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死亡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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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正在我的病房等著,見我回來,立刻都站了起來,局促不安地問我最近好不好。

我笑了笑,淡淡地回答道:“我被人軟禁了一個月,在鬼門關轉了兩圈,如今又被人拋棄,你們覺得,我現在好嗎?”

“顧影,”我爸上前一步握住我的雙手,哽咽道,“對不起,我們沒保護好你。”

我媽也在一邊抹眼淚,責怪自己沒有早點把我接回去。

我推開我爸的手,靠在門邊,無力地笑笑:“爸,媽,你們沒有錯,錯的是我,我這麽沒用的人根本就不該出生。”

我父母聽了我的話,驚得呆在了原地,我知道,他們必定非常痛心,我這個不孝子一心沈浸在自己的感情裏,絲毫不為他們著想。

我也知道,我這樣做是不對的。我父母一直把我捧在手心裏,希望我過得好好的,我卻把自己的過錯推給他們,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我的心也在滴血,但是我更希望他們開始討厭我,讓我自生自滅,因為現在的我真的沒有辦法保持冷靜,更沒有辦法克制自己的絕望。

我憎恨這種感覺,這讓我更加清楚地意識到,我是多麽沒用。

那滿腔的絕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頑強地霸占著我的頭腦,囂張地向我挑釁。

我氣得發瘋,恨不得把它從我的腦海裏揪出來狠狠地掐死,但是它快得像是一道閃電,我連他的影子也抓不著。

我異常疲憊,感覺心都被掏空了,再也沒有什麽東西能把它填滿。

於是,我忍不住想,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月老的話,我一定會殺了他,然後把他系在我身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紅線全部剪斷!

我什麽也不要了行了吧!

我只求一死!

我頹廢地順著門框滑落在地上,又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裏。

接下來的幾天裏,我什麽也不知道了,只知道尋找那些尖銳的東西,往自己身上招呼,我父母戰戰兢兢地守著我,一刻也不敢離開,病房裏稍微有一點安全隱患的東西都被拿走了。

我又跑到病房外面,去走廊找,去別人的病房裏找,去院子裏找,甚至,去垃圾桶裏找,整個醫院都被我弄得人心惶惶。

於是有人強烈要求我父母,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我聽見了,當做沒有聽見,我不在乎他們把我送到哪,我只求擺脫這可悲的命運。

但是我父母終於還是頂住了壓力,把我留了下來。不過我父親卻愁白了一半的頭發。

我看見了,卻更加堅定了必死的決心。

因為我知道,長痛不如短痛。

更何況,我還有兩個非常優秀的哥哥。

等我死了,他們很快就會把我忘記,再也不用為我擔心煩惱了。

醫院的病人見了我就躲,關著房門不讓我進,走廊和院子打掃得幹幹凈凈,垃圾桶隨時有人清理,連塊指甲大小的玻璃渣都找不到。

我找不到能讓自己送命的東西,我開始往醫院外面跑,撞車,跳河,夜不歸宿。

終於,在我把自己置身於生死邊緣第二十七次之後,我二哥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一拳打在我的臉上,賞了我一口血沫子。

“你就那麽想死?!”他抓著我的領子,把我從地上拎起來,咬牙切齒的樣子像是要把我吞了。

我被他剛才那一拳打得腦袋嗡嗡作響,卻不做任何掙紮,因為我覺得,如果他能這樣把我打死也是好的,省時省力。

“說話!”我二哥等不到我的回答,又怒吼一聲。

我睜開眼睛看看他,微微點了點頭,無力地吐出一個字:“對。”

我二哥咬了咬牙,瞪著我看了半晌,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好,我成全你。”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腦子裏清醒了幾分:“你說什麽?”

“我成全你!”我二哥又咬牙切齒地重覆了一遍。

“真的?”我竟然有點喜出望外。

我二哥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緩了緩語氣說:“你可以選擇死亡,不過要由我來決定你的死亡方式。”

我又開始詫異起來,不過能讓我死,我什麽也不在乎了,我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說出他的決定。

我二哥長出了一口氣,松了手:“你今天開始準備,明年二月份參加警察入職考試。”

“哈?”這和死亡方式有什麽關系?

我覺得我被我二哥糊弄了,白白讓他浪費了我尋死的時間。

我二哥一把抓住我的手,防止我再次走脫:“你不是想死嗎?至少應該選擇一個體面的死法,不要給我們顧家丟人!”

我楞了一下,仔細想了想他的提議,不確定地問:“你是說讓我去當警察,然後死在歹徒的手上?”

我二哥皺著眉,顯然非常厭惡我的這種說法,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對,我看你大學的成績,通過這次考試,不是什麽難事,難的是體能訓練和格鬥技巧。不過,你連死都不怕,還怕吃這點苦嗎?”

我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議,焦躁的心也稍稍平靜了一點。

自殺確實太窩囊了,不如去當個警察,和歹徒一搏,至少也算對社會做了點貢獻。

我隨我二哥回了病房,抱起他給我找來的資料就開始看,再也不提尋死的事。

我父母驚詫萬分,拉著我二哥出去密談。大概我二哥告訴了他們實情,我父母回來之後竟激動得熱淚縱橫,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父親生怕打擾了我學習,又怕什麽也不說顯得太過冷漠,糾結了半晌,終於坐在我床前,拍拍我的手對我說:“小影啊,你盡管好好努力,我和你媽都會全力支持你的。”

我想到自己的初衷,勉強笑了笑,沒有答話。

我母親連忙把我爸拉起來,讓他不要給我太大壓力:“小影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別的什麽都不用想。”

我盯著書上的文字,依然沒有答話。或許就是我父母這樣的縱容,才造成了我現在這樣懦弱的性格,但是我不怪他們,他們沒有錯,他們只是太愛我了。

這樣在醫院過了兩天,楊真告訴我孩子可以出保溫箱了,我放下手裏的筆記,把孩子接到了我自己的病房。

其實,我自己的傷也已經沒什麽大礙,完全可以出院了,但我父母怕我傷口愈合得不好,堅持要在醫院多呆幾天。

我父母看到孩子之後,高興得合不攏嘴,搶著給孩子餵奶換尿布,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讓我二哥問問院長,趙青雲的岳父岳母有沒有來。

“你說的那件事,我已經替你辦妥了,他們沒有來,我找人把他們安葬了。”我二哥看一眼我父親懷裏的孩子,笑著說。

“那,謝謝你。”我沈吟一下,又問,“花了多少錢?我以後還你。”

我二哥挑了挑眉,伸出兩根指頭:“不多,就兩萬,我等著你發工資。”

我有點意外我二哥竟沒有拒絕,不過他這樣說我心裏反倒好受了一點:“那你可能要等上一段時間。”

我二哥點點頭:“沒事,我等得起。”

我父母很快發現了孩子殘疾的事,張羅著要給孩子做手術,我還沒來及發表意見,他們便去找了醫生,訂下了做手術的日期。

“孩子小,做手術恢覆快,等長大了就不好辦了。”事後我母親向我解釋道。

我嘆口氣:“手術費你們先墊上,等我掙了錢,再還你們。”

“一家人,說什麽還不還的!”我母親嗔怪道,我二哥連忙拉了她一把,她楞了一下,又連忙改口道,“好好好,都聽你的,不過不用著急,慢慢來。”

我感激地看了我二哥一眼,接過孩子,把他放到病床上,蓋好了被子。

我父母問我小家夥叫什麽名字,我搖了搖頭:“我還沒想好。”

“我來想,我來想。”我爸自告奮勇,我連忙斷然拒絕。

他給我起的這個名字已經夠我受的了,怎麽還能讓他再禍害下一代?

我爸沒有爭取到取名權,有些沮喪,不過很快又被小家夥的睡相吸引,把這點不快拋到了腦後。

我看看樂成一團的我爸,還有那小小的身形,陷入了沈思。

是啊,小家夥叫什麽名字呢?

趙青雲那麽愛他,肯定早給他想好了名字了吧?可惜他沒來及告訴我。

我把覆習資料推到一邊,翻開手機尋找合適的名字。

然而找了一個又一個,始終和自己期望的差了那麽一點點。

我嘆口氣,決定把這事當做一個長期的戰鬥,便放下手機,繼續看自己的書去了。

距離明年的考試就剩兩個多月了,我必須在這兩個多月裏學完這七本書,練出一副好身板。

任重,卻道不遠。

我於是瘋了一樣廢寢忘食地攻讀和自己的專業完全不同的書,那絕望的念頭被暫時壓制在了腦海的深處。我嘗到了遠離絕望的甜頭,更加努力地把自己淹沒在備考的緊張氛圍中。

不過好景不長,我二哥給我帶來了個重磅消息,一下子把我努力維持的冷靜炸了個片甲不留。

消息是我大哥讓我二哥傳達的,他說,宗天明和宗天耀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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