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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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秦無霜昏迷後,舞會比等在大廳,接待孟瓊華的那些狐朋狗友,合作夥伴還惹人生厭。

孟瓊華把禮服提前兩個小時送來,秦入硯看著那勾勒身形的魚尾裙,不想穿,又不得不穿。

曾經她哪兒需要過這種日子。

不想去的舞會,呆在家便是。都不用跟秦無霜說一聲。

就算去了,需要打扮的,也不是她。

她頂多是秦無霜的女兒,秦家最有可能繼任的人,地位很高,卻毫無實權。用不著太討好,但也不能冷落。

大部分人不知道該怎麽對待她,只好打過招呼後視而不見。

她也就樂得清閑,穿她一身睡衣,窩在角落裏,偷偷看向生母秦無霜帶著孟瓊華滿場跟人打交道。

每次舞會,總有那麽一段時間,秦無霜被生意上的事絆住,孟瓊華離開了她的視線。

那一抹旗袍的亮色卻不曾離開秦入硯的視線。

那會兒秦入硯在角落看得入神,看她那國色天香的小媽周旋在各種重要人物的家眷之間。

然後想象著,或許她們只是打了個招呼,或許她們談的是京城的天,遲來的雪,某家的高定。

如今想來,從那時起,孟瓊華就在給自己的奪權鋪路了。

秦無霜小看了孟瓊華那雙藏得住鋒芒的鹿眼,以為她像裝出來的那樣純良無害。

秦入硯深知越美麗的事物越危險,從未輕視過這位一無所有,僅靠著身段、嗓音,一張韻味十足,靈動似仙的臉就勾的秦無霜失了魂的女人。

秦無霜自認為對感情不感興趣。

就連所謂繼承人,也是被上一輩催煩了,去機構選了配子,然後懷孕生下的。

女兒秦入硯出生後,秦無霜也沒怎麽管過她。

哪兒知年過四十,還能中這樣一位大學還沒畢業的小姑娘,比親女兒大不了五歲,一看就目的不純的野心家的陷井。

甚至力排眾議,把孟瓊華接進了家門,娶她為妻。

盡管四年後她們的離婚鬧得沸沸揚揚,滿城皆知。

可誰也沒想到孟瓊華的野心那樣大。

秦入硯以為孟瓊華要的是秦無霜,要的是下一任繼承人。

或許她們會有一個孩子,有一個和自己沾了半份血緣關系的妹妹。

靠著繼承人去奪一個家族的權勢並不罕見。

可秦入硯顯然想岔了。

孟瓊華要的是秦家,扶的是她自己。

地基不穩的高樓大廈,總會在一夜間倒塌。

傾頹之時,眾人都在歡呼,誰有會想到有人被它壓著,連哭泣都不敢?

秦入硯看著這條露背的裙子,輕輕嘆息一聲。

她鎮定的褪去身上的衣物,假裝不知道身後的攝像頭開著。

一件一件的累贅落在地上。一件一件的累贅掛在身上。

這件禮服的尺寸合她剛好,顯然是孟瓊華找人定制的。

定制,卻只提前兩個小時給她。

讓她著急在家裏換,又把她房間的攝像頭打開。

何嘗不是一種威脅。

在孟瓊華這樣太有心機、多智近妖的女人手裏討生活,只是被監控日常行為,算是自由了。

從自己去找孟瓊華這個曾經的繼母的那一夜起,秦入硯就知道,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自己的生活將不是的自己能掌控的。

那又如何?只要未來能有自由就好。

秦入硯面對著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嘴角略微勾著,眼底燃著足夠燒燙一個冬夜的火光。

隨後她拉上裙子的拉鏈,整理一下頭發,算著時間,往門口走去。

想開一點。至少,舞會意味著她可以見到她的朋友。

“你還挺準時。”孟瓊華坐在後排,見秦入硯開門落座,舉著酒杯點了下她的背。

香檳是涼的,沾在蝴蝶骨上,刺激得少女情不自禁挺直了腰。

背骨略微收緊,真是應了這骨的名——像蝴蝶展翅。

然而酒杯口是熱的。無疑,孟瓊華用的是剛才自己碰過的地方點過秦入硯的肌膚。

就像落下了一個吻。

間接的,隔了一只酒杯那樣小的距離。

“赴宴不能遲到。”秦入硯神色也就僵了一秒。

她攏了下裙擺,將頭發理好,遮住花白的背。

“孟姐姐。”加長寬的豪車啟動,沒有一點顛簸,秦入硯只是看著窗外的景飛逝,猶豫著開口了。

“有沒有多的外套?今晚有些涼。”

就算是合理的請求,秦入硯的語氣永遠是這樣的淡。

像下一秒就閃爍消失的星果。

如果被拒絕,就會立即收回剛才的魯莽。

孟瓊華看她裸|露的胳膊和背一秒,面上掛著一如既往的譏笑,手裏扯下車窗的簾子。“將就用吧。畢竟你曾經是我‘女兒’,可不能讓你冷著。”

便宜女兒也得算女兒。沒生沒養的,秦入硯都沒喊過她一聲“媽媽”。

即便是在孟瓊華和秦無霜關系徹底結束後,她們的關系又專場開始。

孟瓊華也用麒麟代指她自己,小鳥代指秦入硯。

秦入硯頂多,喊她一聲“姐姐”,也符合她們的年紀差。

秦入硯接過那嶄新且廉價的布,往自己身上果斷一搭,還不忘正兒八經的說一句謝謝。

好像孟瓊華給她的,是孟瓊華自己身上那件質感頗佳的絨外套。

而不是這麽個和宴會格格不入的敷衍窗簾布。

這樣都不生氣啊。孟瓊華看秦入硯披好衣服後閉目養神起來,也就把嘴角的弧度勾柔和了些,沒再刻意去露出一個讓人不安的表情。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進了舞會廳,許多人見到孟瓊華這位新貴,熱情的圍了上來。

在看見秦入硯後,或嫌惡,或驚訝,或眼底閃過一抹驚艷。

誰不知道這位秦家原定的繼承人失了勢?

也不知道秦無霜怎麽想的,真以為自己能長生不老呢,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把家族和附屬勢力全都捏在手裏,不肯放一丁點權給這位“繼承人”。

這下出了意外,產業讓外人偷了。屬實有些活該。

這話沒人敢當著孟瓊華和秦入硯的面講。

內心或多或少,會看不起秦入硯這毫無權勢的孤女。

有許多人看上秦入硯的好容貌,看上秦家的基因和曾經的影響力,想要將秦入硯娶回家。

沈家捷足先登,不料幾周前定好的訂婚宴,不知道怎麽告吹了。

世人多是不明真相,以為那沈家和孟瓊華沒有談攏。

今夜便覺得自己也有機會了。一個個朝孟瓊華遞了名片,還把身邊的小輩往前推。

哪怕這些小輩不比孟瓊華小多少歲,甚至有的,比孟瓊華年紀大。

在權勢面前,她們也得低頭尊稱一聲孟總。

“她啊,是我的‘乖乖’。”冷不丁的,秦入硯就聽見孟瓊華這麽跟旁人介紹自己。

就算是最見不得人的“情人”一詞,放在此刻,效果也比“乖乖”這種默認對晚輩的愛稱好了千百倍。

秦入硯感受著一道道打量的目光,稍稍拉緊那塊破窗簾布。

也不知道她朋友什麽時候才能來。她快忍不下去了。

這種忍不下去,不是轉身逃跑,也不是破口大罵。

只能是晚宴結束後去到廁所,將今夜的昨天的體內的所有全部嘔出,包括構成秦入硯這個人的血肉,包括她廉價的可以被收買的自尊。

孟瓊華這話一出,周圍的人果然蠢蠢欲動起來。

幸而程泠歌及時入場,站到了秦入硯身邊。

好友的到來給了秦入硯莫大的安慰。

她沒有猶豫,碰了碰孟瓊華的肩膀。

秦入硯比孟瓊華高了十多厘米,此刻卻幾乎要仰視她。

孟瓊華那雙閃著霞光的鹿眼眨一下,秦入硯接收到了信號。

“……孟姐姐。我朋友來了,我先跟她走了。”這是在逼她當眾認下這層關系。秦入硯只能認命。

“去吧。別玩太瘋。”孟瓊華真跟好母親一樣,囑咐著秦入硯。

誰看不出來她們蹊蹺的關系?周圍總有人按捺不住,或蓄意為之,捂住嘴笑著。

瞥一眼秦入硯身邊的人,眾人不敢多看,但也沒放在心上。

誰不知道程家的小小姐是個玩世不恭的紈絝?

最得寵,但幹啥啥不行,整天最會喝酒作樂。

上次她家老婆子被她央求煩了,給她幾百萬。

她拿去開了個什麽娛樂公司,沒撐過三個月就倒閉了,血本無歸。

聽說那之後,她還被禁足了半年呢。這估計剛解禁,就來找好友玩了。

一個半點權勢沒繼承的孤女,一個毫無能力的二世祖。

這樣的兩個人聚在一起要是能幹成什麽就奇怪了。

“你怎麽打扮成這樣?還好嗎?上次聽我媽說你要嫁人了,給我嚇得在家伺候我奶,把她老人家哄開心了我才趕出來找你的。”

秦入硯算了下時間,原本程泠歌的禁足還得有半個月。

“我沒事。”感謝好友今夜來。要不然她得再煎熬兩個小時。

程泠歌大概明白,有些話沒法直接說,便迂回起來,用她們之間的暗號。

看似在跟秦入硯談天說地,從門口差點撞到的大腹便便的沈家老漢,談到金家的小美人今天換了個發型。

實則在一段對話中,她們換了三種暗號方式,這才讓程泠歌聽懂了來龍去脈。

大概是,為了避免嫁給沈家那得了他老漢真傳的醜男兒,也為了結束這種被誰上門都當花瓶一樣估價打量的生活,秦入硯跟孟瓊華搞在一起了。

就是那種意義上的搞。成了孟瓊華的情人,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讓別人碰秦入硯。也就沒有嫁人的煩惱了。

事實也是如此。孟瓊華之後幫秦入硯推掉了結婚,和後續的“相親”。

只不過秦入硯每天都過的心驚膽戰的,孟瓊華惡趣味很重,經常戲弄她。就像今天的窗簾布,當眾喊她乖乖。

秦入硯沒法保證自己去了秦家以外的地盤,還能脫身。

她必須抓緊孟瓊華這根稻草。

聽完,程泠歌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她是可以去搶婚,帶著秦入硯私奔,甚至提出跟秦入硯結婚。本身她未婚妻對她也不咋滿意。

可事情發生的當口,她剛剛好被家裏禁足了,什麽都沒法做。

至於秦入硯別的朋友,關系沒有那麽鐵是一,擔心她們鬥不過孟瓊華是二。

——還需要我做什麽?程泠歌又用暗號問。

“沒事。”秦入硯按住她的肩膀。

她有自己的計劃。

秦入硯沒有多說話,餘光瞥到一個人朝她身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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