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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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暮色漸濃，落日一點點傾斜，天空由澄澈的藍色變為淤紫，繼而染上縷縷墨黑，溫度也漸漸轉涼。
蓮花樓內，略微昏暗的環境下，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呆呆地靠在床邊，雙肩低垂，雙手無力地放在膝蓋上。
方多病周圍的氣氛讓人感到壓抑，他木然地坐在那裏，不再怒罵宣洩，也不再失聲痛哭，只是眸光一片死寂，臉上麻木地沒有任何表情。
光影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仿佛噬不見齒的野獸一般吞噬了方多病，黑暗中，那道人影動了動，緩慢地起了身。
他踉蹌著往外走去，透露在皎潔的月光下，映的他的臉色分外蒼白，可他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伸手推開了蓮花樓的門。
然後，頓在原地。
門外，明月高懸，清輝滿地，山野小徑在月色的映襯下籠罩著一層朦朧的美感。
若是以往，說不定方多病還有閑情逸致欣賞一番，但現在，方多病的眼中再看不到其他，視線只牢牢鎖在了月色下的那人身上。
李蓮花一身青衣，三千青絲以荷葉發簪挽起，長身玉立，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貴，卻又透著若隱若現的羸弱。
在月色下顯得超凡脫俗，仿若天外飛仙。
當然，前提是忽略他手上提的東西，和他此時的狀態。
李蓮花似乎是一路急行趕回來的，發絲淩亂，呼吸急促，額頭上還滲出了細小的汗珠，正是這些讓他像是仙人落下凡塵，染上了人間煙火氣。
兩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方多病眼神動了動，慢慢垂下了眼睛，握著門扉的手逐漸用力，直到“哢嚓”一聲。
李蓮花嘴角抽了抽，下意識開口，“門要是壞了，你今晚可要守夜啦。”
話音落下，無人應答，李蓮花理虧，又有些尷尬，想伸手去撓一撓鼻尖，無奈雙手都被占著，只好清了清嗓，開口安撫：“醒了，感覺還好嗎？我買了……”
話音未落，就看到方多病足尖一點落在了他面前。
李蓮花下意識後退拉開距離，但下一秒，就被人點了穴動彈不得，緊接著手腕一涼，手上拷了個手鐐。
李蓮花不由得止住話音，餘光向下看去，只見手鐐通身泛著淡淡藍光，是隕鐵所制，嚴絲合縫地箍在方多病的右手，而手鐐的另一端，扣住了李蓮花的左手上。
李蓮花打量了一下，擡眸望向方多病，撞進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李蓮花心頭一窒，有些啞然，但他還是勾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似是不解無奈，“方少俠，這是何意？”
方多病直勾勾的盯著李蓮花的眼睛，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去了嘉州，可我在那裏沒有見到你，我又去了玉城，去了采蓮莊，去了元寶山莊，可那些地方都沒有你，我隱隱約約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所以我直接去了皇宮，但卻看到了已經死掉的母痋，猜想得到了驗證，但我還是有些怕，所以我又去了萬聖道。”
李蓮花勾起地唇角慢慢繃直，張了張嘴，卻是啞口無言。
他一向巧舌如簧，但此時，面對這樣的方小寶，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方多病似乎也不在意他口中的答案，只是自顧自地開口：“李蓮花，你真狠心，我對你推心置腹，把你當成人生中最重要的摯友，可你卻把我當成傻子一樣耍的團團轉，以前是，現在也是。”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堅定，“無所謂了，你承認也好，裝傻也罷都無所謂，我無心計較了。”
“我會解掉你身上的碧茶之毒，一直跟在你身邊，看著你活下去，長命百歲，你別再想一個人偷偷死掉。”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隱居也好，游歷江湖也好，我都會陪著你，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你也可以試著像以前一樣丟掉我，可我不會給你那個機會。”
方多病沒有一絲感情波動的說完，舉起手示意李蓮花看向那條手鐐。
“我在上面加了點東西，它如果碎了，我會死。”
李蓮花瞳孔一縮，眉毛幾乎擰到了一塊，方小寶很不對勁。
從剛才開始，方多病身上就透露著一股違和感，直到剛剛李蓮花才反應過來是哪不對勁。
太平靜了，方多病的情緒太平靜了，分明是控訴，換做以前，方多病早就掉眼淚了，再不濟也會像小狗般張牙舞爪地指責李蓮花，可現在方多病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觸動，哪怕是提起自己的性命，也平靜到空洞，這很不對勁。
想著，李蓮花心頭一顫，前所未有的酸楚與心疼纏上了他的心尖，堵的他喉嚨腫痛，眼前氳上水汽。
他深吸一口氣，嗓音嘶啞：“小寶，這次我並未丟下你。”
他本來該早早的回來，但方小寶所需的藥方裏有一位藥材比較稀有，他跑遍了鎮上的藥鋪才找到，耽誤了不少時間，怕方多病醒了會餓，又買了些吃食，急匆匆的往回趕，沒想到還是晚了。
看方小寶現在這樣的狀態，怕是又胡思亂想了許多，保不齊又以為是李蓮花主動丟下了他，得解釋清楚。
李蓮花用揚州慢沖開被封鎖的穴位，放下手中的東西，幾乎是在李蓮花動那一瞬間，方多病立刻伸出了手去抓他。
但讓方多病意料的是，李蓮花並沒有逃，而是伸出了手把他抱在了懷裏，慢慢撫著他的背：“方小寶，我在呢，我回來了。”
———————
那天之後，方多病解了李蓮花身上的碧茶之毒，由於碧茶之毒入體已久，導致李蓮花解了毒後身體十分虛弱，一時半會兒無法動用內力，自然也無法離開方多病。
而方多病便如他自己所言，日日跟在李蓮花身邊，用揚州慢替李蓮花調理身體。
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拉著蓮花樓帶著狐貍精游歷江湖。
沒過多久，江湖上人人皆知，那位新傳奇多愁公子常同一位名叫李蓮花的李神醫在一塊，有李神醫在的地方，必能看見多愁公子。
但這中間還夾雜著一些不可言說的桃色流言，原因就在於那李蓮花和方多病手上的手鐐。
原本沒人多想，但沒想到有些話本寫手以他倆為原型，寫了許多話本子，什麽《霸道少主狠狠愛》《神醫哪裏逃》《出逃99次之少莊主的神醫愛妻》等等，一時之間竟賣的十分火爆，導致一傳十十傳百，江湖上的人看他倆的眼神逐漸不對勁，還有人慕名前來。
不過這種不對勁，不是反對，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感嘆他們不畏世俗，情誼非凡，值得敬佩。
這就導致李蓮花每次出診的時候都會有人用那種鼓勵、激動、感嘆地眼神看著他，讓李蓮花心裏發毛。
後來，李蓮花終於知道了緣由，表情一時十分精彩，他有心解釋，卻又怕越描越黑，幹脆放任不管。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李蓮花的身體越來越好，方多病情緒也越來越正常。
那天的不對勁終於找到了原因，開始方多病以為自己找到了李蓮花欣喜若狂，後來又以為李蓮花丟下了他悲慟欲絕，大喜大悲之下，整個人的情緒都掏空了。
李蓮花養了好久，事事順著他，寵著他，才慢慢地把方多病養回來一點，但他知道，方多病的心底仍然留有心結。
只有真正解了心結，方多病才能真正變回方小寶。
———————
月上柳梢，瑩白的月光照在大地，映出一片皎潔的清輝。
月色下，有一座小木樓停留在錯落有致的城郊小路邊，不遠處，有人生起了火堆，正是李蓮花和方多病。
今日行醫賺了五兩銀子，李蓮花拉著方多病買了好酒，準備一醉解千愁，此時兩人喝著酒，卻都未曾開口。
李蓮花翻了翻眼前的火堆，側頭看向方多病，“小寶，今日的月色像不像你第一次來蓮花樓找我時的那樣？”
方多病擡頭看了一眼，冷哼一聲：“那個時候我說了一大堆掏心窩子的話，結果你扭頭就把我扔在郊外了，你還好意思提？”
方多病擡手灌下一口酒，看了看手中的酒壇，意思到了什麽，扭頭盯著李蓮花，陰陽怪氣：“不會又是想故技重施，把我灌醉了扔了吧？”
李蓮花無奈得敲了敲眉心，對上了方多病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調侃道：“我哪敢啊，現在整個江湖都知道我們兩個形影不離，我要是跑了，能躲到哪去？”
方多病想到那些傳聞，耳根一紅，扭頭又灌下幾口酒，嘟嘟囔囔：“你個滑頭老狐貍要想跑，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李蓮花笑了笑，神色認真：“是啊，但我沒走，因為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他現在，從不吝嗇給予方多病安全感。
聽到李蓮花的肯定，方多病心頭一滯，思緒有些混亂，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一口接著一口往下灌酒，沒過多久，冷白的臉色就染上了酡紅，眼裏像揉碎了細鉆，在火光的映襯下亮晶晶的。
李蓮花拿下方多病手中的酒壇，柔聲開口：“小寶，你喝醉了。”
方多病順著李蓮花的手往上看去，亮晶晶的目光一寸一寸移到了他的臉上，撇了撇嘴，“我沒醉！”
李蓮花覺得好笑，方多病向來嘴硬，於是他滿含笑意開口：“好好好，你沒醉，那小寶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開心嗎？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方多病直勾勾地瞪了他一會兒，像是在分辨他的問題，半晌，一頭栽在了李蓮花的腿上，含糊不清道：“我困了，我要睡覺。”
李蓮花伸手推了他兩下，毫無反應，於是長長嘆了口氣，解下身上的披風搭在了方多病的身上，又調整了一下坐姿，好讓方多病躺的舒服一些。
他一個人，就著月色，一口一口喝完了手中的酒，就在他準備背著方多病回去時，卻聽到了方多病哽咽的聲音：“我怕你不開心，怕我打動不了你。”
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在李蓮花的腿上，很快滲透了衣物，接觸到了皮膚，燙的李蓮花下意識收緊搭在腿上的手，但那股灼燒感卻越發強烈，疼痛也隨著那些淚水蔓延全身。
方多病啜泣著，吐露他的心聲：“我真的怕，怕你只是可憐我，怕你只是被逼迫要挾著才活下來，怕你沒有求生欲，怕你消失不見，怕你又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死去，不該是這樣的，你不該落得那樣的下場。”
“我只想讓你成為逍遙自在的李蓮花，可以隨心所欲地活著，我…我只是想讓你活下去，我只是想讓你活著！”他說著，淚水越發洶湧，很快濡濕了李蓮花的衣服。
隨著眼淚的落下，方多病卻顯得越發絕望，“可你卻心存死志，那麽多人前赴後繼想讓你活著，你一點都不在乎，我到底該怎麽辦呢？李蓮花，你說，什麽才能打動你，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心甘情願活下去？”
原來，你竟是這樣想的。李蓮花眼眶通紅，終於落下淚來。
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方小寶的頭上，那人在發抖，在啜泣，悲慟又絕望，哭得李蓮花心都要碎了。
他微微擡手，撫上方小寶的發，聲音酸澀喑啞，“方小寶，誰告訴你我心存死志了，就算有，那也是上一世了。如果我真的想死，誰都攔不住的，我也不會因為可憐你，就違背我自己的意願。”
他嘆息著，一字一句無比堅定：“是你，能打動我的是你，讓我活下去的也是你，我對你，從來不是可憐！”
“方小寶，你不是說過要和我一起行俠仗義，成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然後退隱江湖嗎？就那樣做吧，那高處，沒意思，但和你一起，應該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我是，心甘情願的。”
“活下來是，留在你身邊也是。”
“我舍不得留下你一個人。”
………………
一瞬間，世間的一切都遠離了他，方多病的耳邊只能聽到李蓮花的聲音。
然後，就是他自己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間，李蓮花感受到方小寶伸手摟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懷裏，悶悶出聲：“李蓮花，你願意成為我的搭檔，和我一起闖蕩江湖嗎？”
李蓮花輕笑出聲：“求之不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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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多病周圍的氣氛讓人感到壓抑，他木然地坐在那裏，不再怒罵宣洩，也不再失聲痛哭，只是眸光一片死寂，臉上麻木地沒有任何表情。
光影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仿佛噬不見齒的野獸一般吞噬了方多病，黑暗中，那道人影動了動，緩慢地起了身。
他踉蹌著往外走去，透露在皎潔的月光下，映的他的臉色分外蒼白，可他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伸手推開了蓮花樓的門。
然後，頓在原地。
門外，明月高懸，清輝滿地，山野小徑在月色的映襯下籠罩著一層朦朧的美感。
若是以往，說不定方多病還有閑情逸致欣賞一番，但現在，方多病的眼中再看不到其他，視線只牢牢鎖在了月色下的那人身上。
李蓮花一身青衣，三千青絲以荷葉發簪挽起，長身玉立，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貴，卻又透著若隱若現的羸弱。
在月色下顯得超凡脫俗，仿若天外飛仙。
當然，前提是忽略他手上提的東西，和他此時的狀態。
李蓮花似乎是一路急行趕回來的，發絲淩亂，呼吸急促，額頭上還滲出了細小的汗珠，正是這些讓他像是仙人落下凡塵，染上了人間煙火氣。
兩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方多病眼神動了動，慢慢垂下了眼睛，握著門扉的手逐漸用力，直到“哢嚓”一聲。
李蓮花嘴角抽了抽，下意識開口，“門要是壞了，你今晚可要守夜啦。”
話音落下，無人應答，李蓮花理虧，又有些尷尬，想伸手去撓一撓鼻尖，無奈雙手都被占著，只好清了清嗓，開口安撫：“醒了，感覺還好嗎？我買了……”
話音未落，就看到方多病足尖一點落在了他面前。
李蓮花下意識後退拉開距離，但下一秒，就被人點了穴動彈不得，緊接著手腕一涼，手上拷了個手鐐。
李蓮花不由得止住話音，餘光向下看去，只見手鐐通身泛著淡淡藍光，是隕鐵所制，嚴絲合縫地箍在方多病的右手，而手鐐的另一端，扣住了李蓮花的左手上。
李蓮花打量了一下，擡眸望向方多病，撞進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李蓮花心頭一窒，有些啞然，但他還是勾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似是不解無奈，“方少俠，這是何意？”
方多病直勾勾的盯著李蓮花的眼睛，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去了嘉州，可我在那裏沒有見到你，我又去了玉城，去了采蓮莊，去了元寶山莊，可那些地方都沒有你，我隱隱約約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所以我直接去了皇宮，但卻看到了已經死掉的母痋，猜想得到了驗證，但我還是有些怕，所以我又去了萬聖道。”
李蓮花勾起地唇角慢慢繃直，張了張嘴，卻是啞口無言。
他一向巧舌如簧，但此時，面對這樣的方小寶，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方多病似乎也不在意他口中的答案，只是自顧自地開口：“李蓮花，你真狠心，我對你推心置腹，把你當成人生中最重要的摯友，可你卻把我當成傻子一樣耍的團團轉，以前是，現在也是。”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堅定，“無所謂了，你承認也好，裝傻也罷都無所謂，我無心計較了。”
“我會解掉你身上的碧茶之毒，一直跟在你身邊，看著你活下去，長命百歲，你別再想一個人偷偷死掉。”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隱居也好，游歷江湖也好，我都會陪著你，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你也可以試著像以前一樣丟掉我，可我不會給你那個機會。”
方多病沒有一絲感情波動的說完，舉起手示意李蓮花看向那條手鐐。
“我在上面加了點東西，它如果碎了，我會死。”
李蓮花瞳孔一縮，眉毛幾乎擰到了一塊，方小寶很不對勁。
從剛才開始，方多病身上就透露著一股違和感，直到剛剛李蓮花才反應過來是哪不對勁。
太平靜了，方多病的情緒太平靜了，分明是控訴，換做以前，方多病早就掉眼淚了，再不濟也會像小狗般張牙舞爪地指責李蓮花，可現在方多病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觸動，哪怕是提起自己的性命，也平靜到空洞，這很不對勁。
想著，李蓮花心頭一顫，前所未有的酸楚與心疼纏上了他的心尖，堵的他喉嚨腫痛，眼前氳上水汽。
他深吸一口氣，嗓音嘶啞：“小寶，這次我並未丟下你。”
他本來該早早的回來，但方小寶所需的藥方裏有一位藥材比較稀有，他跑遍了鎮上的藥鋪才找到，耽誤了不少時間，怕方多病醒了會餓，又買了些吃食，急匆匆的往回趕，沒想到還是晚了。
看方小寶現在這樣的狀態，怕是又胡思亂想了許多，保不齊又以為是李蓮花主動丟下了他，得解釋清楚。
李蓮花用揚州慢沖開被封鎖的穴位，放下手中的東西，幾乎是在李蓮花動那一瞬間，方多病立刻伸出了手去抓他。
但讓方多病意料的是，李蓮花並沒有逃，而是伸出了手把他抱在了懷裏，慢慢撫著他的背：“方小寶，我在呢，我回來了。”
———————
那天之後，方多病解了李蓮花身上的碧茶之毒，由於碧茶之毒入體已久，導致李蓮花解了毒後身體十分虛弱，一時半會兒無法動用內力，自然也無法離開方多病。
而方多病便如他自己所言，日日跟在李蓮花身邊，用揚州慢替李蓮花調理身體。
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拉著蓮花樓帶著狐貍精游歷江湖。
沒過多久，江湖上人人皆知，那位新傳奇多愁公子常同一位名叫李蓮花的李神醫在一塊，有李神醫在的地方，必能看見多愁公子。
但這中間還夾雜著一些不可言說的桃色流言，原因就在於那李蓮花和方多病手上的手鐐。
原本沒人多想，但沒想到有些話本寫手以他倆為原型，寫了許多話本子，什麽《霸道少主狠狠愛》《神醫哪裏逃》《出逃99次之少莊主的神醫愛妻》等等，一時之間竟賣的十分火爆，導致一傳十十傳百，江湖上的人看他倆的眼神逐漸不對勁，還有人慕名前來。
不過這種不對勁，不是反對，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感嘆他們不畏世俗，情誼非凡，值得敬佩。
這就導致李蓮花每次出診的時候都會有人用那種鼓勵、激動、感嘆地眼神看著他，讓李蓮花心裏發毛。
後來，李蓮花終於知道了緣由，表情一時十分精彩，他有心解釋，卻又怕越描越黑，幹脆放任不管。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李蓮花的身體越來越好，方多病情緒也越來越正常。
那天的不對勁終於找到了原因，開始方多病以為自己找到了李蓮花欣喜若狂，後來又以為李蓮花丟下了他悲慟欲絕，大喜大悲之下，整個人的情緒都掏空了。
李蓮花養了好久，事事順著他，寵著他，才慢慢地把方多病養回來一點，但他知道，方多病的心底仍然留有心結。
只有真正解了心結，方多病才能真正變回方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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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瑩白的月光照在大地，映出一片皎潔的清輝。
月色下，有一座小木樓停留在錯落有致的城郊小路邊，不遠處，有人生起了火堆，正是李蓮花和方多病。
今日行醫賺了五兩銀子，李蓮花拉著方多病買了好酒，準備一醉解千愁，此時兩人喝著酒，卻都未曾開口。
李蓮花翻了翻眼前的火堆，側頭看向方多病，“小寶，今日的月色像不像你第一次來蓮花樓找我時的那樣？”
方多病擡頭看了一眼，冷哼一聲：“那個時候我說了一大堆掏心窩子的話，結果你扭頭就把我扔在郊外了，你還好意思提？”
方多病擡手灌下一口酒，看了看手中的酒壇，意思到了什麽，扭頭盯著李蓮花，陰陽怪氣：“不會又是想故技重施，把我灌醉了扔了吧？”
李蓮花無奈得敲了敲眉心，對上了方多病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調侃道：“我哪敢啊，現在整個江湖都知道我們兩個形影不離，我要是跑了，能躲到哪去？”
方多病想到那些傳聞，耳根一紅，扭頭又灌下幾口酒，嘟嘟囔囔：“你個滑頭老狐貍要想跑，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李蓮花笑了笑，神色認真：“是啊，但我沒走，因為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他現在，從不吝嗇給予方多病安全感。
聽到李蓮花的肯定，方多病心頭一滯，思緒有些混亂，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一口接著一口往下灌酒，沒過多久，冷白的臉色就染上了酡紅，眼裏像揉碎了細鉆，在火光的映襯下亮晶晶的。
李蓮花拿下方多病手中的酒壇，柔聲開口：“小寶，你喝醉了。”
方多病順著李蓮花的手往上看去，亮晶晶的目光一寸一寸移到了他的臉上，撇了撇嘴，“我沒醉！”
李蓮花覺得好笑，方多病向來嘴硬，於是他滿含笑意開口：“好好好，你沒醉，那小寶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開心嗎？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方多病直勾勾地瞪了他一會兒，像是在分辨他的問題，半晌，一頭栽在了李蓮花的腿上，含糊不清道：“我困了，我要睡覺。”
李蓮花伸手推了他兩下，毫無反應，於是長長嘆了口氣，解下身上的披風搭在了方多病的身上，又調整了一下坐姿，好讓方多病躺的舒服一些。
他一個人，就著月色，一口一口喝完了手中的酒，就在他準備背著方多病回去時，卻聽到了方多病哽咽的聲音：“我怕你不開心，怕我打動不了你。”
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在李蓮花的腿上，很快滲透了衣物，接觸到了皮膚，燙的李蓮花下意識收緊搭在腿上的手，但那股灼燒感卻越發強烈，疼痛也隨著那些淚水蔓延全身。
方多病啜泣著，吐露他的心聲：“我真的怕，怕你只是可憐我，怕你只是被逼迫要挾著才活下來，怕你沒有求生欲，怕你消失不見，怕你又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死去，不該是這樣的，你不該落得那樣的下場。”
“我只想讓你成為逍遙自在的李蓮花，可以隨心所欲地活著，我…我只是想讓你活下去，我只是想讓你活著！”他說著，淚水越發洶湧，很快濡濕了李蓮花的衣服。
隨著眼淚的落下，方多病卻顯得越發絕望，“可你卻心存死志，那麽多人前赴後繼想讓你活著，你一點都不在乎，我到底該怎麽辦呢？李蓮花，你說，什麽才能打動你，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心甘情願活下去？”
原來，你竟是這樣想的。李蓮花眼眶通紅，終於落下淚來。
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方小寶的頭上，那人在發抖，在啜泣，悲慟又絕望，哭得李蓮花心都要碎了。
他微微擡手，撫上方小寶的發，聲音酸澀喑啞，“方小寶，誰告訴你我心存死志了，就算有，那也是上一世了。如果我真的想死，誰都攔不住的，我也不會因為可憐你，就違背我自己的意願。”
他嘆息著，一字一句無比堅定：“是你，能打動我的是你，讓我活下去的也是你，我對你，從來不是可憐！”
“方小寶，你不是說過要和我一起行俠仗義，成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然後退隱江湖嗎？就那樣做吧，那高處，沒意思，但和你一起，應該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我是，心甘情願的。”
“活下來是，留在你身邊也是。”
“我舍不得留下你一個人。”
………………
一瞬間，世間的一切都遠離了他，方多病的耳邊只能聽到李蓮花的聲音。
然後，就是他自己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間，李蓮花感受到方小寶伸手摟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懷裏，悶悶出聲：“李蓮花，你願意成為我的搭檔，和我一起闖蕩江湖嗎？”
李蓮花輕笑出聲：“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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