。
那一瞬就好像一股溫暖的春風從後湧現，陣陣暖意有排山倒海之勢將他層層包裹，春風拂過心頭的山崗，漫山遍野泛起波瀾，一浪推一浪，晃人眼；腦海裏抽絲剝繭，所有思緒漸漸淡化，化為一片空白。
吳邵文不自覺握住趙衍的手，感受他堅勁的肋骨正在不規律伸縮。從肩頭可以窺探到他滿頭黑發和一小段眉梢，小片側臉有層月牙白的暈圈。
好像過了很長時間趙衍才悶悶出聲：“咱們回學校吧。”
這是學校背後的一條小道，周圍平房錯落有致，翠綠色灌木叢裝點其間，路邊還有周圍居民停放的自行車。不知誰家的桂花開了，淡淡清香撲鼻而來。
他們是翻墻進去的，學校大門早就關了，為此，他們還踩斷了一支樹椏。
感覺出來遛一圈特管用，二人回來倒頭便睡，作業什麽的明早再說吧。
早上一到教室就發現全體同學正在瘋狂補作業，馮川等窗戶邊的同學在為他們打掩護。
跟圍剿似的。
“寫什麽呢？”
說什麽作業早上再說，趙衍一起床什麽都忘了。
“作業啊？！”
“昨晚有作業？！”趙衍一個大震驚。
“對呀，晚自習你們回來的晚，歷史也有作業，第一節就是歷史，快補吧！”那同學仿佛在說：自求多福吧……
不知誰鬼號一聲，惹得全班同學又是一陣抱怨。
回到座位，趙衍熟練地掏出同桌的練習冊。
”我也沒寫。”吳邵文笑得有點兒痞，居然還帶些幸災樂禍。
趙衍搞不懂他究竟是怎麽笑出來的：“你沒事吧，是不是你沒寫作業歷史老師就可以把你的歷史課代表職位撤了？！你夢去吧，咱們全班也就你一個振兒哥最欣賞的了。”
“你跟宋澔就這麽結束了？！”
趙衍其實不抽煙，但在李大鯤遞過來一根煙時沒有拒絕。
李大鯤緩緩從唇縫中吐出一煙霧，朦朧不清，只勾勒出後邊人淺淺的外形輪廓，火星子忽明忽暗，就好似他的思緒：徘徊飄渺沒有著落。
“她就像大海裏的星星，沒有個定型，一碰就散成一片，隨即又合成一顆，讓人捉摸不透。”李大鯤沒有耐心等煙全部吸完，還有半截兒時就把它按在馬路牙子上熄滅了，“愛情就是這樣，她……上北大還是上清華來著？！她會找到她自己的幸福，會有一個更好的歸宿。”
趙衍：“……”抒情王子，作文要是能寫出這水平，那就是狀元！
後來李大鯤說是要去上廁所，結果在路邊等了他半天都不見回來。回學校時，雞哥已經在宿舍睡得不省人事了。趙衍之後也沒有再過問，畢竟揭別人傷疤確實不合適，況且他倆還沒有熟到那種地步。
他有些琢磨不透的是分班考試時吳邵文為什麽要拔蘿蔔似的把他撥到重點班，吳邵文的回答極其簡單：我看人從不會差。
那時覺得他多少有些自戀，但後來就好多了。
體育課翔哥臨時有事，看離下課沒有幾分鐘就讓他們自由活動。一晃神發現好像少了些什麽……時他們當初初遇時窗外聒噪的蟬鳴？是枝椏瘋長，樹蔭淹沒的路口？還是那棟墻壁上爬滿爬山虎的鬼樓？趙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吳邵文的，是做同桌時的關心還是彼此靈魂的共鳴？
未免太扯了點。
他不知道“我喜歡你”到底要誰說出來才會不顯尷尬，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卻一直藏著掖著，他甚至想在下一個愚人節表白，要是吳邵文露出一臉嫌棄時他還能不失優雅回一句：愚人節快樂。
就像個笑話。
“說實話，我的生日禮物你還沒有給我呢。”吳邵文像是突然什麽似的，眉眼一彎，水波茵茵。
“我……”趙衍被驚得險些不會說話。
“我想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只告訴你一個，不許跟別人說。”趙衍像是央求，吳邵文嘴角上揚，點頭答應了。
“要告訴我什麽小秘密呀？”
”我喜歡你……”
趙衍說話時眼睛一直沒敢直視他。
“什麽？”吳邵文沒聽清。
“ 我喜歡你。”
吳邵文這次是聽到了，聽得真真切切。
我也一樣啊，有個小秘密，和你一樣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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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空靈，穿林透葉，是凝重夜色上的一個洞。順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大廈一路流瀉下來，世間萬物都披上一層寒霜。
趙衍走在他身側不知在說什麽，總之笑得很開心，估計是小時候的趣事，白天不敢說，晚上沒話說說的時候才挑出幾個緩解氣氛。
半路在自動販賣機裏買了兩瓶茉莉花蜜茶，趙衍說他是一個特別愛吃肉的人，以前保姆們整天變著花樣做飯，可吃多油膩的就像喝上一次小米湯，可現在，天天都是小米湯，平日裏的鮑魚龍蝦就變得格外奢侈。
“那個，你有喜歡的人嗎？”趙衍突然話鋒一轉，話出口時他自己都先是一楞。
”我！？“吳邵文整個人都明顯不自在了一下。
趙衍突然停住腳步，在沒有月光和路燈的地方，借助黑暗隱藏自己臉上的紅暈。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吳邵文那就是站在光裏的人，完美無瑕遙不可及，仿佛普通人就只能望洋興嘆。置身黑暗之中，渺小卑微到塵埃，就算拼盡全力也無法追趕上對方的腳步。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趙衍慌忙後退。
“‘不要那麽在意自己的行為究竟是否得體，別人的客觀評價也不是那麽令人在意’”吳邵文一把將他拽過來，“而且我都沒說什麽。”
風吹散蒙在月亮上的薄霧，四周清晰可見。
趙衍的衣襟被風吹歪，吳邵文伸手幫忙調整，於是就上前邁了一小步，兩人的距離一下縮短，對方身上的氣息相互交織，愈演愈烈。
“是這裏嗎？”趙衍遲疑片刻後決定自己親自動手，卻越是別扭。
“不是那裏，我幫你。”
趙衍剛想避開，兩只手就毫無征兆碰在一起。雖然只是極小面積的觸碰，但雙方都微不可察感受到稍一瞬的楞神。
“你還……好吧……”
趙衍有意避開，對方未免會關心一下。
吳邵文伸手替他撫平衣領，動作近乎溫柔，若有若無碰到他的脖頸，觸覺此時變得異乎尋常的敏感。
“吳邵文。”
趙衍突然出聲：“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但對方又是那麽令人望塵莫及，你會怎麽辦。”
對方先是楞了下，隨即展顏：“正因為他令人望塵莫及才會有人喜歡啊！”吳邵文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沒有停下腳步回顧趙衍的神情。
“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想擁有他的那種喜歡……”趙衍仔細斟酌了下用詞，“就是愛他……”
趙衍說話聲音很小，最後連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到底在說什麽，最後幹脆放下這個話題。
“你是不是覺得家族破產，被母親拋棄自己就從此活得跟個累贅一樣，從此之後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把你拋棄了一樣。”
前面的人突然轉身，可以看到他好看的眉頭輕蹙：“不要這麽自以為是好嗎？”
趙衍驚愕擡頭，對上吳邵文冷冽的眸子。
那是雙在平時都是笑嘻嘻的，現在卻好似淬了冰的眸子。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樣花天酒地的生活，現在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我不明白總回憶往事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吳邵文走上前一把拽住趙衍的胳膊，“總之我的原則就是‘不回顧、不停留‘”
不知怎麽的，趙衍此時腦袋一空，借著他的力就這麽撲過去，雙臂從後面緊緊抱住。
那一瞬就好像一股溫暖的春風從後湧現，陣陣暖意有排山倒海之勢將他層層包裹，春風拂過心頭的山崗，漫山遍野泛起波瀾，一浪推一浪，晃人眼；腦海裏抽絲剝繭，所有思緒漸漸淡化，化為一片空白。
吳邵文不自覺握住趙衍的手，感受他堅勁的肋骨正在不規律伸縮。從肩頭可以窺探到他滿頭黑發和一小段眉梢，小片側臉有層月牙白的暈圈。
好像過了很長時間趙衍才悶悶出聲：“咱們回學校吧。”
這是學校背後的一條小道，周圍平房錯落有致，翠綠色灌木叢裝點其間，路邊還有周圍居民停放的自行車。不知誰家的桂花開了，淡淡清香撲鼻而來。
他們是翻墻進去的，學校大門早就關了，為此，他們還踩斷了一支樹椏。
感覺出來遛一圈特管用，二人回來倒頭便睡，作業什麽的明早再說吧。
早上一到教室就發現全體同學正在瘋狂補作業，馮川等窗戶邊的同學在為他們打掩護。
跟圍剿似的。
“寫什麽呢？”
說什麽作業早上再說，趙衍一起床什麽都忘了。
“作業啊？！”
“昨晚有作業？！”趙衍一個大震驚。
“對呀，晚自習你們回來的晚，歷史也有作業，第一節就是歷史，快補吧！”那同學仿佛在說：自求多福吧……
不知誰鬼號一聲，惹得全班同學又是一陣抱怨。
回到座位，趙衍熟練地掏出同桌的練習冊。
”我也沒寫。”吳邵文笑得有點兒痞，居然還帶些幸災樂禍。
趙衍搞不懂他究竟是怎麽笑出來的：“你沒事吧，是不是你沒寫作業歷史老師就可以把你的歷史課代表職位撤了？！你夢去吧，咱們全班也就你一個振兒哥最欣賞的了。”
“你跟宋澔就這麽結束了？！”
趙衍其實不抽煙，但在李大鯤遞過來一根煙時沒有拒絕。
李大鯤緩緩從唇縫中吐出一煙霧，朦朧不清，只勾勒出後邊人淺淺的外形輪廓，火星子忽明忽暗，就好似他的思緒：徘徊飄渺沒有著落。
“她就像大海裏的星星，沒有個定型，一碰就散成一片，隨即又合成一顆，讓人捉摸不透。”李大鯤沒有耐心等煙全部吸完，還有半截兒時就把它按在馬路牙子上熄滅了，“愛情就是這樣，她……上北大還是上清華來著？！她會找到她自己的幸福，會有一個更好的歸宿。”
趙衍：“……”抒情王子，作文要是能寫出這水平，那就是狀元！
後來李大鯤說是要去上廁所，結果在路邊等了他半天都不見回來。回學校時，雞哥已經在宿舍睡得不省人事了。趙衍之後也沒有再過問，畢竟揭別人傷疤確實不合適，況且他倆還沒有熟到那種地步。
他有些琢磨不透的是分班考試時吳邵文為什麽要拔蘿蔔似的把他撥到重點班，吳邵文的回答極其簡單：我看人從不會差。
那時覺得他多少有些自戀，但後來就好多了。
體育課翔哥臨時有事，看離下課沒有幾分鐘就讓他們自由活動。一晃神發現好像少了些什麽……時他們當初初遇時窗外聒噪的蟬鳴？是枝椏瘋長，樹蔭淹沒的路口？還是那棟墻壁上爬滿爬山虎的鬼樓？趙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吳邵文的，是做同桌時的關心還是彼此靈魂的共鳴？
未免太扯了點。
他不知道“我喜歡你”到底要誰說出來才會不顯尷尬，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卻一直藏著掖著，他甚至想在下一個愚人節表白，要是吳邵文露出一臉嫌棄時他還能不失優雅回一句：愚人節快樂。
就像個笑話。
“說實話，我的生日禮物你還沒有給我呢。”吳邵文像是突然什麽似的，眉眼一彎，水波茵茵。
“我……”趙衍被驚得險些不會說話。
“我想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只告訴你一個，不許跟別人說。”趙衍像是央求，吳邵文嘴角上揚，點頭答應了。
“要告訴我什麽小秘密呀？”
”我喜歡你……”
趙衍說話時眼睛一直沒敢直視他。
“什麽？”吳邵文沒聽清。
“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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