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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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翌日睜眼，聊天框裏依舊沒有一句回音。
各種各樣的群發信息飄進手機，秦入硯刷新了又刷新，只覺得她似乎等不到那個人的回信了。
如果對方已經將她放棄的話。
她也該這麽做才是。
不然怎麽算回應對方的期待
她竟然如此容易放棄，連一次都不願主動。
她真正的性格，真是比她預想的還要軟弱惡劣。
秦入硯將聊天記錄刪除。
加上孟瓊華後，一共也只跟她發過兩次消息。
一次，她們約定了完成那一場飯局。一次便是這一句“新年快樂”。
沒有多少內容，每一句話秦入硯都印在心裏。
所以也不需要這份記錄。
她終於強撐著打起精神，像往日一樣吃過早飯，和程泠歌合計了一下近期事項後，想了想，決定出門走走。
她們公司的合作大多是外企，並沒有放新年。
要忙的事還有很多，況且她又因為調整不好情緒，荒廢了一周。
不過今天是大年初一，頂多有緊急會議要開，常規的工作並不需要在今天完成。
稍微散散心吧。
秦入硯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上一拍，悠悠的走著，倒是和往來的行人有著一般的閑適。
體驗生活這種事，想來也只有在孟瓊華身邊做情人的那一年，秦入硯才有閑情雅致去做。
賞花，逗貓，調香，做點自我滿足的小玩意。
那一年還真是悠閑。
……原來她已經會用悠閑去形容那受盡折辱的一年了。
和孟瓊華分別的這一周，她究竟發生了怎樣的改變
秦入硯也慢慢垂下頭，盯著腳尖，看她踩在雪地上的腳印。
忘記過往的難堪，只需要一周嗎
如果真的有這麽簡單。
她推開孟瓊華，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還沒來得及思考更多，秦入硯看見角落有一灘腥紅。
倒在那兒的人模樣無比熟悉，幾乎是瞥見的瞬間，就激起秦入硯心臟猛地縮緊，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即便她還沒來得及在頭腦裏生成那個名字。
她也依舊毫不猶豫的擡腿，用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奔進那小巷子。
巷子很窄，平日裏只有貓兒會踩過這兒的青石板，或許還有老舊的空調外機。
如此無人之地，連監控都不一定拍的到。
秦入硯趕到時，只看見被清理掉腳印的模糊痕跡，和旁邊……幾乎算得上倒在血泊中的孟瓊華。
“孟瓊華……孟瓊華!你醒一醒。”
秦入硯把外套脫下，手止不住顫抖，連給孟瓊華披衣服的動作都難以完成。
她不得不咬破嘴皮，甚至掐出一個個新的傷，靠疼痛迫使自己清醒，冷靜。
而後把孟瓊華抱了起來，覆在她身上，緊緊的擁住她，企圖用自己的體溫，給不知道在這兒失溫多久的姑娘一點溫暖。
僅僅是杯水車薪。
秦入硯此生第一次冒出憤怒的情感。究竟是誰，肯在這大過年的日子裏對孟瓊華下手
同行競爭者孟瓊華不應當如此毫無防備，隨意被別人設計。
秦入硯無法克制內心出離的情緒，一邊撥打著急救電話，一邊給手下發信息要她們徹查。
孟瓊華還有呼吸。
“阿硯……”她睫毛被雪覆蓋了個徹底，連眨眼都顯得如此困難。
卻還想伸手去摸秦入硯的臉。
“這是錯覺嗎……還是我已經死了”說著這樣的話，臉上卻有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哪怕她臉都被凍僵了，做不出表情，被冰雪遮擋的眸子也亮著燦燦的光。
秦入硯握緊她顫巍巍的手，往自己臉上放。
“不是錯覺，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孟瓊華，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來了。”
秦入硯已經吩咐完畢，幹脆放下手機，將孟瓊華徹底抱進懷裏。
因此才看見她手上有一條極長的傷，大半的血便是從這傷口流出的。
還有其餘大大小小的淤青，彰顯著她方才經歷了什麽。
“你有看清是誰做的嗎”秦入硯又扯下自己的袖口，給孟瓊華簡單包紮起傷口。
上次這麽做還是在荒山。
那一回，孟瓊華也把自己傷的好慘。
也像這樣，睜眼第一句話，便向著自己。
幾個月過去了。她們發生了許多，愉快或爭吵。
可孟瓊華仿佛沒有改變。
依舊像曾經那樣，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沒有……”孟瓊華感覺到秦入硯又將她抱緊了些。
好似那日分別，她死死的勒住秦入硯的雙臂，以近乎決絕的姿態懇求她留下。
只不過這會兒，孟瓊華感受不到太多疼痛。
渾身上下只有眼前人渡給她的溫暖而已。
好似在溺亡時分，秦入硯將最後一口氧氣，渡進她體內。
瀕死的身體就此茍活。
“阿硯。我看見你的信息，想來找你。”於是孟瓊華也有了些力氣，伸手回抱住秦入硯。
秦入硯不知道如何說。
如果是因為這種原因，才讓孟瓊華經歷這樣的事。
她恐怕會自責一輩子的。
“你回我一句不就好了……”秦入硯捏住孟瓊華的手。
第一次碰到孟瓊華手部的皮膚，並沒有她身體別處的細膩光滑，有些意想不到的粗糙。
這一回孟瓊華沒有戴手套，和她坦誠相待。
秦入硯註意到她手上斑駁的淤青，又是一陣心驚。
她並沒有多想——還以為這些都是方才一場單方面的霸淩留下的結果。
“我想見你啊。”孟瓊華還發出一聲輕笑。
“阿硯。你想見我嗎”
“想。想啊。我想見你。”在孟瓊華不知道的時候，她分明去找過孟瓊華。
雖然只有一次。
秦入硯聽著孟瓊華漸漸虛弱的聲音，恐慌從胸腔爆發。
她巴不得幫孟瓊華承擔傷痛。恨不得躺在這裏的人是她。
好歹她身體素質過關，也懂急救常識，可以自行處理，保證不失血過多，也不讓自己陷入失溫狀態。
她一下又一下的抓緊孟瓊華的身體，一點點把懷中輕盈似飄雪的姑娘摟住。
卻好像在抓一盤沙，一灘水，無論如何，懷裏的人兒生命體征都在逐漸變弱。
“堅持一下，很快的……孟瓊華，別睡過去了。”
秦入硯急出了眼淚，在這冰天雪地裏汗如雨下。
她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一件，蓋在孟瓊華身上。又脫一件。
試圖用最直接，也是最溫熱的肌膚，緩解孟瓊華的難受。
“別凍著……阿硯，我怕你又跑了，所以，才，想來找你。”
孟瓊華用最後一點孱弱的力氣，按住秦入硯脫衣服的手。
“我……”秦入硯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她只能希冀於自己的體溫足夠高，巴不得方才的風寒讓她發起燒來。
能盡可能減緩孟瓊華退卻的溫度。
堅持到救護車的到來。
昨夜下過大雪。路面並不好走。
最近的醫院到這兒，原本只需要救護車走五六分鐘。
如今卻花了近乎一倍的時間。
救護車趕到時，孟瓊華還強撐著一絲理智，清醒著，看向護著她的姑娘。
這一記猛藥紮下去。
秦入硯不該再逃避她了。
醫護人員把穿著單薄，在雪地裏凍了十分鐘的秦入硯也架上了擔架。
進入溫暖的救護車內，孟瓊華最後看了眼秦入硯。
秦入硯朝她伸手，跟她相握。
孟瓊華終於放下心，閉上眼沈沈的昏睡過去。
“這位女士還請放心。”對孟瓊華簡單搶救一番過後，隨行的醫務人員開口了。
“得虧你發現的及時。再晚十多分鐘，就算搶救回來，也會損傷她的身體。”
“所以現在是並無大礙”
“可以這麽說。只是因為體力虧空，睡了過去。”
秦入硯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碎成幾片又被孟瓊華恬淡的睡顏縫好。
住進醫院，秦入硯只需要輸幾瓶液體而已。
她掛著點滴，坐在孟瓊華的床位旁，全程陪同。
情況安定下來後，秦入硯摸著孟瓊華滾燙的額頭，探過她平緩的呼吸，隨後伸手撫摸過孟瓊華的臉。
孟瓊華說，怕她跑，所以才來見她。
來見她，才遇到這麽可怕的事。
她一顆心現在如同蟻噬。細細密密，又痛的驚人。
她仿佛也要隨著呼吸一塊兒灼燒這可怖的傷口，疼得昏死過去。
倘若那日她沒有對孟瓊華說那些話，她們沒有分開。
是不是孟瓊華就不用經歷這種事了
看著孟瓊華，秦入硯心裏只有無盡的難受。
或許還裝著她愛的人倒在雪地裏，也要關心她，向她示愛。
這麽好的孟瓊華。她當時為什麽要放棄愛她
秦入硯趴在孟瓊華胸口，看著她一周未見，恍如隔世般想念的愛人。
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
低溫消耗體力的後遺癥也在此時此刻反噬。
秦入硯和孟瓊華握著手，就這樣顫著眼睫毛，闔眼睡著了。
夢裏有無邊的白，蒼蒼茫茫的雪，掩蓋著那一人的身影。
秦入硯拼命朝那個方向奔跑，卻無論如何也跑不到她的目的地。
她們只差了十米的距離，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墻阻擋在兩個人中間。
無論她如何嘶吼，摔倒，狂奔……都不再可能抵達孟瓊華的身邊。
她已經殘忍的推開過孟瓊華。一次又一次。
她不再有機會，能救回她喜愛的姑娘。
從夢裏猛地驚醒後，秦入硯流著冷汗，忽然意識到。
或許她真的不該逃避，不該決絕。
有什麽坎比失去孟瓊華更過不去
摔碎的機械貓能被修覆得如此完好。
裂口的大衣也能打上一個漂亮的補丁。
她和孟瓊華分明愛著彼此，只不過曾經有些嫌隙罷了。
她應該和孟瓊華好好交流，一起努力啊。
傷口痛，也就痛一陣。
扯下疤痕，重新完美愈合，也不過難受恢覆的那幾周。
若就此別過，紮在心中的刺才真就無法拔出。
永永遠遠留在她最柔軟的地方，只要情緒波動，就能被那尖刺撩動。
泛著不可言說的難過。
她果然只是個天真愚鈍的小孩罷了。
面對世人，情感，交際。還有太多她不會的事。
泣血之前，一只手輕柔的撫上她的頭。
秦入硯眨眼，把眼眶中打圈的淚水逼出，隨即擡頭。
她看見孟瓊華正在一下一下的撫摸她。
宛如……小時候。
秦入硯記得，在孩童還不該有記憶的午後。
她趴在秦無霜懷裏，那時陽光正暖，視野所及是鳥語花香。
秦無霜也像這樣，一下又一下，仿佛把畢生的溫柔，都留給了她。
給她無盡的寬容，無底線的愛。
無論她怎麽回報。
母親的愛，不過如此。
而秦入硯自己沒有察覺到的潛意識，一直在追尋這份如此短暫，曇花一現般的母愛。
她把這份渴望投射到青春期懵懂的喜歡身上。
用一點悸動，一點暧昧，去描繪她暗戀的年長者。
而孟瓊華——
多麽幸運。
孟瓊華太有熱忱，太肯奉獻。
像真正包容的水源，一次次的接納她的不好。
還會在重傷後，撫摸著昏睡過去的她，給她一些溫暖。
比起無情的河流大海，孟瓊華更像一汪只屬於秦入硯的小潭。
永遠不會拒絕她，永遠沒有一去不覆返的殘忍。
不過瞬間，秦入硯理解了她為什麽會喜歡孟瓊華。
也同樣理解。無論她們之間有怎樣的過往。
這一生，她大概就是要糾纏住孟瓊華了。
哪兒有女兒離得開媽媽。
秦入硯也不可能離得開孟瓊華的這份愛。
“那個，幫你停了。”孟瓊華即便收手，眼裏也還有柔情。
秦入硯擡頭，看見她已經輸完的液體。
“謝謝……”她從夢中徹底清醒，對上孟瓊華含笑的眸子，只有又一次痛哭的沖動。
她眉頭不自覺的擰起，眼底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淚光。
“別哭呀。”孟瓊華嗓音還有些啞。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
秦入硯註意到她重新戴上的白手套。
也沒有再在意。秦入硯稍稍前傾，把臉送了過去。
孟瓊華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樣，撫摸她的臉頰。
不過是捏了她一把。弄得秦入硯直蹙眉。
難受，但也沒有躲開。
她就這樣任孟瓊華反覆捏著。
“……疼嗎”最後孟瓊華收手，摸了摸她捏出的紅痕。
秦入硯搖頭。這點痛，哪裏比得上看見孟瓊華倒在雪地裏的窒息感。
“我也是。”孟瓊華向她彎了眉眼。
“所以，別自責了。你若是不來，沒有及時發現我，那才會出大事。”
孟瓊華又是一眼看穿了秦入硯的想法。
這次，秦入硯沒有被揭穿的恐懼，摘下平靜偽裝的不安，有可能會失去的焦慮。
有的只是對能擁有這麽一個愛人的慶幸。
她看著孟瓊華的唇瓣。
那唇還泛點青，烏黑著，不帶血色，算不上漂亮，更談不上誘人。
孟瓊華的臉色也差，慘白裏帶了些蠟黃，還有沒清理幹凈的血，凝成深棕的一塊，扒在她額頭上。
就是這樣兩瓣唇頁。
就是這麽一個人。
秦入硯忽然好想吻她。
而她內斂。真的想吻，而不是借機說出道別，獻出她能給孟瓊華的一切時。
她只會挪著椅子，稍稍往孟瓊華身邊靠。
然後把頭搭在她胸口，眼睛一閃一閃，就這樣盯著她不放。
“你好可愛。”孟瓊華在試圖理解秦入硯的意思。
她不過又伸手，給秦入硯順著淩亂的頭發。
秦入硯咽了下口水。
她無論如何也沒法對一個剛脫離生命危險的人邀吻。
她只能閉上眼，側著貼在孟瓊華胸口。
仿佛還能聽見她為自己加速的心跳。
連同自己的那一份共振著。
“秦入硯。”孟瓊華稍稍起身，向著秦入硯的方向低頭。
“新年快樂。”一句沒能及時回覆的話，她傳達到了。
秦入硯側靠在孟瓊華身上，睫毛眨呀眨。
一顆淚珠順著流到孟瓊華身上。
滲透進她的心窩，又順著她的手，傳進秦入硯體內。
有什麽東西破碎開來，一點一點融化，再也不會重結。
…………
好半晌，護士進來給孟瓊華換點滴的藥，順便幫秦入硯拔了針。
秦入硯這才起身，坐到旁邊，拿出手機查看手下發來的消息。
瞧著屏幕裏的證據，秦入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她又看了一遍，再三確認。
才最終冷著眼，接受了這個事實。
程秉禮……她折磨孟瓊華做什麽
孟瓊華有什麽礙著她道的事嗎
但又更合理，只有面對認識的人，孟瓊華才會不設太多防備。
才會最終變成那樣。
沒等秦入硯細細思考，一通電話又打了過來。
秦入硯看了眼孟瓊華。
孟瓊華跟她點頭。
秦入硯便接過電話，也沒回避誰。
“這個點開會很緊急嗎”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秦入硯按著脾氣，吐息一聲。
“資料發我。還有，去不了。讓她們認清自己的地位，和我們合作又不是施舍。”
秦入硯盡可能的忍著戾氣，還是不免刺了一句。
她掛斷電話，護士也出了房間。
秦入硯又挪到孟瓊華身邊。
“怎麽不去開會我已經沒事了。”孟瓊華佯裝體貼。
而這，讓秦入硯心中的愧疚更甚。
“不去。有什麽好開的。”
秦入硯說完，頓了頓。
她瞧著孟瓊華含笑的眸子，稍稍紅了臉。
在孟瓊華面前，她少一點偽裝，也是可以的吧
何況這兒並沒有外人。
“不想開，很煩的。”秦入硯黏過去。
“我只想陪你。”
現在，從今往後。
都是孟瓊華更重要。
一番話，就連有所預料，心裏裝著事的孟瓊華，都有些波動。
她是算計了秦入硯的狀態，把自己折了進去。
以此給秦入硯迷蒙的喜歡添一把柴，讓它燒得更旺。
但也沒有想到，進展會這麽快。
她若是現在表白，秦入硯大概不會拒絕她吧
至少，不會再逃避她，朝反方向越走越遠了。
孟瓊華也有些怮哭的刺激感。
“謝謝……阿硯。”她心也顫顫，好想就這樣剖出來，把裝著滿滿喜歡的心送給秦入硯。
又怕嚇到秦入硯，只能跟她伸手。
秦入硯又湊到她身邊，糾結一番後，抿嘴，想暗示孟瓊華。
孟瓊華按了她的唇瓣一下。
秦入硯發懵的幾秒裏，孟瓊華又收回手，把同一根手指，按住自己的唇瓣。
她看出來了。
比起間接接吻成功的喜歡，秦入硯更多欣喜於孟瓊華的敏銳。
她紅著臉低下頭，隨後又悄悄擡眸望著孟瓊華笑。
孟瓊華也笑。
笑她喜歡的人的確還是個懵懂可愛的小姑娘，忸忸怩怩的，討個吻都青澀成這樣。
“你會陪我嗎”孟瓊華也忍不住，想要一份保證了。
“嗯。不管之後發生什麽。”秦入硯壓著她心裏的一個猜測，握緊孟瓊華的手。
“我都會陪著你。”
一如孟瓊華曾經說，要無論如何都會陪著她一般。
* * *
孟瓊華沒有清醒太久。
她吃過晚飯，頭一點一點著，一副倦態。
秦入硯心疼，給她蓋上被子。
“我去辦點事。”
“嗯。晚安。”孟瓊華松懈掉繃了太久的弦，入睡極快。
秦入硯離開醫院，吹著涼風，望天。
天是灰蒙陰沈的，壓抑著每個穹頂之下生物的感官。
她被吹得清醒，瞬間的心悸，帶來某種更加強烈的猜測。
她不是不信任孟瓊華。
也並非不喜歡。
這麽一遭，她確實看清了自己的內心，明白自己想要什麽，該怎麽做。
只是……她也不覺得程秉禮會做出那麽過分的事。
她找到程秉禮時，程秉禮似乎預料到她會來。
如此，秦入硯也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
“你為什麽要對孟瓊華下手”她想不明白。
程秉禮手段就算瘋狂，也不該是會直接對別人使用暴力的人。
程秉禮靠在茶幾上，轉過身。
她背著光，靠窗外一點朦朧的亮，給她鑲上一圈冷調的邊。
看起來更有壓迫感。
秦入硯識破這個局，繞到她身邊，靜靜的看向她。
“不就是因為她，你才拖著下不了決定，是和我完婚，還是退婚嗎”
程秉禮幹脆低頭，自顧自的玩著指甲，一副惡人姿態。
“我家裏催的煩。所以就對她下手了。沒了她，你不就沒得選，只能跟我了嗎”程秉禮瞥了秦入硯一眼。
背後冒著些冷汗，被秦入硯逐漸低沈的氣壓刺激著。
秦入硯看了她兩分鐘。
程秉禮也不是吃素的，能和業界大佬們掰手腕，基本的演技，程秉禮還是有。
最後秦入硯幹脆拿出包裏的訂婚協議。還有程秉禮先前給她的戒指。
她不過是在等程秉禮的坦白。現在看來，也沒有必要了。
她把戒指盒丟到程秉禮靠著的茶幾上，絲絨盒子從程秉禮臉側擦過。
程秉禮眼睛不眨一下，看著秦入硯手中的協議書。
秦入硯只是捏住它，毫不猶豫，將它撕碎了。
隨後丟在地上，背著包，走得決絕，頭也不回。
這人果然只有對孟瓊華才有那麽好的脾氣。
“餵。”程秉禮想著，好歹提醒一句。
“跟我退婚。你已經決定要跟她在一起了過去的事，就當不存在了”
秦入硯只是停了下步子，沒有回頭。 “與你無關。”
“隱情都不查清楚，矛盾也不解決。你這不是在直面，只是被情緒牽扯著，一時沖動罷了。”
程秉禮自認為已經點很的到位了。
事成了，她高低得押著孟瓊華去跟秦入硯解釋清楚，再追加一份企劃書。
秦入硯今天當真不冷靜，情緒上頭得厲害。
她轉過身三步並兩步，扯住程秉禮的衣領。
看著她的眸子，想看出點什麽。
最終秦入硯還是卸了火氣，松手丟開程秉禮。 “不勞你費心。”
她大概真的沒猜錯。
秦入硯離開後，程秉禮將將松了口氣。
她對上生氣的秦入硯，也還是會有些怕。
比對上某些商業大亨的壓力還大。
真是可怕的後輩。如此更不能交惡了。
程秉禮想著她和孟瓊華最後的商議。
即便是苦肉計，這種事怎麽也挑戰了程秉禮的良心道義。
她想給孟瓊華提前畫點妝，到時候把秦入硯騙一下就成。
孟瓊華不肯答應，說假的秦入硯會很快看出來，反而礙事。
她不過痛這一場。
程秉禮這才答應真的對孟瓊華下手。
“對了，如果我姐姐問起，記得別告訴她。”
兩個人商量好劇本後，正準備開演，孟瓊華想到什麽，跟程秉禮報備。
“孟殷”
“對。看來阿硯跟你說過。我給你帶簽名”
“……行。”程秉禮認命的閉上眼。
她好遜，被一個簽名收買了。
然後
孟瓊華在醫院裏覆盤著全過程。
然後秦入硯出門時，程泠歌給程秉禮通風報信，她們找準她散步常常會去的地點，挑一個大道上看得見，卻又很偏僻的角落。
孟瓊華挨了一頓打，倒在雪地裏，不需要裝，風雪會帶走她的體溫，她的精力。
她只需要等著秦入硯來救她。
賭秦入硯還愛她至深。
她賭對了。
————————
我的孟孟閨女她瘋瘋的
虛構情節，虛擬故事，請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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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睜眼，聊天框裏依舊沒有一句回音。
各種各樣的群發信息飄進手機，秦入硯刷新了又刷新，只覺得她似乎等不到那個人的回信了。
如果對方已經將她放棄的話。
她也該這麽做才是。
不然怎麽算回應對方的期待
她竟然如此容易放棄，連一次都不願主動。
她真正的性格，真是比她預想的還要軟弱惡劣。
秦入硯將聊天記錄刪除。
加上孟瓊華後，一共也只跟她發過兩次消息。
一次，她們約定了完成那一場飯局。一次便是這一句“新年快樂”。
沒有多少內容，每一句話秦入硯都印在心裏。
所以也不需要這份記錄。
她終於強撐著打起精神，像往日一樣吃過早飯，和程泠歌合計了一下近期事項後，想了想，決定出門走走。
她們公司的合作大多是外企，並沒有放新年。
要忙的事還有很多，況且她又因為調整不好情緒，荒廢了一周。
不過今天是大年初一，頂多有緊急會議要開，常規的工作並不需要在今天完成。
稍微散散心吧。
秦入硯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上一拍，悠悠的走著，倒是和往來的行人有著一般的閑適。
體驗生活這種事，想來也只有在孟瓊華身邊做情人的那一年，秦入硯才有閑情雅致去做。
賞花，逗貓，調香，做點自我滿足的小玩意。
那一年還真是悠閑。
……原來她已經會用悠閑去形容那受盡折辱的一年了。
和孟瓊華分別的這一周，她究竟發生了怎樣的改變
秦入硯也慢慢垂下頭，盯著腳尖，看她踩在雪地上的腳印。
忘記過往的難堪，只需要一周嗎
如果真的有這麽簡單。
她推開孟瓊華，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還沒來得及思考更多，秦入硯看見角落有一灘腥紅。
倒在那兒的人模樣無比熟悉，幾乎是瞥見的瞬間，就激起秦入硯心臟猛地縮緊，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即便她還沒來得及在頭腦裏生成那個名字。
她也依舊毫不猶豫的擡腿，用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奔進那小巷子。
巷子很窄，平日裏只有貓兒會踩過這兒的青石板，或許還有老舊的空調外機。
如此無人之地，連監控都不一定拍的到。
秦入硯趕到時，只看見被清理掉腳印的模糊痕跡，和旁邊……幾乎算得上倒在血泊中的孟瓊華。
“孟瓊華……孟瓊華!你醒一醒。”
秦入硯把外套脫下，手止不住顫抖，連給孟瓊華披衣服的動作都難以完成。
她不得不咬破嘴皮，甚至掐出一個個新的傷，靠疼痛迫使自己清醒，冷靜。
而後把孟瓊華抱了起來，覆在她身上，緊緊的擁住她，企圖用自己的體溫，給不知道在這兒失溫多久的姑娘一點溫暖。
僅僅是杯水車薪。
秦入硯此生第一次冒出憤怒的情感。究竟是誰，肯在這大過年的日子裏對孟瓊華下手
同行競爭者孟瓊華不應當如此毫無防備，隨意被別人設計。
秦入硯無法克制內心出離的情緒，一邊撥打著急救電話，一邊給手下發信息要她們徹查。
孟瓊華還有呼吸。
“阿硯……”她睫毛被雪覆蓋了個徹底，連眨眼都顯得如此困難。
卻還想伸手去摸秦入硯的臉。
“這是錯覺嗎……還是我已經死了”說著這樣的話，臉上卻有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哪怕她臉都被凍僵了，做不出表情，被冰雪遮擋的眸子也亮著燦燦的光。
秦入硯握緊她顫巍巍的手，往自己臉上放。
“不是錯覺，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孟瓊華，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來了。”
秦入硯已經吩咐完畢，幹脆放下手機，將孟瓊華徹底抱進懷裏。
因此才看見她手上有一條極長的傷，大半的血便是從這傷口流出的。
還有其餘大大小小的淤青，彰顯著她方才經歷了什麽。
“你有看清是誰做的嗎”秦入硯又扯下自己的袖口，給孟瓊華簡單包紮起傷口。
上次這麽做還是在荒山。
那一回，孟瓊華也把自己傷的好慘。
也像這樣，睜眼第一句話，便向著自己。
幾個月過去了。她們發生了許多，愉快或爭吵。
可孟瓊華仿佛沒有改變。
依舊像曾經那樣，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沒有……”孟瓊華感覺到秦入硯又將她抱緊了些。
好似那日分別，她死死的勒住秦入硯的雙臂，以近乎決絕的姿態懇求她留下。
只不過這會兒，孟瓊華感受不到太多疼痛。
渾身上下只有眼前人渡給她的溫暖而已。
好似在溺亡時分，秦入硯將最後一口氧氣，渡進她體內。
瀕死的身體就此茍活。
“阿硯。我看見你的信息，想來找你。”於是孟瓊華也有了些力氣，伸手回抱住秦入硯。
秦入硯不知道如何說。
如果是因為這種原因，才讓孟瓊華經歷這樣的事。
她恐怕會自責一輩子的。
“你回我一句不就好了……”秦入硯捏住孟瓊華的手。
第一次碰到孟瓊華手部的皮膚，並沒有她身體別處的細膩光滑，有些意想不到的粗糙。
這一回孟瓊華沒有戴手套，和她坦誠相待。
秦入硯註意到她手上斑駁的淤青，又是一陣心驚。
她並沒有多想——還以為這些都是方才一場單方面的霸淩留下的結果。
“我想見你啊。”孟瓊華還發出一聲輕笑。
“阿硯。你想見我嗎”
“想。想啊。我想見你。”在孟瓊華不知道的時候，她分明去找過孟瓊華。
雖然只有一次。
秦入硯聽著孟瓊華漸漸虛弱的聲音，恐慌從胸腔爆發。
她巴不得幫孟瓊華承擔傷痛。恨不得躺在這裏的人是她。
好歹她身體素質過關，也懂急救常識，可以自行處理，保證不失血過多，也不讓自己陷入失溫狀態。
她一下又一下的抓緊孟瓊華的身體，一點點把懷中輕盈似飄雪的姑娘摟住。
卻好像在抓一盤沙，一灘水，無論如何，懷裏的人兒生命體征都在逐漸變弱。
“堅持一下，很快的……孟瓊華，別睡過去了。”
秦入硯急出了眼淚，在這冰天雪地裏汗如雨下。
她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一件，蓋在孟瓊華身上。又脫一件。
試圖用最直接，也是最溫熱的肌膚，緩解孟瓊華的難受。
“別凍著……阿硯，我怕你又跑了，所以，才，想來找你。”
孟瓊華用最後一點孱弱的力氣，按住秦入硯脫衣服的手。
“我……”秦入硯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她只能希冀於自己的體溫足夠高，巴不得方才的風寒讓她發起燒來。
能盡可能減緩孟瓊華退卻的溫度。
堅持到救護車的到來。
昨夜下過大雪。路面並不好走。
最近的醫院到這兒，原本只需要救護車走五六分鐘。
如今卻花了近乎一倍的時間。
救護車趕到時，孟瓊華還強撐著一絲理智，清醒著，看向護著她的姑娘。
這一記猛藥紮下去。
秦入硯不該再逃避她了。
醫護人員把穿著單薄，在雪地裏凍了十分鐘的秦入硯也架上了擔架。
進入溫暖的救護車內，孟瓊華最後看了眼秦入硯。
秦入硯朝她伸手，跟她相握。
孟瓊華終於放下心，閉上眼沈沈的昏睡過去。
“這位女士還請放心。”對孟瓊華簡單搶救一番過後，隨行的醫務人員開口了。
“得虧你發現的及時。再晚十多分鐘，就算搶救回來，也會損傷她的身體。”
“所以現在是並無大礙”
“可以這麽說。只是因為體力虧空，睡了過去。”
秦入硯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碎成幾片又被孟瓊華恬淡的睡顏縫好。
住進醫院，秦入硯只需要輸幾瓶液體而已。
她掛著點滴，坐在孟瓊華的床位旁，全程陪同。
情況安定下來後，秦入硯摸著孟瓊華滾燙的額頭，探過她平緩的呼吸，隨後伸手撫摸過孟瓊華的臉。
孟瓊華說，怕她跑，所以才來見她。
來見她，才遇到這麽可怕的事。
她一顆心現在如同蟻噬。細細密密，又痛的驚人。
她仿佛也要隨著呼吸一塊兒灼燒這可怖的傷口，疼得昏死過去。
倘若那日她沒有對孟瓊華說那些話，她們沒有分開。
是不是孟瓊華就不用經歷這種事了
看著孟瓊華，秦入硯心裏只有無盡的難受。
或許還裝著她愛的人倒在雪地裏，也要關心她，向她示愛。
這麽好的孟瓊華。她當時為什麽要放棄愛她
秦入硯趴在孟瓊華胸口，看著她一周未見，恍如隔世般想念的愛人。
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
低溫消耗體力的後遺癥也在此時此刻反噬。
秦入硯和孟瓊華握著手，就這樣顫著眼睫毛，闔眼睡著了。
夢裏有無邊的白，蒼蒼茫茫的雪，掩蓋著那一人的身影。
秦入硯拼命朝那個方向奔跑，卻無論如何也跑不到她的目的地。
她們只差了十米的距離，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墻阻擋在兩個人中間。
無論她如何嘶吼，摔倒，狂奔……都不再可能抵達孟瓊華的身邊。
她已經殘忍的推開過孟瓊華。一次又一次。
她不再有機會，能救回她喜愛的姑娘。
從夢裏猛地驚醒後，秦入硯流著冷汗，忽然意識到。
或許她真的不該逃避，不該決絕。
有什麽坎比失去孟瓊華更過不去
摔碎的機械貓能被修覆得如此完好。
裂口的大衣也能打上一個漂亮的補丁。
她和孟瓊華分明愛著彼此，只不過曾經有些嫌隙罷了。
她應該和孟瓊華好好交流，一起努力啊。
傷口痛，也就痛一陣。
扯下疤痕，重新完美愈合，也不過難受恢覆的那幾周。
若就此別過，紮在心中的刺才真就無法拔出。
永永遠遠留在她最柔軟的地方，只要情緒波動，就能被那尖刺撩動。
泛著不可言說的難過。
她果然只是個天真愚鈍的小孩罷了。
面對世人，情感，交際。還有太多她不會的事。
泣血之前，一只手輕柔的撫上她的頭。
秦入硯眨眼，把眼眶中打圈的淚水逼出，隨即擡頭。
她看見孟瓊華正在一下一下的撫摸她。
宛如……小時候。
秦入硯記得，在孩童還不該有記憶的午後。
她趴在秦無霜懷裏，那時陽光正暖，視野所及是鳥語花香。
秦無霜也像這樣，一下又一下，仿佛把畢生的溫柔，都留給了她。
給她無盡的寬容，無底線的愛。
無論她怎麽回報。
母親的愛，不過如此。
而秦入硯自己沒有察覺到的潛意識，一直在追尋這份如此短暫，曇花一現般的母愛。
她把這份渴望投射到青春期懵懂的喜歡身上。
用一點悸動，一點暧昧，去描繪她暗戀的年長者。
而孟瓊華——
多麽幸運。
孟瓊華太有熱忱，太肯奉獻。
像真正包容的水源，一次次的接納她的不好。
還會在重傷後，撫摸著昏睡過去的她，給她一些溫暖。
比起無情的河流大海，孟瓊華更像一汪只屬於秦入硯的小潭。
永遠不會拒絕她，永遠沒有一去不覆返的殘忍。
不過瞬間，秦入硯理解了她為什麽會喜歡孟瓊華。
也同樣理解。無論她們之間有怎樣的過往。
這一生，她大概就是要糾纏住孟瓊華了。
哪兒有女兒離得開媽媽。
秦入硯也不可能離得開孟瓊華的這份愛。
“那個，幫你停了。”孟瓊華即便收手，眼裏也還有柔情。
秦入硯擡頭，看見她已經輸完的液體。
“謝謝……”她從夢中徹底清醒，對上孟瓊華含笑的眸子，只有又一次痛哭的沖動。
她眉頭不自覺的擰起，眼底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淚光。
“別哭呀。”孟瓊華嗓音還有些啞。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
秦入硯註意到她重新戴上的白手套。
也沒有再在意。秦入硯稍稍前傾，把臉送了過去。
孟瓊華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樣，撫摸她的臉頰。
不過是捏了她一把。弄得秦入硯直蹙眉。
難受，但也沒有躲開。
她就這樣任孟瓊華反覆捏著。
“……疼嗎”最後孟瓊華收手，摸了摸她捏出的紅痕。
秦入硯搖頭。這點痛，哪裏比得上看見孟瓊華倒在雪地裏的窒息感。
“我也是。”孟瓊華向她彎了眉眼。
“所以，別自責了。你若是不來，沒有及時發現我，那才會出大事。”
孟瓊華又是一眼看穿了秦入硯的想法。
這次，秦入硯沒有被揭穿的恐懼，摘下平靜偽裝的不安，有可能會失去的焦慮。
有的只是對能擁有這麽一個愛人的慶幸。
她看著孟瓊華的唇瓣。
那唇還泛點青，烏黑著，不帶血色，算不上漂亮，更談不上誘人。
孟瓊華的臉色也差，慘白裏帶了些蠟黃，還有沒清理幹凈的血，凝成深棕的一塊，扒在她額頭上。
就是這樣兩瓣唇頁。
就是這麽一個人。
秦入硯忽然好想吻她。
而她內斂。真的想吻，而不是借機說出道別，獻出她能給孟瓊華的一切時。
她只會挪著椅子，稍稍往孟瓊華身邊靠。
然後把頭搭在她胸口，眼睛一閃一閃，就這樣盯著她不放。
“你好可愛。”孟瓊華在試圖理解秦入硯的意思。
她不過又伸手，給秦入硯順著淩亂的頭發。
秦入硯咽了下口水。
她無論如何也沒法對一個剛脫離生命危險的人邀吻。
她只能閉上眼，側著貼在孟瓊華胸口。
仿佛還能聽見她為自己加速的心跳。
連同自己的那一份共振著。
“秦入硯。”孟瓊華稍稍起身，向著秦入硯的方向低頭。
“新年快樂。”一句沒能及時回覆的話，她傳達到了。
秦入硯側靠在孟瓊華身上，睫毛眨呀眨。
一顆淚珠順著流到孟瓊華身上。
滲透進她的心窩，又順著她的手，傳進秦入硯體內。
有什麽東西破碎開來，一點一點融化，再也不會重結。
…………
好半晌，護士進來給孟瓊華換點滴的藥，順便幫秦入硯拔了針。
秦入硯這才起身，坐到旁邊，拿出手機查看手下發來的消息。
瞧著屏幕裏的證據，秦入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她又看了一遍，再三確認。
才最終冷著眼，接受了這個事實。
程秉禮……她折磨孟瓊華做什麽
孟瓊華有什麽礙著她道的事嗎
但又更合理，只有面對認識的人，孟瓊華才會不設太多防備。
才會最終變成那樣。
沒等秦入硯細細思考，一通電話又打了過來。
秦入硯看了眼孟瓊華。
孟瓊華跟她點頭。
秦入硯便接過電話，也沒回避誰。
“這個點開會很緊急嗎”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秦入硯按著脾氣，吐息一聲。
“資料發我。還有，去不了。讓她們認清自己的地位，和我們合作又不是施舍。”
秦入硯盡可能的忍著戾氣，還是不免刺了一句。
她掛斷電話，護士也出了房間。
秦入硯又挪到孟瓊華身邊。
“怎麽不去開會我已經沒事了。”孟瓊華佯裝體貼。
而這，讓秦入硯心中的愧疚更甚。
“不去。有什麽好開的。”
秦入硯說完，頓了頓。
她瞧著孟瓊華含笑的眸子，稍稍紅了臉。
在孟瓊華面前，她少一點偽裝，也是可以的吧
何況這兒並沒有外人。
“不想開，很煩的。”秦入硯黏過去。
“我只想陪你。”
現在，從今往後。
都是孟瓊華更重要。
一番話，就連有所預料，心裏裝著事的孟瓊華，都有些波動。
她是算計了秦入硯的狀態，把自己折了進去。
以此給秦入硯迷蒙的喜歡添一把柴，讓它燒得更旺。
但也沒有想到，進展會這麽快。
她若是現在表白，秦入硯大概不會拒絕她吧
至少，不會再逃避她，朝反方向越走越遠了。
孟瓊華也有些怮哭的刺激感。
“謝謝……阿硯。”她心也顫顫，好想就這樣剖出來，把裝著滿滿喜歡的心送給秦入硯。
又怕嚇到秦入硯，只能跟她伸手。
秦入硯又湊到她身邊，糾結一番後，抿嘴，想暗示孟瓊華。
孟瓊華按了她的唇瓣一下。
秦入硯發懵的幾秒裏，孟瓊華又收回手，把同一根手指，按住自己的唇瓣。
她看出來了。
比起間接接吻成功的喜歡，秦入硯更多欣喜於孟瓊華的敏銳。
她紅著臉低下頭，隨後又悄悄擡眸望著孟瓊華笑。
孟瓊華也笑。
笑她喜歡的人的確還是個懵懂可愛的小姑娘，忸忸怩怩的，討個吻都青澀成這樣。
“你會陪我嗎”孟瓊華也忍不住，想要一份保證了。
“嗯。不管之後發生什麽。”秦入硯壓著她心裏的一個猜測，握緊孟瓊華的手。
“我都會陪著你。”
一如孟瓊華曾經說，要無論如何都會陪著她一般。
* * *
孟瓊華沒有清醒太久。
她吃過晚飯，頭一點一點著，一副倦態。
秦入硯心疼，給她蓋上被子。
“我去辦點事。”
“嗯。晚安。”孟瓊華松懈掉繃了太久的弦，入睡極快。
秦入硯離開醫院，吹著涼風，望天。
天是灰蒙陰沈的，壓抑著每個穹頂之下生物的感官。
她被吹得清醒，瞬間的心悸，帶來某種更加強烈的猜測。
她不是不信任孟瓊華。
也並非不喜歡。
這麽一遭，她確實看清了自己的內心，明白自己想要什麽，該怎麽做。
只是……她也不覺得程秉禮會做出那麽過分的事。
她找到程秉禮時，程秉禮似乎預料到她會來。
如此，秦入硯也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
“你為什麽要對孟瓊華下手”她想不明白。
程秉禮手段就算瘋狂，也不該是會直接對別人使用暴力的人。
程秉禮靠在茶幾上，轉過身。
她背著光，靠窗外一點朦朧的亮，給她鑲上一圈冷調的邊。
看起來更有壓迫感。
秦入硯識破這個局，繞到她身邊，靜靜的看向她。
“不就是因為她，你才拖著下不了決定，是和我完婚，還是退婚嗎”
程秉禮幹脆低頭，自顧自的玩著指甲，一副惡人姿態。
“我家裏催的煩。所以就對她下手了。沒了她，你不就沒得選，只能跟我了嗎”程秉禮瞥了秦入硯一眼。
背後冒著些冷汗，被秦入硯逐漸低沈的氣壓刺激著。
秦入硯看了她兩分鐘。
程秉禮也不是吃素的，能和業界大佬們掰手腕，基本的演技，程秉禮還是有。
最後秦入硯幹脆拿出包裏的訂婚協議。還有程秉禮先前給她的戒指。
她不過是在等程秉禮的坦白。現在看來，也沒有必要了。
她把戒指盒丟到程秉禮靠著的茶幾上，絲絨盒子從程秉禮臉側擦過。
程秉禮眼睛不眨一下，看著秦入硯手中的協議書。
秦入硯只是捏住它，毫不猶豫，將它撕碎了。
隨後丟在地上，背著包，走得決絕，頭也不回。
這人果然只有對孟瓊華才有那麽好的脾氣。
“餵。”程秉禮想著，好歹提醒一句。
“跟我退婚。你已經決定要跟她在一起了過去的事，就當不存在了”
秦入硯只是停了下步子，沒有回頭。 “與你無關。”
“隱情都不查清楚，矛盾也不解決。你這不是在直面，只是被情緒牽扯著，一時沖動罷了。”
程秉禮自認為已經點很的到位了。
事成了，她高低得押著孟瓊華去跟秦入硯解釋清楚，再追加一份企劃書。
秦入硯今天當真不冷靜，情緒上頭得厲害。
她轉過身三步並兩步，扯住程秉禮的衣領。
看著她的眸子，想看出點什麽。
最終秦入硯還是卸了火氣，松手丟開程秉禮。 “不勞你費心。”
她大概真的沒猜錯。
秦入硯離開後，程秉禮將將松了口氣。
她對上生氣的秦入硯，也還是會有些怕。
比對上某些商業大亨的壓力還大。
真是可怕的後輩。如此更不能交惡了。
程秉禮想著她和孟瓊華最後的商議。
即便是苦肉計，這種事怎麽也挑戰了程秉禮的良心道義。
她想給孟瓊華提前畫點妝，到時候把秦入硯騙一下就成。
孟瓊華不肯答應，說假的秦入硯會很快看出來，反而礙事。
她不過痛這一場。
程秉禮這才答應真的對孟瓊華下手。
“對了，如果我姐姐問起，記得別告訴她。”
兩個人商量好劇本後，正準備開演，孟瓊華想到什麽，跟程秉禮報備。
“孟殷”
“對。看來阿硯跟你說過。我給你帶簽名”
“……行。”程秉禮認命的閉上眼。
她好遜，被一個簽名收買了。
然後
孟瓊華在醫院裏覆盤著全過程。
然後秦入硯出門時，程泠歌給程秉禮通風報信，她們找準她散步常常會去的地點，挑一個大道上看得見，卻又很偏僻的角落。
孟瓊華挨了一頓打，倒在雪地裏，不需要裝，風雪會帶走她的體溫，她的精力。
她只需要等著秦入硯來救她。
賭秦入硯還愛她至深。
她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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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孟孟閨女她瘋瘋的
虛構情節，虛擬故事，請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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