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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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可以嗎”秦入硯多少有些驚訝。
她是關心過母親的近況，只有一兩句話，處於好奇。
然後被孟瓊華嘲諷了好幾句，說她虛偽，這麽久了才想起來她出事的母親。
秦入硯覺得孟瓊華說得有理，沒有反駁，之後也沒再提。
總歸，秦無霜還被醫院吊著命，這是可以肯定的。
她沒有收到過異常情報，輪班的護工裏有她的人。
秦無霜於她，有過很多很雜的意義。
是母親，是敬仰的大人，是曾經的目標。
秦入硯曾帶著愛與崇拜，向往過秦無霜的位置，和她那件冷如月華的神秘白衣。
無數個獨自一人的冷夜，幻想著有朝一日她能接過秦無霜的交接棒，穿上那件象征權勢能力的白衣。
幻想秦無霜能對她說一句， “幹得漂亮”。
但終究在一次次失望裏化為塵，再被秦無霜輕飄飄一個蔑視的眼神吹散。
秦無霜連做實驗都不肯帶她，更別說再多的研究。
若非還顧忌著血脈，秦無霜大概會直接宣布秦淩雲繼承家族吧。
也就還剩一點點生恩，秦入硯沒有盡全力照顧秦無霜的心思，卻也知道，一直不提去看，於情於理都不好。
所以當時孟瓊華看穿她的真面目，揭開她的偽裝時，她甚至松了口氣。
至少不必在一個看穿她的人面前演戲。
也只有孟瓊華看得見她藏著的心思有多醜惡，畢竟，她們可是同一類人。
“嗯。你不是說過想去看”讓小金絲雀看個病人總不會出事。
養病期結束後，孟瓊華是沒再限制過秦入硯的行動。
不過秦入硯總是很乖的，靜在莊園的某個角落，捧一本書，看一會兒雲。
最多也就帶她的貓出來曬太陽，在莊園最顯眼的位置，仿佛是為了方便被人監控。
一只被拔掉爪牙，養在籠中的獸，時間久了，再野的性子也會被磨滅。
變得徹頭徹尾乖順起來，溫良又無害，完全被馴服。
不會再想著野外，有能力抓咬的日子已經離它很遠。
這是孟瓊華看過的訓犬記錄。用在這裏，正好。
現在，輪到主人帶她出去，給她一點甜頭了。
秦入硯輕笑一聲。 “那先謝謝你，孟瓊華。”
孟瓊華被這仿若初雪冰泉的笑刺到眼。
太幹凈純粹，骯臟的靈魂反而不敢直視。
“應該的。”孟瓊華丟下一句話，起身快步離開。
秦入硯身上的小松擡了下眼皮。
“不管她，乖。”秦入硯蓋過貓兒的翠眼。
她本該按照往常一樣，自以為是的給孟瓊華冠以“陰晴不定”的稱號。
可今天，秦入硯稍稍出神，她怎麽覺得孟瓊華像是害羞膽怯，逃跑了
就在她要深入思考孟瓊華為什麽會出現這麽不符合人設的情緒時，小松咬了咬她的手腕。
“你說得對。”孟瓊華是惱怒還是羞怯，和她沒有關系了。
* * *
孟瓊華挑了最空的一天，帶秦入硯去了秦無霜所在的療養院。
被斷定醒不來後，孟瓊華便把秦無霜從醫院轉移了出來，幾經周轉，最終把秦無霜安置在了一個很隱蔽的地方。
也不知道圖什麽。秦入硯思索著，孟瓊華或許也沒多認真。
總歸秦入硯先前獲取母親的情報，也就廢了一點點神。
已經很久沒有看見莊園外的風景了。
一路上，秦入硯也就盯了窗外兩眼，不敢叫孟瓊華因此不快。
雖說她本身很宅，只要有新書，有事做，出不出家門都沒關系。
但難得外出一次，她也是會珍惜的。
多好的機會。不過今日她不可以動手，但可以借此試探孟瓊華的態度。
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轉眼已是初夏，幾乎抵進了最短的半年期限。
不知道程泠歌那邊情況如何。
她有必要近期聯系一回。
孟瓊華把秦入硯對外界已然不聞不問，不感興趣的態度看在眼裏。
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竊喜。
好似她作為主人，已經完全占有眼前的小可愛了。
可接下來的想法讓孟瓊華有些害怕，雞皮疙瘩起了一層，背後也涼了。
她竟然想好生抱抱秦入硯，與她親昵，再親近一分，或許她們可以親吻。
就像一對真正的情人一樣。
細想一秒，孟瓊華感受到胃部灼燒的疼痛，嘔吐感不止。
在平覆情緒的間隙，她努力把不合適多想法丟掉。
卻又如墜入引力場的星，逃不開被吸引，乃至為此粉身碎骨的宿命。
孟瓊華掐著掌心的力度大了些，幾乎沁血。
好在，已經到站了。
“暈車嗎”秦入硯註意到孟瓊華臉色的異常。
她翻了翻包，摸出裝著冰的保溫杯，還有一點精油，聞一聞可以緩解難受的癥狀。
孟瓊華為秦入硯的細致沈默了三息。
最後她還是伸手，一把奪過秦入硯手裏的精油。
“我可以幫你擦的。”秦入硯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的好主人啊，事事都想親力親為，到底是哪兒養出來的習慣
說完，見孟瓊華幾下都倒不出精油，秦入硯還是拿過了那個精致的小瓶子，搖兩下，抹在手指上。
隨後將一點清涼，柔柔的塗在孟瓊華的太陽穴。
手指的溫熱很好的中和了精油過涼的痛。
孟瓊華感覺頭腦清明幾分，也沒再拒絕秦入硯的服侍。
兩個人一前一後，去往秦無霜所在的病房。
一路上，秦入硯註意到，這裏住了許多人，精神有異常的，術後需要恢覆的……
她想到孟瓊華的研究方向。總不會這裏是孟瓊華的研究基地吧
再傻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秦入硯把自己說服，一顆躁動的心恢覆了平時的沈靜。
進入病房，時隔接近一年，秦入硯終於又見到了母親。
這會兒的秦無霜躺在那兒，早已沒了往日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呆得宛如模型，不仔細觀察，她連呼吸都會就此停止。
偶爾眼球無意識的轉動幾下，亦或是面部肌肉抽搐，才讓人知道，她還有生命跡象。
比那殘敗的花還醜。
比那被她親手折斷，結生命的枝還醜。
就這樣平白躺著，什麽事都做不了。
權力已經丟了，就連生命都不是自己的。
秦入硯的眼波終於流轉些許。
她知道，這是她最不想要，也最不能接受的結局。
就連死，也比這輕松。
秦入硯在心裏嘆息。
——盡管你不需要。
她無聲的與母親交談。
——盡管我也不需要。
——但我終究會為你報仇。
秦入硯收回撫在母親額頭的手。
為了誰，也可能只是她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從來都沒有那麽善良，那麽有情義。
她只是個冷漠的利益者，癡迷著自己感興趣的一切，對其他嗤之以鼻。
這份自大也釀成了她如今的苦果。
如果她當初多爭一點，多布置一些。事情的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而不是覺得秦家沒什麽大不了，她早就把紕漏分析了個徹底，也無心去對付自家人。
畢竟，秦家最大的威脅從來都不在秦無霜秦淩雲。
而是孟瓊華這位小媽。這位外人，這位足夠精明狡詐的黃雀。
“不再看看”見秦入硯收回手，孟瓊華還有點意外。
她又不大清楚秦入硯的冷血，因著這幾日的相處，覺得秦入硯有骨子裏的善。
於是以為，她會為母親的事而傷神。
“她也沒法回應我。”再看就沒意思了。
她來，也只是為了警戒自己而已。
“說不定聽得到，有意識呢”孟瓊華走近了些，看著她那終於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仇人，嘴角簡直克制不住醜惡的弧度。
笑過之後便是悲涼。
她覆仇成功了，可她沒法逆轉時光，只能阻止這群人做出更多慘無人道的事。
對過去那些傷，毫無辦法。
“那她得被氣醒。”秦入硯也笑，笑得和孟瓊華一樣醜。
“畢竟，一直很喜歡的你，給了她一刀，她的親女兒，還跟你這位仇人搞在一起了。”
秦入硯自嘲得輕輕松松，嘴角還掛著不該有的弧度。
“那還是別說了。”這人若是真的醒了，那她努力也白費了。
孟瓊華阻止了秦入硯更多的話。
“嗯。走吧，阿麟。”不經心的，秦入硯又熟稔的喊了孟瓊華一聲“阿麟”。
喊完她頓了頓步子，覺得自己今天功德扣的實在有點多。
她還是趕緊走吧，省得再幹出些缺德事。
* * *
見過秦無霜，結了不知誰的心結。
今夜還是依舊，孟瓊華最近挺喜歡往秦入硯的臥室跑。
準確來說是，每天。
除非忙得宿夜未歸。
秦入硯是挺好奇，但從不過問。
帶著她永恒的平靜，任孟瓊華來與不來，都不能影響她分毫。
她不過是冷靜的做著她的分內之事，在既定的期限內守好她所剩無幾的尊嚴，不要她的主人瞧出她可疑的秘密。
今夜孟瓊華就像希望更進一步一般，拽著秦入硯一起進了浴室。
秦入硯跟個小女傭一樣，任勞任怨的，給孟瓊華擦著頭發。
末了，她輕輕撫上孟瓊華的腰。
孟瓊華都如此示意了。今天自己合該主動些。
秦入硯計算著自己的情緒，神色，摟一點柔，稍稍俯身。
孟瓊華把眼眶周的水珠眨開，睫毛卷翹著，無聲的問:想做什麽
“想要你。”秦入硯貼著孟瓊華的耳根，唇瓣輕軟，呼吸如擾人的風撓過。
“或者……要不要和我試試接吻”
說這話時，秦入硯唇瓣微啟，覆蓋了水霧的糖霜，蜜膠一般，為它添上金燦的熒光，閃如星夜。
臉蛋也沾染一絲緋色，嫩如桃，粉粉一層晚霞。
而她萬年沒有波瀾的眸光也就此流轉起來，沾著被熱泉潤濕的水，眨動睫毛，纏一點漣漪，上挑著勾動孟瓊華的心簾。
不過是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只有眼神與往日不同。
在浴室這霧氣氤氳的地方，瞧著卻有股詭異的妖媚。
這個詞本和秦入硯不搭，這人該是清冷如月，即便動情，也內斂著她的華光，不肯灼傷誰的眼目。
只是最近，只是今日，方才這一瞥，給她增添了妖特有的欲骨。
孟瓊華有瞬間的失神。
她仿佛那中了法術的凡人，在片刻間無法掙脫，只得癡癡的看向心上月。
身上動彈不得，一顆心顫抖得厲害，就要逃出身體的囚牢，跟著眼前人一起離開。
僅僅是那一刻，孟瓊華想，她大概是樂意的。
一個吻而已。是在她掌心之下，肆意玩弄的舵，是值得被她掐斷根莖，捧在手中藏著，又可以隨意吹散的嬌花。
無論想與不想，她和秦無霜都曾經歷過，以為帶著濃稠的愛，實際只有輕蔑與利用的醜陋之吻。
那些個叫她難受，令她作嘔的吻，甚至不由她掌控。
從前她只能是乘在一葉孤舟上隨波逐流，時刻可能傾倒，跌落懸崖，掉入絕望冷淵的牢中鳥。
秦無霜對她是喜歡，帶了一點點施舍的好，戲弄她的身心，哪兒來的愛。
她們的關系看似美好，其實並無一點平等，只有秦無霜指縫淌出的施舍。
她們就像主寵，就像現在的她和秦入硯。
所以一切主動權，秦無霜都會攥在手裏。
就連她們的親密，她那算了又算，再三設計得來的，讓她心生厭倦的親密。表面上也全由秦無霜掌控。
一個由她掌控的吻而已。
孟瓊華撫過秦入硯的嘴角，似乎就要俯身，施舍給她乞求已久，值得垂憐的小寵物，一個帶了極致占有欲，象征牢固主寵關系的吻。
她可愛的小狗無比忠實，望向她這位主人，連睫毛都不肯亂動，眨也不會眨，化身成一只供人賞玩的瓷娃娃，每一寸都精心雕琢，完美到欲色入骨，並無一點違和，出戲的端倪。
秦入硯此時渾身只有眼神是活的，含著秋水，將桃花眸的魅力發揮到極致。
其餘種種，就連呼吸都放輕，生怕吹散孟瓊華那點飄渺的興致。
她們的距離不斷拉近，等秦入硯都能感受到那份不合時宜的鼻息，那過熱的溫度，臉蛋的燙紅，睫毛掛不住的水珠。
等孟瓊華的唇就要碰到秦入硯饑渴已久的櫻花瓣，靜電似的觸感一點就炸，不過沒有看得見的火花，一切熱烈藏匿於心。
孟瓊華卻松開捏著秦入硯下巴的手，輕輕一揮，將企圖以下犯上的心機狐貍拂到地上。
浴室的地面濕熱難耐。秦入硯垂眸，也不著急起來，調整一個姿勢，跪坐得端莊。
身上卻沒有絲毫遮掩，只有點點霧氣繚繞在身側，合著高度差一起蒙騙孟瓊華的眼。
讓她看不清細節，又生出些欲念。
不合時宜的欲念，和方才想要接吻的感覺一致。
危險至極，帶著無法抗拒的魅力，稍不註意就會誘人深陷。
孟瓊華對自己的變化感到恐懼。
那是一個吻，一個無所謂的，由她掌控的，像施舍也像契約簽字的吻。
她卻為之添上了太多欲念，癡心妄想一樣，企圖沈溺，享受。
就像是她想要那親吻。就像是秦入硯讀懂了她的心才會這樣勾引。
領地被一句話侵犯，極力藏匿的心思也被如此簡單的戳破。
而後在她擡眸看清秦入硯的臉時，她的心臟都為之收緊。
是被嚇了一跳，伴著還沒緩和的劇烈心跳，就要讓她把這一顆胡亂搗蛋的東西嘔出。
這是秦無霜的眉，秦無霜的鼻，唇形有秦無霜的風韻，也有一模一樣的顏色。
唯獨眼睛不同，在她們暧昧親近的那一瞬蠱惑著孟瓊華，險些瞎她一雙眼。
她差點就要心甘情願的和秦無霜……的女兒接吻了。
一個只是想想就讓她犯惡心的概念。
一份她將秦無霜送進醫院後，連回憶都不曾願意升起的過往。
無論秦入硯對她再好，無論這段時間她們的感覺再不清不楚。
無論她對秦入硯究竟抱著怎樣的心態。
她都不該想要這份親近，不能承認她的感覺。
此時高她半個頭的秦入硯跪在地上，任浴室熱騰的水紮在她頭上，淋濕一寸又一寸的發，水珠從她臉上順著脖頸滑下。
象征地位的高度差，服帖的扮在她們的身上。
孟瓊華這只應激的猛獸終於平緩了呼吸，靠緊墻根，雖仍防備，不過擰著的眉舒展開了。
秦入硯還是跪著趴著，伏在她腳邊的姿態，看起來可愛些。
只要是親昵的，順從的，恭敬的，忠貞的。
哪怕她頂著一張和秦無霜無比相似的臉，孟瓊華都能容忍她的小心機——
就像這直白的親密懇求，含蓄的蓄意勾引。
畢竟孟瓊華已經知道，她們性子不同。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
只是難免因為那肖似的外貌，會有晃神的瞬間。
更別說交心的親密，孟瓊華並不想要。
“你覺得，我會不會跟你接吻”
孟瓊華捏緊手腕的顫動，指尖掐進肉裏，刺痛後，她恢覆那般高高在上的漠然。
仿佛這些天對秦入硯的親近，若有若無的偏愛，暧昧不清的掛念，都是一場夢。
是秦入硯用不符合身份的話，戳破了層層泡影，帶著她，也帶著孟瓊華，回歸地位懸殊，不沾情愛的現實。
孟瓊華再次捏住秦入硯的下巴，這次不是為了與她親近。
而是展示她醜陋的地位，威嚴，以及恐嚇她頑劣的小狗。
“我只是想讓你舒服，開心。”即便頭顱被迫揚起，秦入硯的眼依舊低垂卑微。
她語氣也柔弱著，渾然沒有方才撩人時的欲氣，這會兒倒更像被雨淋折的草，卑劣，脆弱。
“呵。”每次都是。
這狡猾溫吞狐貍有點奇怪的想法，實踐了，被自己厭惡後，總會裝出一份受傷的姿態。
仿佛她的言語是箭，一根一根，紮在小可憐的心上。
還用滿是為了她的腔調，試圖讓她心軟。
她是倦了秦入硯如此手段，可每次那顆搖搖欲墜的心都會被撥動三分。
真是煩人。
叫人心喜，叫人心厭。
孟瓊華撚起浴室裏的一塊香皂。
“那你吻這個吧。我看著，也是一樣的。”
她即便一絲不掛，做出這般動作，用她主人般的氣度去說戲謔的話，這樣瞧著，也不會讓人心生綺念。
反而覺得她有些莊重，正經的好像天上的仙。
都是世間最純凈無暇的存在，為何還要那累贅的衣物遮掩
遮了，反倒顯得心思不純。
只不過這謫仙話不止難聽，還有些叫人為難。
秦入硯接過那一塊香皂。她方才替孟瓊華沐浴時用過的皂，濕潤著，黏糊滑膩，隨時可能從手中掉下。
這樣一個澀口的存在，叫她如何親吻
“不是想讓我舒心嗎”孟瓊華奪過那只香皂，把它往秦入硯唇邊貼。 “還要我親自動手”
秦入硯只得接過。
把這香皂往唇上貼的瞬間，秦入硯想起。
曾經，她舉著酒，把自己做成一只雕像。
後來又淋著雨，為孟瓊華折一支本健康長壽的花。
她和孟瓊華的關系果真只有如此。
無論孟瓊華有多好，睡著時會如何乖順的往她懷裏鉆，每日再忙也要變著花樣來找她。
她們依舊是不平等的。
關系充滿著掌控，臣服。
單方面的欲望，單方面的貪婪。
她沒有奢求太多，她的心早就冷了。
只不過，還是覺得有些可笑。為自己，也為心血來潮對她好，又陰晴不定折磨她的孟瓊華。
也不去想孟瓊華究竟是什麽意思了。
用這屈辱萬分的吻，洗凈自己內心夏日的粘膩吧。
秦入硯闔眼，真就與一只香皂吻得難分難舍。
她不免嘗到那化學制品的甜辣，工業的味道竄上腦門，更是刺激得她眼淚直冒。
眼眶紅成碎瓷，清淚如斷線珍珠，混著頭頂不斷粘連的水，往下淌。
到她準備伸舌頭的時候，孟瓊華終於看夠這場因她而起的鬧劇了。
“夠了。”從前折騰這城府破深的小情人，孟瓊華還能感受到一絲樂趣。
就像把一件別人精心雕琢的完美器皿打碎，再欣賞那憤怒悲痛，失控發瘋的表情。
如今卻為那瓷器的破碎感到於心不忍，就像潛藏太久的善意終於被一聲聲憋悶的抽噎勾了出來。
望著她可憐如同被ling辱的表情，叫人發臊的身軀。
孟瓊華甚至想別開頭。
罪魁禍首是她，觀賞者，作惡者，都是她。
她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醜惡，又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優柔
秦入硯於她，究竟是聊以解悶，隨用隨丟的寵物，是仇人家留下的，藏得最深的孩子，還是……
一位會事無巨細關心她，會直白說喜歡說想念，樂得侍奉她的情人
“你走吧。”孟瓊華把那塊香皂丟進垃圾桶，是刻意的回避，是不忍不舍得，也似嫌惡。
秦入硯收好惹人憐愛的表情，換回一如既往的漠然。
“不需要我再做點什麽嗎按摩，吹頭，還有……”
她一板一眼的像個機器，好像剛剛的羞辱從未發生。
孟瓊華看見那雙桃花眼裏無波無瀾的冷光。
其實她是想秦入硯留下的。
————————
心動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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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秦入硯多少有些驚訝。
她是關心過母親的近況，只有一兩句話，處於好奇。
然後被孟瓊華嘲諷了好幾句，說她虛偽，這麽久了才想起來她出事的母親。
秦入硯覺得孟瓊華說得有理，沒有反駁，之後也沒再提。
總歸，秦無霜還被醫院吊著命，這是可以肯定的。
她沒有收到過異常情報，輪班的護工裏有她的人。
秦無霜於她，有過很多很雜的意義。
是母親，是敬仰的大人，是曾經的目標。
秦入硯曾帶著愛與崇拜，向往過秦無霜的位置，和她那件冷如月華的神秘白衣。
無數個獨自一人的冷夜，幻想著有朝一日她能接過秦無霜的交接棒，穿上那件象征權勢能力的白衣。
幻想秦無霜能對她說一句， “幹得漂亮”。
但終究在一次次失望裏化為塵，再被秦無霜輕飄飄一個蔑視的眼神吹散。
秦無霜連做實驗都不肯帶她，更別說再多的研究。
若非還顧忌著血脈，秦無霜大概會直接宣布秦淩雲繼承家族吧。
也就還剩一點點生恩，秦入硯沒有盡全力照顧秦無霜的心思，卻也知道，一直不提去看，於情於理都不好。
所以當時孟瓊華看穿她的真面目，揭開她的偽裝時，她甚至松了口氣。
至少不必在一個看穿她的人面前演戲。
也只有孟瓊華看得見她藏著的心思有多醜惡，畢竟，她們可是同一類人。
“嗯。你不是說過想去看”讓小金絲雀看個病人總不會出事。
養病期結束後，孟瓊華是沒再限制過秦入硯的行動。
不過秦入硯總是很乖的，靜在莊園的某個角落，捧一本書，看一會兒雲。
最多也就帶她的貓出來曬太陽，在莊園最顯眼的位置，仿佛是為了方便被人監控。
一只被拔掉爪牙，養在籠中的獸，時間久了，再野的性子也會被磨滅。
變得徹頭徹尾乖順起來，溫良又無害，完全被馴服。
不會再想著野外，有能力抓咬的日子已經離它很遠。
這是孟瓊華看過的訓犬記錄。用在這裏，正好。
現在，輪到主人帶她出去，給她一點甜頭了。
秦入硯輕笑一聲。 “那先謝謝你，孟瓊華。”
孟瓊華被這仿若初雪冰泉的笑刺到眼。
太幹凈純粹，骯臟的靈魂反而不敢直視。
“應該的。”孟瓊華丟下一句話，起身快步離開。
秦入硯身上的小松擡了下眼皮。
“不管她，乖。”秦入硯蓋過貓兒的翠眼。
她本該按照往常一樣，自以為是的給孟瓊華冠以“陰晴不定”的稱號。
可今天，秦入硯稍稍出神，她怎麽覺得孟瓊華像是害羞膽怯，逃跑了
就在她要深入思考孟瓊華為什麽會出現這麽不符合人設的情緒時，小松咬了咬她的手腕。
“你說得對。”孟瓊華是惱怒還是羞怯，和她沒有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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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瓊華挑了最空的一天，帶秦入硯去了秦無霜所在的療養院。
被斷定醒不來後，孟瓊華便把秦無霜從醫院轉移了出來，幾經周轉，最終把秦無霜安置在了一個很隱蔽的地方。
也不知道圖什麽。秦入硯思索著，孟瓊華或許也沒多認真。
總歸秦入硯先前獲取母親的情報，也就廢了一點點神。
已經很久沒有看見莊園外的風景了。
一路上，秦入硯也就盯了窗外兩眼，不敢叫孟瓊華因此不快。
雖說她本身很宅，只要有新書，有事做，出不出家門都沒關系。
但難得外出一次，她也是會珍惜的。
多好的機會。不過今日她不可以動手，但可以借此試探孟瓊華的態度。
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轉眼已是初夏，幾乎抵進了最短的半年期限。
不知道程泠歌那邊情況如何。
她有必要近期聯系一回。
孟瓊華把秦入硯對外界已然不聞不問，不感興趣的態度看在眼裏。
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竊喜。
好似她作為主人，已經完全占有眼前的小可愛了。
可接下來的想法讓孟瓊華有些害怕，雞皮疙瘩起了一層，背後也涼了。
她竟然想好生抱抱秦入硯，與她親昵，再親近一分，或許她們可以親吻。
就像一對真正的情人一樣。
細想一秒，孟瓊華感受到胃部灼燒的疼痛，嘔吐感不止。
在平覆情緒的間隙，她努力把不合適多想法丟掉。
卻又如墜入引力場的星，逃不開被吸引，乃至為此粉身碎骨的宿命。
孟瓊華掐著掌心的力度大了些，幾乎沁血。
好在，已經到站了。
“暈車嗎”秦入硯註意到孟瓊華臉色的異常。
她翻了翻包，摸出裝著冰的保溫杯，還有一點精油，聞一聞可以緩解難受的癥狀。
孟瓊華為秦入硯的細致沈默了三息。
最後她還是伸手，一把奪過秦入硯手裏的精油。
“我可以幫你擦的。”秦入硯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的好主人啊，事事都想親力親為，到底是哪兒養出來的習慣
說完，見孟瓊華幾下都倒不出精油，秦入硯還是拿過了那個精致的小瓶子，搖兩下，抹在手指上。
隨後將一點清涼，柔柔的塗在孟瓊華的太陽穴。
手指的溫熱很好的中和了精油過涼的痛。
孟瓊華感覺頭腦清明幾分，也沒再拒絕秦入硯的服侍。
兩個人一前一後，去往秦無霜所在的病房。
一路上，秦入硯註意到，這裏住了許多人，精神有異常的，術後需要恢覆的……
她想到孟瓊華的研究方向。總不會這裏是孟瓊華的研究基地吧
再傻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秦入硯把自己說服，一顆躁動的心恢覆了平時的沈靜。
進入病房，時隔接近一年，秦入硯終於又見到了母親。
這會兒的秦無霜躺在那兒，早已沒了往日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呆得宛如模型，不仔細觀察，她連呼吸都會就此停止。
偶爾眼球無意識的轉動幾下，亦或是面部肌肉抽搐，才讓人知道，她還有生命跡象。
比那殘敗的花還醜。
比那被她親手折斷，結生命的枝還醜。
就這樣平白躺著，什麽事都做不了。
權力已經丟了，就連生命都不是自己的。
秦入硯的眼波終於流轉些許。
她知道，這是她最不想要，也最不能接受的結局。
就連死，也比這輕松。
秦入硯在心裏嘆息。
——盡管你不需要。
她無聲的與母親交談。
——盡管我也不需要。
——但我終究會為你報仇。
秦入硯收回撫在母親額頭的手。
為了誰，也可能只是她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從來都沒有那麽善良，那麽有情義。
她只是個冷漠的利益者，癡迷著自己感興趣的一切，對其他嗤之以鼻。
這份自大也釀成了她如今的苦果。
如果她當初多爭一點，多布置一些。事情的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而不是覺得秦家沒什麽大不了，她早就把紕漏分析了個徹底，也無心去對付自家人。
畢竟，秦家最大的威脅從來都不在秦無霜秦淩雲。
而是孟瓊華這位小媽。這位外人，這位足夠精明狡詐的黃雀。
“不再看看”見秦入硯收回手，孟瓊華還有點意外。
她又不大清楚秦入硯的冷血，因著這幾日的相處，覺得秦入硯有骨子裏的善。
於是以為，她會為母親的事而傷神。
“她也沒法回應我。”再看就沒意思了。
她來，也只是為了警戒自己而已。
“說不定聽得到，有意識呢”孟瓊華走近了些，看著她那終於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仇人，嘴角簡直克制不住醜惡的弧度。
笑過之後便是悲涼。
她覆仇成功了，可她沒法逆轉時光，只能阻止這群人做出更多慘無人道的事。
對過去那些傷，毫無辦法。
“那她得被氣醒。”秦入硯也笑，笑得和孟瓊華一樣醜。
“畢竟，一直很喜歡的你，給了她一刀，她的親女兒，還跟你這位仇人搞在一起了。”
秦入硯自嘲得輕輕松松，嘴角還掛著不該有的弧度。
“那還是別說了。”這人若是真的醒了，那她努力也白費了。
孟瓊華阻止了秦入硯更多的話。
“嗯。走吧，阿麟。”不經心的，秦入硯又熟稔的喊了孟瓊華一聲“阿麟”。
喊完她頓了頓步子，覺得自己今天功德扣的實在有點多。
她還是趕緊走吧，省得再幹出些缺德事。
* * *
見過秦無霜，結了不知誰的心結。
今夜還是依舊，孟瓊華最近挺喜歡往秦入硯的臥室跑。
準確來說是，每天。
除非忙得宿夜未歸。
秦入硯是挺好奇，但從不過問。
帶著她永恒的平靜，任孟瓊華來與不來，都不能影響她分毫。
她不過是冷靜的做著她的分內之事，在既定的期限內守好她所剩無幾的尊嚴，不要她的主人瞧出她可疑的秘密。
今夜孟瓊華就像希望更進一步一般，拽著秦入硯一起進了浴室。
秦入硯跟個小女傭一樣，任勞任怨的，給孟瓊華擦著頭發。
末了，她輕輕撫上孟瓊華的腰。
孟瓊華都如此示意了。今天自己合該主動些。
秦入硯計算著自己的情緒，神色，摟一點柔，稍稍俯身。
孟瓊華把眼眶周的水珠眨開，睫毛卷翹著，無聲的問:想做什麽
“想要你。”秦入硯貼著孟瓊華的耳根，唇瓣輕軟，呼吸如擾人的風撓過。
“或者……要不要和我試試接吻”
說這話時，秦入硯唇瓣微啟，覆蓋了水霧的糖霜，蜜膠一般，為它添上金燦的熒光，閃如星夜。
臉蛋也沾染一絲緋色，嫩如桃，粉粉一層晚霞。
而她萬年沒有波瀾的眸光也就此流轉起來，沾著被熱泉潤濕的水，眨動睫毛，纏一點漣漪，上挑著勾動孟瓊華的心簾。
不過是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只有眼神與往日不同。
在浴室這霧氣氤氳的地方，瞧著卻有股詭異的妖媚。
這個詞本和秦入硯不搭，這人該是清冷如月，即便動情，也內斂著她的華光，不肯灼傷誰的眼目。
只是最近，只是今日，方才這一瞥，給她增添了妖特有的欲骨。
孟瓊華有瞬間的失神。
她仿佛那中了法術的凡人，在片刻間無法掙脫，只得癡癡的看向心上月。
身上動彈不得，一顆心顫抖得厲害，就要逃出身體的囚牢，跟著眼前人一起離開。
僅僅是那一刻，孟瓊華想，她大概是樂意的。
一個吻而已。是在她掌心之下，肆意玩弄的舵，是值得被她掐斷根莖，捧在手中藏著，又可以隨意吹散的嬌花。
無論想與不想，她和秦無霜都曾經歷過，以為帶著濃稠的愛，實際只有輕蔑與利用的醜陋之吻。
那些個叫她難受，令她作嘔的吻，甚至不由她掌控。
從前她只能是乘在一葉孤舟上隨波逐流，時刻可能傾倒，跌落懸崖，掉入絕望冷淵的牢中鳥。
秦無霜對她是喜歡，帶了一點點施舍的好，戲弄她的身心，哪兒來的愛。
她們的關系看似美好，其實並無一點平等，只有秦無霜指縫淌出的施舍。
她們就像主寵，就像現在的她和秦入硯。
所以一切主動權，秦無霜都會攥在手裏。
就連她們的親密，她那算了又算，再三設計得來的，讓她心生厭倦的親密。表面上也全由秦無霜掌控。
一個由她掌控的吻而已。
孟瓊華撫過秦入硯的嘴角，似乎就要俯身，施舍給她乞求已久，值得垂憐的小寵物，一個帶了極致占有欲，象征牢固主寵關系的吻。
她可愛的小狗無比忠實，望向她這位主人，連睫毛都不肯亂動，眨也不會眨，化身成一只供人賞玩的瓷娃娃，每一寸都精心雕琢，完美到欲色入骨，並無一點違和，出戲的端倪。
秦入硯此時渾身只有眼神是活的，含著秋水，將桃花眸的魅力發揮到極致。
其餘種種，就連呼吸都放輕，生怕吹散孟瓊華那點飄渺的興致。
她們的距離不斷拉近，等秦入硯都能感受到那份不合時宜的鼻息，那過熱的溫度，臉蛋的燙紅，睫毛掛不住的水珠。
等孟瓊華的唇就要碰到秦入硯饑渴已久的櫻花瓣，靜電似的觸感一點就炸，不過沒有看得見的火花，一切熱烈藏匿於心。
孟瓊華卻松開捏著秦入硯下巴的手，輕輕一揮，將企圖以下犯上的心機狐貍拂到地上。
浴室的地面濕熱難耐。秦入硯垂眸，也不著急起來，調整一個姿勢，跪坐得端莊。
身上卻沒有絲毫遮掩，只有點點霧氣繚繞在身側，合著高度差一起蒙騙孟瓊華的眼。
讓她看不清細節，又生出些欲念。
不合時宜的欲念，和方才想要接吻的感覺一致。
危險至極，帶著無法抗拒的魅力，稍不註意就會誘人深陷。
孟瓊華對自己的變化感到恐懼。
那是一個吻，一個無所謂的，由她掌控的，像施舍也像契約簽字的吻。
她卻為之添上了太多欲念，癡心妄想一樣，企圖沈溺，享受。
就像是她想要那親吻。就像是秦入硯讀懂了她的心才會這樣勾引。
領地被一句話侵犯，極力藏匿的心思也被如此簡單的戳破。
而後在她擡眸看清秦入硯的臉時，她的心臟都為之收緊。
是被嚇了一跳，伴著還沒緩和的劇烈心跳，就要讓她把這一顆胡亂搗蛋的東西嘔出。
這是秦無霜的眉，秦無霜的鼻，唇形有秦無霜的風韻，也有一模一樣的顏色。
唯獨眼睛不同，在她們暧昧親近的那一瞬蠱惑著孟瓊華，險些瞎她一雙眼。
她差點就要心甘情願的和秦無霜……的女兒接吻了。
一個只是想想就讓她犯惡心的概念。
一份她將秦無霜送進醫院後，連回憶都不曾願意升起的過往。
無論秦入硯對她再好，無論這段時間她們的感覺再不清不楚。
無論她對秦入硯究竟抱著怎樣的心態。
她都不該想要這份親近，不能承認她的感覺。
此時高她半個頭的秦入硯跪在地上，任浴室熱騰的水紮在她頭上，淋濕一寸又一寸的發，水珠從她臉上順著脖頸滑下。
象征地位的高度差，服帖的扮在她們的身上。
孟瓊華這只應激的猛獸終於平緩了呼吸，靠緊墻根，雖仍防備，不過擰著的眉舒展開了。
秦入硯還是跪著趴著，伏在她腳邊的姿態，看起來可愛些。
只要是親昵的，順從的，恭敬的，忠貞的。
哪怕她頂著一張和秦無霜無比相似的臉，孟瓊華都能容忍她的小心機——
就像這直白的親密懇求，含蓄的蓄意勾引。
畢竟孟瓊華已經知道，她們性子不同。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
只是難免因為那肖似的外貌，會有晃神的瞬間。
更別說交心的親密，孟瓊華並不想要。
“你覺得，我會不會跟你接吻”
孟瓊華捏緊手腕的顫動，指尖掐進肉裏，刺痛後，她恢覆那般高高在上的漠然。
仿佛這些天對秦入硯的親近，若有若無的偏愛，暧昧不清的掛念，都是一場夢。
是秦入硯用不符合身份的話，戳破了層層泡影，帶著她，也帶著孟瓊華，回歸地位懸殊，不沾情愛的現實。
孟瓊華再次捏住秦入硯的下巴，這次不是為了與她親近。
而是展示她醜陋的地位，威嚴，以及恐嚇她頑劣的小狗。
“我只是想讓你舒服，開心。”即便頭顱被迫揚起，秦入硯的眼依舊低垂卑微。
她語氣也柔弱著，渾然沒有方才撩人時的欲氣，這會兒倒更像被雨淋折的草，卑劣，脆弱。
“呵。”每次都是。
這狡猾溫吞狐貍有點奇怪的想法，實踐了，被自己厭惡後，總會裝出一份受傷的姿態。
仿佛她的言語是箭，一根一根，紮在小可憐的心上。
還用滿是為了她的腔調，試圖讓她心軟。
她是倦了秦入硯如此手段，可每次那顆搖搖欲墜的心都會被撥動三分。
真是煩人。
叫人心喜，叫人心厭。
孟瓊華撚起浴室裏的一塊香皂。
“那你吻這個吧。我看著，也是一樣的。”
她即便一絲不掛，做出這般動作，用她主人般的氣度去說戲謔的話，這樣瞧著，也不會讓人心生綺念。
反而覺得她有些莊重，正經的好像天上的仙。
都是世間最純凈無暇的存在，為何還要那累贅的衣物遮掩
遮了，反倒顯得心思不純。
只不過這謫仙話不止難聽，還有些叫人為難。
秦入硯接過那一塊香皂。她方才替孟瓊華沐浴時用過的皂，濕潤著，黏糊滑膩，隨時可能從手中掉下。
這樣一個澀口的存在，叫她如何親吻
“不是想讓我舒心嗎”孟瓊華奪過那只香皂，把它往秦入硯唇邊貼。 “還要我親自動手”
秦入硯只得接過。
把這香皂往唇上貼的瞬間，秦入硯想起。
曾經，她舉著酒，把自己做成一只雕像。
後來又淋著雨，為孟瓊華折一支本健康長壽的花。
她和孟瓊華的關系果真只有如此。
無論孟瓊華有多好，睡著時會如何乖順的往她懷裏鉆，每日再忙也要變著花樣來找她。
她們依舊是不平等的。
關系充滿著掌控，臣服。
單方面的欲望，單方面的貪婪。
她沒有奢求太多，她的心早就冷了。
只不過，還是覺得有些可笑。為自己，也為心血來潮對她好，又陰晴不定折磨她的孟瓊華。
也不去想孟瓊華究竟是什麽意思了。
用這屈辱萬分的吻，洗凈自己內心夏日的粘膩吧。
秦入硯闔眼，真就與一只香皂吻得難分難舍。
她不免嘗到那化學制品的甜辣，工業的味道竄上腦門，更是刺激得她眼淚直冒。
眼眶紅成碎瓷，清淚如斷線珍珠，混著頭頂不斷粘連的水，往下淌。
到她準備伸舌頭的時候，孟瓊華終於看夠這場因她而起的鬧劇了。
“夠了。”從前折騰這城府破深的小情人，孟瓊華還能感受到一絲樂趣。
就像把一件別人精心雕琢的完美器皿打碎，再欣賞那憤怒悲痛，失控發瘋的表情。
如今卻為那瓷器的破碎感到於心不忍，就像潛藏太久的善意終於被一聲聲憋悶的抽噎勾了出來。
望著她可憐如同被ling辱的表情，叫人發臊的身軀。
孟瓊華甚至想別開頭。
罪魁禍首是她，觀賞者，作惡者，都是她。
她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醜惡，又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優柔
秦入硯於她，究竟是聊以解悶，隨用隨丟的寵物，是仇人家留下的，藏得最深的孩子，還是……
一位會事無巨細關心她，會直白說喜歡說想念，樂得侍奉她的情人
“你走吧。”孟瓊華把那塊香皂丟進垃圾桶，是刻意的回避，是不忍不舍得，也似嫌惡。
秦入硯收好惹人憐愛的表情，換回一如既往的漠然。
“不需要我再做點什麽嗎按摩，吹頭，還有……”
她一板一眼的像個機器，好像剛剛的羞辱從未發生。
孟瓊華看見那雙桃花眼裏無波無瀾的冷光。
其實她是想秦入硯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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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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