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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雨過後,必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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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裏一下子又喧嘩起來,就連我也吃了一驚,誰也沒想到,竟然會出現這樣的翻轉。

但是,晏輕瑤真的殺了她的三位至親?她有什麽理由這樣做?晏從安和晏輕風我沒怎麽接觸過不敢亂說,但就我親身經歷而言,她對晏輕塵是相當維護的,晏輕塵對她也像對待親姐姐一樣。而且他們四人是晏家的頂梁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晏輕瑤除非瘋了才對另外三人痛下殺手。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情?

我側過臉看了看宗賢,宗賢很快感覺到我的目光,迅速看向我,微微點了點頭。他旁邊的律師清了清嗓子,開始列舉晏輕瑤的罪狀和證據。

他列舉的第一條罪狀是晏輕瑤殺害晏輕塵,其證據就是剛才的那瓶藥和那張藥方,以及晏輕瑤給晏輕塵下藥的視頻。

視頻?

晏輕瑤突然臉色巨變,瞪著一雙猙獰的眼,沖臺上的法官咬牙切齒道:“我沒有罪,我沒有罪!我為這個國家除去了三個禍害,我不是罪人!這條罪狀我不認!”

“晏女士,你這麽說,就是承認殺害晏輕風、晏輕塵和晏從安三位死者了?”宗賢的律師問。

晏輕瑤眼神一凜,猛地看向那律師,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半晌,她突然冷笑一聲,又恢覆了她高傲的模樣:“是我殺的又怎樣?他們都該死!我不過是為民除害,認真追究起來,你們不但不能定我的罪,還要論功行賞。”

宗賢的律師並沒有上她的套,追問晏輕塵三人該死的原因,而是轉身對臺上的法官說道:“法官大人,既然晏女士已經這麽爽快地承認了,那麽這個案子是不是可以結了?”

臺上的法官被這奇怪的發展弄得一頭霧水,想了想問:“晏輕瑤,你還有什麽要為自己辯解的嗎?”

晏輕瑤看事情沒有按照她預想的發展,往原告桌上一趴,開始痛哭流涕裝瘋賣傻。

審判不能繼續,法官只得宣布休庭,這場由晏輕瑤挑起然後打了她自己臉的鬧劇就這樣草草收場。

晏輕瑤又被押回了女監,由於她之前的涉恐罪行太過嚴重,精神失常不足以讓她逃脫法律的制裁,她只能在牢房裏等待槍決的最終結局。

宗賢沒有再向法院提起訴訟,而是把他收集到的證據交給了我,我看到視頻裏晏輕瑤趁宗賢昏迷給他打針的鏡頭,忍不住冒了一身冷汗。

宗賢告訴我,這些視頻,是晏輕瑤用智能機器人監視他的時候無意間錄下的畫面,他昏迷期間,晏輕瑤一直在給他打鎮定劑,如果不是他大哥拼死相救,他現在恐怕已經成了一個植物人。

我聽完心頭巨震,腦袋一陣一陣發懵。

這有點超出了我的理解,我不明白,當時在地下室,晏輕瑤寧死也要從我手裏搶到的人,為什麽會這麽對他,她不是一心想和宗賢在一起嗎?難道宗賢手裏握著他們的什麽把柄或者有什麽秘密?

我不敢想象,在我缺席的這六年中,宗賢是怎樣熬過來的。

宗賢看我臉色不好,連忙把我攬在懷裏,連聲說道:“小影,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嗎?”

我擡起頭,摸了摸宗賢的臉,千言萬語卡在嗓子裏,轉了半天,只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

宗賢拉住我的手,貼在他自己的臉上,對我笑了笑說:“對了,我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我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努力讓自己放松,不再去想那六年可能發生在宗賢身上的事。

“我昨天去醫院換藥順便做了個檢查,大哥說,我腦袋裏的血塊已經完全消失了,我不會再有精神分裂的情況了。”

這當真是個好消息。

我忍不住抱緊宗賢,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前,試圖用他的胸膛遮擋自己的淚水。

然而淚流在宗賢身上,他很快就發現了,他摸了摸我的頭,輕笑一聲:“你啊,我都開始後悔告訴你這些了。”

我連忙擡起頭,抹了抹臉上的淚,堅決道:“不,你告訴我,把這幾年遭受的不幸全都告訴我,我雖然不能替你分擔,但至少讓我知道你受的苦,我要把你受的苦烙在我心上,我再也不會放你離開了。”

“那這可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以後慢慢講給你聽。”宗賢賣了個關子,拉起我的手,“我現在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你陪我一起?”

“什麽事?”

“陪我去看看晏輕瑤。”

“這六年你還沒看夠?”我有些吃醋,“她都這樣害你了,你還要送她最後一程?”

“不,”宗賢搖了搖頭,神秘地笑笑,“我只是覺得,她算計了咱們這麽多年,有必要在臨死前知道真相。”

“真相?”我有些奇怪,“什麽真相?”

“你不奇怪她為什麽要害我嗎?”

我當然奇怪,但是:“不是因為你掌握了她的什麽秘密或者把柄?”

宗賢搖搖頭:“當然不是,以她的個性,掌握她秘密或者把柄的人,早被她弄死了,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婚姻搭進去然後費盡心機地折騰這麽多年。”

“那是為什麽?”我更奇怪了。

“報覆。”宗賢望著窗外的藤蘿花,輕輕吐出兩個字,然後看我了一眼,笑道,“不過,不知道她得知報覆錯了對象,會是什麽表情。”

宗賢的這句話,信息量有些大,直到我推著他的輪椅走到關押晏輕瑤的牢房前,我還是懵的。

晏輕瑤報覆錯了對象,身為受害者的宗賢,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

牢房裏有些昏暗,晏輕瑤蜷成一團,縮在靠墻的角落裏,不動,也不說話。

宗賢敲了敲牢房的門,晏輕瑤沒有任何反應。

我伸手要幫他開門,宗賢卻攔住了我,輕輕叫了我的名字:“小影。”

“嗯?”

“過來。”宗賢拉住我的胳膊,示意我蹲到他面前。

我不明所以,蹲下身來問他:“怎麽……”

沒等我一句話問出口,宗賢突然把我抱進懷裏,吻上了我的唇,一邊吻,還一邊輕聲說道:“小影,你好香,我好喜歡你啊。”

我羞得臉都紅了,扭開臉,去推宗賢的胸膛。

這特麽可是在牢房啊!

除了晏輕瑤,這地方還關著好幾個女犯人!

宗賢這麽不分場合地發情,腦子是真的好了嗎?!

我不敢用力,生怕把宗賢推到了,再磕壞腦子,宗賢卻似乎抓住了我的顧忌,更加肆意起來,摟緊了我,埋頭去吻我的脖子。

我正待掙紮,卻聽咣當一聲巨響,一個人影撲到了那鐵條鑄成的牢門上。

“宗賢!你這個混蛋!”晏輕瑤披頭散發,緊緊抓著牢門的欄桿,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似乎要把我們吃了。

宗賢卻絲毫不受她的影響,埋在我的脖頸間,又咬又舔。我又羞又急,不敢掙紮,只得咬緊嘴唇,把臉埋在他的脖頸間,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

然而宗賢總是知道怎樣以柔克剛,三下兩下就攻破了我的防線,我忍不住全身一陣戰栗,輕吟出聲。

這他媽簡直太丟人了!

我感覺自己整個都紅成了煮熟的螃蟹。

然而沒等我這螃蟹掙脫將要把自己蒸成十分熟的蒸籠,耳邊突然炸響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程澤!!!”

我驚得全身一震,喘息一聲,連忙看向一旁的牢房。

這次宗賢沒有攔我,他放開了我,一同看向幾欲崩潰的晏輕瑤。

晏輕瑤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牢門前,伸著兩只黃瘦的手,一邊朝我亂抓,一邊淒厲地哭喊道:“程澤!程澤!程澤!”

我吃了一驚,看看宗賢,又看看晏輕瑤,心中疑惑,難道宗賢的意思是晏輕瑤把我認成什麽別的人了?

果然,宗賢輕笑一聲,拉住我的手,對晏輕瑤說:“晏輕瑤,小影不是程澤,你認錯人了。”

“不!”晏輕瑤抓著欄桿大哭,拼命搖頭,“他就是程澤!他是我的!你根本就不喜歡他,為什麽非要和我搶?二十多年前是這樣,二十多年後,為什麽還是這樣?這不公平!這不公平!程澤!程澤!喜歡你的是我啊!你為什麽不看看我!宗賢在騙你!他喜歡的是顧循啊!”

晏輕瑤這一連串的質問聽得我像是看了場狗血劇,我覺得她真是瘋了,我不是什麽程澤,她對我也從沒有表現出任何愛慕,從頭到尾,她都在鄙視我,無時無刻不想弄死我,如果這也叫愛的話,那真是特麽太扭曲了。

宗賢看著晏輕瑤抓狂的模樣,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晏輕瑤,程澤的確還活著,但他不是顧影。”

晏輕瑤聽了,頓時僵在了原地,半晌,手忙腳亂地退到了墻邊,抓著自己的頭發開始拼命地搖頭:“不可能!你在騙我!我不要聽你說!你在騙我!”

宗賢笑了笑,拍了拍手,對混亂中的晏輕瑤說:“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把他帶來了,我覺得你臨死之前,應該知道真相。”

晏輕瑤驀地停下了動作,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牢門。

一陣穩健的腳步聲從走廊的盡頭傳來,我也忍不住好奇地轉過頭,想要看看宗賢口中的程澤是何許人物。

那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看到來人的臉,我忍不住驚呼出聲:“二哥?!”

我二哥朝我點了點頭,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影,你替我受苦了。”

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我二哥怎麽成了程澤?他不是叫宇文時嗎?難道在宇文家之前,他還被被人收養過?

晏輕瑤在我二哥出現的時候,忍不住開始發抖,等我二哥站到牢房門前,她忍不住撲了上來,目光在我和我二哥臉上轉了好幾圈,驚得瞪大了雙眼。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嘴裏喃喃地念著,震驚的眼裏又閃出了淚光。

“晏輕瑤,好久不見,”我二哥面色平靜地解開了扣子,脫下了外套,扔到我懷裏,然後解開襯衣的袖口,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個刺青。

“如果不是你對小影的傷害,我想,我可能永遠想不起來,我的身上為什麽會有這些字。”

那是一個“瑤”字。

字體幼稚,卻似乎帶著刻骨的仇恨,每一筆都鋒利無比,看得人心膽發寒。

晏輕瑤的目光一觸到那片刺青,臉色就一陣慘白。

“我想,應該不用我展示我身上其他地方的刺青,你應該就能認出我來了吧?”我二哥輕飄飄地說著,放下衣袖,從我手中拿過外套,披在了身上。

我和晏輕瑤一樣震驚,不,晏輕瑤似乎更震驚一些,她的臉慘白過後,突然尖叫一聲,徹底瘋了。

她不停地嚎啕大哭,抱著自己的腦袋在墻壁上砸,在地面上砸,在牢門上砸。

我二哥穿好衣服時,她竟把自己生生砸死了,鮮血順著牢門的欄桿,流了滿地。

我連忙找人把晏輕瑤拖了出去,再看我二哥時,他竟一臉平靜。

我從來不知道他身上有那些字,更不知道他和晏輕瑤以前是什麽關系,現在見他平靜的樣子,不知道自己該問不該問,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安慰一下他。

然而我沒有機會問出口,也沒有機會安慰他。宇文空很快走了進來,把我二哥接走了。

我推著宗賢,也出了女子監獄。

宗賢告訴我,我二哥就是當年那個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小男孩,晏輕瑤之所以對我瘋狂迫害,是因為把我當成了他。

她不想我和宗賢在一起,所以拼命拆散我們。

她不想晏輕塵和我在一起,所以除掉了晏輕塵。

晏輕風想把我作為他們的棋子,所以她除掉了晏輕風。

晏從安發現了她的真實目的,所以,她除掉了她自己的父親。

這個女人如此瘋狂,最後卻弄錯了對象。

這幾年真是荒唐的幾年,瘋狂的幾年,好在我還有宗賢,拼命把我從這場漩渦裏撈了出來,給這場鮮血淋漓的鬧劇劃了一個終止符。

夏季的風裏,隱隱有幾絲涼意,我望望烏雲密布的天空,心中湧上一絲憂郁:“下雨了。”

宗賢擡起一只手,去接天空灑下的雨點,輕聲說道:“大雨過後,必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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