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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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孟瓊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第二天的。
她以為不會再出現的情況。秦入硯再離開她這種事。
可秦入硯還是走了。
頗有些義無反顧。但就連離去，也帶著些讓人困惑的溫柔。
秦入硯把她抱上了床，替她掖了被角。
關門的動作也輕，沒有發出太多聲音。
只是……
孟瓊華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又是一陣悲戚湧上心頭。
她拽著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一點點抽噎。
最後轉為嚎啕大哭。
她沒有想過秦入硯會再走。
哪怕只是兩天……
真的只是兩天嗎
孟瓊華掉著眼淚，問也不敢問。
怕打開手機，又看見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怕下床，再在莊園裏尋找，連一點秦入硯的痕跡都找不到。
怕她一個趔趄驚醒，發現過去的兩個月只是她做的夢。
真正的她還被困在和秦入硯決裂的那一天，被鎖在餐廳裏，不斷的看著自己和秦入硯爭執，聽著秦入硯把她推開，直到她也回過頭，說出一聲再見。
哭累了，孟瓊華倒在床上。
雙人床的另一側，難道從來沒有過另一個人的體溫
為何現在躺過去，冰涼從頭到腳，把身體每一處的溫度都帶走了
孟瓊華好像又睡著。
也好像一直醒著。
只有思緒一直混沌不堪，誰也不想見，什麽話也不想說。
如此堅強倔強的孟瓊華，也有因為誰的離去而崩潰的一天。
最後又到了夜晚。
孟瓊華看著窗外。
這樣算是熬過了一天嗎
她瞥見一道虛影，彈下了床，沖到窗邊。
不過是窗簾的陰影而已。
她望著月亮，又一次忍不住心中的悲傷。
此時此刻，秦入硯會和她看同一盞月，想同一件事嗎
她好想秦入硯。
想抱她，吻她，想被她……
但，更想和她好好坐下來，談一談她在意的事。
孟瓊華不得不開始覆盤昨夜她們的爭吵。
她是被嚇到了，也是還在堅持，不想讓秦入硯知道。
按著秦入硯的性子，如果知道，會自責，也會很難受的。
可……秦入硯也該好好跟她說。
早一點提出這件事，給她一點緩沖的時間，讓她做好準備。
才不是像那樣忍著，忍到同樣崩潰，再一個人離開，一個人去查。
或許……從她們交往開始，她就該跟秦入硯坦白。
包括手上的傷，包括良安的齷齪。
包括她覆仇的緣由。
孟瓊華有點後悔。
更多的，還是猶如掉入冷淵的恐懼。
被拋棄在無人之地，只有靜默和戰栗包裹著她自己。
孟瓊華終於打開手機，劃走太多不想處理的消息，直奔那一人的聊天框。
上面還躺著她們昨日白天的聊天內容。
秦入硯說六點半就能忙完，自己給她發了一個店鋪的鏈接，說要想買來裝飾家裏。
昨天她們還這麽要好。
怎麽就突然……事情變成這樣了
孟瓊華顫著手打字。
一句話都打不出來。
她打上一個字，刪掉一個字。
磕磕碰碰的，最後失去了表達能力。
實在不知道該和秦入硯說什麽，怎麽說。
她一直想隱瞞下去的真相，不願意讓秦入硯也痛的真相。
現在秦入硯不要她說，要自己查。
孟瓊華幹脆從床上爬下去，縮進她覺得安全的紙箱。
紙箱在房間角落，那裏足夠黑，也足夠狹窄。
濕冷陰暗，最適合守心。
她旁邊縮著一只小小的貓。
小松發現窩被人霸占，很是不滿，沖著她嗷嗷叫。
孟瓊華把小松趕了出去。
將自己好好的藏在紙箱裏，盯著聊天界面發呆。
不多時，手機振動了一下。
【早點睡覺】
竟然是秦入硯發來的消息。
孟瓊華禁不住心跳一快，整個人的胸腔悶的快要爆炸了。
——我好想你。
她將這句話刪去。
——你還會回來嗎
她將這句話也刪去。
寫來寫去，就連秦入硯主動來找她，她都不知道該回什麽好。
【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我明天就回來。】
又一條信息彈出來。
孟瓊華張著嘴，卻忘了呼吸。
許久，窒息的灼燒感逼迫她胸腔收縮。
新的空氣躥進肺部，孟瓊華大口喘息著，好似終於活了過來。
明天……
明天。
明天是她的生日。
明天秦入硯就能回來了。
孟瓊華一股腦爬出紙箱，摔了一跤。
她捂著頭，爬上床。
現在她要做的，只是好好的等著秦入硯回家。
乖乖按照秦入硯說的，早點睡覺，別想太多。
* * *
秦入硯出莊園的第一步就後悔了。
她想著孟瓊華瑟縮的模樣，和應激的貓兒似的，整個人都被嚇傻了。
那種狀態，怎麽可能回答的了她什麽。
不崩潰到無差別攻擊就算好了。
甚至孟瓊華還能回她話。
可走都走了。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脫離虛幻的溫柔鄉，去追尋一次真相。
她只是真的在意。
在意到夜不能寐，在意到沒法和孟瓊華好好相處。
她需要一個解釋，一個終點的句都。
秦入硯還是踏上了搜尋真相的旅程。
她給了自己兩天，如此，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三月十八號就是孟瓊華的生日了。
她必須趕在那天回到孟瓊華身邊。
哪怕找不出什麽。
或許她本就不該踏上這場征途，以丟下孟瓊華一個人作為代價。
秦入硯咬痛嘴唇，聯系了許久以前，發現自己心動後就聯系過的人。
她要去見秦淩雲。這個人肯定知道些什麽。
或許還可以問問孟殷。最後再去問問程秉禮。
秦淩雲被關在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島。
——關押國際罪犯的地方。
秦入硯怎麽也想不到秦淩雲會被關在那種地方。
她相信孟瓊華有合適的理由——絕不是為了姐姐的藥。
制藥而已，留下秦淩雲，效率不該更高
秦無霜也是。
秦家那麽多人，對化學生物有著天生敏感的天才們。
孟瓊華可是一個都沒留。
秦入硯緊趕慢趕的拿著通行證和探望證，換來了十五分鐘的探望時間。
秦淩雲戴著手銬，拖著沈重的步子，坐到玻璃窗前。
“是你啊。”她已經消瘦的不成人形，皮包骨頭，唯有一雙眼還帶著神氣，可以窺見一絲曾經的風光。
“說吧，有什麽事。你能想起來看我一次，倒也不容易。”
秦淩雲接受的坦蕩，這會兒往後一靠，氣定神閑。
襯托得局促不安的秦入硯才像那個被監視，全副武裝，哪兒也不能去的囚犯。
“你的刑期有多久”
“十年十二年誰知道。反正是有期徒刑，都能出去的。”秦淩雲說得無所謂。
“孟瓊華把你送進來的。”秦入硯用的陳述句。
“是啊，你那位小媽，可厲害了。”秦淩雲聳肩，語氣裏也沒什麽怨恨。
“但我也不怪她。”她也有秦家人一貫的坦蕩。
“在我跟著秦無霜進基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未來一定有這麽一天。我們做的事本就是不人道的，會被誰發現，被誰一鍋端了。也沒啥。”
“於我而言，不過是十年沒法碰到實驗室罷了。但我還有腦子。”
秦淩雲點了點她的太陽穴。
“倒不如說，她能憑一己之力把我們都處理了，是她的能耐。”
“你們做了什麽什麽基地”
秦入硯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那根線飄飄渺渺，就在秦淩雲的嘴裏。
“忘了你是個不知情的。”秦淩雲嘆息一聲。
“秦無霜最終還是選了你當繼承人，看得出你心性不差，也是有能力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從未踏入過那個基地。
可……她也不可能甘心，一輩子做不出任何成績。
她註定會進入基地，註定成為漠視生命的一員。
也註定，被不知名的某人，送進這暗黑的囚牢。
“什麽”秦入硯感覺自己面對著的，是一個謎語人。
“自己想啊。你這麽聰明，這都想不明白。秦家被端了以後你腦子也跟著退化了”
秦淩雲靠著，終究是有些憤憤，嗤笑一聲。
“下次再來看我，別問這麽無聊的事。給我帶兩道數學題都行。”秦淩雲不願意再透露更多了。
秦入硯盯著她，兩個人對峙了五分鐘。
最終秦入硯還是給她寫下兩道她都斷斷續續解了一年多的題，提前結束了這次探望。
坐在歸國的飛機上，秦入硯不斷思考著秦淩雲的話。
“基地”， “不人道”。
這兩個詞組在一起，讓秦入硯都有些毛骨悚然。
聯想到秦家的產業，秦入硯漸漸有了一個猜測。
該不會，秦家一直在進行一些不人道的實驗吧
譬如，基因改造，人體改造。
這和孟瓊華有什麽關系
一直到飛機落地，秦入硯看著陌生的半城，孟瓊華的家鄉，忽然靈光乍現。
該不會，孟瓊華是她們的實驗體吧
秦入硯捏著一顆顫動的心，按照孟瓊華之前告訴過她的地址，去找孟殷。
孟殷當然不在。
作為明星，她有很多通告要跑。
明明上午還在半城的。
秦入硯查詢了最近的一次航班，得到翌日五點。
她開始在孟瓊華生長的小城，漫無目的地轉悠。
這是孟瓊華提過的，她的高中。
秦入硯看著“半城一中”的牌匾，走近了些。
已經是深夜，附近沒有人。
她也不可能進得去，只不過走在外圍，想象孟瓊華在這兒上學的情景。
恍惚間，她看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背著大書包，面上帶著稍顯稚嫩的笑。
她身後跟著一個年級稍大的高中生，手裏拿著兩張鈔票。
她們有說有笑，往小賣部走。
鮮活的背影拉著秦入硯的目光向外轉。
而後是兩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女人，躲在欄桿後，準備抓這兩偷吃零食的小朋友。
秦入硯收回目光，往更遠處走。
她的身後，幻影在頃刻間散去，也並沒有什麽學校——
舊址目前還在施工，孟瓊華的學校已經搬去更大的校區了。
在半城夜晚散步的路上，秦入硯看見了孟瓊華說喜歡的糖水鋪子。
看見了她可惜沒開走的餐廳，看見了孟瓊華曾經最愛逛的商城。
商城已經空蕩了，只有地下一層還留有幾臺游戲機。
秦入硯將手放上去，感受過曾經，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每到周末，就會拉著同學朋友，把一周的零花錢都用在這游戲中心。
孟瓊華運氣最好的時候，抓到過四只毛絨玩具，贏了一百多張游戲票。
她說現在那些票還在半城的家裏放著，可惜用不了。
收回手，秦入硯又看見孟瓊華奔向高考考場。
孟殷，和一個她沒見過的女人在遠處跟她揮手。
她都進了考場，阮茗嵐才一路狂奔到了學校，對著已經空的門掩面。
秦入硯轉身，又看見那家糖水鋪子裏，孟瓊華拿著錄取通知書，給兩個老板炫耀。
她的姐姐們給她拍了照，帶著她去了游樂園。
秦入硯眨眼，好像有一滴淚就這樣無意義的滑落。
她打開手機，看見和孟瓊華的聊天框上，那個醒目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她打下一句話，又在悔意中打下第二句。
收起手機，她好像進入了孟瓊華住過的小公寓。
看見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抱著十歲出頭的孟瓊華。
孟瓊華眼神帶著滿滿的警惕和攻擊性，話都說不清楚，看著試圖靠近她的孟殷，張嘴就想咬。
秦入硯看見……
看見孟瓊華那雙滿是瘡痍的手。
仿佛被輪胎碾壓過。沒有一處完好。
沾著血色，全是青黑發紫的淤青。
秦入硯呆滯著，只有眼淚替她朦朧了視野，切換場景。
那個不認識的女人，喊著孟瓊華“九九”。
給孟瓊華清理，帶著她康覆。
也教導她認識這個世界，充當她缺席的母親。
孟瓊華在迅速的成長。
衣服小了，鞋子穿不得了。
臉蛋圓潤了，身上多了不少肉。
可是那雙手，她可憐又難看的手。再也恢覆不了。
於是孟譽給了她一雙手套，帶著她逛商場，買了一套和手套相配的旗袍。
孟瓊華換上漂亮的套裝，第一次笑了，對著孟譽喊姐姐。
秦入硯聽著這一聲朦朧的姐姐，腦海裏不斷震蕩，回響著孟瓊華的話。
她好像看見了很多。
看見孟瓊華跟姐姐們下定決心，要潛入秦家，完成她的報覆。
看見孟瓊華飛去京城念大學，同時做著覆仇的準備。
看見孟譽重病，孟瓊華靠一雙腿跑完兩座城，替被各個藥行醫院拉黑的孟譽求一份維持生命的藥。
最後秦入硯又好像回到了京城，回到了她生長的莊園。
在角落看著孟瓊華勾上秦無霜，帶著滔天的恨意，一潛伏就是四年。
她隨著孟瓊華對秦無霜一次次動手而墜落，摔入藏在她們莊園下的基地。
她最終看見了秦家死不足惜的罪證。
“人體實驗。孟瓊華是活祭品。”一個聲音宛如驚雷，轟醒秦入硯。
“她註定會在某一天被儀器折騰出她沒有的病，去一次又一次的試新藥有沒有效。她的編號是X-1099，所以譽姐最初喊她‘九九’。”
“你說，她為什麽恨你家”孟殷抿一口茶，看著前來找她的秦入硯。
“你不知道，沒關系。她也理解你，放過了你。可是你不該不信她，丟下她，來直接找我。”
孟殷輕飄飄的補上一句話，剜痛秦入硯的心。
“孟譽曾經在良安工作。她在三十出頭的年紀患上癌癥，就是因為被迫吃下了研發失敗的藥。因為她要救那群孩子出來。”
秦入硯捂住嘴，無聲的作嘔，最後只有幾滴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孟殷沒再看她。
“你走吧。回去找她，以後，別再繞過她，來找別的人。她才是你的愛人。”
秦入硯跌跌撞撞的出了孟殷的工作室。
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翻攪著，疼得秦入硯直冒冷汗。
她想著孟殷的話，巴不得孟殷什麽都不說，真的打斷她的腿。
恐怕，斷骨的痛也好過現在。
秦入硯望著時間，二十二點三十五，距離三月十八號過去，還有一個小時二十五分鐘。
而回到莊園，最快也得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秦入硯攔住一輛出租車，給了司機一千塊，要她以最快的速度往莊園趕。
路上，秦入硯撥通程秉禮的電話。
“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秦無霜她們到底在做什麽”
“人體實驗是啊。我很早就知道。”
電話那邊的程秉禮異常冷靜，甚至稱得上漠然。
秦入硯不意外這才是她的真實態度。
嚅喏幾下嘴角，秦入硯到底不知道該說什麽。
“或者說，你確實沒被秦無霜帶著見過太多真實，有點天真。”程秉禮還笑了一聲。
“這種事，對於一個豪門來說，很常見吧畢竟，你，我們，向來是利益最高，效率優先。”
“要在動物身上測試，再修改成合適人類的參數多慢啊。不如從一開始，直接拿活人做實驗。因此良安才能成為領先業界30年的存在。不是因為你們有多超出尋常天才的智力，只是因為走了捷徑。”
秦入硯留給程秉禮的，只有不斷加重的吐息。
“不過，我還知道一件事。”程秉禮也不再刺激秦入硯。
“秦無霜是刻意不讓你碰人體實驗相關事項的。”
“……為什麽”秦入硯機械的發問。
“不清楚。她有意放養你，卻又對你寄予重望。確確實實希望你繼承家主的位置，但大概，不希望你同樣繼承那個基地。”
“能給你的信息就這麽多了。陪陪你可憐的女朋友去吧。”
秦入硯掛斷電話，司機也一路飆車，飆到了莊園。
秦入硯丟下一張支票就跑。
二十三點五十八分，秦入硯推開了大門。
她沖向等了她兩天的愛人。
她最可憐的受害者，最成功的報覆者，最克制的加害者。
“對不起……”在孟瓊華生日，或者說，獲救日的最後一分鐘裏，秦入硯緊緊的擁住孟瓊華。’
“生日快樂，九九，我回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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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有反攻!很重要的情節點，一點點反攻而已，看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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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瓊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第二天的。
她以為不會再出現的情況。秦入硯再離開她這種事。
可秦入硯還是走了。
頗有些義無反顧。但就連離去，也帶著些讓人困惑的溫柔。
秦入硯把她抱上了床，替她掖了被角。
關門的動作也輕，沒有發出太多聲音。
只是……
孟瓊華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又是一陣悲戚湧上心頭。
她拽著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一點點抽噎。
最後轉為嚎啕大哭。
她沒有想過秦入硯會再走。
哪怕只是兩天……
真的只是兩天嗎
孟瓊華掉著眼淚，問也不敢問。
怕打開手機，又看見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怕下床，再在莊園裏尋找，連一點秦入硯的痕跡都找不到。
怕她一個趔趄驚醒，發現過去的兩個月只是她做的夢。
真正的她還被困在和秦入硯決裂的那一天，被鎖在餐廳裏，不斷的看著自己和秦入硯爭執，聽著秦入硯把她推開，直到她也回過頭，說出一聲再見。
哭累了，孟瓊華倒在床上。
雙人床的另一側，難道從來沒有過另一個人的體溫
為何現在躺過去，冰涼從頭到腳，把身體每一處的溫度都帶走了
孟瓊華好像又睡著。
也好像一直醒著。
只有思緒一直混沌不堪，誰也不想見，什麽話也不想說。
如此堅強倔強的孟瓊華，也有因為誰的離去而崩潰的一天。
最後又到了夜晚。
孟瓊華看著窗外。
這樣算是熬過了一天嗎
她瞥見一道虛影，彈下了床，沖到窗邊。
不過是窗簾的陰影而已。
她望著月亮，又一次忍不住心中的悲傷。
此時此刻，秦入硯會和她看同一盞月，想同一件事嗎
她好想秦入硯。
想抱她，吻她，想被她……
但，更想和她好好坐下來，談一談她在意的事。
孟瓊華不得不開始覆盤昨夜她們的爭吵。
她是被嚇到了，也是還在堅持，不想讓秦入硯知道。
按著秦入硯的性子，如果知道，會自責，也會很難受的。
可……秦入硯也該好好跟她說。
早一點提出這件事，給她一點緩沖的時間，讓她做好準備。
才不是像那樣忍著，忍到同樣崩潰，再一個人離開，一個人去查。
或許……從她們交往開始，她就該跟秦入硯坦白。
包括手上的傷，包括良安的齷齪。
包括她覆仇的緣由。
孟瓊華有點後悔。
更多的，還是猶如掉入冷淵的恐懼。
被拋棄在無人之地，只有靜默和戰栗包裹著她自己。
孟瓊華終於打開手機，劃走太多不想處理的消息，直奔那一人的聊天框。
上面還躺著她們昨日白天的聊天內容。
秦入硯說六點半就能忙完，自己給她發了一個店鋪的鏈接，說要想買來裝飾家裏。
昨天她們還這麽要好。
怎麽就突然……事情變成這樣了
孟瓊華顫著手打字。
一句話都打不出來。
她打上一個字，刪掉一個字。
磕磕碰碰的，最後失去了表達能力。
實在不知道該和秦入硯說什麽，怎麽說。
她一直想隱瞞下去的真相，不願意讓秦入硯也痛的真相。
現在秦入硯不要她說，要自己查。
孟瓊華幹脆從床上爬下去，縮進她覺得安全的紙箱。
紙箱在房間角落，那裏足夠黑，也足夠狹窄。
濕冷陰暗，最適合守心。
她旁邊縮著一只小小的貓。
小松發現窩被人霸占，很是不滿，沖著她嗷嗷叫。
孟瓊華把小松趕了出去。
將自己好好的藏在紙箱裏，盯著聊天界面發呆。
不多時，手機振動了一下。
【早點睡覺】
竟然是秦入硯發來的消息。
孟瓊華禁不住心跳一快，整個人的胸腔悶的快要爆炸了。
——我好想你。
她將這句話刪去。
——你還會回來嗎
她將這句話也刪去。
寫來寫去，就連秦入硯主動來找她，她都不知道該回什麽好。
【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我明天就回來。】
又一條信息彈出來。
孟瓊華張著嘴，卻忘了呼吸。
許久，窒息的灼燒感逼迫她胸腔收縮。
新的空氣躥進肺部，孟瓊華大口喘息著，好似終於活了過來。
明天……
明天。
明天是她的生日。
明天秦入硯就能回來了。
孟瓊華一股腦爬出紙箱，摔了一跤。
她捂著頭，爬上床。
現在她要做的，只是好好的等著秦入硯回家。
乖乖按照秦入硯說的，早點睡覺，別想太多。
* * *
秦入硯出莊園的第一步就後悔了。
她想著孟瓊華瑟縮的模樣，和應激的貓兒似的，整個人都被嚇傻了。
那種狀態，怎麽可能回答的了她什麽。
不崩潰到無差別攻擊就算好了。
甚至孟瓊華還能回她話。
可走都走了。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脫離虛幻的溫柔鄉，去追尋一次真相。
她只是真的在意。
在意到夜不能寐，在意到沒法和孟瓊華好好相處。
她需要一個解釋，一個終點的句都。
秦入硯還是踏上了搜尋真相的旅程。
她給了自己兩天，如此，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三月十八號就是孟瓊華的生日了。
她必須趕在那天回到孟瓊華身邊。
哪怕找不出什麽。
或許她本就不該踏上這場征途，以丟下孟瓊華一個人作為代價。
秦入硯咬痛嘴唇，聯系了許久以前，發現自己心動後就聯系過的人。
她要去見秦淩雲。這個人肯定知道些什麽。
或許還可以問問孟殷。最後再去問問程秉禮。
秦淩雲被關在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島。
——關押國際罪犯的地方。
秦入硯怎麽也想不到秦淩雲會被關在那種地方。
她相信孟瓊華有合適的理由——絕不是為了姐姐的藥。
制藥而已，留下秦淩雲，效率不該更高
秦無霜也是。
秦家那麽多人，對化學生物有著天生敏感的天才們。
孟瓊華可是一個都沒留。
秦入硯緊趕慢趕的拿著通行證和探望證，換來了十五分鐘的探望時間。
秦淩雲戴著手銬，拖著沈重的步子，坐到玻璃窗前。
“是你啊。”她已經消瘦的不成人形，皮包骨頭，唯有一雙眼還帶著神氣，可以窺見一絲曾經的風光。
“說吧，有什麽事。你能想起來看我一次，倒也不容易。”
秦淩雲接受的坦蕩，這會兒往後一靠，氣定神閑。
襯托得局促不安的秦入硯才像那個被監視，全副武裝，哪兒也不能去的囚犯。
“你的刑期有多久”
“十年十二年誰知道。反正是有期徒刑，都能出去的。”秦淩雲說得無所謂。
“孟瓊華把你送進來的。”秦入硯用的陳述句。
“是啊，你那位小媽，可厲害了。”秦淩雲聳肩，語氣裏也沒什麽怨恨。
“但我也不怪她。”她也有秦家人一貫的坦蕩。
“在我跟著秦無霜進基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未來一定有這麽一天。我們做的事本就是不人道的，會被誰發現，被誰一鍋端了。也沒啥。”
“於我而言，不過是十年沒法碰到實驗室罷了。但我還有腦子。”
秦淩雲點了點她的太陽穴。
“倒不如說，她能憑一己之力把我們都處理了，是她的能耐。”
“你們做了什麽什麽基地”
秦入硯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那根線飄飄渺渺，就在秦淩雲的嘴裏。
“忘了你是個不知情的。”秦淩雲嘆息一聲。
“秦無霜最終還是選了你當繼承人，看得出你心性不差，也是有能力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從未踏入過那個基地。
可……她也不可能甘心，一輩子做不出任何成績。
她註定會進入基地，註定成為漠視生命的一員。
也註定，被不知名的某人，送進這暗黑的囚牢。
“什麽”秦入硯感覺自己面對著的，是一個謎語人。
“自己想啊。你這麽聰明，這都想不明白。秦家被端了以後你腦子也跟著退化了”
秦淩雲靠著，終究是有些憤憤，嗤笑一聲。
“下次再來看我，別問這麽無聊的事。給我帶兩道數學題都行。”秦淩雲不願意再透露更多了。
秦入硯盯著她，兩個人對峙了五分鐘。
最終秦入硯還是給她寫下兩道她都斷斷續續解了一年多的題，提前結束了這次探望。
坐在歸國的飛機上，秦入硯不斷思考著秦淩雲的話。
“基地”， “不人道”。
這兩個詞組在一起，讓秦入硯都有些毛骨悚然。
聯想到秦家的產業，秦入硯漸漸有了一個猜測。
該不會，秦家一直在進行一些不人道的實驗吧
譬如，基因改造，人體改造。
這和孟瓊華有什麽關系
一直到飛機落地，秦入硯看著陌生的半城，孟瓊華的家鄉，忽然靈光乍現。
該不會，孟瓊華是她們的實驗體吧
秦入硯捏著一顆顫動的心，按照孟瓊華之前告訴過她的地址，去找孟殷。
孟殷當然不在。
作為明星，她有很多通告要跑。
明明上午還在半城的。
秦入硯查詢了最近的一次航班，得到翌日五點。
她開始在孟瓊華生長的小城，漫無目的地轉悠。
這是孟瓊華提過的，她的高中。
秦入硯看著“半城一中”的牌匾，走近了些。
已經是深夜，附近沒有人。
她也不可能進得去，只不過走在外圍，想象孟瓊華在這兒上學的情景。
恍惚間，她看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背著大書包，面上帶著稍顯稚嫩的笑。
她身後跟著一個年級稍大的高中生，手裏拿著兩張鈔票。
她們有說有笑，往小賣部走。
鮮活的背影拉著秦入硯的目光向外轉。
而後是兩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女人，躲在欄桿後，準備抓這兩偷吃零食的小朋友。
秦入硯收回目光，往更遠處走。
她的身後，幻影在頃刻間散去，也並沒有什麽學校——
舊址目前還在施工，孟瓊華的學校已經搬去更大的校區了。
在半城夜晚散步的路上，秦入硯看見了孟瓊華說喜歡的糖水鋪子。
看見了她可惜沒開走的餐廳，看見了孟瓊華曾經最愛逛的商城。
商城已經空蕩了，只有地下一層還留有幾臺游戲機。
秦入硯將手放上去，感受過曾經，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每到周末，就會拉著同學朋友，把一周的零花錢都用在這游戲中心。
孟瓊華運氣最好的時候，抓到過四只毛絨玩具，贏了一百多張游戲票。
她說現在那些票還在半城的家裏放著，可惜用不了。
收回手，秦入硯又看見孟瓊華奔向高考考場。
孟殷，和一個她沒見過的女人在遠處跟她揮手。
她都進了考場，阮茗嵐才一路狂奔到了學校，對著已經空的門掩面。
秦入硯轉身，又看見那家糖水鋪子裏，孟瓊華拿著錄取通知書，給兩個老板炫耀。
她的姐姐們給她拍了照，帶著她去了游樂園。
秦入硯眨眼，好像有一滴淚就這樣無意義的滑落。
她打開手機，看見和孟瓊華的聊天框上，那個醒目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她打下一句話，又在悔意中打下第二句。
收起手機，她好像進入了孟瓊華住過的小公寓。
看見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抱著十歲出頭的孟瓊華。
孟瓊華眼神帶著滿滿的警惕和攻擊性，話都說不清楚，看著試圖靠近她的孟殷，張嘴就想咬。
秦入硯看見……
看見孟瓊華那雙滿是瘡痍的手。
仿佛被輪胎碾壓過。沒有一處完好。
沾著血色，全是青黑發紫的淤青。
秦入硯呆滯著，只有眼淚替她朦朧了視野，切換場景。
那個不認識的女人，喊著孟瓊華“九九”。
給孟瓊華清理，帶著她康覆。
也教導她認識這個世界，充當她缺席的母親。
孟瓊華在迅速的成長。
衣服小了，鞋子穿不得了。
臉蛋圓潤了，身上多了不少肉。
可是那雙手，她可憐又難看的手。再也恢覆不了。
於是孟譽給了她一雙手套，帶著她逛商場，買了一套和手套相配的旗袍。
孟瓊華換上漂亮的套裝，第一次笑了，對著孟譽喊姐姐。
秦入硯聽著這一聲朦朧的姐姐，腦海裏不斷震蕩，回響著孟瓊華的話。
她好像看見了很多。
看見孟瓊華跟姐姐們下定決心，要潛入秦家，完成她的報覆。
看見孟瓊華飛去京城念大學，同時做著覆仇的準備。
看見孟譽重病，孟瓊華靠一雙腿跑完兩座城，替被各個藥行醫院拉黑的孟譽求一份維持生命的藥。
最後秦入硯又好像回到了京城，回到了她生長的莊園。
在角落看著孟瓊華勾上秦無霜，帶著滔天的恨意，一潛伏就是四年。
她隨著孟瓊華對秦無霜一次次動手而墜落，摔入藏在她們莊園下的基地。
她最終看見了秦家死不足惜的罪證。
“人體實驗。孟瓊華是活祭品。”一個聲音宛如驚雷，轟醒秦入硯。
“她註定會在某一天被儀器折騰出她沒有的病，去一次又一次的試新藥有沒有效。她的編號是X-1099，所以譽姐最初喊她‘九九’。”
“你說，她為什麽恨你家”孟殷抿一口茶，看著前來找她的秦入硯。
“你不知道，沒關系。她也理解你，放過了你。可是你不該不信她，丟下她，來直接找我。”
孟殷輕飄飄的補上一句話，剜痛秦入硯的心。
“孟譽曾經在良安工作。她在三十出頭的年紀患上癌癥，就是因為被迫吃下了研發失敗的藥。因為她要救那群孩子出來。”
秦入硯捂住嘴，無聲的作嘔，最後只有幾滴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孟殷沒再看她。
“你走吧。回去找她，以後，別再繞過她，來找別的人。她才是你的愛人。”
秦入硯跌跌撞撞的出了孟殷的工作室。
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翻攪著，疼得秦入硯直冒冷汗。
她想著孟殷的話，巴不得孟殷什麽都不說，真的打斷她的腿。
恐怕，斷骨的痛也好過現在。
秦入硯望著時間，二十二點三十五，距離三月十八號過去，還有一個小時二十五分鐘。
而回到莊園，最快也得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秦入硯攔住一輛出租車，給了司機一千塊，要她以最快的速度往莊園趕。
路上，秦入硯撥通程秉禮的電話。
“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秦無霜她們到底在做什麽”
“人體實驗是啊。我很早就知道。”
電話那邊的程秉禮異常冷靜，甚至稱得上漠然。
秦入硯不意外這才是她的真實態度。
嚅喏幾下嘴角，秦入硯到底不知道該說什麽。
“或者說，你確實沒被秦無霜帶著見過太多真實，有點天真。”程秉禮還笑了一聲。
“這種事，對於一個豪門來說，很常見吧畢竟，你，我們，向來是利益最高，效率優先。”
“要在動物身上測試，再修改成合適人類的參數多慢啊。不如從一開始，直接拿活人做實驗。因此良安才能成為領先業界30年的存在。不是因為你們有多超出尋常天才的智力，只是因為走了捷徑。”
秦入硯留給程秉禮的，只有不斷加重的吐息。
“不過，我還知道一件事。”程秉禮也不再刺激秦入硯。
“秦無霜是刻意不讓你碰人體實驗相關事項的。”
“……為什麽”秦入硯機械的發問。
“不清楚。她有意放養你，卻又對你寄予重望。確確實實希望你繼承家主的位置，但大概，不希望你同樣繼承那個基地。”
“能給你的信息就這麽多了。陪陪你可憐的女朋友去吧。”
秦入硯掛斷電話，司機也一路飆車，飆到了莊園。
秦入硯丟下一張支票就跑。
二十三點五十八分，秦入硯推開了大門。
她沖向等了她兩天的愛人。
她最可憐的受害者，最成功的報覆者，最克制的加害者。
“對不起……”在孟瓊華生日，或者說，獲救日的最後一分鐘裏，秦入硯緊緊的擁住孟瓊華。’
“生日快樂，九九，我回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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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有反攻!很重要的情節點，一點點反攻而已，看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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