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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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阿硯。”孟瓊華坐在賀瑤漪之前坐過的位置上，目光灼灼，看著秦入硯。
秦入硯擰著眉頭，避開孟瓊華的眼神。
“能不能別這樣……我們之間，難道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嗎一定要用自我傷害的方式避著我。”
孟瓊華見秦入硯不願意看她，眼神也就跟著往下挪，在瞥見秦入硯的手時，秦入硯連忙把手往下收。
欲蓋彌彰。
“你都那麽難受了。就不能……理理我我們的過去，我在想辦法啊。”孟瓊華都不需要看秦入硯的手。
那裏絕對藏著不少因為她留下的傷疤。
只是想一想就覺得心疼。孟瓊華也不願秦入硯再這樣自虐。
“你知道嗎”秦入硯把嘴皮咬破，借著疼痛擡頭，把孟瓊華的目光反懟回去，讓威壓傾倒在孟瓊華身上。
“如果你今天不來找我。只要幾天，它就能愈合。”
要對喜歡的人怒斥好像很難。
只要孟瓊華眼神稍微忽閃，神色楞怔，眼裏包出一朵淚花，剛建好的心理防線就會瞬間崩塌。
可也正因為是喜歡的人，藏著太多情感瀕臨爆發，理智一旦失控，嘶吼或者謾罵，都顯得太容易。
“……阿硯。我上一次見你，是半個月以前。”
孟瓊華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並沒有被秦入硯帶氣的話激怒。
她點了點下巴。 “你現在還有傷。我不來找你，你也還在……”
“阿硯，我很難過。我心疼你，不想你這樣折騰自己。”
她看見秦入硯把頭埋很的深，咬著嘴唇，隱忍著。
心下更痛。 “我們就不能好好的解決這件事嗎你一定要一個人受罪”
秦入硯也幹脆不躲了，習慣性的掐了下手，隨後側頭看向程秉禮。
程秉禮會意，離開餐桌去了洗手間。
她洗了下臉，打開手機準備看看附近有沒有甜食店，預估秦入硯和孟瓊華談話時間不會太短。
結果肩膀忽然被人拍上。
程秉禮擡頭，從鏡子裏看見她黑了臉的前任。
“你騙我，對吧”賀瑤漪一直守在餐廳附近，只是想確認程秉禮和秦入硯是不是演她。
誰知道能看見那麽個畫面。
程秉禮楞了一秒。
她張嘴想要解釋，對上賀瑤漪沒有一點表情的臉，忽然啞住。
“新來的那個，和你‘未婚妻’有瓜葛。不出意料的話也是她前任。你們在搞什麽”
程秉禮聽著賀瑤漪的語氣，腦袋嗡嗡作響。 “你……不懂嗎”
“我為什麽要騙你，你不懂嗎我不想跟你再有瓜葛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
* * *
“一個月了。”秦入硯還有心情喝一口水。
“孟瓊華，一個月了。距離你最開始跟我說這番話。你嘴裏的辦法，你想出來嗎”
孟瓊華正欲開口解釋，秦入硯擡手打斷她。
“如果你的辦法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找我。那我覺得，這也算不上辦法。”
“不是的……”孟瓊華看向秦入硯的眼眸。
桃花眸少了情，瞧著更是冷透了。瘆得人發慌。
“不是的!我在安排你的家人回來。在聯系管秦淩雲她們的監獄……至少你可以去探望她們。我還在分配工作，你可以把我關起來，對我做我之前對你做過的事。”
孟瓊華消失了半個月不去找秦入硯，只是在準備這些而已。
“我不需要。”秦入硯回絕的果斷。
“孟瓊華，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去對我的家人下手。只是，我不好奇，不關心，這個理由到底是什麽。”
她得堅定一點，再冷漠一點。
怎麽能因為孟瓊華一句話就動搖。
那樣，她這個月受的傷，不就白費嗎
只不過沒想到，孟瓊華真的在努力想辦法。
想辦法讓她放下過去。
可她早已做好決定，放下與否，已經沒有關系了。
又何況，那一年的習慣太難改變，而她本身，對戀愛也毫無興趣，甚至稱得上厭煩。
“你說這些傷，你看著心疼。”她伸出手，把已經恢覆的部分展示給孟瓊華看。
“可就算後來它愈合了，疤痕也留下了。”
那一塊塊白，帶著些許幼嫩的粉，和周圍皮膚的顏色格格不入，顯得太過突兀。
“這個是我五歲的時候，玩器械，被割到的傷。如今也沒有消去。”
她又換到左手側，那裏有一條長痕，顏色已經與周遭相融，不大明顯，可細看還帶著傷口的腫脹，只要撫摸上，就能感受到不一般的凸起。
“孟瓊華，你明白嗎這些傷，只要被留下，它就註定沒法被消除。我不會把你也關起來，做那種無聊的報覆。那只是在傷害你，對我……一點用都沒有。”
秦入硯的語氣稱得上沈靜，一如既往。
和她內心的波濤截然相反。
她果然好喜歡孟瓊華。即便心下滴血依舊，疼得宛如器官被撕裂。
如今見著孟瓊華，也還是會迸發出壓不住的歡喜。
“沒有原諒我的機會了”孟瓊華喃喃著，就像不在跟秦入硯說話。
“……嗯。”秦入硯壓抑著過分的酸澀感，比猛地嗆一口水，悶一罐碳酸飲料，來得都難受。
“我很感激你曾經為我做過的事。如今也還喜歡你。只是……我可能太軟弱，不夠勇敢，我可能太喜歡逃避。比起和你一起再經歷波瀾壯闊的戀愛，我更願意沈下來一個人過一成不變的生活。你留給我的坎，我邁不過去，也不想努力了。你能不能……就這麽放過我”
她的語氣裏，帶上了懇求。
孟瓊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喜歡上我……原來這麽讓你難受嗎”
秦入硯求她的那一刻，她大概心也死了。
碎在地上，一片一片，又被秦入硯顫抖的聲音反覆踩過。
那不是踐踏她的真心。
只不過是互相傷害著彼此。
她用破碎的心紮入秦入硯的身體，秦入硯用手一遍遍推開，將她碾得更碎。
秦入硯偏過頭。 “對不起……”
“你不該喜歡我，也不要喜歡我了。好嗎我們留下過刻骨銘心的回憶，足以溫暖我的後半生。我們以後各過各的生活。這樣就好。”
“我不想傷害你。孟瓊華。一直都不想。也不想你再為我擔心。我只是……不想再持續這份喜歡了。我真的很累……”
“夠了。”孟瓊華呼吸沒法暢快。
她只覺得頭腦昏沈得要命，好似被秦入硯一雙手撕開，塞進了太多她也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夠了……不要再說了。”孟瓊華顫抖著埋頭。
她斥責不出來。
好像，也說不出還要再努力的話了。
秦入硯都這樣求她了。
這份喜歡，對秦入硯來說，是一種傷害嗎
如果她真的愛秦入硯，那現在她該做的，是不是轉身離開
還秦入硯一份自由，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她愛了這麽久，糾纏了這麽久的人。
如今，真的要就這樣放棄了
將秦入硯從自己的生活裏扯出來，不亞於脫胎換骨。
硬生生的撕開血脈，將已經融合的部分剜出。
這種事……怎麽做得到
秦入硯也就沈默下去，看著孟瓊華傷心，她也難受的不行，卻不願再做出任何動作。
“阿硯……能最後給我一個擁抱嗎”過了好一會兒，孟瓊華再擡頭時，已是滿臉淚痕。
秦入硯說不出拒絕的話，做不出拒絕的舉動。
她只能伸出手，顫顫的，起身擁抱住孟瓊華。
感受孟瓊華那股天崩地裂的悲傷。
感受她自己內心的煎熬。
痛果然也是喜歡。
即便她對自己訓練了再多條件反射，也依舊無法消磨掉對孟瓊華的思念。內心深處，還藏著這份喜歡。
相擁時刻好似神魂相融，身體也合二為一。
她們是一體的，享受著最後的一致，她帶上孟瓊華的執拗與不舍，孟瓊華攬住她的決絕與傷痛。
“你是不想談戀愛。”孟瓊華沒有放肆的哭號，只是低聲哽咽，輕輕的抽泣。
“嗯……”她聽出來了。秦入硯不舍著，這是唯一一個，她不把話說明白，就能理解她的人。
如今她要徹底把如此愛她的人推開了。
“對不起。”秦入硯對著將頭埋在她懷裏啜泣的姑娘耳語。
“沒事……謝謝你肯喜歡我。”孟瓊華最後一次收緊手臂。
怎麽會沒事如果真的不在意，她用這麽大力氣做什麽
她知道她把秦入硯勒痛了。
秦入硯也只有睫毛顫動著，一聲不吭，不留給她一點抱怨。
於是孟瓊華松手。
秦入硯捧住她的臉，低頭。
帶著今日第一份波動，眼光瀲灩著，看向孟瓊華的眼。
“不了。”孟瓊華側頭躲開。
“再親，我會放不下你。”
秦入硯也只是真的松了手，再道上了一聲“好”。
“我真的走了。”孟瓊華來得匆匆，去也狼狽。
“祝你遇到更好的，更合適的人。”秦入硯最後發洩過，這會兒也再無波瀾。
孟瓊華搖頭，最後看她一眼。 “只能是你。”
哪怕秦入硯如此冷漠，殘忍。如此固執，一意孤行。
哪怕她真的是個軟弱的，容易放棄的人，被傷害一次就不願再嘗試。
孟瓊華也做到，愛她，一如既往。
一如覺得秦入硯無比完美的那一刻。
甚至喜歡的心，更甚。
秦入硯不再是曾經想象中完美無缺的謫仙，只是凡人，也有缺陷，也有情欲，真實得可愛。
秦入硯別過臉不回話。她覺得自己好像個混賬。
可在她內心深處，當一個混賬也比和孟瓊華談那有著太多不確定性的戀愛，承受一次又一次過去的折磨好。
再轉頭，孟瓊華已經不在了。
心裏空洞得厲害。
比嘔出那一口血的那次，還要空虛上萬倍。
她是徹底失去了一個愛人。
她唯一可能共度餘生的人。
這股突如其來的悲傷，和遲來的意識，壓垮了她。
比她想象中還要難過，千倍，萬倍。
或許連人一生既定的死亡，都不足以和失去的痛相比。
更別提，人是她親手推開的。
她好像有些後悔。
秦入硯癱倒在座位上，靜默五分鐘後，開始近乎強迫的摳撓手上的疤痕。
她只是真的沒有辦法讓它們恢覆到最初的模樣啊。
她只是太累，太謹慎膽小，太軟弱無能。
她不像孟瓊華，撞破南墻也不肯回頭，寧願被她拉下懸崖，在相互吸引撕扯的過程中碎裂開。
她犯過的錯不會再犯，受過的傷不肯再承受。
這是她唯一一次，在同一個地方反反覆覆的抓撓成傷。
唯一的，最後的一次。
留給孟瓊華，似乎也不賴。
總歸她們沒有以後了。
……
“孟瓊華呢。”程秉禮拖著疲憊的心回到餐桌上，看秦入硯一副活死人的臉，勉強打起些精神。
“走了。”
“你說了什麽”
“她不會再回來了。”這一次，秦入硯不會再猜錯了。
“……”程秉禮坐下，才發現她們連菜都還沒點。
她瞥見秦入硯眼角的淚光，嘆息一聲。
無論是她和賀瑤漪，還是秦入硯和孟瓊華。
糾纏在一起，都是孽緣。
程秉禮隨便點了幾個菜，打包帶走，抓著失魂落魄的秦入硯回到家。
“你倆怎麽回事”程泠歌看見她好友和她姐臉上的表情木得如出一轍，還以為她倆害什麽病了。
“沒啥，小朋友別管。”程秉禮還有心情跟程泠歌調笑，秦入硯只是淡淡掃了程泠歌一眼。
冷得仿佛在看陌生人。
程泠歌打了個哆嗦。 “姑奶奶我錯了，我不八卦了。有你一個包裹，挺大的，我還沒拆。”
“嗯。”秦入硯打不起精神。
“……寄件地址是秦家的莊園。”
這下秦入硯可算怔了神，停下來看向程泠歌。
“在哪兒。”
程泠歌擡過下巴，指著她的房間。
秦入硯拿出她這會兒能有的最大速度，快步走向包裹的位置。
她拆開，看見一個貓用航空箱。
她想到了什麽，幾乎撲了過去，三兩下拆開，用盡渾身還剩的力氣。
“喵”她的小松鉆出了航空箱，抖了抖身上毛，望著她，呆了一會兒。
不知是認出來，還是沒有。
小松圍著秦入硯打轉，不到兩分鐘便開始蹭她，跳起來拱她的腰。
十分熱情的跳到秦入硯的肩膀上，想像小時候那樣。
不過它到底是一只大貓了。
一個趔趄，只是把本就重心不穩的秦入硯撲倒了。
“喵，嗷嗷。”小松似乎有點尷尬，又倒下了拱在秦入硯懷裏蹭了蹭。
秦入硯背撞到地上，可算有了反應。
“怎麽……是你啊。”
秦入硯伸手抱住小松，竟然能從它蓬松的毛裏，嗅到孟瓊華常用的香水味。
小松不明所以，只是往秦入硯身上扒，想跟她抱抱一樣。
秦入硯把她往自己肩膀上按。
小松發出開心的呼嚕聲，爪子也情不自禁的踩起奶。
“長大了好多。”秦入硯把她舉起來。
她們有一年沒見面了。
小奶貓都長成這麽大，是大寶貝了。
秦入硯摸了摸小松的肚皮，小松也不咬她。
孟瓊華已經帶小貓做過絕育了。
還有貓兒身上的這些被富養出肉，油光水滑的毛。
孟瓊華果真把她們的小貓照顧的很好。
小松也撒完嬌了，從秦入硯身上跳下來，在她房間裏巡視起來。
“真是……小寶貝，你過得怎麽樣呢”秦入硯明明看出來，還想問小貓話。
或許是……期待有那麽一個人能回答她。
貓咪聽不懂。
貓咪只知道紙箱裏還有好玩的，她跳了進去，刨起孟瓊華裝進去的盒子。
秦入硯這才註意到，箱子裏還有別的東西。
她拿起小松刨來刨去的小盒子，打開。
裏面裝著，她前年送給孟瓊華的生日禮物。
那只被孟瓊華弄壞了的機械貓。
那只耗費她一年多心血，偷偷摸摸也要完成的機械貓。
如今完好無損的站在她面前。
秦入硯按下開關，看見機械貓真就動了起來，並沒有損壞時，腦子裏有一根弦，啪一聲斷了。
往後的兩個小時裏，秦入硯沒有做任何事。
只是不斷的按著機械貓的開關，看它滑稽的表演，一遍又一遍。
直到眼淚終於順著臉頰往下流。
秦入硯呆滯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神。
小松已經找了個地方藏著入睡了。
機械貓沒了開關的指令，也就停下。
秦入硯看著眼前，她自己做的小玩具，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滴得緩慢。
只有一點，在她以為自己就要收住時，又有一點。
啪嗒，啪嗒。
落在機械貓的頭上。
孟瓊華把它修好了。
孟瓊華僅僅是念過大學，對物理方面沒有鉆研，從知識儲備來看，也絕對不是物理狂熱粉。
就是這樣一個外行人。
靠著愛，把如此覆雜的機械修好了。
盡管電路邏輯還有問題，編程也不完善。
可看起來，這就是她當初送給孟瓊華的那份禮物啊。
孟瓊華明明把它摔壞了，為什麽還要修呢
難不成只是意外
又是數十分鐘的呆滯。
而後在某一刻。
窗外飄起雪的時刻。
濃雲遮住了太陽，冷風一片一片刮過。
行人紛紛撐起傘戴起帽子，車輛堵在一起。
紅的綠的黃的燈閃到雪也變了色。
這樣尋常，又稱得上特殊的初雪時刻。
一絲風順著秦入硯沒關嚴的窗滲透進房間裏。
秦入硯忽然暴起力氣，把剩下的盒子都拆了。
她看見了有一道裂縫，又被孟瓊華縫好的，她曾經給過的大衣。
她看見了一瓶香水，味道曾是她的最愛。
她看見了一套書，有著作家的親筆簽名，一版印刷，市面上絕版已久。
她看見了……太多太多。
孟瓊華修好的。孟瓊華精心準備的禮物。
全都在這麽一個小小的快遞盒裏。
在她們徹底說好分開後，從她曾經的家寄到現在的家。
多麽的冷。
秦入硯抱住自己的胳膊，顫抖著，因為寒風，因為痛苦不堪的愛。
淚水最終滴落在一封信上。
她又連忙把信紙撕開。
一頁，兩頁，三頁。
整整五頁紙，沾著新墨，全都被塗黑了，一抹還能把墨黏到指尖，淺淺的嘗到塗抹時留下的餘溫。
只有最後一頁的末尾，留下三行字。
“所有的東西都是之前準備的。現在我把它們還給你。”
“謝謝你的溫柔，你的喜歡。”
“我愛你，再見。”
——我愛你，再見。
念到這句話，秦入硯終於受不了。
崩潰著，泣不成聲，所有的驕傲與執拗都在這一刻潰散，落到地上，砸得秦入硯生疼。
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想見到孟瓊華。
也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後悔。
中午的時候，她都對孟瓊華說了什麽話啊。
她可能真的做錯了。想錯了。
她們分開，真的就能一切都好嗎
如果真的可以。
為什麽這會兒她難受得再也承受不了一定一定，要見一下孟瓊華才行。
秦入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鞋也沒換，抓著這封信，奪門而出。
身後，她的好友帶著外套追了上來，用近乎嘶吼的聲音追著她，她也沒有聽到。
直到渾身沾滿初雪，新下的白潔凈純粹，單純的染濕秦入硯的肩膀，頭發。
又挾了冷風，吹痛她的腳踝，吹倒她的軀幹。
直到秦入硯再也跑不動。她靜在路燈下喘氣，雙腳涼又痛，渾身冷的發抖。
眼淚也還在掉。
她身體起伏著，再擡眼望著四周。
今天是小年夜。
路上的人三三兩兩，出來看雪過節。
也有獨身一人，卻打著電話，在和屏幕那頭的人說著什麽，洋著笑。
仿佛只有她，被她自己丟棄在無人的荒原。
是她自己推開了願意接納她的人。
秦入硯差點倒在地上。
一輛眼熟的車停在她面前。
車窗搖了下來是程秉禮開著車。後座的程泠歌又打開門，趕緊把秦入硯推進車內。
程泠歌一股腦的把毛巾衣服往她身上丟。
秦入硯木訥著接過。
“你要去哪兒”她的好友們，也沒有多說什麽話。
“莊園。”秦入硯也被冷意帶走了更多的知覺。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想見孟瓊華。
車開的平緩，秦入硯攤開手，看見她攥著的信。
理智漸漸隨著溫度回暖。
她見了孟瓊華，又能說什麽，做什麽嗎
她能接受自己這一次沖動帶來的結果，能拉著才被她傷透心的孟瓊華說後悔嗎
好像無論怎麽想，她都不能。
她做不到。
她在意的事，不是一次感動就能解開的。
只是……
就算做不到，她也想再見孟瓊華一面。
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著她。
知道她平安，沒有像自己一樣傷神，就好。
到了莊園，秦入硯生長的地方，她最熟悉的家。
這兒有過她最敬仰的姐姐，最崇拜又最厭惡的母親，以及唯一一個最愛的人。
秦入硯下了車，眨眼，仿佛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在莊園門口。
那個影子是黛綠色的，帶著渾然天成的妖與魅，僅僅是立在那兒，都有著不一樣的風韻。
秦入硯先是三步並作兩步。
最後在泥濘的濕地裏跑了起來，越跑越快。
她看見了孟瓊華。
孟瓊華也該看見了她。
是震驚，還是喜悅，還是恐懼，厭惡，就像她一樣
秦入硯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她再擡頭，執著著去找。
眼前哪兒還有什麽人影。
就連那一整個莊園，都漆黑一片，看不見一點人氣。
仿佛死掉了。
她認定的唯一的家死了。
她愛過的推開的人也不在。
秦入硯坐在地上，呆呆的，楞著望那幽冥一般的黑。
手裏還拿著一疊，孟瓊華塗抹了個徹底，什麽都看不出的信紙。
她最終是被程泠歌和程秉禮兩個人一起架著，送上了車。
秦入硯回過頭，目光一直灼灼的看著她方才倒下的地方。
那裏分明什麽都沒有。
她卻好似把什麽都留在那兒了。
留在一個只有冰風雪雨的荒蕪蠻地，等著下一陣風把一切吹散。
介時，沒有人會知曉她曾來過，也無人能知，她留下了過量的思念。
* * *
監控的畫面傳了出來，孟瓊華沈了沈眸子。
隨後她閉上眼，神色無比疲倦，卻又隱隱透露著不可告人的興奮。
幾個小時前，她把所有東西都包裹好，又一下一下，把寫過的文字劃去，動作有力而平穩，不是一時沖動。
她的真心，她的算計，全都雜糅在這小小的包裹裏。
現在她要把一切送到秦入硯面前。
把她最醜陋的作為，用最甜美的愛意包裝。
輕輕的覆蓋住秦入硯起伏不定的心。
再狠狠的拽她一把。
“或許你會說我險惡，歹毒。說我算計秦入硯的感情，說我刻意扮柔弱，博得她一點喜歡。”
孟瓊華一邊包，一邊看向你。
“或許你會覺得算來的喜歡很假。”
“我只是……寧願算計，寧願挨罵，挨打都好。”
“虛假也罷。有什麽是真實的你，或者被誰不帶著愛意隨意創造出的我”
她轉了下眼球，用從未示過人的眼神，靜靜的看著你。
眼裏燒著冷水燃出的火，幽藍的顏色，帶著些許白，煞人如鬼魅。
又異常的堅定。誰能想到不過幾個小時前，她才被喜歡的人拒絕過，烙上永遠別見的烙印。
“比起那些骯臟的醜陋的詞，痛苦不堪的感受。”孟瓊華提筆，寫下最後一句話。
“我更受不了失去她。”
“她本就愛著我。這麽做，又有什麽不對”
孟瓊華把信好好的折了起來，噴灑一點她用過的香水。
又拿香水浸潤過的毛巾，在小松身上輕微的蹭了蹭。
“我只不過是推了她一把。”
孟瓊華不再看著你，她拿著包裹，封好，換上一副悲傷，故作堅強的明媚。
她走出房間，你閃著紅光。
你不過是一只攝像頭，躺在被孟瓊華清空的莊園裏，記錄著所有的一切。
現在或許就要用你光面的鏡頭，閃爍出1與0的交替，留下只屬於你的看法。
不過你知道。你幹擾不了這個算計愛人的瘋子。
————————
當有人問:孟瓊華看起來是傲嬌萌妹，為什麽說她瘋
我:請看vcr
最後一段寫嗨了，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這種形式，反正之後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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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硯。”孟瓊華坐在賀瑤漪之前坐過的位置上，目光灼灼，看著秦入硯。
秦入硯擰著眉頭，避開孟瓊華的眼神。
“能不能別這樣……我們之間，難道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嗎一定要用自我傷害的方式避著我。”
孟瓊華見秦入硯不願意看她，眼神也就跟著往下挪，在瞥見秦入硯的手時，秦入硯連忙把手往下收。
欲蓋彌彰。
“你都那麽難受了。就不能……理理我我們的過去，我在想辦法啊。”孟瓊華都不需要看秦入硯的手。
那裏絕對藏著不少因為她留下的傷疤。
只是想一想就覺得心疼。孟瓊華也不願秦入硯再這樣自虐。
“你知道嗎”秦入硯把嘴皮咬破，借著疼痛擡頭，把孟瓊華的目光反懟回去，讓威壓傾倒在孟瓊華身上。
“如果你今天不來找我。只要幾天，它就能愈合。”
要對喜歡的人怒斥好像很難。
只要孟瓊華眼神稍微忽閃，神色楞怔，眼裏包出一朵淚花，剛建好的心理防線就會瞬間崩塌。
可也正因為是喜歡的人，藏著太多情感瀕臨爆發，理智一旦失控，嘶吼或者謾罵，都顯得太容易。
“……阿硯。我上一次見你，是半個月以前。”
孟瓊華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並沒有被秦入硯帶氣的話激怒。
她點了點下巴。 “你現在還有傷。我不來找你，你也還在……”
“阿硯，我很難過。我心疼你，不想你這樣折騰自己。”
她看見秦入硯把頭埋很的深，咬著嘴唇，隱忍著。
心下更痛。 “我們就不能好好的解決這件事嗎你一定要一個人受罪”
秦入硯也幹脆不躲了，習慣性的掐了下手，隨後側頭看向程秉禮。
程秉禮會意，離開餐桌去了洗手間。
她洗了下臉，打開手機準備看看附近有沒有甜食店，預估秦入硯和孟瓊華談話時間不會太短。
結果肩膀忽然被人拍上。
程秉禮擡頭，從鏡子裏看見她黑了臉的前任。
“你騙我，對吧”賀瑤漪一直守在餐廳附近，只是想確認程秉禮和秦入硯是不是演她。
誰知道能看見那麽個畫面。
程秉禮楞了一秒。
她張嘴想要解釋，對上賀瑤漪沒有一點表情的臉，忽然啞住。
“新來的那個，和你‘未婚妻’有瓜葛。不出意料的話也是她前任。你們在搞什麽”
程秉禮聽著賀瑤漪的語氣，腦袋嗡嗡作響。 “你……不懂嗎”
“我為什麽要騙你，你不懂嗎我不想跟你再有瓜葛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
* * *
“一個月了。”秦入硯還有心情喝一口水。
“孟瓊華，一個月了。距離你最開始跟我說這番話。你嘴裏的辦法，你想出來嗎”
孟瓊華正欲開口解釋，秦入硯擡手打斷她。
“如果你的辦法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找我。那我覺得，這也算不上辦法。”
“不是的……”孟瓊華看向秦入硯的眼眸。
桃花眸少了情，瞧著更是冷透了。瘆得人發慌。
“不是的!我在安排你的家人回來。在聯系管秦淩雲她們的監獄……至少你可以去探望她們。我還在分配工作，你可以把我關起來，對我做我之前對你做過的事。”
孟瓊華消失了半個月不去找秦入硯，只是在準備這些而已。
“我不需要。”秦入硯回絕的果斷。
“孟瓊華，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去對我的家人下手。只是，我不好奇，不關心，這個理由到底是什麽。”
她得堅定一點，再冷漠一點。
怎麽能因為孟瓊華一句話就動搖。
那樣，她這個月受的傷，不就白費嗎
只不過沒想到，孟瓊華真的在努力想辦法。
想辦法讓她放下過去。
可她早已做好決定，放下與否，已經沒有關系了。
又何況，那一年的習慣太難改變，而她本身，對戀愛也毫無興趣，甚至稱得上厭煩。
“你說這些傷，你看著心疼。”她伸出手，把已經恢覆的部分展示給孟瓊華看。
“可就算後來它愈合了，疤痕也留下了。”
那一塊塊白，帶著些許幼嫩的粉，和周圍皮膚的顏色格格不入，顯得太過突兀。
“這個是我五歲的時候，玩器械，被割到的傷。如今也沒有消去。”
她又換到左手側，那裏有一條長痕，顏色已經與周遭相融，不大明顯，可細看還帶著傷口的腫脹，只要撫摸上，就能感受到不一般的凸起。
“孟瓊華，你明白嗎這些傷，只要被留下，它就註定沒法被消除。我不會把你也關起來，做那種無聊的報覆。那只是在傷害你，對我……一點用都沒有。”
秦入硯的語氣稱得上沈靜，一如既往。
和她內心的波濤截然相反。
她果然好喜歡孟瓊華。即便心下滴血依舊，疼得宛如器官被撕裂。
如今見著孟瓊華，也還是會迸發出壓不住的歡喜。
“沒有原諒我的機會了”孟瓊華喃喃著，就像不在跟秦入硯說話。
“……嗯。”秦入硯壓抑著過分的酸澀感，比猛地嗆一口水，悶一罐碳酸飲料，來得都難受。
“我很感激你曾經為我做過的事。如今也還喜歡你。只是……我可能太軟弱，不夠勇敢，我可能太喜歡逃避。比起和你一起再經歷波瀾壯闊的戀愛，我更願意沈下來一個人過一成不變的生活。你留給我的坎，我邁不過去，也不想努力了。你能不能……就這麽放過我”
她的語氣裏，帶上了懇求。
孟瓊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喜歡上我……原來這麽讓你難受嗎”
秦入硯求她的那一刻，她大概心也死了。
碎在地上，一片一片，又被秦入硯顫抖的聲音反覆踩過。
那不是踐踏她的真心。
只不過是互相傷害著彼此。
她用破碎的心紮入秦入硯的身體，秦入硯用手一遍遍推開，將她碾得更碎。
秦入硯偏過頭。 “對不起……”
“你不該喜歡我，也不要喜歡我了。好嗎我們留下過刻骨銘心的回憶，足以溫暖我的後半生。我們以後各過各的生活。這樣就好。”
“我不想傷害你。孟瓊華。一直都不想。也不想你再為我擔心。我只是……不想再持續這份喜歡了。我真的很累……”
“夠了。”孟瓊華呼吸沒法暢快。
她只覺得頭腦昏沈得要命，好似被秦入硯一雙手撕開，塞進了太多她也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夠了……不要再說了。”孟瓊華顫抖著埋頭。
她斥責不出來。
好像，也說不出還要再努力的話了。
秦入硯都這樣求她了。
這份喜歡，對秦入硯來說，是一種傷害嗎
如果她真的愛秦入硯，那現在她該做的，是不是轉身離開
還秦入硯一份自由，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她愛了這麽久，糾纏了這麽久的人。
如今，真的要就這樣放棄了
將秦入硯從自己的生活裏扯出來，不亞於脫胎換骨。
硬生生的撕開血脈，將已經融合的部分剜出。
這種事……怎麽做得到
秦入硯也就沈默下去，看著孟瓊華傷心，她也難受的不行，卻不願再做出任何動作。
“阿硯……能最後給我一個擁抱嗎”過了好一會兒，孟瓊華再擡頭時，已是滿臉淚痕。
秦入硯說不出拒絕的話，做不出拒絕的舉動。
她只能伸出手，顫顫的，起身擁抱住孟瓊華。
感受孟瓊華那股天崩地裂的悲傷。
感受她自己內心的煎熬。
痛果然也是喜歡。
即便她對自己訓練了再多條件反射，也依舊無法消磨掉對孟瓊華的思念。內心深處，還藏著這份喜歡。
相擁時刻好似神魂相融，身體也合二為一。
她們是一體的，享受著最後的一致，她帶上孟瓊華的執拗與不舍，孟瓊華攬住她的決絕與傷痛。
“你是不想談戀愛。”孟瓊華沒有放肆的哭號，只是低聲哽咽，輕輕的抽泣。
“嗯……”她聽出來了。秦入硯不舍著，這是唯一一個，她不把話說明白，就能理解她的人。
如今她要徹底把如此愛她的人推開了。
“對不起。”秦入硯對著將頭埋在她懷裏啜泣的姑娘耳語。
“沒事……謝謝你肯喜歡我。”孟瓊華最後一次收緊手臂。
怎麽會沒事如果真的不在意，她用這麽大力氣做什麽
她知道她把秦入硯勒痛了。
秦入硯也只有睫毛顫動著，一聲不吭，不留給她一點抱怨。
於是孟瓊華松手。
秦入硯捧住她的臉，低頭。
帶著今日第一份波動，眼光瀲灩著，看向孟瓊華的眼。
“不了。”孟瓊華側頭躲開。
“再親，我會放不下你。”
秦入硯也只是真的松了手，再道上了一聲“好”。
“我真的走了。”孟瓊華來得匆匆，去也狼狽。
“祝你遇到更好的，更合適的人。”秦入硯最後發洩過，這會兒也再無波瀾。
孟瓊華搖頭，最後看她一眼。 “只能是你。”
哪怕秦入硯如此冷漠，殘忍。如此固執，一意孤行。
哪怕她真的是個軟弱的，容易放棄的人，被傷害一次就不願再嘗試。
孟瓊華也做到，愛她，一如既往。
一如覺得秦入硯無比完美的那一刻。
甚至喜歡的心，更甚。
秦入硯不再是曾經想象中完美無缺的謫仙，只是凡人，也有缺陷，也有情欲，真實得可愛。
秦入硯別過臉不回話。她覺得自己好像個混賬。
可在她內心深處，當一個混賬也比和孟瓊華談那有著太多不確定性的戀愛，承受一次又一次過去的折磨好。
再轉頭，孟瓊華已經不在了。
心裏空洞得厲害。
比嘔出那一口血的那次，還要空虛上萬倍。
她是徹底失去了一個愛人。
她唯一可能共度餘生的人。
這股突如其來的悲傷，和遲來的意識，壓垮了她。
比她想象中還要難過，千倍，萬倍。
或許連人一生既定的死亡，都不足以和失去的痛相比。
更別提，人是她親手推開的。
她好像有些後悔。
秦入硯癱倒在座位上，靜默五分鐘後，開始近乎強迫的摳撓手上的疤痕。
她只是真的沒有辦法讓它們恢覆到最初的模樣啊。
她只是太累，太謹慎膽小，太軟弱無能。
她不像孟瓊華，撞破南墻也不肯回頭，寧願被她拉下懸崖，在相互吸引撕扯的過程中碎裂開。
她犯過的錯不會再犯，受過的傷不肯再承受。
這是她唯一一次，在同一個地方反反覆覆的抓撓成傷。
唯一的，最後的一次。
留給孟瓊華，似乎也不賴。
總歸她們沒有以後了。
……
“孟瓊華呢。”程秉禮拖著疲憊的心回到餐桌上，看秦入硯一副活死人的臉，勉強打起些精神。
“走了。”
“你說了什麽”
“她不會再回來了。”這一次，秦入硯不會再猜錯了。
“……”程秉禮坐下，才發現她們連菜都還沒點。
她瞥見秦入硯眼角的淚光，嘆息一聲。
無論是她和賀瑤漪，還是秦入硯和孟瓊華。
糾纏在一起，都是孽緣。
程秉禮隨便點了幾個菜，打包帶走，抓著失魂落魄的秦入硯回到家。
“你倆怎麽回事”程泠歌看見她好友和她姐臉上的表情木得如出一轍，還以為她倆害什麽病了。
“沒啥，小朋友別管。”程秉禮還有心情跟程泠歌調笑，秦入硯只是淡淡掃了程泠歌一眼。
冷得仿佛在看陌生人。
程泠歌打了個哆嗦。 “姑奶奶我錯了，我不八卦了。有你一個包裹，挺大的，我還沒拆。”
“嗯。”秦入硯打不起精神。
“……寄件地址是秦家的莊園。”
這下秦入硯可算怔了神，停下來看向程泠歌。
“在哪兒。”
程泠歌擡過下巴，指著她的房間。
秦入硯拿出她這會兒能有的最大速度，快步走向包裹的位置。
她拆開，看見一個貓用航空箱。
她想到了什麽，幾乎撲了過去，三兩下拆開，用盡渾身還剩的力氣。
“喵”她的小松鉆出了航空箱，抖了抖身上毛，望著她，呆了一會兒。
不知是認出來，還是沒有。
小松圍著秦入硯打轉，不到兩分鐘便開始蹭她，跳起來拱她的腰。
十分熱情的跳到秦入硯的肩膀上，想像小時候那樣。
不過它到底是一只大貓了。
一個趔趄，只是把本就重心不穩的秦入硯撲倒了。
“喵，嗷嗷。”小松似乎有點尷尬，又倒下了拱在秦入硯懷裏蹭了蹭。
秦入硯背撞到地上，可算有了反應。
“怎麽……是你啊。”
秦入硯伸手抱住小松，竟然能從它蓬松的毛裏，嗅到孟瓊華常用的香水味。
小松不明所以，只是往秦入硯身上扒，想跟她抱抱一樣。
秦入硯把她往自己肩膀上按。
小松發出開心的呼嚕聲，爪子也情不自禁的踩起奶。
“長大了好多。”秦入硯把她舉起來。
她們有一年沒見面了。
小奶貓都長成這麽大，是大寶貝了。
秦入硯摸了摸小松的肚皮，小松也不咬她。
孟瓊華已經帶小貓做過絕育了。
還有貓兒身上的這些被富養出肉，油光水滑的毛。
孟瓊華果真把她們的小貓照顧的很好。
小松也撒完嬌了，從秦入硯身上跳下來，在她房間裏巡視起來。
“真是……小寶貝，你過得怎麽樣呢”秦入硯明明看出來，還想問小貓話。
或許是……期待有那麽一個人能回答她。
貓咪聽不懂。
貓咪只知道紙箱裏還有好玩的，她跳了進去，刨起孟瓊華裝進去的盒子。
秦入硯這才註意到，箱子裏還有別的東西。
她拿起小松刨來刨去的小盒子，打開。
裏面裝著，她前年送給孟瓊華的生日禮物。
那只被孟瓊華弄壞了的機械貓。
那只耗費她一年多心血，偷偷摸摸也要完成的機械貓。
如今完好無損的站在她面前。
秦入硯按下開關，看見機械貓真就動了起來，並沒有損壞時，腦子裏有一根弦，啪一聲斷了。
往後的兩個小時裏，秦入硯沒有做任何事。
只是不斷的按著機械貓的開關，看它滑稽的表演，一遍又一遍。
直到眼淚終於順著臉頰往下流。
秦入硯呆滯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神。
小松已經找了個地方藏著入睡了。
機械貓沒了開關的指令，也就停下。
秦入硯看著眼前，她自己做的小玩具，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滴得緩慢。
只有一點，在她以為自己就要收住時，又有一點。
啪嗒，啪嗒。
落在機械貓的頭上。
孟瓊華把它修好了。
孟瓊華僅僅是念過大學，對物理方面沒有鉆研，從知識儲備來看，也絕對不是物理狂熱粉。
就是這樣一個外行人。
靠著愛，把如此覆雜的機械修好了。
盡管電路邏輯還有問題，編程也不完善。
可看起來，這就是她當初送給孟瓊華的那份禮物啊。
孟瓊華明明把它摔壞了，為什麽還要修呢
難不成只是意外
又是數十分鐘的呆滯。
而後在某一刻。
窗外飄起雪的時刻。
濃雲遮住了太陽，冷風一片一片刮過。
行人紛紛撐起傘戴起帽子，車輛堵在一起。
紅的綠的黃的燈閃到雪也變了色。
這樣尋常，又稱得上特殊的初雪時刻。
一絲風順著秦入硯沒關嚴的窗滲透進房間裏。
秦入硯忽然暴起力氣，把剩下的盒子都拆了。
她看見了有一道裂縫，又被孟瓊華縫好的，她曾經給過的大衣。
她看見了一瓶香水，味道曾是她的最愛。
她看見了一套書，有著作家的親筆簽名，一版印刷，市面上絕版已久。
她看見了……太多太多。
孟瓊華修好的。孟瓊華精心準備的禮物。
全都在這麽一個小小的快遞盒裏。
在她們徹底說好分開後，從她曾經的家寄到現在的家。
多麽的冷。
秦入硯抱住自己的胳膊，顫抖著，因為寒風，因為痛苦不堪的愛。
淚水最終滴落在一封信上。
她又連忙把信紙撕開。
一頁，兩頁，三頁。
整整五頁紙，沾著新墨，全都被塗黑了，一抹還能把墨黏到指尖，淺淺的嘗到塗抹時留下的餘溫。
只有最後一頁的末尾，留下三行字。
“所有的東西都是之前準備的。現在我把它們還給你。”
“謝謝你的溫柔，你的喜歡。”
“我愛你，再見。”
——我愛你，再見。
念到這句話，秦入硯終於受不了。
崩潰著，泣不成聲，所有的驕傲與執拗都在這一刻潰散，落到地上，砸得秦入硯生疼。
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想見到孟瓊華。
也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後悔。
中午的時候，她都對孟瓊華說了什麽話啊。
她可能真的做錯了。想錯了。
她們分開，真的就能一切都好嗎
如果真的可以。
為什麽這會兒她難受得再也承受不了一定一定，要見一下孟瓊華才行。
秦入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鞋也沒換，抓著這封信，奪門而出。
身後，她的好友帶著外套追了上來，用近乎嘶吼的聲音追著她，她也沒有聽到。
直到渾身沾滿初雪，新下的白潔凈純粹，單純的染濕秦入硯的肩膀，頭發。
又挾了冷風，吹痛她的腳踝，吹倒她的軀幹。
直到秦入硯再也跑不動。她靜在路燈下喘氣，雙腳涼又痛，渾身冷的發抖。
眼淚也還在掉。
她身體起伏著，再擡眼望著四周。
今天是小年夜。
路上的人三三兩兩，出來看雪過節。
也有獨身一人，卻打著電話，在和屏幕那頭的人說著什麽，洋著笑。
仿佛只有她，被她自己丟棄在無人的荒原。
是她自己推開了願意接納她的人。
秦入硯差點倒在地上。
一輛眼熟的車停在她面前。
車窗搖了下來是程秉禮開著車。後座的程泠歌又打開門，趕緊把秦入硯推進車內。
程泠歌一股腦的把毛巾衣服往她身上丟。
秦入硯木訥著接過。
“你要去哪兒”她的好友們，也沒有多說什麽話。
“莊園。”秦入硯也被冷意帶走了更多的知覺。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想見孟瓊華。
車開的平緩，秦入硯攤開手，看見她攥著的信。
理智漸漸隨著溫度回暖。
她見了孟瓊華，又能說什麽，做什麽嗎
她能接受自己這一次沖動帶來的結果，能拉著才被她傷透心的孟瓊華說後悔嗎
好像無論怎麽想，她都不能。
她做不到。
她在意的事，不是一次感動就能解開的。
只是……
就算做不到，她也想再見孟瓊華一面。
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著她。
知道她平安，沒有像自己一樣傷神，就好。
到了莊園，秦入硯生長的地方，她最熟悉的家。
這兒有過她最敬仰的姐姐，最崇拜又最厭惡的母親，以及唯一一個最愛的人。
秦入硯下了車，眨眼，仿佛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在莊園門口。
那個影子是黛綠色的，帶著渾然天成的妖與魅，僅僅是立在那兒，都有著不一樣的風韻。
秦入硯先是三步並作兩步。
最後在泥濘的濕地裏跑了起來，越跑越快。
她看見了孟瓊華。
孟瓊華也該看見了她。
是震驚，還是喜悅，還是恐懼，厭惡，就像她一樣
秦入硯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她再擡頭，執著著去找。
眼前哪兒還有什麽人影。
就連那一整個莊園，都漆黑一片，看不見一點人氣。
仿佛死掉了。
她認定的唯一的家死了。
她愛過的推開的人也不在。
秦入硯坐在地上，呆呆的，楞著望那幽冥一般的黑。
手裏還拿著一疊，孟瓊華塗抹了個徹底，什麽都看不出的信紙。
她最終是被程泠歌和程秉禮兩個人一起架著，送上了車。
秦入硯回過頭，目光一直灼灼的看著她方才倒下的地方。
那裏分明什麽都沒有。
她卻好似把什麽都留在那兒了。
留在一個只有冰風雪雨的荒蕪蠻地，等著下一陣風把一切吹散。
介時，沒有人會知曉她曾來過，也無人能知，她留下了過量的思念。
* * *
監控的畫面傳了出來，孟瓊華沈了沈眸子。
隨後她閉上眼，神色無比疲倦，卻又隱隱透露著不可告人的興奮。
幾個小時前，她把所有東西都包裹好，又一下一下，把寫過的文字劃去，動作有力而平穩，不是一時沖動。
她的真心，她的算計，全都雜糅在這小小的包裹裏。
現在她要把一切送到秦入硯面前。
把她最醜陋的作為，用最甜美的愛意包裝。
輕輕的覆蓋住秦入硯起伏不定的心。
再狠狠的拽她一把。
“或許你會說我險惡，歹毒。說我算計秦入硯的感情，說我刻意扮柔弱，博得她一點喜歡。”
孟瓊華一邊包，一邊看向你。
“或許你會覺得算來的喜歡很假。”
“我只是……寧願算計，寧願挨罵，挨打都好。”
“虛假也罷。有什麽是真實的你，或者被誰不帶著愛意隨意創造出的我”
她轉了下眼球，用從未示過人的眼神，靜靜的看著你。
眼裏燒著冷水燃出的火，幽藍的顏色，帶著些許白，煞人如鬼魅。
又異常的堅定。誰能想到不過幾個小時前，她才被喜歡的人拒絕過，烙上永遠別見的烙印。
“比起那些骯臟的醜陋的詞，痛苦不堪的感受。”孟瓊華提筆，寫下最後一句話。
“我更受不了失去她。”
“她本就愛著我。這麽做，又有什麽不對”
孟瓊華把信好好的折了起來，噴灑一點她用過的香水。
又拿香水浸潤過的毛巾，在小松身上輕微的蹭了蹭。
“我只不過是推了她一把。”
孟瓊華不再看著你，她拿著包裹，封好，換上一副悲傷，故作堅強的明媚。
她走出房間，你閃著紅光。
你不過是一只攝像頭，躺在被孟瓊華清空的莊園裏，記錄著所有的一切。
現在或許就要用你光面的鏡頭，閃爍出1與0的交替，留下只屬於你的看法。
不過你知道。你幹擾不了這個算計愛人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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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人問:孟瓊華看起來是傲嬌萌妹，為什麽說她瘋
我:請看vcr
最後一段寫嗨了，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這種形式，反正之後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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