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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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恢覆了,快換一袋血來!”

房中的情景忽然又發生了變化,我發現自己躺在了一片空地上,冰冷的北風刺得人臉頰生疼,天上的太陽散發著慘白的光。

宗賢坐在地上,抱著我的頭,眼眶裏仍掛著晶瑩的淚水。

忽然,他笑了。

他摸摸我的臉,把我放在地上,慢慢站起身來,向後一倒,跌進了懸崖裏。

我驚叫一聲,猛地睜開了眼,腦子裏卻回響著一個縹緲的回音:“等我……等我……等我……”

“病人脫離生命危險,兩個小時觀察期後,家屬可以探視。”

我看看四周,發現自己躺在病房裏,四周全是雪一樣的白,一名醫生摘掉口罩,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他交代另一名醫生把我胳膊上的玻璃渣取幹凈,就和其他人出去了。

我的胳右膊被擡起來架在一個支架上,一名醫生正拿著一把鑷子取紮在上面的玻璃。

我這才感到右半邊身子從腰部以上火辣辣的疼,右側的脖子上血管突突地跳著,似乎隨時都能崩裂。

但我沒時間管這些,我擡起左手伸進自己的襯衣裏,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那醫生看見我的動作,目光頓時變得有些異樣。

什麽也沒有?

我有些慌,想要擡起頭,卻被繃帶纏著脖子動彈不得。

我趕緊叫那醫生,讓他看看我胸口上有沒有傷疤。

那醫生趕緊放下鑷子,解開我的衣服看了看。

“沒有傷疤……哎?等等,不對……”

他拉下口罩,俯下身仔細看了看,又用手丈量了一下,嘖嘖稱奇:“是有一道傷疤,還挺長的,不過顏色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有多長?”我問。

“十五六厘米吧。”

我想,那就對了。

那醫生幫我系好扣子,繼續取我胳膊中的玻璃渣,我則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不再說話。

一個多小時後,那個醫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我向他道了謝,他笑了笑:“幸虧你命大,不過以後還是少喝酒吧。”

我應了一聲,目送他走了出去。

我想,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晏輕塵進入病房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醫生說我的情況已經穩定,不過盡量不要大喜大怒,以防傷口崩裂。

晏輕塵幫我帶了清淡的早餐,我卻沒有什麽胃口。

晏輕塵勸我多少吃點,我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告訴他我想要燈影如歌親筆簽名的新書《雪夜之光》。

晏輕塵沈默了好久,終於點了點頭,又問我要不要通知我父母,讓他們來。

“不用,這只是一次意外,沒必要驚動他們。”我回答道,“只要給我燈影如歌的書就可以了。”

“那本書對你來說那麽重要嗎?”晏輕塵問,“你已經提了好幾次了。”

“燈影如歌的書陪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歲月,我希望他也能陪我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晏輕塵坐著病床邊的椅子上,又陷入了沈默。

我傷到了脖子,說了這幾句話,就感到很累,見他沈默,也開始閉目養神。

良久,晏輕塵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他說:“顧影,你是不是寧願死,也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睜開眼看著他:“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晏輕塵苦笑一聲:“我覺得我像個傻子。我費盡心機鏟除了一切阻礙,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你本來就是個傻子。”我又閉上了眼睛。

晏輕塵沒有再說話,坐了一會兒,就出去了。

兩周後,我如願拿到了那本書。

晏輕塵告訴我,第一版已經賣完了,這一本是後來加印的,他多等了一周才拿到手。

我聞著淡淡的墨香,謝了他,瞟了一眼扉頁的簽名,確定他沒有騙我,便翻到自己上次讀到的那一頁,繼續往下讀。

晏輕塵幫我削了一個蘋果,見我不再理他,自己在旁邊坐得沒勁,接了一個電話,便走了。

等晏輕塵走遠了,我立刻合上書,把書從裏到外仔細檢查了一遍。

我希望宗儉能明白我的暗示,在這本書上給我留下一些我想知道的信息。

然而我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書中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標記,或者隱藏的文字。

我盯著扉頁上的簽名,嘆了口氣,果然,我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宗儉一點也不了解我,怎麽可能知道我想要知道什麽。

看來,我得想點別的辦法了。

我想著,沒了看書的興趣,又掃了一眼燈影如歌的簽名,合上了書。

忽然,我覺得有些不對,燈影如歌的簽名不對!

我又打開扉頁仔細看了看,這才意識到,簽名下面多了兩條平行的弧線。

兩條弧線很隨意,像是由於習慣下意識劃的。

但我知道,不久前宗儉給我的所有簽名,沒有一個有這兩條弧線。

而這樣的簽名習慣不可能這麽幾天就改掉的。

難道這簽名是假的?還是宗儉在暗示什麽?

我又把那簽名的每一個筆畫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宗儉的字很特別,每一個線條都像一把利刃,肆意著淩厲的殺氣,但這些殺氣重重的線條組合起來,卻感覺不到任何殺意。

這種特別的氣質,恐怕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夫是模仿不來的。

而十年八年之前,宗儉還是個懵懂的初中生,有誰能預測,他以後會以燈影如歌的筆名發表作品呢?

更何況,初中生的宗儉寫的字,和現在的他寫的字,就一模一樣完全沒有變化嗎?

所以,這是宗儉在暗示什麽?

我姑且這樣想著。

然而這暗示太寬泛了,我完全想不出宗儉是在暗示什麽。

是說我和宗賢是兩條平行線,雖然會拐彎,但永遠不會相交?

還是說我和宗賢之間隔著一條長長的銀河?

還是說宗賢是彎的?我是彎的?宗儉自己是彎的?

這等於什麽也沒說啊!

我死死盯著那兩條弧形的平行線,恨不得把他們從紙上揪出來打個結,讓他們從等號變成叉號,然後貼到宗儉腦門上,告訴他此路不通,我智商有限。

忽然,我靈光一閃。

等號?

這還真像個彎曲的等號!

這是暗示要我靜靜等待?

我又想起那個夢,感覺這個解釋是最靠譜的。

但是,我真要這麽一直等下去,什麽也做不了嗎?

我嘆息一聲,合上書,放在床邊。

我感到有些累,閉上眼開始休息。

那天給我取玻璃渣的醫生進來給我換了藥瓶,以為我又睡著了,輕輕推了推我,告訴我我的傷口已經結痂,可以每天出去走走了,整天悶在病房裏,不利於骨髓造血。

“不過,不要走太長時間,感覺累了就回來休息。”那醫生又囑咐我。

我感謝了他,聽從了他的建議,便推著掛著藥瓶的輸液架來到了醫院後的花園裏。

有幾個病人在圍著水池散步,有的坐在長椅上聊天,我則加入了那散步的幾個人,圍著水池慢慢轉。

轉累了之後,我又回到病房繼續看我的小說。

“葉嵐抓起自己的背包,飛快地給了洪飛一個吻,留下兩個字,消失在了大雨中。

‘等我!’

但是從那以後,葉嵐再也沒有出現在洪飛的面前,洪飛忍不住想,是不是葉嵐的父母看不起他這個窮光蛋,把閨女嫁給別人了……”

“等我?”我看著這兩個熟悉的字,忽然靈機一動,立刻用指甲去剮這個“等”字。

難道宗儉簽名的意思是他把信息藏在這個等字下面了?

我覺得極有可能。

不過,我正剮得起勁,門一響,晏輕塵就進來了。

我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翻過一頁,假裝在看書。

晏輕塵給我帶了飯,兩菜一湯,非常清淡。

我放下書,開始吃飯。

吃完飯後,晏輕塵收拾了餐具,稍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他這兩天似乎很忙。

不過這正和我意。就算我沒有什麽事做,也不想看見他。

我又拿起那本書,繼續小心地剮那個字。

然而我剮了好久,紙都快被我剮破了,也沒見那字掉下來露出什麽線索。

我摩挲著那個字,沈吟良久。

莫非是我想錯了?

宗儉根本就沒給我什麽暗示?

我有點沮喪,放下手,覺得還是繼續看我的小說才是正事,這麽胡思亂想下去,說不定哪天就瘋了。

我接著最後一行繼續讀,翻頁的時候,忽然感覺那個被我剮過的“等”字下面有個紅點。

我仔細看了看,沒錯,確實有個紅點。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並沒有流血。

這是怎麽回事?

我看著看著,那紅色卻漸漸淡了。

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紅色又深了。

我心中一陣狂喜,連忙按住那片空白,過了一會兒,小心地松開手,那個“等”字下面空白的地方,赫然出現一個紅色的“明”字。

幾秒鐘之後,這個字又消失不見了。

我終於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連忙尋找下一個“等”字。

找到之後,又用手按在那字下面空白的地方,很快,一個“並”字便出現了。

我興奮地繼續往後找,很快就找到“明”“並”“沒”“有”“推”“宗”這幾個字。

但是這幾個字之後,便再也找不到什麽了。

很明顯,宗儉並沒有來及寫完他想告訴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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