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奇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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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耀!”我嚇得大喊一聲,被一種莫名的力量驅趕著,一下子從輪椅上站起來,沖過去抱起兩兄弟滾到了路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辦到的,我只聽著一股帶著油煙味的風從我身邊刮過,回過神來,那輛車已經拐到了馬路的另一邊,宗天耀和宗天明嚇得哇哇大哭,而我,全身抽痛不已。

真的是全身抽痛不已。

我懷疑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抽搐,我疼得大叫,不顧形象地在地上亂滾,我真懷疑我全身的骨頭都會被這一發不可收的抽搐給抽斷了。

宗天耀被我嚇得大哭,一邊試圖接近我一邊哭喊:“誰來救救大聰叔叔!誰來!”

宗天明到底是哥哥,他雖然也嚇得不輕,但還是存留了幾分理智,他見我情況不對,立刻忍住了眼淚跑回家去找宗賢。

這時,那輛車上的人也走了過來,看我發生了什麽。

我疼得滿頭大汗,那兩個人也對我的癥狀束手無策,我恍惚中聽他們打了急救電話,然後宗賢就來了。

我全身的肌肉都抽成了一團,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醜陋可怖的嬰兒,手腳不聽使喚地四處亂打。

宗賢和那兩個人費了好大勁才把我壓制住,然後結結實實地給我打了一針。

我覺得我的屁股痛了一下,我想,那肯定是鎮定劑,然後,我便昏了過去。

對於自己動不動就暈倒這件事,我感到無地自容,所以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根本不想睜開眼。

我應該是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因為房間裏有醫院那種特有的消毒水的氣味。

我一點也不喜歡醫院,這讓我比什麽時候都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身體素質究竟有多差。

但是,耳邊響起了孩子嚶嚶的低語,我聽出來是宗天耀,迫不及待地睜開了眼睛。

“天耀!天明!”我看到他們小臉上還沾著泥土的斑斑淚痕,心疼地呼喚,“有沒有受傷?”

宗天耀和宗天明哇地一聲就哭了,撲到我的床前抓著我的被單不停地流淚。

宗賢一邊安撫兩個孩子,一邊急著查看我的病情,忙得不可開交。

我感到全身無力,但讓我欣慰的是,我終於可以擡起手臂,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告訴他們,大聰叔叔終於不再是植物人了。

宗天耀最先露出笑臉,他拉著我的手,看我伸手握拳給他展示我可以動了,開心地說道:“上帝終於實現了天耀的願望,大聰叔叔終於又能看天耀發現更多的真相了!可是……天耀為什麽沒看到天使呢?”

宗天明想了想說:“或許天使迷路了,上帝就直接讓大聰叔叔好起來了。”

宗天耀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是信服,點點頭,不再悲傷:“天使一定是不會使用指南針,等天耀哪天遇見他,天耀一定會好好教他的。”

宗天明摸摸宗天耀的小腦瓜,讚賞道:“天耀好聰明。”

宗天耀羞澀地笑了笑,右臉頰上露出一顆淺淺的小酒窩。

宗賢給我又做了個檢查,看我能自如地活動自己的四肢,終於松了一口氣。

我在床上躺得腰酸背疼,吃完了飯,就想出去走走,順便再驗證一下自己終於能站起來這個事實。

宗賢對我的建議非常讚同,攙扶著我從床上坐起來,等我屁股著地的那一刻,我疼得驚叫了一聲。

宗賢嚇了一跳,連忙問我怎麽了,我摸一摸腫得老高的屁股,欲哭無淚。

只一針就把我屁股打成這樣,宗賢這醫生的資格到底是不是騙來的?!

宗賢很委屈地辯解道:“當時你的肌肉太緊張了,這一針能紮進去就很不錯了,腫了不要緊,用熱毛巾敷一下就好了,但是當時如果不來這一針,估計你就活活疼死了。”

我聽了,不再言語,只是捂著屁股直抽涼氣。

宗賢讓蕓兒把兩個孩子帶走,用熱毛巾給我敷了半天的屁股。

等我把臉從枕頭裏擡起來的時候,臉已經羞得和屁股已經一樣紅了。

宗賢欠揍地拍我一巴掌,取笑我:“咱們在一起都快一年了,你哪我沒見過,怎麽還羞成這樣?”

我憤憤地看一眼宗賢健壯的體格,慌慌張張地拉起自己的褲子,暗搓搓地在心裏琢磨著把宗賢雙面煎雞蛋的宏圖偉業。

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景,這目標有些太過高遠,我只能忍辱負重,咬碎了牙往自己肚子裏吞。

宗賢見我沒和他說話,只顧著自己穿衣服,連忙拉住我的手:“這些事就由我來做,你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年,什麽事都要悠著點,慌慌張張的,抽起筋來就麻煩了。”

我覺得他說得有理,又非常害怕真的再像剛才那樣抽起來,立刻停了手,讓他幫忙。

宗賢慢條斯理地幫我整理了下襯衣,松開褲帶把襯衣的下擺塞到褲子裏。

不知道宗賢是不是故意的,他的手一伸進我的褲子,就碰到了我被敷得通紅的那半邊屁股。

我忍不住打個激靈,倒抽了一口涼氣。

宗賢皺皺眉,擔心地問:“這麽疼?”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晃了下神,連忙搖搖頭:“不,沒事。”

宗賢不放心地又捏了兩下:“要不要我給你再揉揉?”

我感覺血一下子湧到了臉上,氣都差點沒喘上來。

我很奇怪,平日裏宗賢給我按摩的時候,我倒沒覺得有什麽,怎麽今天突然就這麽敏感呢?疑惑間看見宗賢似有若無的笑容,我立刻明白了問題的所在。

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我又惱又羞,一下子推開了他,隨便整理了一下襯衣,就系上了腰帶。

這人真不知道看場合,我屁股都腫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有心情拿我尋開心!

宗賢卻突然攥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帶進懷裏,下巴低著我的額頭,輕聲說道:“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這又怎麽了,但是聽他的聲音似乎有些憂傷,便沒有掙紮。

他抱著我,手掌急切地在我後背上撫摸了一會兒,長嘆一聲,便放開了。

他又給我披了件褂子,小心地攙扶著我,向醫院外面走去。

鍛煉了兩三天,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坐立了,但是劇烈的活動,宗賢還是不讓我做,比如跑步。

蕓兒每天早上依舊在堅持著慢跑半小時,這一年來的鍛煉頗有成效,比起之前的柔弱,她看起來更加健康了,雖然精神,沒有以前那種歡快。

宗賢因為照顧我,寸步不能離身,這項運動也幾乎荒廢了一年,當我雄心勃勃地提出晨跑的時候,立刻被宗賢否決了,他說,晨練可以,但是劇烈的運動一項也不能有。

所以,為了防止我像我爸一樣做出什麽荒唐的舉動,宗賢特意請了一位老先生,教我打太極。

於是,每天早上,我就只能面對留著長長胡須,長得一副仙風道骨的老頭,在院子裏抱球,畫圈。

宗賢在一旁監督,小瓷也圍著我不停地轉,時不時地嚎兩嗓子,好像是在為我喝彩助威,又好像是在指手畫腳。

不過不管那一種,我對它的聲音,還是有些不能接受,往往它猛然一叫,我就比劃錯了,惹得那老頭的臉一陣陰似一陣,大概他從來沒見過我這麽笨的學生。

好在,他一個月之後終於解放了,我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為自己終於不再面對這位看起來仙風道骨,實際上嚴厲得像個活閻王的老者而慶幸。

羅伯特一去不返,不過我們經常通電話。

他走了一周之後便給我們空寄了鑰匙,讓我們可以自由出入他的房屋,幫他管理管理花草,打掃打掃房間。

我對他這無條件的信任感到驚異,然而他卻解釋道:“我見不得人的那一面已經不再是秘密,而且,宗賢救了我一條命。”

於是,在我的身體好轉起來之後,我就經常去他的小房子,幫他修枝剪葉或者打掃打掃落了塵埃的地板,擦擦窗臺和桌子。

宗賢一開始不放心我,後來見我基本恢覆得和常人無異,並且羅伯特的房子比較小,工作量也不大,這才開始去上班。

不過,盡管去上班了,他還是時不時地往家裏跑,一見不到我人,就到處亂找,生怕我出什麽意外。

我取笑他膽小,他卻一臉憂郁地捏捏我的臉說:“失去的滋味,你也不是沒有嘗過,怎麽就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呢?”

我聽了啞然,沒理由反駁,只好放任他這種行為。

所以,當我站在羅伯特的小屋裏,盯著桌子上的一張照片出神的時候,宗賢又從醫院早退,進來了。

我放下抹布,指指照片上的人,對宗賢說:“你看這是誰?”

宗賢漫不經心地拿起來瞟了一眼,又漫不經心地把相框放到桌子上:“還能是誰,當然是羅伯特年輕的時候,你別看他現在這幅熊樣,五年前,他可是響當當的一位大帥哥呢。”

我搖了搖頭,雖然羅伯特現在胖得沒了人形,但從眉眼上看,我還是能看出裏面那俊朗帥氣的人是他。

但是,我說的是另外一個。

“另外一個?”宗賢又拿起來,仔細看了一眼,忽然臉上露出一副詫異的神色,“這個人……”

我疑惑地看看他:“怎麽,你和羅伯特認識這麽多年,難道就一直沒有發現這張照片有貓膩?”

宗賢不好意思地笑笑:“羅伯特這房子太小了,我很少進來,也很少關註他的東西,如果我早知道……”

說到這裏,宗賢忽然停了一下,苦惱地嘆息一聲:“感情這種事,就算我知道,估計也幫不了什麽忙。”

我想了想,信然地點點頭。

樊叔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室,羅伯特似乎也已經從感情的漩渦裏走了出來,我們沒必要再把這本已澄清的湖面攪混了。

但是,樊叔是怎麽和羅伯特認識的?又怎麽和他發展成了那種關系?

我問宗賢,宗賢也不清楚,他只記得很小的時候樊叔就已經在他們家工作了,那時候樊叔家裏很窮,父親常年臥病在床,他到三十二歲的時候才結婚生子,但從沒有聽到過任何他和男人交往過的傳聞。

羅伯特是五年前失戀的,但五年前的樊叔並沒有出現過任何異樣。

我和宗賢思來想去都覺得這事很蹊蹺。

“會不會樊叔有個什麽兄弟,和他長得很像?”我又仔細看了看照片,照片裏的男子那和善又略顯憂郁的眼神,還有他那口讓人羨慕得只想敲下來安到自己嘴裏的大白牙,分明是樊叔的特征,雖然我自己都不相信有其他的可能性,還是試探地問。

宗賢搖搖頭:“樊叔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他是家裏的獨生子,不可能有什麽兄弟。”

我百思不得其解,宗賢也給不了我答案,最後只好撓撓頭,放過了自己那少得可憐的腦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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