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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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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傑送來的藥經過一晚上的消化吸收,終於顯現了效果。

宗賢臉上不再是那種癡癡傻傻的表情,又恢覆了以往的清明和理智。但是,他果不其然地以為自己被狗咬了,還問我有沒有給他打疫苗。

我氣呼呼地甩給他一身衣服,橫眉冷對:“哪條狗想不開了會咬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是人咬的,不用打疫苗!”

“人咬的?誰?”宗賢脫下睡衣,看自己滿身的創可貼,突然狐疑地轉向我,“該不會是你咬得吧?你——”

話音未落,宗賢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猛地從床上站起來:“小影你……”

說話間,他突然兩腿一軟,哎呀一聲又坐回到床上。

他皺著眉,一手掐著自己的腰,一手揉了揉屁股,吸著冷氣抱怨道:“小影,你太殘暴了,我覺得我一個星期都不能上廁所了。”

我被他說得面皮發燙,但是看他的樣子肯定是疼壞了,我趕忙走到床前,扶住他的胳膊問:“要不要緊?要不然……去醫院看看?”

“我不去醫院,讓我死了算了!”宗賢翻身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裏,撒潑耍賴。

我趕緊爬到他身邊哄他,怕是我昨晚的行為惹怒他了。

天羽被他吵醒了,揉一揉睡意朦朧的雙眼,呆呆地看著我們倆:“爸爸,你們在幹什麽呢?”

宗賢聞言,立刻扭過頭向天羽告狀:“天羽,你爸爸欺負我!”

我:“……”

我趕在天羽要為宗賢鳴不平之前,把他推到了衛生間,忽悠他說他媽媽現在腦子有問題,他的話不可信。

天羽傻乎乎地點了點頭,接了杯水,擠了點牙膏開始刷牙。

我從衛生間出來,宗賢還趴在床上挺屍,我叫了他好幾聲,他都不搭理我,只好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宗賢“嗷”地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眼睛裏都噙了淚花。

我有些汗顏:“有那麽疼?”

“廢話!都快腫成向日葵了!”

“我看看。”

“不行!”

“我看看。”

“不行!”

“我看……”

正在我和宗賢褲子的拉鋸戰鬥爭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天羽的聲音突然從我背後傳了過來:“爸爸,你騙我。”

我立刻松了手,那睡褲的松緊帶啪地一聲抽在了宗賢的腰上,他嗷地一聲,又差點彈起來。

我驚得抖了一下,趕緊撫了撫他的屁股,繼續忽悠天羽:“爸爸怎麽會騙你呢,你媽媽真的是……”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給他比口型:“這有問題。”

天羽皺起他那清秀的眉峰,指著宗賢對我說:“爸爸,那你更不能欺負媽媽。”

一天到晚粘著我不放的小孩突然轉了性,成了宗賢的貼心小棉襖,我心裏著實有些不舒服。

晨練完後,我望著互相挽著手臂下樓的父子倆,頗有些酸溜溜地想,我真是看錯天羽了,我養了他這麽多年,這小家夥竟然有了娘就忘了爹,真是欠揍。

宗賢走進餐廳的時候,宇文空正好和他打了個照面,他看見宗賢那行路難的模樣,忍不住咋了咋舌,悄悄靠近我耳邊問:“顧影,你還真是上面那個啊。”

我得意地瞟了他一眼:“誰像你那麽沒出息?活該被人壓。”

宇文空又咋了咋舌,故作深沈地嘆息一聲,小聲嘀咕道:“你的技術還真不是一般的差啊,你看宗賢坐都不敢坐了。”

我:“……”

我劈手給了宇文空一掌,搶到他前面,把我二哥給他準備的墊子從他的座位上扯下來,鋪到了宗賢的屁股下面。

我二哥皺了皺眉,把最後一碗湯放到自己面前,責備我:“小影,你怎麽又欺負你二嫂?”

“誰讓他總損我!”我瞪我二哥一眼,坐到宗賢旁邊,給他和天羽夾菜。

我二哥見狀,若無其事地拍拍自己的大腿對宇文空說:“來,坐這。”

我:“……”

我默默衡量了一下宗賢的體重,又看了看自己那兩條並不健壯的腿,忍不住在心中暗罵:秀恩愛,死的快!

不過宇文空最終還是沒能坐在我二哥的腿上享用他的早餐,因為宗賢一直帶著玩味的笑容把話題引到宇文空頭上,讓大家不停地看他。宇文空都快羞死了,我二哥不得不放棄了他的高調秀恩愛,乖乖去臥室拿了個墊子。

飯後,我和宗賢把兩個孩子送到學校,看兩個孩子進了校門,宗賢告訴我,他要去醫院覆診。

我打轉方向盤,向與警局相反的方向駛去,行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我看看靠在座位上微微皺著眉的宗賢,有些心虛地問:“還疼嗎?”

宗賢幽怨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又把目光投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斟酌了一下,問:“你以前見過天羽?”

宗賢莫名其妙地看向我,搖了搖頭:“沒見過,怎麽了?”

宗賢心不在焉的樣子讓我有些郁悶,我決定捉弄他一下:“你不覺得,天羽和你很像?”

我這麽一說,宗賢終於把思緒從另一個世界裏拉了回來,他疑惑地看看我,仔細想了想,斷然地搖搖頭:“不像。”

我笑了笑,看看緊跟在後面的那輛車,打了個左轉,讓開了路:“我倒覺得挺像的,如果不是我很清楚他的來歷,乍一看,還以為是你的私生子。”

後面的車從我右邊超了過去,我下意識地往駕駛座的位置看了一眼,捕捉到一個陸軍軍官的影子。

陸軍軍官?怎麽開的不是軍車?

我心裏一陣狐疑,憑著職業的敏感,記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打算回去查一查。

宗賢吃驚地瞪大了眼,呆楞了片刻,連忙為自己洗刷冤屈:“小影,我除了你,沒有和任何人上過床,怎麽會有私生子呢?”

我沒想到宗賢居然這麽潔身自好,捉弄人的惡趣味又冒了上來,打趣他:“那晏輕瑤呢?你們都領證了啊。”

宗賢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眼睛裏露出驚恐的神色,嘴唇極速地張張合合,一邊快速地說著什麽,一邊不安地往車門上靠。

我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看了一眼後視鏡,降低車速慢慢停在路邊。

宗賢好像被什麽東西嚇到了一樣,突然轉身拍打著車窗,驚懼地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小……”

他突然扭頭看了我一眼,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一邊流淚一邊喃喃自語:“不能說,不能說,會害死他的,不能說。”

說著,他抱起雙腿蜷縮在車窗邊,露出一雙淚水朦朧的眼睛驚魂不定地盯著我,嘴裏嘟囔著讓人聽不清的話。

“宗賢?”我試著伸出手去摸他的頭,想讓他鎮定下來,他卻驚恐地向後躲了躲,一只手擋住自己的臉,一只手在空中拼命揮舞道:“不要過來啊,不要過來,我聽話,我會好好聽話,我不跑了,我哪也不去,你們不要不過來,我不要打針,不要打針,求你了,求你了……”

宗賢的話提醒了我,我一摸口袋,發現昨天宗傑給我的麻醉針忘了帶了。

經歷了六年的腥風血雨,我不是沒受過傷,也不是沒打過麻藥,可宗賢這麽懼怕打針,出乎了我的意料。宗賢從來都不是膽小的人,定然不會因為一針麻藥就害怕成這樣。

我不由得凝眉沈思,是誰給宗賢打了針,打了什麽樣的針,為什麽宗賢會如此害怕?

這幕後的黑手,如果我一日不查清楚,恐怕宗賢就一日不得安寧。

宗賢抖成了一團,我心裏酸疼酸疼的,非常後悔自己剛才的冒失,恐怕是我的話刺激了他,讓他想起了什麽難以承受的事。

我盡量放軟了語氣,一邊慢慢向他身邊靠近,一邊柔聲安慰道:“宗賢,咱們不打針,咱們出去玩,好嗎?”

宗賢驚魂未定地看著我,搖了搖頭,顯然並不相信我的話,我並沒有什麽安慰人的經驗,只好學著電視劇裏的臺詞,一遍遍告訴他我是誰,希望愛情的力量可以讓他清醒過來。

然而宗賢聽了我的話,更加恐懼了,他睜大了雙眼,拼命地搖頭:“不,你不是他,你怎麽可能是他,他已經死了!他已經自殺了啊!是你們逼死了他!是你們!你們這群殺人犯!他人已經死了,你們為什麽連死人也不放過!”

宗賢的話讓我的血都冷了,連他撲過來掐住我的脖子,我都沒有反應過來。

宗賢的手勁很大,我被他掐得幾乎喘不過氣,血液在臉部急劇匯集,我感覺面部發脹,腦袋發懵。

借著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我伸手去掰宗賢的手指。

然而宗賢像是瘋了一樣,緊緊箍著我的脖子,死不松手,我怕用力過猛掰斷了他的手指,只能咬著牙,伸手撫摸他的頭發,希望這樣能安撫他,讓他冷靜下來。

老天有眼,宗賢的眼神果然有了變化,手上的力道也微微有了松動,我繃緊的神經稍稍松了一下,突然感覺背後的窗口一黑,一聲微弱的哢嚓聲在窗外響起。

我驀地向對面的車窗一望,看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宗賢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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