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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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高一年級的暑假有一個多月。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和高二的半個月相比,他們的假期顯得無比長。

操心的班主任老樊不忘敲打:“別高興太早,明年升高三的暑假,就輪到你們補課了。時間過得很快的。”

不過此時大家急著假期放縱,收拾東西高興回家。

心猿意馬中,沒人聽老樊的雞湯。

青春的一大特色就是回憶才覺惘然。

方星宜卻不想放假。對她來說家裏並沒有學校好玩,而父母的約束會讓她深感疲憊。

學校有今歡和其他朋友作伴,周末自己還能和今歡一塊學習。

兩人自習時除了探討題目,通常不會說太多的話,各做各事。但方星宜依然輕松自在。

阮今歡特別會教人,或者說,特別會教方星宜。她清楚地知道方星宜學習的短板在哪,長處又在哪。

每個階段她都會為其制定可實現的計劃,然後監督對方完成。

實現了就有獎勵,比如周日下午一起看部經典電影,讀幾本有意思的課外書。

阮今歡太懂方星宜了。

她從不吝嗇對其進步的誇讚之語。表揚多了方星宜開心地暈乎,卻也被鍛煉的,敢在智慧老師的課堂上回答問題。

想想吧,一個性格超好,又和你志趣相投的漂亮女生每天見你都會快樂地笑。周末則耐心地輔導你學習。等你做對一道難題了,她就會不重樣的誇誇。這讓你非常有成就感。

你被她帶動的進步很大,她會亮起眸子,說看吧,你一直都不差,真厲害。

明明最聰明厲害的人是她。

你能不喜歡她嗎。

如果好感滿值是一百。那方星宜對阮今歡的好感已經超出了閾值,多的快要溢出來。

她忍不住想要再多一點,來自今歡的關註。

與任何朋友相處都未有過這種感覺——輕盈自在的,像只歡欣的小鳥,廣袤無限的藍天任她飛翔。

方星宜知道這樣也許有些奇怪,但她放任了自己的天性。

可沒辦法。阮今歡要回京市,方星宜不可能把自己綁在她身上。

她們約定開學見,便暫且分別。

方星宜和外公外婆回到順平鎮。

傍晚的閑暇時光,方星宜吃過晚飯,走去客廳看電視。

熟練地搜索蠟筆小新第一季,她隨意挑了一集,開始重溫。

爸爸路過,納罕:“你怎麽一直看這部動畫片。”

方星宜:“好看啊。小新很可愛。”

最重要的,小新的童年無憂無慮,他永遠能無厘頭的快樂。這是方星宜不曾擁有的,亦是最吸引她的。

“哦。”

過了一會,方星宜聽見爸爸喊她散步。

“我不去,才開電視沒多久。”

“你從小就看,都看了多少遍了。既然這麽無聊,就跟我一塊走走路,鍛煉身體。”

方星宜:……

沒其他原因,她單純不喜歡夏天傍晚去散步。天氣悶熱,蚊子又多,有什麽好走的。

爸爸可不管她的不情願,催促她快點換鞋。方星宜失語,被迫關掉電視。

爸爸興高采烈:“穿上鞋,等會就走吧。”

方星宜做最後的掙紮:“我不想去。”

“散步有益於健康。關鍵時期身體素質也不能落下,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豈不是耽誤讀書。難得在家空閑,你平常在學校想鍛煉都沒機會,還不抓緊點。像學習一樣,時時刻刻抓緊身邊瑣碎的時間去記去背。所以別人能考那麽好……”

“行了爸。”方星宜打斷:“咱們快走吧。”

哥哥早浪外邊了,家裏只留下媽媽,她要去小姨的菜園子裏摘菜,不和他們一起。

方星宜跟在爸爸身後。

他們散步的路線是繞順平鎮周邊的幾個村子走。柏油馬路寬闊,入目望去皆是青青的稻田與重巒的山丘。

此刻天色未黑,傍晚仍是大亮的光景。白雲與藍天相得益彰,夾雜著幾絲橙色的晚霞。在這樣的環境下,風似乎溫柔許多,吹走燥熱。

方星宜欣賞美景,盡力找點樂趣,以免自己太過慪氣。

期間爸爸問了些她學習上的事情。方星宜不痛不癢地回答了。

提及到阮今歡時才有些變化。

“聽你外婆說,你交了個好朋友,是你們年級第一,叫阮今歡?”

“嗯。”

“她會帶你學習嗎?”

“會。她教了我很多。這幾次考試進步都多虧了她。”

這次期末考方星宜終於擠進了班級前十五。

爸爸讚賞:“就是要跟成績好的人多交流。成績差的少接觸。讓人家再多教教你。爭取下個學期考進文零班。”

方星宜突然煩躁。她與今歡相交又不是圖她成績好,雖然確實有這個原因,但爸爸這樣說,搞得好像她很功利。盡管自己的確得到了這方面的益處。

她現在認為自己與今歡的友誼是純粹的,是脾氣興趣都分外相投,不摻雜任何其他東西。

可這些沒法告訴父母。正如方星宜理解不了父母的苦心,父母也無法明白方星宜對友情的呵護。

“星星!”爸爸喚道。

方星宜勉強回神:“怎麽了?”

“前邊那姑娘是不是你初中同學?叫黃什麽來著。”

迎著他們方向走來一個運動風的女生,丹鳳眼,瓊鼻秀挺。方星宜待她走進了,才辨認出這是黃依蕙。

黃依蕙顯然也瞧見了方星宜父女,驚喜地打招呼:“方星宜!叔叔好。你們散步嗎?”

“對啊。你也是?”

“對。只是跟你們方向相反。”黃依蕙自然而然地調轉方向,走到方星宜身邊。

爸爸識趣地笑笑,讓她們一起走,好好敘舊。他則步伐加快,走在兩個小姑娘前邊。

方星宜與黃依蕙初中玩得不錯。她們小學就是同學,一直同班到初三。中考後方星宜去了市一中,而黃依蕙考進了隔壁的實驗中學。

對了,她就是那個很喜歡拿潤喉糖當糖果逗弄人的朋友。

有一年沒見了,二人的聊天很密集,都在詢問彼此的近況。

方星宜:“你弟呢?沒跟來嗎?”

黃依蕙有個小十歲的弟弟,小名叫崽崽。方星宜好愛和他玩,因為他很容易害羞,逗他幾句就會臉紅。

“他看超獸武裝正入迷呢。不管他。”

黃依蕙消息靈通,聽聞沿中轉來了一個厲害人物,學文科的,成績特別棒。但性子獨,聽說只有一個朋友。

她問方星宜是誰。

方星宜略帶炫耀:“是我。”

“真的嗎?哇靠。你行啊小方同志,這說出去可多長臉!‘我的朋友是個超級學霸’。”

黃依蕙替她激動一陣,問:“你和阮今歡因為什麽玩起來的?”

方星宜便和她講了那次小車禍。

“哦哦,原來如此。那她人怎麽樣?”

“特別特別好。”

“有多好?”黃依蕙調笑。

她永遠熱情主動,永遠沒有陰霾。

她好到……方星宜找不到第二個像阮今歡的人。

“我一時間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很好。”

所幸黃依蕙只是隨意問問,不在乎問題的答案。“那你和她相處會有壓力嗎?她那麽優秀。”

方星宜真沒有過。

“不會啊……可能阮今歡是以一種十分包容的態度在和我相處吧。感覺自己什麽都能和她碰撞在一起,什麽想法都可以展現出來。”

“和她共處是件很舒服的事情。”方星宜永遠不用想著找話題。

黃依蕙看著方星宜直笑:“不是說不上來嗎?不知不覺又描述了這麽多。看樣子,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後,黃依蕙靈魂提問。

方星宜卡殼:“啊?”

“我說錯了?”

“我沒往這方面想過。”

“那就是咯。”

方星宜沒否認。

但老實說,她很少有“最”的概念。

蓋因她對萬事都持一種得過且過的態度,說出口的大都是“一般般、算了、這樣也行吧”之類的話語。

家人從不詢問她的意見,問了也不當一回事。所以方星宜基本不表達自己的看法,久而久之便沒有看法了。

如果最好=最喜歡的話。

那麽方星宜自認為,阮今歡是她最好的朋友。

不聊交友方面了,黃依蕙拋出炸彈:“那你有沒有談戀愛?”估計著方爸還在前面不遠處,她說得小聲。

“……”方星宜道:“你的話題跳轉真快。”

“順勢一提啦。”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媽管著,哪來的膽子。”

“也是。”黃依蕙知機地點頭,並道:“你別說,我在實驗中學總感覺學校的風水有問題。”

“哈?”方星宜豎起耳朵,以為她接下來要說的是比如女寢鬧鬼之類的驚悚大新聞,沒想到是:

“實中格外招惹爛桃花……不是說我,是說其他人。他們的情感問題比學習問題還多!”黃依蕙掰著手指頭數:“哪班的女生是t,哪班的男生又是雙。錯綜覆雜到我都震驚。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世界觀都扭曲了。”

“什麽跟什麽?”方星宜有關這方面的知識十分匱乏,茫然開口。

黃依蕙很懂這些,許多東西都是她給方星宜普及的。

聊到這,方星宜又記起有關黃依蕙的一件趣事。

六年級班裏流行創作的時候,大家寫的都是冷酷王子愛上我。

黃依蕙則是除小同桌外的另一個奇葩。她劍走偏鋒,寫耽美,還是恩披!

如果說小學霸的科技文給方星宜以智商上的碾壓,黃依蕙的恩披文則至此打開了她新世界的大門。

當初方星宜不太懂耽,只覺得她寫得挺好。看過的同學裏沒有一個不催她更新。可後面黃依蕙依然斷更了。畢竟大家都是一時的頭腦發熱。

聽完黃依蕙的解釋,方星宜不淡定了:“實中居然有同???還是女、同???”

“一中也有啊。你不了解罷了。”

“抱歉,理論沒法聯系現實。我以為——她們只存在於書中??”

“怎麽可能。”

方星宜呆滯道:“可,咱們才高中啊。她們這麽超前嗎?”

“哈哈哈哈哈靠,我就說兩極分化真的很嚴重。不懂的人好單純,讓我這個小黃人情何以堪!雖然開始我也很吃驚,完全看不出來。但後面就無感了。”

黃依蕙摟住方星宜的肩:“世界太大了,沒人能保證自己的喜歡會是什麽樣。興許某天你也會跑過來告訴我,你和一個女生在一起了。”

方星宜笑了:“概率不大。我應該是直的。”

黃依蕙:“別那麽早斷定嘛。好像哪個研究表明,說其實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雙性戀。準確來說——喜歡的人就是他們的性向。你好好想想,對誰最有好感。”

方星宜腦子裏頭一個浮現的便是阮今歡的臉。

她一咯噔,心道乖乖,這叫哪跟哪,黃依蕙說什麽自己想什麽,這麽聽話?趕緊換個男生。

右腦說裏面沒男的。

方星宜炸毛,她不是有個男神嗎。

右腦慢吞吞找了找,說你早把人家忘了。

“我沒對誰有過特殊的好感。”方星宜特地咬重了特殊二字。

“是麽?”黃依蕙毫不意外。

方星宜家教嚴她是知道的,這孩子絕對開竅晚。

不過這麽一說,黃依蕙開始懷念起初中的白月光來。

“唉。在附中待了一年。我感覺還是塗慶昀最符合我的審美。”

塗慶昀是二人初中裏最受歡迎的男生,面容俊秀,成績出眾。哦,也是方星宜當初的暗戀對象。

至於為什麽對他動心,這讓方星宜如何說得清。

初三那段時間班中流行折紙飛機(雖然但是,班內的潮流一直是個迷。一會流行這個一會流行那個),一群人還會比賽看誰的飛機飛得更遠。

某天路過樓下時,方星宜聽見二樓有人喚她名字。

一架潔白無比的紙飛機從她眼前飛過,落在地上。

方星宜仰頭。

塗慶昀在二樓往下看,視線與她對上,滿是少年感的白凈頃刻間占據她的心神。

他展開笑容:“幫我撿一下。”

方星宜心跳如鼓,一顆少女心淪陷得七七八八。

班上這麽多女孩子喜歡他,活潑靈動的好友也喜歡他。平凡無奇的方星宜根本不敢表白。雖然大家的喜歡都是膚淺地停留在顏值層面。

但塗慶昀的為人同樣好。尊重女生,正直陽光。否則怎麽能成為大家的白月光。

高一上學期,那段最不快樂的日子裏,在蔣明燁的慫恿下,方星宜還寫了封情書。最後依然沒勇氣送出去。

然後沒然後了。文理分科,再後面遇見阮今歡,方星宜忙著學習打怪,已經很久沒想起過塗慶昀了。

黃依蕙惆悵:“不知道他最近過得怎麽樣?”

“他在理零班,肯定很好。”

方星宜與塗慶昀是順平初中唯二考上市一中的學生。

蓋因當年方爸方媽逼令女兒第一志願報沿前一中,理由是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考不上。方星宜自覺難度很大,無奈胳膊擰不過大腿,還是遵循父母的意願填了上去。

沒想到中考運氣爆棚,蒙的都對了,最後她踩著分數線進了沿前市最好的高中。

好歹初中她還有個成績不錯的優點,但高中便泯然眾人矣。因此,方星宜意識到,自己其實什麽都不是。

好高中也有差生。方星宜就是那個鳳尾。

而塗慶昀一直都在理零。嗯,樂維所在的那個大神輩出的火箭班。

“唉,理科好難學。文科也是。選哪科都一個下場——讀書好累。高中果然和初中不同。”黃依蕙扯了根狗尾巴草,發著牢騷:

“人不一樣,風景也不一樣。”

稻田裏交錯幾根粗壯的電線桿,好多只麻雀站在電線上,嘰嘰喳喳叫喚,不一會又各自飛向遠方。

方星宜和黃依蕙在分岔路口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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