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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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新年快樂
過完元旦，學校為許梵舉行了頒獎典禮。
同樣的禮堂，時隔3個多月，許梵又站在了舞臺中央，只是這一次，獲獎的只有他一個人。
相比較第一次當頒獎嘉賓，宴觀南當時覺得可有可無，這一次，他格外的期待。
他坐在第一排，微微擡頭仰望舞臺。
隨著主持人話音落下，許梵閑庭散步似地獨自走到舞臺中央。
聚光燈下，他一身書卷氣卓然而立，仿佛有清輝流轉在他的臉上。
神色平靜淡漠，眼角下塌，好像微微有點犯困。
整個人自若的仿佛置身於自家□□，沒有任何的緊張或者激動。
臺下，宴觀南看著許梵，為他感到自豪，同時難免也有一絲艷羨。
他回憶過往，自己在他這個年紀讀書時在做什麽。
他宴觀南少時也算出類拔萃，高中後也讀了很好的大學。
但遠遠不及此刻的許梵這般光芒萬丈。
他不禁想，許梵到了自己的年歲，會是怎麽樣一個人，又該有怎麽樣卓越的成就。
“現在，有請宴校董為許同學頒獎。”
隨著主持人話音而落，宴觀南起身，快步走到臺上。親自將獎狀與獎杯遞給許梵。
許梵看見宴觀南，勾了勾嘴角，笑意更濃。
伸出手，接過屬於自己的榮譽，左手手腕一串純白佛珠從衣袖裏滑落。
宴觀南極為松弛，帶著親昵擡手搭著許梵的肩，在攝像機前抿嘴一笑。
攝像機仿佛將時間在這一瞬定格。
主持人請許梵講一下獲獎感言，宴觀南見他接過話筒落落大方上前兩步。
越是臨危受命，他越是一副處事不驚的模樣，對著在場的所有人侃侃而談。
他天生就該活在眾人目光的中央。
宴觀南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在慶幸，幸好自己沒有將許梵幽禁在莊園裏。
那······才是真的徹底毀了一塊璞玉······
時間從不會為了誰真正停留。
就像人聚人散，雲卷雲舒。
命運始終無常······
一轉眼，就要到除夕了。
宴觀南問許梵除夕怎麽過，許梵如實回答，做醫生的母親再忙，這一日也是要回來給他包餃子的。
宴觀南說要帶著弟弟燕雲生回老家，許梵才知道，原來宴觀南並不是土生土長的H市人。
H市是省會城市，而宴觀南的老家在J市，離H市開車大概一個小時的路程。他的父母已經退休，所以一直待在老家種種花，釣釣魚。
中國人講究團圓。除夕，怎麽樣也要一家人吃一頓團圓飯的。
宴觀南今年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帶著許梵一起回老家。
“小梵，下次帶你去我老家玩。那裏山清水秀，你一定會喜歡的。”宴觀南微微低頭看著許梵說這話時，口吻異常輕柔，聲如溫玉，眼角眉梢都是化不開的柔情。
許梵卻沒有讀懂宴觀南眼中的感情，不甚在意，漫不經心玩著手機張口回道：“好啊。”
除夕這天，許梵和媽媽張意歡坐在餐桌旁包餃子。
母親張意歡和父親許建華，今年剛剛離婚。這是第一個只有兩母子的年。
張意歡今年三十七歲，歲月特別善待她，不曾在她臉上留下很多痕跡。
生的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出塵，皮膚白皙如瓷。
她長著一張特別會引人誤會的臉，旁人初見她，總覺得她柔弱可欺。
但許梵知道，她的母親不是需要依附旁人的菟絲花，而是一株淩寒獨放的傲骨梅。
幼時，許梵隱約聽父親提起過，母親張意歡原生家庭似乎不錯，她的父母希望她大學選擇商學院，畢業後繼承家業。
但母親為了心中的理想，義無反顧選擇了學醫，救死扶傷。
更為難能可貴的是，母親從不會將自己的理想，強行加註在許梵身上。
她無條件給了許梵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支持他做的一切決定。
兩母子正包著餃子，張意歡接到了一通電話，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住了。
放下電話，她帶著歉意看著許梵：“小梵，很抱歉我要回醫院了。市中心出了連環車禍······”
許梵放下手中包了一半的餃子，毫不介意地說：“媽咪，你去吧，我都懂的。”
他趁著母親起身穿外套的功夫，去冰箱拿了吐司面包塞進母親懷裏：“媽咪，拿著路上吃，墊墊肚子。”
“你把包好的餃子煮起來吃，別餓著。”張意歡穿好外套抱了一下心愛的兒子，心中愧疚之情難以言表。
“我會照顧自己的，媽咪放心吧。”許梵乖巧的點頭。
母親離開後，許梵一下子覺得整個家異常的安靜。
只剩下客廳的鐘，滴答滴答吵個不停。
其實他已經習慣這種靜謐，畢竟母親經常不在家。
但只要想到今天是除夕，別人闔家歡慶，自己卻一個人在家，一種孤獨感油然而生。
許梵來到廚房，想給自己煮餃子。
很快，鍋裏的熱水煮沸開始翻滾，也許是蒸汽熏到了許梵的眼睛，讓他的雙眼逐漸泛紅。
他抿著唇，一個一個將餃子下鍋。待到餃子煮都浮起，就撈進碗裏。
他嘗了一口，明明母親做的餃子，放的是他最喜歡的芹菜豬肉，卻好像一瞬間失去了味覺，沒有嘗出什麽滋味。
每一個餃子吃起來都像是嚼蠟。
他只吃了五個，就再也吞不下去了。
突然，窗外傳來鞭炮聲，霹靂吧啦吵得人心煩意亂。
他放下筷子，將所有的門窗都關緊。
鞭炮聲從零星的一點，反而變得愈發密集。
門窗阻擋不了他人幸福的聲音。
他脫了拖鞋，合衣躺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蓋住自己。
自己孤零零的時候，別人的闔家幸福，只會顯得自己越發可憐，他承認自己好像在這一刻得了紅眼病。
電話突然響起，許梵將頭蒙在被子裏完全不想接。
但電話鍥而不舍打了3個，大有許梵不接，就天荒地老打下去的感覺。
許梵不快的接起來才發現是宴觀南。
“新年快樂！”宴觀南的口吻喜氣洋洋，說話時溫聲細語：“怕你睡得早，早點為你送上祝福。怎麽這麽久沒有接，是在看春節聯歡晚會嗎？”
許梵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很委屈，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
宴觀南聽到壓抑的哭聲一滯，才低聲問：“怎麽了？被媽媽罵了？”
許梵說話時，帶著哭腔：“沒······媽媽去加班了······”
“乖，不哭了。等我，我來找你······”宴觀南說著，掛掉了電話。
許梵一楞，恍惚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宴先生真的會放下家裏人來找自己嗎？
他趴在床上，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
寂靜的家裏，客廳的鐘聲滴答滴答響著。
每一聲滴答聲，似乎比平時響得更慢。
每一秒的時間，似乎都在被無限拉長。
許梵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門鈴‘叮咚’響起。
少年委屈無神的眼，終於有了光。
他翻身跳下床，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健步跑向門口。
一開門，宴觀南果然站在門外。
不知什麽時候，天上又飄起了雪。
他穿著黑色大衣並未扣上紐扣，露出裏面的西裝，烏黑的發上有一點點積雪，不過轉瞬就變成了水珠，晶晶亮亮的，卻比不過他的灼灼眸光。
似乎是一口氣跑上五樓，他呼吸時微微還有一點喘。
看見許梵開門，嘴角揚起溫和的笑容：“小梵，新年快樂！”
許梵抓著門，雙眼紅彤彤的，眼中有驚喜的光，結結巴巴道：“宴······先生，新年快樂······”
宴觀南摸著許梵的頭，溫聲問：“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啊！請······請進······”許梵抓著門，退了一步。
宴觀南進門，許梵給他找了一雙拖鞋。
宴觀南看他光腳踩在地板上，帶著微微的埋怨絮絮叨叨：“都知道給我拿拖鞋，自己怎麽不知道穿呢。外面在下雪，地上那麽涼，這麽大的人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我拖鞋在房間呢······”許梵匆匆回房間穿上拖鞋才出來。宴觀南已經將自己的黑色大衣掛在了玄關的衣架上。
他走到餐桌旁，看見上面有一碗餃子，還有十來個沒有吃完，都涼透了。
“不愛吃餃子嗎？”宴觀南反問道，也不等許梵回答，又顧自己說：“我剛好也對今天的晚飯不太滿意。借用一下你家廚房，煮碗面一起吃吧。”
“啊？宴先生還會煮飯？”許梵有些驚訝，這樣的大人物，不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嗎。
“我初中起，就在外面住了。雖然廚藝糟糕，但面條還是會煮的。”宴觀南回答時，已經開始攬白襯衫的衣袖了。
許梵原本想給宴觀南打下手，本來就不大的廚房，宴觀南加上許梵待在裏面，顯得有些擁擠，經常會撞到一起。
許梵就被宴觀南客客氣氣請了出去。
半個小時都不用，宴觀南的番茄雞蛋面就做好了。
熱氣騰騰端到餐桌上，蒸氣氤氳，模糊了許梵的眼。
許梵只覺得心裏委屈失落逐漸被安撫，眼中卻又泛起了水汽。
“宴先生，謝謝你······”
宴觀南其實吃了年夜飯過來的，為了陪許梵吃，給自己也盛了一小碗。
“吃吧，趁熱還勉強能吃。”他說完，吸溜起面條。
宴觀南的廚藝，雖然比不上酒店的大廚。但比起許梵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許梵吃面時，覺得這碗面，沒有添加過多的調料，都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和母親煮的味道有點像，都有一股家的味道。
吃完飯，許梵主動收拾碗筷和廚房。
宴觀南倚在廚房的推拉門上看著他忙裏忙外，待到他擦幹手，劍眉一挑：“走，帶你去放煙火。”
“好啊！”許梵興沖沖跑去拿外套。
兩人穿好外套，一同下樓，發現外面雪停了。
宴觀南的跑車在小區門口，他用鑰匙打開後備箱。裏面琳瑯滿目放著好幾種不同的煙花。
宴觀南將一個個煙花搬到小區外的空地上，將兜裏的打火機遞給許梵。
許梵還是第一次親手點煙花，他點燃打火機，將靠近煙火們的引線一一點燃。
引線呲拉呲拉開始燃燒。
“楞著幹什麽，跑呀！”宴觀南一把抓起許梵的手，往回跑了十幾米的安全距離。
引線燃到盡頭，“轟——”的一聲悶雷似的聲響後，銀蛇沖天，在夜幕中炸開一朵絢爛的花。瞬間，整個夜空被照亮映如白晝。
許梵只在遠遠看過煙火，不知道原來在這麽近的距離下，煙花掉下來的火星如雨，似乎可以落入自己的眼，觸手可及。
就像得到了信號似的，“轟轟轟——”煙花不斷升空炸開。
五彩繽紛的色彩，將黑暗隱晦短暫的驅離。
“宴先生，你看，好美哦！”許梵微微擡頭，目不轉睛仰望天空，一雙琉璃眼倒映漫天煙火，眸中掩不住的讚嘆，嘴角有興奮的笑意。
“嗯，好美！”宴觀南應聲，一雙眸子卻目不轉睛看著許梵。
雪落無聲，雪花飄落在他的身上，他在雪中站的筆直，像山巔迎雪的青松。
銀白色的光，時不時照亮那張柔和的臉。額頭飽滿，睫毛纖長根根分明，鼻梁秀氣，嘴唇和下巴的弧線起伏流暢，他連側顏的輪廓都是萬裏挑一的美。
煙花再美，拼盡一生，卻也只是剎那芳華。
夜色如水，朝華瞬調，漸寂寥。
煙花燃燒殆盡後，許梵將視線從天空轉向宴觀南。
他看見宴觀南就站在自己身側，一身黑色大衣，雙手插著褲兜看著自己，眼神灼灼。
這漫天絢爛煙花，在這個孤苦寒夜，給予自己孤獨的心一絲溫暖。
由衷道謝：“宴先生，謝謝你。”
宴觀南劍眉一挑，帶著些許埋怨的口吻：“還叫我宴先生······”
許梵有些靦腆，白皙的臉瞬間染上一抹緋色，低聲道：“謝謝······哥哥······”
宴觀南解開大衣，將許梵抱在懷裏，在他額前的碎發上落下一個輕吻：“哥哥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那一瞬，許梵只覺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一些發熱，他緊緊回抱住著宴觀南，將頭依靠在他結實的肩膀上。
他們從沒這樣相擁。
這樣冷冽的寒夜裏，宴觀南的下巴輕輕抵著許梵的額頭，體溫交換的感覺使他更為怦然心動。
兩顆孤寂的心，挨得那麽近，好像是為了彼此而跳躍。
宴觀南在那一瞬間想，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他附在許梵耳邊低聲道：“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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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元旦，學校為許梵舉行了頒獎典禮。
同樣的禮堂，時隔3個多月，許梵又站在了舞臺中央，只是這一次，獲獎的只有他一個人。
相比較第一次當頒獎嘉賓，宴觀南當時覺得可有可無，這一次，他格外的期待。
他坐在第一排，微微擡頭仰望舞臺。
隨著主持人話音落下，許梵閑庭散步似地獨自走到舞臺中央。
聚光燈下，他一身書卷氣卓然而立，仿佛有清輝流轉在他的臉上。
神色平靜淡漠，眼角下塌，好像微微有點犯困。
整個人自若的仿佛置身於自家□□，沒有任何的緊張或者激動。
臺下，宴觀南看著許梵，為他感到自豪，同時難免也有一絲艷羨。
他回憶過往，自己在他這個年紀讀書時在做什麽。
他宴觀南少時也算出類拔萃，高中後也讀了很好的大學。
但遠遠不及此刻的許梵這般光芒萬丈。
他不禁想，許梵到了自己的年歲，會是怎麽樣一個人，又該有怎麽樣卓越的成就。
“現在，有請宴校董為許同學頒獎。”
隨著主持人話音而落，宴觀南起身，快步走到臺上。親自將獎狀與獎杯遞給許梵。
許梵看見宴觀南，勾了勾嘴角，笑意更濃。
伸出手，接過屬於自己的榮譽，左手手腕一串純白佛珠從衣袖裏滑落。
宴觀南極為松弛，帶著親昵擡手搭著許梵的肩，在攝像機前抿嘴一笑。
攝像機仿佛將時間在這一瞬定格。
主持人請許梵講一下獲獎感言，宴觀南見他接過話筒落落大方上前兩步。
越是臨危受命，他越是一副處事不驚的模樣，對著在場的所有人侃侃而談。
他天生就該活在眾人目光的中央。
宴觀南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在慶幸，幸好自己沒有將許梵幽禁在莊園裏。
那······才是真的徹底毀了一塊璞玉······
時間從不會為了誰真正停留。
就像人聚人散，雲卷雲舒。
命運始終無常······
一轉眼，就要到除夕了。
宴觀南問許梵除夕怎麽過，許梵如實回答，做醫生的母親再忙，這一日也是要回來給他包餃子的。
宴觀南說要帶著弟弟燕雲生回老家，許梵才知道，原來宴觀南並不是土生土長的H市人。
H市是省會城市，而宴觀南的老家在J市，離H市開車大概一個小時的路程。他的父母已經退休，所以一直待在老家種種花，釣釣魚。
中國人講究團圓。除夕，怎麽樣也要一家人吃一頓團圓飯的。
宴觀南今年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帶著許梵一起回老家。
“小梵，下次帶你去我老家玩。那裏山清水秀，你一定會喜歡的。”宴觀南微微低頭看著許梵說這話時，口吻異常輕柔，聲如溫玉，眼角眉梢都是化不開的柔情。
許梵卻沒有讀懂宴觀南眼中的感情，不甚在意，漫不經心玩著手機張口回道：“好啊。”
除夕這天，許梵和媽媽張意歡坐在餐桌旁包餃子。
母親張意歡和父親許建華，今年剛剛離婚。這是第一個只有兩母子的年。
張意歡今年三十七歲，歲月特別善待她，不曾在她臉上留下很多痕跡。
生的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出塵，皮膚白皙如瓷。
她長著一張特別會引人誤會的臉，旁人初見她，總覺得她柔弱可欺。
但許梵知道，她的母親不是需要依附旁人的菟絲花，而是一株淩寒獨放的傲骨梅。
幼時，許梵隱約聽父親提起過，母親張意歡原生家庭似乎不錯，她的父母希望她大學選擇商學院，畢業後繼承家業。
但母親為了心中的理想，義無反顧選擇了學醫，救死扶傷。
更為難能可貴的是，母親從不會將自己的理想，強行加註在許梵身上。
她無條件給了許梵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支持他做的一切決定。
兩母子正包著餃子，張意歡接到了一通電話，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住了。
放下電話，她帶著歉意看著許梵：“小梵，很抱歉我要回醫院了。市中心出了連環車禍······”
許梵放下手中包了一半的餃子，毫不介意地說：“媽咪，你去吧，我都懂的。”
他趁著母親起身穿外套的功夫，去冰箱拿了吐司面包塞進母親懷裏：“媽咪，拿著路上吃，墊墊肚子。”
“你把包好的餃子煮起來吃，別餓著。”張意歡穿好外套抱了一下心愛的兒子，心中愧疚之情難以言表。
“我會照顧自己的，媽咪放心吧。”許梵乖巧的點頭。
母親離開後，許梵一下子覺得整個家異常的安靜。
只剩下客廳的鐘，滴答滴答吵個不停。
其實他已經習慣這種靜謐，畢竟母親經常不在家。
但只要想到今天是除夕，別人闔家歡慶，自己卻一個人在家，一種孤獨感油然而生。
許梵來到廚房，想給自己煮餃子。
很快，鍋裏的熱水煮沸開始翻滾，也許是蒸汽熏到了許梵的眼睛，讓他的雙眼逐漸泛紅。
他抿著唇，一個一個將餃子下鍋。待到餃子煮都浮起，就撈進碗裏。
他嘗了一口，明明母親做的餃子，放的是他最喜歡的芹菜豬肉，卻好像一瞬間失去了味覺，沒有嘗出什麽滋味。
每一個餃子吃起來都像是嚼蠟。
他只吃了五個，就再也吞不下去了。
突然，窗外傳來鞭炮聲，霹靂吧啦吵得人心煩意亂。
他放下筷子，將所有的門窗都關緊。
鞭炮聲從零星的一點，反而變得愈發密集。
門窗阻擋不了他人幸福的聲音。
他脫了拖鞋，合衣躺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蓋住自己。
自己孤零零的時候，別人的闔家幸福，只會顯得自己越發可憐，他承認自己好像在這一刻得了紅眼病。
電話突然響起，許梵將頭蒙在被子裏完全不想接。
但電話鍥而不舍打了3個，大有許梵不接，就天荒地老打下去的感覺。
許梵不快的接起來才發現是宴觀南。
“新年快樂！”宴觀南的口吻喜氣洋洋，說話時溫聲細語：“怕你睡得早，早點為你送上祝福。怎麽這麽久沒有接，是在看春節聯歡晚會嗎？”
許梵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很委屈，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
宴觀南聽到壓抑的哭聲一滯，才低聲問：“怎麽了？被媽媽罵了？”
許梵說話時，帶著哭腔：“沒······媽媽去加班了······”
“乖，不哭了。等我，我來找你······”宴觀南說著，掛掉了電話。
許梵一楞，恍惚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宴先生真的會放下家裏人來找自己嗎？
他趴在床上，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
寂靜的家裏，客廳的鐘聲滴答滴答響著。
每一聲滴答聲，似乎比平時響得更慢。
每一秒的時間，似乎都在被無限拉長。
許梵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門鈴‘叮咚’響起。
少年委屈無神的眼，終於有了光。
他翻身跳下床，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健步跑向門口。
一開門，宴觀南果然站在門外。
不知什麽時候，天上又飄起了雪。
他穿著黑色大衣並未扣上紐扣，露出裏面的西裝，烏黑的發上有一點點積雪，不過轉瞬就變成了水珠，晶晶亮亮的，卻比不過他的灼灼眸光。
似乎是一口氣跑上五樓，他呼吸時微微還有一點喘。
看見許梵開門，嘴角揚起溫和的笑容：“小梵，新年快樂！”
許梵抓著門，雙眼紅彤彤的，眼中有驚喜的光，結結巴巴道：“宴······先生，新年快樂······”
宴觀南摸著許梵的頭，溫聲問：“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啊！請······請進······”許梵抓著門，退了一步。
宴觀南進門，許梵給他找了一雙拖鞋。
宴觀南看他光腳踩在地板上，帶著微微的埋怨絮絮叨叨：“都知道給我拿拖鞋，自己怎麽不知道穿呢。外面在下雪，地上那麽涼，這麽大的人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我拖鞋在房間呢······”許梵匆匆回房間穿上拖鞋才出來。宴觀南已經將自己的黑色大衣掛在了玄關的衣架上。
他走到餐桌旁，看見上面有一碗餃子，還有十來個沒有吃完，都涼透了。
“不愛吃餃子嗎？”宴觀南反問道，也不等許梵回答，又顧自己說：“我剛好也對今天的晚飯不太滿意。借用一下你家廚房，煮碗面一起吃吧。”
“啊？宴先生還會煮飯？”許梵有些驚訝，這樣的大人物，不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嗎。
“我初中起，就在外面住了。雖然廚藝糟糕，但面條還是會煮的。”宴觀南回答時，已經開始攬白襯衫的衣袖了。
許梵原本想給宴觀南打下手，本來就不大的廚房，宴觀南加上許梵待在裏面，顯得有些擁擠，經常會撞到一起。
許梵就被宴觀南客客氣氣請了出去。
半個小時都不用，宴觀南的番茄雞蛋面就做好了。
熱氣騰騰端到餐桌上，蒸氣氤氳，模糊了許梵的眼。
許梵只覺得心裏委屈失落逐漸被安撫，眼中卻又泛起了水汽。
“宴先生，謝謝你······”
宴觀南其實吃了年夜飯過來的，為了陪許梵吃，給自己也盛了一小碗。
“吃吧，趁熱還勉強能吃。”他說完，吸溜起面條。
宴觀南的廚藝，雖然比不上酒店的大廚。但比起許梵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許梵吃面時，覺得這碗面，沒有添加過多的調料，都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和母親煮的味道有點像，都有一股家的味道。
吃完飯，許梵主動收拾碗筷和廚房。
宴觀南倚在廚房的推拉門上看著他忙裏忙外，待到他擦幹手，劍眉一挑：“走，帶你去放煙火。”
“好啊！”許梵興沖沖跑去拿外套。
兩人穿好外套，一同下樓，發現外面雪停了。
宴觀南的跑車在小區門口，他用鑰匙打開後備箱。裏面琳瑯滿目放著好幾種不同的煙花。
宴觀南將一個個煙花搬到小區外的空地上，將兜裏的打火機遞給許梵。
許梵還是第一次親手點煙花，他點燃打火機，將靠近煙火們的引線一一點燃。
引線呲拉呲拉開始燃燒。
“楞著幹什麽，跑呀！”宴觀南一把抓起許梵的手，往回跑了十幾米的安全距離。
引線燃到盡頭，“轟——”的一聲悶雷似的聲響後，銀蛇沖天，在夜幕中炸開一朵絢爛的花。瞬間，整個夜空被照亮映如白晝。
許梵只在遠遠看過煙火，不知道原來在這麽近的距離下，煙花掉下來的火星如雨，似乎可以落入自己的眼，觸手可及。
就像得到了信號似的，“轟轟轟——”煙花不斷升空炸開。
五彩繽紛的色彩，將黑暗隱晦短暫的驅離。
“宴先生，你看，好美哦！”許梵微微擡頭，目不轉睛仰望天空，一雙琉璃眼倒映漫天煙火，眸中掩不住的讚嘆，嘴角有興奮的笑意。
“嗯，好美！”宴觀南應聲，一雙眸子卻目不轉睛看著許梵。
雪落無聲，雪花飄落在他的身上，他在雪中站的筆直，像山巔迎雪的青松。
銀白色的光，時不時照亮那張柔和的臉。額頭飽滿，睫毛纖長根根分明，鼻梁秀氣，嘴唇和下巴的弧線起伏流暢，他連側顏的輪廓都是萬裏挑一的美。
煙花再美，拼盡一生，卻也只是剎那芳華。
夜色如水，朝華瞬調，漸寂寥。
煙花燃燒殆盡後，許梵將視線從天空轉向宴觀南。
他看見宴觀南就站在自己身側，一身黑色大衣，雙手插著褲兜看著自己，眼神灼灼。
這漫天絢爛煙花，在這個孤苦寒夜，給予自己孤獨的心一絲溫暖。
由衷道謝：“宴先生，謝謝你。”
宴觀南劍眉一挑，帶著些許埋怨的口吻：“還叫我宴先生······”
許梵有些靦腆，白皙的臉瞬間染上一抹緋色，低聲道：“謝謝······哥哥······”
宴觀南解開大衣，將許梵抱在懷裏，在他額前的碎發上落下一個輕吻：“哥哥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那一瞬，許梵只覺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一些發熱，他緊緊回抱住著宴觀南，將頭依靠在他結實的肩膀上。
他們從沒這樣相擁。
這樣冷冽的寒夜裏，宴觀南的下巴輕輕抵著許梵的額頭，體溫交換的感覺使他更為怦然心動。
兩顆孤寂的心，挨得那麽近，好像是為了彼此而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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