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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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不知被河水沖到了什麽地方。
深山老林，沒什麽人煙，只有無盡的陰森，野獸可怖的吼叫，樹葉如鬼的哭號。
秦入硯扛著已經昏死過去的孟瓊華，找了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段坐下。
即便孟瓊華幫她減弱了沖擊，落水的痛與冷也依舊強烈。
她把孟瓊華放下，翻開背包。
該慶幸她有隨身帶衣服的好習慣嗎
秦入硯嘆息一聲，思緒依舊渾沌。
不過她先把火生起，用那件大衣把兩個人裹了起來，避免風寒。
火帶來些許溫暖，也煞退了秦入硯腦海中的迷霧。
聯想到山城的歷史，居民不支持的態度，她可以肯定，炸彈是居民放的。
孟瓊華大概是不知道，這片地區曾經也有過實驗基地。
後來拆遷走了，但部分研究人員被裁掉，遺留在了山城。
搞出個炸彈，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只是……
秦入硯想到孟瓊華那樣迅速的動作。
如此果斷的沖向她，護住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留出哪怕一秒判斷究竟發生了什麽。
到底是因為喜歡，莽撞，還是……
身邊的人動了動。
秦入硯把過多的猜想壓下去。
眼下和孟瓊華一起求生，逃出這荒山才是最重要的。
“阿硯，別走……”身邊人可算有了反應。
秦入硯聽了一耳朵，擰眉。
這是睡著了
夢裏有她，倒也不奇怪。曾經她也時常夢到孟瓊華。
還多是帶顏色的那種。
她低頭，剛準備去查看，對上孟瓊華含淚的眼。
“醒了。”秦入硯松開眉頭。
“嗯……秦入硯，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孟瓊華忍著突然爆發的鉆心痛，坐了起來。
她手都在顫抖，一雙臟手套粘著皮膚，和她斑駁的淤青早已成為一個顏色。
但她也沒有脫，只是撐了起來，後知後覺的感覺身上有不少傷。
“……沒有大傷，沒出血。”秦入硯看她痛成這樣，心也止不住跟著她一塊兒顫了顫。
明明受傷了，明明受了最大沖擊，都暈了過去。
醒來疼也不管，傷也不管，臟也不管，第一句話，是問她好不好。
孟瓊華真很的喜歡自己。
秦入硯閉眼，睫毛也小幅度的抖著。
心裏的酸楚和僵硬，和那日孟瓊華拿來協議的感覺好像。
原來那種感覺……是震撼。
秦入硯自問做不到這種程度。
曾經暗戀的時候，她連禮物都送的小心翼翼，看一眼都要猶豫半日。
她的心意從來是迷蒙的，淺淡的，是躲在角落的三分陰影，是被籠上陰霾的寡味珍珠。
或許她也自私，沒法把誰放在自己前面。
可孟瓊華不同。
孟瓊華就像明烈的太陽。
若是喜歡，便光芒萬丈，一切都能奉獻給那一生只有一次的愛戀。
孟瓊華做到了非她不可。
她不能。
她沒有辦法這樣熱烈。
她若燒熱，首先崩潰是的她自己。
她照亮不了別人。
正因為做不到。才會如此震撼。
那……喜歡呢
秦入硯按著快速跳動的心口。
她現在的心跳，是因為遇難，還是因為孟瓊華的關心
她辨不出來。
她只知道，現在她想上前，幫孟瓊華處理一下傷口。
“我帶了傷藥。”秦入硯挪到孟瓊華面前。
“背上的……你自己能行嗎”秦入硯翻找出來，遞到孟瓊華面前。
孟瓊華接過。
秦入硯看見她的手套，已經臟的不像樣了。
依舊不肯摘下嗎……
難不成是有什麽隱情
“我可以求你幫幫我嗎”孟瓊華把衣服脫下了。
曾經的她想在秦入硯面前保持完美，維持她靚麗光鮮的形象，不想秦入硯看見她一點醜。
現在她只想用肉體的慘，奪得秦入硯的一絲目光。
只要秦入硯能看著她就好。
秦入硯眉心跳著，都來不及阻止。
而後她看見了孟瓊華一身的傷。
不止背上。腰側，肩膀，腿……
她們在泥河裏翻滾的時候，孟瓊華是緊緊把她圈在懷裏，不肯讓石子擦傷她半分的。
“不用求我。”秦入硯僵硬的拿起藥膏和紗布，用了一小半的酒精和碘伏，給孟瓊華處理起來。
“應該的。”秦入硯想了想，還是補充一句，怕孟瓊華誤解。
她的心跳已經平覆。孟瓊華帶給她三番震撼也開始被她消化。
秦入硯壓抑著一顆心，不去感知心動。
“痛的話，咬一下，盡量別發出太大聲音。”秦入硯給孟瓊華遞了個幹凈的袖口。
孟瓊華擺擺手。
不需要這些，她也能忍。
消毒而已。
孟瓊華連一滴眼淚都不會掉。
秦入硯處理的很快。
瞅著孟瓊華的身體，她多少有些難受。
這曾經是她最喜歡的身體。
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比例堪稱完美。
不會過柔，也不會太剛硬。
有線條感，也有足夠的力量。
她愛慕過這身體的一切，眷戀過眼前的人。
也曾用這正在擦藥的指尖，手法一致的為孟瓊華撫摸出戰栗。
而此時，傷口太多，太刺眼。
是不好看，但秦入硯也不願意用醜這個字，仿佛是一種褻瀆。
孟瓊華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秦入硯覺得，這傷是為她受的。
她竟然有些內疚了。
擦完藥，秦入硯才後知後覺。
這種有些親密的事，她都肯跟孟瓊華做，只是因為被孟瓊華的作為震撼到，覺得自己有所虧欠。
秦入硯眼神忽閃著，放下藥瓶，去了火堆的另一邊，背對孟瓊華。
她需要冷靜一會兒，至少等這股內疚勁兒過去。
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想她們該如何逃生。
孟瓊華把衣服上的水擰掉，找了個樹枝，掛起來。
這會兒還是中午，秋熱最盛，不穿衣服也無所謂。
環顧四周，她們似乎在河流下游。這是唯一的好消息，離水源很近。
而她，為了不讓秦入硯起疑心，除了一點點零食面包，什麽都沒帶。
遠處並不能望見她想象中可以用來做標志物的濃煙。
爆炸帶來的灰塵被山體遮掩徹底。
四處望過去，全是植被的顏色，還有灰蒙的天幕。
綠黃紅交替，若非落在求生的境地，這景色還是很美的。
孟瓊華看見秦入硯的背影，嘆息一聲。她是不是又搞砸了
孟瓊華走到秦入硯身邊，對著小溪坐下。
秦入硯也沒有挪開。
算是半個好消息吧。
孟瓊華默默翻著包，找出已經被沖刷，碎得徹底的餅幹和面包，遞到秦入硯面前。
“不餓。”秦入硯推了回去。
孟瓊華只能拆開，自己小口吃著。
一直到太陽落山。
孟瓊華已經靠著雜草和樹枝簡單圍了一個營地，又把火堆燒旺了。
秦入硯這才起身了。
秦入硯很確信在轉身前，她全部平覆好了。
包括對孟瓊華的內疚，包括今日若有若無的煩躁，包括心裏那點現在不該提的猜忌。
也包括被孟瓊華抱住，落入水前過快的心跳。
可回頭看見一身赤裸，渾身纏著紗布，遮著太多的傷，還不肯摘下手套的孟瓊華，秦入硯心又是一緊。
她咬住嘴唇，試圖靠疼痛轉移註意力。
孟瓊華靠近了。
“我還有點面包，處理了一點水。吃點東西吧。”
隨著孟瓊華靠近，秦入硯心跳猛地一收，隨後愈發劇烈。
“你，衣服穿好。”她不由得發號施令，語氣也因為遲遲不能冷靜，僵硬鈍漠如機械。
孟瓊華眼睛睜得老大，鹿兒一般可憐溫柔的眼裏帶上了一層淚。
擦藥都沒哭的孟瓊華，因為秦入硯一番過冷的話紅了眼。
秦入硯一拍額頭，心裏更加不舒服。
“我是說，天黑，氣溫會降，別感冒了。”她不得不解釋一番，又覺得自己關心過多了。
“這種地方感冒了很麻煩的。”
“……好。我去換。記得吃東西，給你放這裏了。”孟瓊華轉身，不讓秦入硯看見她翹著的嘴角。
等腳步聲遠了，秦入硯悄悄側頭，看著孟瓊華去一旁拿晾曬的衣服。
她松了口氣，撿起地上的面包和水隨便應付兩口。
主要還是望天。
她今天確實有哪裏不對勁。
秦入硯從昨夜答應孟瓊華來北區參觀開始，思索她究竟什麽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首先是和孟瓊華昨夜的交談。
很普通，很自然，很正常。是她一貫的作風。
到了今早，坐上大巴車，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除了她看孟瓊華在痛，想搭話又放棄以外。
她想關心的理由很平常，對認識的人她都這樣。
就像那日孟瓊華來找她，被她趕走後跪在雪地，她也會喊人送上一件大衣。
她最終不去開口也很合理，她和孟瓊華畢竟關系特殊。
而且，萬一孟瓊華什麽事都沒有，豈不是顯得她關心很多餘
她會很尷尬的。
車上的對話沒問題，在北區的參觀沒問題。
問題只能是從孟瓊華護住她開始了。
秦入硯想著孟瓊華近乎決絕的身姿。
一絲都沒有猶豫的堅定眼神。
醒來以後第一句話關心，這會兒被她冷落，也還是給她留下食物。
不對勁。這顆心跳的速度不對勁。
秦入硯捏著自己的脖頸嘆息一聲。
如果今天這番事換作程泠歌，換作蘇木瑤。
或者冷昭，秦淩雲，程秉禮。
她還會有這種反應嗎
孟瓊華坐回了秦入硯身邊。
河水的腥氣都淡了。秦入硯還能聞到孟瓊華身上淺淡的玫瑰香。
不是她曾經噴過的那款，但和方才危機時相擁的氣息一模一樣。
側頭能看見孟瓊華慘白的臉色，青黑的眼底，猩紅的眼。
秦入硯情不自禁的往她身邊貼了一點。
她不知道。
這大概是秦入硯人生裏，第一次遇到讓她如此疑惑，糾結的事。
她隱約知道一個合理的解釋，事情該有的答案。
——喜歡。
可喜歡這種感情，早就被她擯棄了。
不如說，這會兒她只是看見孟瓊華，覺得內疚，覺得不適。又覺得她可憐，不想看她那麽痛。
並沒有更多想要親近的念頭。
不像從前的喜歡，那是想要牽手，擁抱，親吻孟瓊華。
她會貪婪的在孟瓊華毫無防備的時候將她摟進懷裏，吻一吻她卷翹的鬢角。
會癡癡的在院子裏守著孟瓊華的身影，悄悄看向唯一所愛，想象與她交談嬉鬧，與她若即若離，暧昧的拉扯彼此的距離。
性沖動可是喜歡裏必不可少的一環。
秦入硯想著，她從前還會幻想和孟瓊華交往。
還會幻想跟在孟瓊華身邊的人不是秦無霜。
會偷偷把合照裏秦無霜的臉修成自己的，看過後再依依不舍的刪除。
至今她的大腦還記得那張照片的模樣。
她會盼著孟瓊華好，容忍她的一切作為，包括可能對自己家人，家產下手。
如今，只剩希望孟瓊華好的念頭，還依舊強烈。
就像現在她希望孟瓊華傷好。希望孟瓊華今夜休息好。希望她們早日逃離這個山崖。
這不是喜歡啊。秦入硯伸手，將面包放回孟瓊華手裏。
那難不成是討厭
畢竟心上很煩躁，也很痛苦。
悶鈍的痛好似窒息，就要讓她溺斃。
“我可以守今晚。你困嗎要不要去睡”孟瓊華見她似乎願意搭理自己，開口。
聲音裏帶著不由自主的討好。
甚至和曾經重合。孟瓊華當主人的日子，也會偶爾呈現這樣卑弱的狀態。
或者說……這種心情，是普通的關心
秦入硯想了想，她並不討厭孟瓊華說這番話。
孟瓊華說話的時候，她是願意看著孟瓊華的眼睛的。
和幾個月前已經不同了。那會兒她根本不願再看見孟瓊華一眼。
不是喜歡，也不是討厭。
或許只是自己要接受這個足夠新，足夠奇怪，足夠瘋狂的孟瓊華了。
接受孟瓊華出現在自己身邊，趕也趕不走，罵哭了多少次，還是會爬著回到自己腳邊。
想著那跪在雪地裏的孟瓊華，自己竟然還有一絲報覆的快感。
秦入硯可算放松下來，勾起一點嘲諷的笑。
她還挺惡劣的不是嗎
計算孟瓊華一年，演戲過了頭，把人的魂鉤走了，又覺得她這副模樣可笑可愛，是一種報覆。
她也不過是個骯臟的凡人，和孟瓊華沒什麽兩樣，程泠歌她們看走眼了。
不過本來也是。
從見到孟瓊華鹿眼裏的刺芒後，自己就該知道這一點了。
這是一位和她很像，很像的人。
又有著不同於自己的熱切，堅韌，感性。
她們構造一致，好似一體，又有著實在不同的兩面。
自戀抑或是幕強。哪一種心裏，都能在對方身上得到滿足。
秦入硯搖頭。她差不多想明白了。
“再想一會兒。”現在要做是的思考求生。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孟瓊華指的是和秦入硯貼著。 “有點冷。”
秦入硯張開手臂。 “來。”
孟瓊華看她似邀擁的姿勢，一下懵在原地，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秦入硯又招了招手。 “過來。”
孟瓊華真乖乖巧巧的挪了過去，貼在秦入硯手臂上，不敢逾矩似的緊張。
好像一只膽小的奶貓。天性親人又怯懦。
秦入硯順勢摸了摸孟瓊華的頭發，把她摸懵了個徹底。
秦入硯在心裏偷著笑，收了點她報覆性的惡趣味，把孟瓊華摟緊了些。
再轉過頭時，發現孟瓊華在掉眼淚。
秦入硯在心裏嘆息一聲。
現在她沒法回應孟瓊華。她還需要時間去考慮，去驗證。
當沒看見比較好。
孟瓊華默默掉了幾滴控制不住的淚，靠在秦入硯懷裏，望著夜空。
就好像一年以前。她們也曾這樣親密，在月夜下相擁，坐在花園裏，失眠著，望著星空。
那會兒她們各自心懷鬼胎。
而此時此刻，在沒有人煙的地方，沒有旁人打擾，更純粹開闊的“藏書閣”裏，她們可以靜望一夜深邃的空，不帶任何雜念。
耳邊只有彼此的呼吸，鼻腔灌滿彼此的氣息，身上只有彼此的溫度。
半晌，孟瓊華終於把這一刻在心裏化為永恒，緩緩開口。 “待會兒也能抱著入睡嗎沒有睡袋，會很冷。”
“好啊。”秦入硯回的果斷。
孟瓊華給出一個笑。 “可惜沒有星星。”
“你懂星象”秦入硯挑眉。
“一點點。判斷大致方向是可以的。”
只不過今天天氣太差，就連太陽都藏進了濃濃的白霧，遑論星月。
“手機呢”秦入硯這才想起來似的，打開她的包。
孟瓊華搖頭。 “被水沖爛了。”
秦入硯確實也只翻出了一只裂開的手機。
她試著開機，屏幕很努力的在閃，也沒能成功。
秦入硯又翻了翻她身上的衣兜。
不出所料，全部都被湍急的河流沖散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貿然下河找東西是不明智的。
秦入硯不信邪，摸著身上的飾品，又轉頭看向孟瓊華。
她留在孟瓊華身上的機械也有定位功能。
只不過……孟瓊華一身素色，哪兒有什麽飾品。
秦入硯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她很久沒看見孟瓊華戴首飾了。
秦入硯放棄了。
她幹脆靠在孟瓊華身上，望著天發呆。
“會有辦法的，秦入硯。”孟瓊華伸手想安撫她，最終手也不敢放下去，只能說話。
敢這麽拼，孟瓊華當然給自己，或者說給秦入硯留了生的底牌。
只不過孟瓊華好貪心。
今天的相處這麽好。
秦入硯撫摸她，抱了她，關心她。
她可不可以，永遠和秦入硯生活在這裏，不回京城，不回半城。
反正後事……她都安排好了。
“明天日出，就能判斷方向了。河流是平的，不會太難走。我們的人也一定在找我們。”孟瓊華閉眼。
她的癡心妄想，不能拖累秦入硯。
“行。”秦入硯勉強被她安慰到。
這兒畢竟還是接近市區的山。猛獸不會特別多。
秦入硯把自己隨身帶的工具翻出來。
謝天謝地，她用是的最好的箱子，東西都還完好無損。
“防水箱”孟瓊華湊過去。
她總感覺，秦入硯這個不知情的人，比她做的準備還充分。
“可以和我說說話嗎”孟瓊華又擡頭，挑一雙無辜鹿眼看向秦入硯。
“可以啊。乖。”秦入硯學孟瓊華之前，拍拍孟瓊華的頭。
看孟瓊華呆楞在原地懵圈的反應，秦入硯就想笑。
好像不只是報覆的快感。
孟瓊華這樣，確實有點可愛啊。
本身五官鋪開就純良無害著，再明艷也壓不住她身上純粹親和的質樸氣息。稍微逗一逗，那反應更好玩了。
就像在欺負她一樣。
很難想象曾經高高在上壓著自己的人，那雙眼常含戲謔，唇瓣一勾只有譏笑，現在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被欺負著，也這麽純粹天真，單純似小鹿。
小鹿啊……
而後秦入硯想起秦無霜。
孟瓊華和秦無霜在一起的時間，私下，會不會也是這副模樣。
興致忽然就淡了。
她斂去眼角那點微不可見的彎，和身邊唯一的人類搭話。
“是防水的。很貴，材料奢侈到我覺得毫無必要。但被程泠歌坑了，才買回來的。一直愁沒有它的用武之地。”
秦入硯語氣也收了那點活力，回到平時如水的沈靜。
“是挺奢侈。”孟瓊華確認了一眼材質後，差點被價格閃瞎。
“你和程泠歌怎麽認識的啊”而後孟瓊華蹲坐在一邊，圍觀秦入硯擺弄她那堆器械。
孟瓊華沒聽出來秦入硯語氣的變化。
氛圍也還和剛剛一樣。
她察覺不到，秦入硯也不想讓她體會到有什麽不同。
不過是自己的興趣少了而已。
該說的話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打發時間的聊天罷了。
這會兒孟瓊華於她，又不再是可憐可愛的孟瓊華，只是隨便的誰，談話是消磨時光，沒有任何意義。
“她算我半個世交吧。我們兩家曾經也討論過聯姻。不過後來想著都是女兒，那會兒老一輩還默認孩子都是異性戀，我們兩家聯姻作用也不夠大，就不了了之。”
難得有機會了解秦入硯的過去，孟瓊華不由得問題多。
她還是秦入硯小媽的時候，也沒辦法了解太多。一個是秦無霜不願意提，一個是……那會兒秦入硯也沒那麽重要。
孟瓊華的目的還沒達成，無心去關註一個繼女。
尤其，秦無霜對秦入硯的態度是很奇怪的，忽好忽壞，叫人看不懂。
孟瓊華怕處理不當，便不去多加關註。
要早知道……
世上也沒有後悔藥。孟瓊華挫了挫心裏的鈍痛。
“後來上學在一個班，自然而然熟了。”秦入硯說完了，手上工作不停。
“要談聯姻的話，會是你和程泠歌”
秦入硯擡眸看了孟瓊華一眼。
“程泠歌只是二小姐，地位不配。還得是程秉禮。我是秦家對外唯一承認的繼承人。”
方才因為秦無霜緊繃的狀態稍微回彈。
孟瓊華果真不是豪門出生。連這種基本常識都不知曉。
這份懵懂也很好的緩和了秦入硯那點異樣的不快。
只不過，說到程秉禮後，孟瓊華不再開口問話。
秦入硯也沒拋話題。她把防身用的武器做好後，給孟瓊華分了一個。
“我守前半夜。你睡吧。”秦入硯也沒再提抱著入睡的事。
————————
秦入硯是個很坦蕩的人，坦蕩到可以承認自己當狗，也可以承認再次心動(但現在也沒多少心動)。不過她是個事業型木頭，很會放棄自己的感情，如果孟瓊華不乘勝追擊，秦入硯很有可能又封心鎖愛跑路了。
是的，我們後面還有大的。兩個人還得再反覆糾纏好久呢。(這本奇跡般的沒怎麽脫綱，綱到交往都還有一大半!別看現在好像不太虐了，後面還有的孟瓊華追呢)
過兩天還有一個我很喜歡的車，嘿嘿嘿……(多的不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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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被河水沖到了什麽地方。
深山老林，沒什麽人煙，只有無盡的陰森，野獸可怖的吼叫，樹葉如鬼的哭號。
秦入硯扛著已經昏死過去的孟瓊華，找了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段坐下。
即便孟瓊華幫她減弱了沖擊，落水的痛與冷也依舊強烈。
她把孟瓊華放下，翻開背包。
該慶幸她有隨身帶衣服的好習慣嗎
秦入硯嘆息一聲，思緒依舊渾沌。
不過她先把火生起，用那件大衣把兩個人裹了起來，避免風寒。
火帶來些許溫暖，也煞退了秦入硯腦海中的迷霧。
聯想到山城的歷史，居民不支持的態度，她可以肯定，炸彈是居民放的。
孟瓊華大概是不知道，這片地區曾經也有過實驗基地。
後來拆遷走了，但部分研究人員被裁掉，遺留在了山城。
搞出個炸彈，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只是……
秦入硯想到孟瓊華那樣迅速的動作。
如此果斷的沖向她，護住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留出哪怕一秒判斷究竟發生了什麽。
到底是因為喜歡，莽撞，還是……
身邊的人動了動。
秦入硯把過多的猜想壓下去。
眼下和孟瓊華一起求生，逃出這荒山才是最重要的。
“阿硯，別走……”身邊人可算有了反應。
秦入硯聽了一耳朵，擰眉。
這是睡著了
夢裏有她，倒也不奇怪。曾經她也時常夢到孟瓊華。
還多是帶顏色的那種。
她低頭，剛準備去查看，對上孟瓊華含淚的眼。
“醒了。”秦入硯松開眉頭。
“嗯……秦入硯，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孟瓊華忍著突然爆發的鉆心痛，坐了起來。
她手都在顫抖，一雙臟手套粘著皮膚，和她斑駁的淤青早已成為一個顏色。
但她也沒有脫，只是撐了起來，後知後覺的感覺身上有不少傷。
“……沒有大傷，沒出血。”秦入硯看她痛成這樣，心也止不住跟著她一塊兒顫了顫。
明明受傷了，明明受了最大沖擊，都暈了過去。
醒來疼也不管，傷也不管，臟也不管，第一句話，是問她好不好。
孟瓊華真很的喜歡自己。
秦入硯閉眼，睫毛也小幅度的抖著。
心裏的酸楚和僵硬，和那日孟瓊華拿來協議的感覺好像。
原來那種感覺……是震撼。
秦入硯自問做不到這種程度。
曾經暗戀的時候，她連禮物都送的小心翼翼，看一眼都要猶豫半日。
她的心意從來是迷蒙的，淺淡的，是躲在角落的三分陰影，是被籠上陰霾的寡味珍珠。
或許她也自私，沒法把誰放在自己前面。
可孟瓊華不同。
孟瓊華就像明烈的太陽。
若是喜歡，便光芒萬丈，一切都能奉獻給那一生只有一次的愛戀。
孟瓊華做到了非她不可。
她不能。
她沒有辦法這樣熱烈。
她若燒熱，首先崩潰是的她自己。
她照亮不了別人。
正因為做不到。才會如此震撼。
那……喜歡呢
秦入硯按著快速跳動的心口。
她現在的心跳，是因為遇難，還是因為孟瓊華的關心
她辨不出來。
她只知道，現在她想上前，幫孟瓊華處理一下傷口。
“我帶了傷藥。”秦入硯挪到孟瓊華面前。
“背上的……你自己能行嗎”秦入硯翻找出來，遞到孟瓊華面前。
孟瓊華接過。
秦入硯看見她的手套，已經臟的不像樣了。
依舊不肯摘下嗎……
難不成是有什麽隱情
“我可以求你幫幫我嗎”孟瓊華把衣服脫下了。
曾經的她想在秦入硯面前保持完美，維持她靚麗光鮮的形象，不想秦入硯看見她一點醜。
現在她只想用肉體的慘，奪得秦入硯的一絲目光。
只要秦入硯能看著她就好。
秦入硯眉心跳著，都來不及阻止。
而後她看見了孟瓊華一身的傷。
不止背上。腰側，肩膀，腿……
她們在泥河裏翻滾的時候，孟瓊華是緊緊把她圈在懷裏，不肯讓石子擦傷她半分的。
“不用求我。”秦入硯僵硬的拿起藥膏和紗布，用了一小半的酒精和碘伏，給孟瓊華處理起來。
“應該的。”秦入硯想了想，還是補充一句，怕孟瓊華誤解。
她的心跳已經平覆。孟瓊華帶給她三番震撼也開始被她消化。
秦入硯壓抑著一顆心，不去感知心動。
“痛的話，咬一下，盡量別發出太大聲音。”秦入硯給孟瓊華遞了個幹凈的袖口。
孟瓊華擺擺手。
不需要這些，她也能忍。
消毒而已。
孟瓊華連一滴眼淚都不會掉。
秦入硯處理的很快。
瞅著孟瓊華的身體，她多少有些難受。
這曾經是她最喜歡的身體。
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比例堪稱完美。
不會過柔，也不會太剛硬。
有線條感，也有足夠的力量。
她愛慕過這身體的一切，眷戀過眼前的人。
也曾用這正在擦藥的指尖，手法一致的為孟瓊華撫摸出戰栗。
而此時，傷口太多，太刺眼。
是不好看，但秦入硯也不願意用醜這個字，仿佛是一種褻瀆。
孟瓊華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秦入硯覺得，這傷是為她受的。
她竟然有些內疚了。
擦完藥，秦入硯才後知後覺。
這種有些親密的事，她都肯跟孟瓊華做，只是因為被孟瓊華的作為震撼到，覺得自己有所虧欠。
秦入硯眼神忽閃著，放下藥瓶，去了火堆的另一邊，背對孟瓊華。
她需要冷靜一會兒，至少等這股內疚勁兒過去。
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想她們該如何逃生。
孟瓊華把衣服上的水擰掉，找了個樹枝，掛起來。
這會兒還是中午，秋熱最盛，不穿衣服也無所謂。
環顧四周，她們似乎在河流下游。這是唯一的好消息，離水源很近。
而她，為了不讓秦入硯起疑心，除了一點點零食面包，什麽都沒帶。
遠處並不能望見她想象中可以用來做標志物的濃煙。
爆炸帶來的灰塵被山體遮掩徹底。
四處望過去，全是植被的顏色，還有灰蒙的天幕。
綠黃紅交替，若非落在求生的境地，這景色還是很美的。
孟瓊華看見秦入硯的背影，嘆息一聲。她是不是又搞砸了
孟瓊華走到秦入硯身邊，對著小溪坐下。
秦入硯也沒有挪開。
算是半個好消息吧。
孟瓊華默默翻著包，找出已經被沖刷，碎得徹底的餅幹和面包，遞到秦入硯面前。
“不餓。”秦入硯推了回去。
孟瓊華只能拆開，自己小口吃著。
一直到太陽落山。
孟瓊華已經靠著雜草和樹枝簡單圍了一個營地，又把火堆燒旺了。
秦入硯這才起身了。
秦入硯很確信在轉身前，她全部平覆好了。
包括對孟瓊華的內疚，包括今日若有若無的煩躁，包括心裏那點現在不該提的猜忌。
也包括被孟瓊華抱住，落入水前過快的心跳。
可回頭看見一身赤裸，渾身纏著紗布，遮著太多的傷，還不肯摘下手套的孟瓊華，秦入硯心又是一緊。
她咬住嘴唇，試圖靠疼痛轉移註意力。
孟瓊華靠近了。
“我還有點面包，處理了一點水。吃點東西吧。”
隨著孟瓊華靠近，秦入硯心跳猛地一收，隨後愈發劇烈。
“你，衣服穿好。”她不由得發號施令，語氣也因為遲遲不能冷靜，僵硬鈍漠如機械。
孟瓊華眼睛睜得老大，鹿兒一般可憐溫柔的眼裏帶上了一層淚。
擦藥都沒哭的孟瓊華，因為秦入硯一番過冷的話紅了眼。
秦入硯一拍額頭，心裏更加不舒服。
“我是說，天黑，氣溫會降，別感冒了。”她不得不解釋一番，又覺得自己關心過多了。
“這種地方感冒了很麻煩的。”
“……好。我去換。記得吃東西，給你放這裏了。”孟瓊華轉身，不讓秦入硯看見她翹著的嘴角。
等腳步聲遠了，秦入硯悄悄側頭，看著孟瓊華去一旁拿晾曬的衣服。
她松了口氣，撿起地上的面包和水隨便應付兩口。
主要還是望天。
她今天確實有哪裏不對勁。
秦入硯從昨夜答應孟瓊華來北區參觀開始，思索她究竟什麽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首先是和孟瓊華昨夜的交談。
很普通，很自然，很正常。是她一貫的作風。
到了今早，坐上大巴車，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除了她看孟瓊華在痛，想搭話又放棄以外。
她想關心的理由很平常，對認識的人她都這樣。
就像那日孟瓊華來找她，被她趕走後跪在雪地，她也會喊人送上一件大衣。
她最終不去開口也很合理，她和孟瓊華畢竟關系特殊。
而且，萬一孟瓊華什麽事都沒有，豈不是顯得她關心很多餘
她會很尷尬的。
車上的對話沒問題，在北區的參觀沒問題。
問題只能是從孟瓊華護住她開始了。
秦入硯想著孟瓊華近乎決絕的身姿。
一絲都沒有猶豫的堅定眼神。
醒來以後第一句話關心，這會兒被她冷落，也還是給她留下食物。
不對勁。這顆心跳的速度不對勁。
秦入硯捏著自己的脖頸嘆息一聲。
如果今天這番事換作程泠歌，換作蘇木瑤。
或者冷昭，秦淩雲，程秉禮。
她還會有這種反應嗎
孟瓊華坐回了秦入硯身邊。
河水的腥氣都淡了。秦入硯還能聞到孟瓊華身上淺淡的玫瑰香。
不是她曾經噴過的那款，但和方才危機時相擁的氣息一模一樣。
側頭能看見孟瓊華慘白的臉色，青黑的眼底，猩紅的眼。
秦入硯情不自禁的往她身邊貼了一點。
她不知道。
這大概是秦入硯人生裏，第一次遇到讓她如此疑惑，糾結的事。
她隱約知道一個合理的解釋，事情該有的答案。
——喜歡。
可喜歡這種感情，早就被她擯棄了。
不如說，這會兒她只是看見孟瓊華，覺得內疚，覺得不適。又覺得她可憐，不想看她那麽痛。
並沒有更多想要親近的念頭。
不像從前的喜歡，那是想要牽手，擁抱，親吻孟瓊華。
她會貪婪的在孟瓊華毫無防備的時候將她摟進懷裏，吻一吻她卷翹的鬢角。
會癡癡的在院子裏守著孟瓊華的身影，悄悄看向唯一所愛，想象與她交談嬉鬧，與她若即若離，暧昧的拉扯彼此的距離。
性沖動可是喜歡裏必不可少的一環。
秦入硯想著，她從前還會幻想和孟瓊華交往。
還會幻想跟在孟瓊華身邊的人不是秦無霜。
會偷偷把合照裏秦無霜的臉修成自己的，看過後再依依不舍的刪除。
至今她的大腦還記得那張照片的模樣。
她會盼著孟瓊華好，容忍她的一切作為，包括可能對自己家人，家產下手。
如今，只剩希望孟瓊華好的念頭，還依舊強烈。
就像現在她希望孟瓊華傷好。希望孟瓊華今夜休息好。希望她們早日逃離這個山崖。
這不是喜歡啊。秦入硯伸手，將面包放回孟瓊華手裏。
那難不成是討厭
畢竟心上很煩躁，也很痛苦。
悶鈍的痛好似窒息，就要讓她溺斃。
“我可以守今晚。你困嗎要不要去睡”孟瓊華見她似乎願意搭理自己，開口。
聲音裏帶著不由自主的討好。
甚至和曾經重合。孟瓊華當主人的日子，也會偶爾呈現這樣卑弱的狀態。
或者說……這種心情，是普通的關心
秦入硯想了想，她並不討厭孟瓊華說這番話。
孟瓊華說話的時候，她是願意看著孟瓊華的眼睛的。
和幾個月前已經不同了。那會兒她根本不願再看見孟瓊華一眼。
不是喜歡，也不是討厭。
或許只是自己要接受這個足夠新，足夠奇怪，足夠瘋狂的孟瓊華了。
接受孟瓊華出現在自己身邊，趕也趕不走，罵哭了多少次，還是會爬著回到自己腳邊。
想著那跪在雪地裏的孟瓊華，自己竟然還有一絲報覆的快感。
秦入硯可算放松下來，勾起一點嘲諷的笑。
她還挺惡劣的不是嗎
計算孟瓊華一年，演戲過了頭，把人的魂鉤走了，又覺得她這副模樣可笑可愛，是一種報覆。
她也不過是個骯臟的凡人，和孟瓊華沒什麽兩樣，程泠歌她們看走眼了。
不過本來也是。
從見到孟瓊華鹿眼裏的刺芒後，自己就該知道這一點了。
這是一位和她很像，很像的人。
又有著不同於自己的熱切，堅韌，感性。
她們構造一致，好似一體，又有著實在不同的兩面。
自戀抑或是幕強。哪一種心裏，都能在對方身上得到滿足。
秦入硯搖頭。她差不多想明白了。
“再想一會兒。”現在要做是的思考求生。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孟瓊華指的是和秦入硯貼著。 “有點冷。”
秦入硯張開手臂。 “來。”
孟瓊華看她似邀擁的姿勢，一下懵在原地，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秦入硯又招了招手。 “過來。”
孟瓊華真乖乖巧巧的挪了過去，貼在秦入硯手臂上，不敢逾矩似的緊張。
好像一只膽小的奶貓。天性親人又怯懦。
秦入硯順勢摸了摸孟瓊華的頭發，把她摸懵了個徹底。
秦入硯在心裏偷著笑，收了點她報覆性的惡趣味，把孟瓊華摟緊了些。
再轉過頭時，發現孟瓊華在掉眼淚。
秦入硯在心裏嘆息一聲。
現在她沒法回應孟瓊華。她還需要時間去考慮，去驗證。
當沒看見比較好。
孟瓊華默默掉了幾滴控制不住的淚，靠在秦入硯懷裏，望著夜空。
就好像一年以前。她們也曾這樣親密，在月夜下相擁，坐在花園裏，失眠著，望著星空。
那會兒她們各自心懷鬼胎。
而此時此刻，在沒有人煙的地方，沒有旁人打擾，更純粹開闊的“藏書閣”裏，她們可以靜望一夜深邃的空，不帶任何雜念。
耳邊只有彼此的呼吸，鼻腔灌滿彼此的氣息，身上只有彼此的溫度。
半晌，孟瓊華終於把這一刻在心裏化為永恒，緩緩開口。 “待會兒也能抱著入睡嗎沒有睡袋，會很冷。”
“好啊。”秦入硯回的果斷。
孟瓊華給出一個笑。 “可惜沒有星星。”
“你懂星象”秦入硯挑眉。
“一點點。判斷大致方向是可以的。”
只不過今天天氣太差，就連太陽都藏進了濃濃的白霧，遑論星月。
“手機呢”秦入硯這才想起來似的，打開她的包。
孟瓊華搖頭。 “被水沖爛了。”
秦入硯確實也只翻出了一只裂開的手機。
她試著開機，屏幕很努力的在閃，也沒能成功。
秦入硯又翻了翻她身上的衣兜。
不出所料，全部都被湍急的河流沖散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貿然下河找東西是不明智的。
秦入硯不信邪，摸著身上的飾品，又轉頭看向孟瓊華。
她留在孟瓊華身上的機械也有定位功能。
只不過……孟瓊華一身素色，哪兒有什麽飾品。
秦入硯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她很久沒看見孟瓊華戴首飾了。
秦入硯放棄了。
她幹脆靠在孟瓊華身上，望著天發呆。
“會有辦法的，秦入硯。”孟瓊華伸手想安撫她，最終手也不敢放下去，只能說話。
敢這麽拼，孟瓊華當然給自己，或者說給秦入硯留了生的底牌。
只不過孟瓊華好貪心。
今天的相處這麽好。
秦入硯撫摸她，抱了她，關心她。
她可不可以，永遠和秦入硯生活在這裏，不回京城，不回半城。
反正後事……她都安排好了。
“明天日出，就能判斷方向了。河流是平的，不會太難走。我們的人也一定在找我們。”孟瓊華閉眼。
她的癡心妄想，不能拖累秦入硯。
“行。”秦入硯勉強被她安慰到。
這兒畢竟還是接近市區的山。猛獸不會特別多。
秦入硯把自己隨身帶的工具翻出來。
謝天謝地，她用是的最好的箱子，東西都還完好無損。
“防水箱”孟瓊華湊過去。
她總感覺，秦入硯這個不知情的人，比她做的準備還充分。
“可以和我說說話嗎”孟瓊華又擡頭，挑一雙無辜鹿眼看向秦入硯。
“可以啊。乖。”秦入硯學孟瓊華之前，拍拍孟瓊華的頭。
看孟瓊華呆楞在原地懵圈的反應，秦入硯就想笑。
好像不只是報覆的快感。
孟瓊華這樣，確實有點可愛啊。
本身五官鋪開就純良無害著，再明艷也壓不住她身上純粹親和的質樸氣息。稍微逗一逗，那反應更好玩了。
就像在欺負她一樣。
很難想象曾經高高在上壓著自己的人，那雙眼常含戲謔，唇瓣一勾只有譏笑，現在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被欺負著，也這麽純粹天真，單純似小鹿。
小鹿啊……
而後秦入硯想起秦無霜。
孟瓊華和秦無霜在一起的時間，私下，會不會也是這副模樣。
興致忽然就淡了。
她斂去眼角那點微不可見的彎，和身邊唯一的人類搭話。
“是防水的。很貴，材料奢侈到我覺得毫無必要。但被程泠歌坑了，才買回來的。一直愁沒有它的用武之地。”
秦入硯語氣也收了那點活力，回到平時如水的沈靜。
“是挺奢侈。”孟瓊華確認了一眼材質後，差點被價格閃瞎。
“你和程泠歌怎麽認識的啊”而後孟瓊華蹲坐在一邊，圍觀秦入硯擺弄她那堆器械。
孟瓊華沒聽出來秦入硯語氣的變化。
氛圍也還和剛剛一樣。
她察覺不到，秦入硯也不想讓她體會到有什麽不同。
不過是自己的興趣少了而已。
該說的話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打發時間的聊天罷了。
這會兒孟瓊華於她，又不再是可憐可愛的孟瓊華，只是隨便的誰，談話是消磨時光，沒有任何意義。
“她算我半個世交吧。我們兩家曾經也討論過聯姻。不過後來想著都是女兒，那會兒老一輩還默認孩子都是異性戀，我們兩家聯姻作用也不夠大，就不了了之。”
難得有機會了解秦入硯的過去，孟瓊華不由得問題多。
她還是秦入硯小媽的時候，也沒辦法了解太多。一個是秦無霜不願意提，一個是……那會兒秦入硯也沒那麽重要。
孟瓊華的目的還沒達成，無心去關註一個繼女。
尤其，秦無霜對秦入硯的態度是很奇怪的，忽好忽壞，叫人看不懂。
孟瓊華怕處理不當，便不去多加關註。
要早知道……
世上也沒有後悔藥。孟瓊華挫了挫心裏的鈍痛。
“後來上學在一個班，自然而然熟了。”秦入硯說完了，手上工作不停。
“要談聯姻的話，會是你和程泠歌”
秦入硯擡眸看了孟瓊華一眼。
“程泠歌只是二小姐，地位不配。還得是程秉禮。我是秦家對外唯一承認的繼承人。”
方才因為秦無霜緊繃的狀態稍微回彈。
孟瓊華果真不是豪門出生。連這種基本常識都不知曉。
這份懵懂也很好的緩和了秦入硯那點異樣的不快。
只不過，說到程秉禮後，孟瓊華不再開口問話。
秦入硯也沒拋話題。她把防身用的武器做好後，給孟瓊華分了一個。
“我守前半夜。你睡吧。”秦入硯也沒再提抱著入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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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入硯是個很坦蕩的人，坦蕩到可以承認自己當狗，也可以承認再次心動(但現在也沒多少心動)。不過她是個事業型木頭，很會放棄自己的感情，如果孟瓊華不乘勝追擊，秦入硯很有可能又封心鎖愛跑路了。
是的，我們後面還有大的。兩個人還得再反覆糾纏好久呢。(這本奇跡般的沒怎麽脫綱，綱到交往都還有一大半!別看現在好像不太虐了，後面還有的孟瓊華追呢)
過兩天還有一個我很喜歡的車，嘿嘿嘿……(多的不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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