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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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者,冒也。

二月,萬物冒地而出,象開門之形,故二月為天門。

欽州的雪比往年消融的早了些,新冒出的嫩芽正孤零零地趴在枝頭、殘雪間。

天色蒙蒙亮,商圈尚未從睡夢中蘇醒,周遭沒了現代的氣息,只能聽到自然的聲音。

這在城中心,實在難得。

柳藤縮在羅靛懷裏,隔著一道玻璃窗,呆呆地望向空無一人的街巷。

羅靛沒有出聲,只是不厭其煩地摩挲著柳藤的手心。

店裏的燈光是暖黃色的,與窗上的淺霧相疊,為小店添了些溫度。

柳藤的手心已然泛紅,有些發熱,她輕哼了一聲。

“怎麽了?”

“我想作畫。”

“你的畫,不是作完了嗎?”

柳藤的畫,以繪本的形式出版了。

共兩冊,16開,首印8000冊,已全部售空。

正在進行第二次印刷。

她在創作之初,就談好了出版事宜,編輯建議采用圖文並茂的形式,會更受歡迎。

柳藤拒絕了。

她的繪本,只有三字書名。

——夏枯草。

夏枯草,因其入夏枯黃萎謝而得名。

冬至後生葉,三月、四月開花作穗,至五月即枯。

須得四月采摘。

十年前,初見羅靛,亦是初見此草的時節。

柳藤生於春三月。

每一世,皆亡於此月。

她以為,此生無緣再見夏枯草。

柳藤已處理好身後事。

她出版的畫作均采取基本稿酬加印數稿酬的付酬方式,柳藤設了一個專門的賬戶,將稿酬都存了進去。

專款專項,全部投入女性公益活動。

著作權的繼承人是小懷,在她死後的五十年間,所有的稿酬皆交由小懷打理。

這些,都沒有告訴羅靛。

他自會知曉。

“我還想再作一幅畫。”

“我去取畫紙和顏料。”

“拿宣紙,我要畫水墨畫。”

“好。”

羅靛的脾氣愈好,柳藤便知自己所剩時日愈少。

可現在的她,反倒更加閑適,再沒了以前那種爭分奪秒作畫的緊迫感。

這幅畫,她畫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收筆。

巨幅畫紙上,是一位俊朗的古代簪花少年,一襲靛青色長衫,立於槐樹下。

衣袂飄飄,被漫天落花染上了紅暈。

飛揚的靛青色發帶被風吹亂,遮住了眼眸。

青山失色,碧水無光。

浮華滿目,只此一人。

“不好意思,又汙了您的衣衫。”

柳藤含笑挽起羅靛的衣角。

羅靛的眸子浸了清釀,泛起紅暈,他的身子微微發顫,半晌沒發出聲音。

末了,只是將柳藤摟進懷裏,定定地望著眼前的畫。

整整三百三十三年。

那麽漫長,漫長到他幾乎已經遺忘。

而這樣的等待,他還要再經歷一遍,兩遍,乃至無數遍。

多麽殘忍。

可這甚至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不,不是的。

“柳藤。”

“嗯?”

“想采摘夏枯草嗎?”

“想。”

古槐間木牌搖晃,叮叮作響。

靛青色的雲霧,給朝陽讓出了一條藤黃甬道。

辰時至,天門開。

祭壇之上,雲霧隨風散。

祭壇之下,各掃門前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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