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關你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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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宗儉喉嚨裏穿了出來,他依舊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他這一聲示弱,還是讓我震顫不已。

他從來都對宗賢以名相稱,從來沒有叫過他“哥”,有時候我甚至認為,對宗儉來說,叫宗賢一聲“哥”,簡直就是對他的人格的侮辱。

如今,他竟以這樣的姿態示弱,可見我哥,在他心裏占有著不可估量的地位。

不待我再多想什麽,宗儉忽然擡起頭來,目光裏閃爍著堅定的光。

“我想見顧循,我不能沒有他!”

宗賢似乎也沒有了剛才的從容不迫,但還是頗不情願地哼笑一聲:“哼,你以為叫我一聲哥,我就會幫你?”

“不,”宗儉看向宗賢的目光更加堅定,堅定得我感到一些不安,“因為我是宗家的人,如果我死了,宗家的墓地,就沒有守墓人了。”

“呵,你這是在威脅我?”宗賢的聲音冷了下來,聽到耳朵裏,似乎感覺到空氣都在結冰,小瓷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危險,瑟縮在我的懷裏,一動也不敢動。

蕓兒和蕭阡見事情似乎牽涉到了一些宗家自身的問題,也不聲不響地離開了。

“我不是在威脅你,我說的是事實,”宗儉閉了閉眼睛,憔悴的臉上劃過兩道淚痕,再睜開眼的時候,滿臉都是絕望的無助,“你不能理解,顧循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再見不到他,我覺得我真的快要瘋了。我瘋了不要緊,我頂多只是一個路邊撿來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姓名,也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掛念,但是宗家不能沒有繼承人,墓地必須有人看管,所以,你必須得幫幫我,哥。”

我雖然不清楚宗儉到底在說什麽,但還是被他的話打動了心弦,和他一樣淚雨滂沱,我見背後的宗賢遲遲沒有反應,努力吸了吸鼻子,開口說道:“宗賢,你幫幫他吧,就算是我求你。”

“好吧,看在小影的面子上,就幫你一次。”宗賢頗不情願地從我背後走出來,拿著紙巾給我擦淚,“但是麻煩你以後離我們遠點,小影的身體不好,你別總來給我們送□□,小心我向你索賠醫……餵,你幹什麽!”

宗賢剛給我擦了一半的臉,話還沒說完,就被宗儉一下子掀翻到了一邊,宗賢就地一滾立刻站起來,臉色幾乎黑成了鍋底。

宗儉激動地握著我的手,顛三倒四地又哭又笑:“小影,你會說話了?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你能開口說話太好了,顧循一定會高興的,小影,你一定要幫我說說伯母,沒有顧循,我或許就真的死了,小影……”

我驚悚地看著宗儉一邊笑一邊抹淚,完全被他給嚇住了,我萬萬沒想到,平日裏沈默寡言,看起來冰山一樣高高在上的宗儉,竟然有一天,能哭得像個孩子。

不過,我的驚悚在宗賢推開宗儉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我立刻意識到,這倆兄弟之間的氣氛不對,好像馬上就要打起來。

宗賢本來就比宗儉身體強健,再加上宗儉最近一直萎靡不振,消瘦了好多,似乎也沒有好好吃飯,被宗賢一推,就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你想幹什麽?把我家小影嚇壞了怎麽辦!”宗賢把我護在懷裏,滿腔怒火地吼道。

宗儉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再擡起頭的時候,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和無助,而是又恢覆了他之前的冷冰冰的面孔。

“我和小影說話,關你什麽事?”

宗賢蹲在我身邊,氣得直咬牙,不過,怒火在他肚子裏轉了一圈,很快就給壓了下去,他似乎非常明白,對付宗儉,單純的發火是不夠的,更有效的方法,是以毒攻毒。

他緩緩從我身邊站起來,從容地露出一個微笑,拍拍宗儉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表情,不過嘴裏說出來的話,與他這表情,那是要多不和諧就有多不和諧。

“小影是我的愛人,你和他說話,當然關我的事。誰知道你是不是被人甩了,見我家小影這麽可愛,又來打他的主意!我說宗儉啊,我不像某些人,我可是個知恩圖報的,既然你剛才承認我是你哥,那我作為回報,給你一個忠告,像你這樣插足人家夫夫之間的事,真是喪盡天良的畜生也做不出來的,你非要這麽做的話,遲早是要遭報應的。哦,還真是對不起,瞧我這心直口快的毛病,真抱歉,我忘了你現在正在遭受報應,遭受著與愛人的生離死別,不過我勸你還是節哀順變吧,你和顧循在小影重傷的時候還做那樣的事,顧媽媽是不可能讓你們見面的,小影那麽乖巧可愛,他很聽我的話的,你求他沒用。所以你盡管放心,一路向西,不要回頭,我和小影絕對不會讓你曝屍荒野,我們一定會好好挖個大坑把你埋了的。”

我看著宗儉的表情由冰冷到漆黑再到陰沈一片,宗賢好死不死地一下下拍著他的肩膀,明顯的下手非常重。

宗儉毫無表情的眼神緊緊盯著我,在宗賢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忽然拍開宗賢的手,把他往旁邊一推,撲通一下跪在了我面前。

我嚇得驚呼一聲,趕緊問宗儉要做什麽。

宗賢立刻把我的輪椅推到一邊,滿臉的嫌棄:“宗儉你這是在幹什麽?你想讓小影折壽?!”

然而宗儉並沒有聽進去宗賢的話,他立刻跪著朝我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輪椅,面露誠懇:“小影,你會幫我的對不對?顧循是你哥,你也不會忍心看著他食不下咽,整天以淚洗面的對不對?小影,小影,我知道你肯定會幫我的,你那麽善良,那麽無私,連笑起來都像個天使,如果不是有了顧循,我想我一定會喜歡上你,所以……”

“餵,你到底有完沒完?”宗賢真的怒了。

雖然他並沒有一腳踹開宗儉,而是放開了我的輪椅,站到了宗儉的身邊,但我還是能從他身上感覺到那種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

那種危險的感覺,就像是他手裏拿著一枚能量不確定的□□,稍一爆發,就能把方圓十裏的東西炸個片甲不留。

宗儉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頓了一下,松開了手,頹廢地跪坐在地上,垂下了頭。

宗賢最終因為宗儉的沈默,沒有爆發。

宗儉在地上坐了許久,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失魂落魄地向門外走。

“我就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他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我是個沒有人要的孩子,命中註定是上帝的棄兒,可是顧循,你告訴我只要爭取就會得到,你告訴我,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可以創造自己的未來,可是沒有你的未來,就算去創造又有什麽意義?顧循,現在你讓我該怎麽辦?顧循,顧循……”

宗儉仰起頭,看看頭頂炎炎的烈日,留下一道孤獨的背影。

我聽著他的話,不由得悲從中來,在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的拐角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大聲喊道:“宗儉!”

宗儉怔了一下,停下了腳步,但是並沒有回頭。

“我幫你!”我趕忙說道。

宗儉慢慢回過頭,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出去:“謝謝。”

一個寬厚的手掌摸了摸我的頭,我聽見宗賢在我身邊說道:“小影,你比宗儉強太多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說,還以為他在為我擅作主張而生氣,畢竟,他剛才對宗儉說我很聽他的話,現在我又說要幫他,這簡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打宗賢的臉。

“他是你弟弟。”我說,“你不覺得,他和小阡有點像嗎?”

“切,”宗賢不屑地回答道,“宗儉根本就是個磨不開的石頭蛋子,哪裏有小阡通透。”

我覺得簡直是在雞同鴨講,幹脆不再說話,宗賢卻又自顧自地說道:“讓你哥跟這混蛋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禍是福。”

“這怎麽講?”我慌忙問道,難道宗儉有我不知道的另一面,會對我哥做什麽不利的事嗎?

宗賢聳聳肩,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不過,這世上,他只相信顧循一個人了,對你哥來說,也可能是件好事。”

聽宗賢這麽說,我稍稍放下了心,不過當務之急,是立刻聯系我父母,讓他們放我哥出來。

宗賢並沒有反對我的意思,反而很積極地幫我撥通了電話,我對他表示非常不理解,上一秒還對宗儉百般刁難,下一秒就積極地給他尋求出路了。

我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宗賢,不過無論哪一個,看起來也都是真正的宗賢,只不過——就像人格分裂罷了。

電話接通了,我甩掉自己滿腦子莫名其妙的想法,拉開了和自己父母談判的架勢。

不過,我剛叫了一聲“媽”,就發現,不用談判,一切有利的形勢就立刻倒向了我這邊。

我媽聽到我的聲音,在電話的另一頭激動得差點暈過去,她冷靜下來之後,立刻給我爸打了電話,聽我媽說,我爸開心得都哭了。

我媽說他們上完課會立刻來看我,還問我想要什麽。

我趁熱打鐵,連忙告訴我媽:“我想見見我哥,我很想他。”

對於我的提議,我媽沒有任何猶豫就爽快地答應了,因為她正在上課,囑咐了我兩句,便掛了電話。

我松了一口氣,想著自己終於能幫別人做點什麽,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不過,我又想起電話裏我父母激動的情景,不解地問宗賢:“你沒有告訴我媽,我可以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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