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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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秦穆穆急了——“想象要好是什麽意思?”

江九九抿唇想了想:“我以為會是鄉村非主流款,或者是西部大嫖客那種。”

秦穆穆不明所以:“什麽呀。”

“人挺好,可以當朋友處處。”

她說的平淡。

秦穆穆卻樂了,直言不諱的說:“你媽的眼光還能出錯,我跟你說啊——這小邵啊,人家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級就拿了評上了教授的職稱,模樣也不差,性格也好,據說父母脾氣也不錯,一家子都在學校裏任教,可以算得上書香世家——”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聽著,腦海裏是一閃而過的畫面。

她從來沒有想過——

餘生,除了葉旬,還會和別的男人生活過一輩子。

這件事,因為沒想過,想起來確實困難,她腦子一時放空,這需要多大的想象力,把他們甜蜜的過往,安在認識不過一天的人身上。

她該如何想象,給小白一起洗澡,毫無來由的擁抱的另一半。

她又是重新記起另一個人所有的喜好,記得生日,在每一個屬於兩個人紀念日裏給個小小的驚喜,又或者是心血來潮的唇齒間抵死糾纏,那衣櫥裏的擺放整齊的情侶裝。

誰能接受這樣的存在?

果真是,別扭又苦澀。

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是乍洩的晶瑩,隨手揉了揉——“媽,不早了,我困了。”

秦穆穆點點頭:“那好,記得我和你說的。”

她把頭一把悶在被子裏,腦子裏迷迷糊糊的,心是隱隱的鈍痛,秦穆穆到底說了些什麽,她並不知道。

一夜無眠。

第二天陰雨連天,秦穆穆沒來。

江九九醒來的時候,拉了一下窗簾,還是昏暗的天空。

心想還早,蒙上被子,一覺睡到了下午。

再次醒來的還是,小白早已經幽怨的在床邊坐了許久,見她一起吃,撒開蹄子,拽住她的褲管,小屁股扭來扭去,見江九九不理它,哼哼唧唧了半天。

索性把自己的狗盆叼了過來,盆子咣咣作響。

她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三點半。

心想,它肯定餓壞了。

小白,汪的一聲,頭也不擡。

江九九格外憐愛的順了順它的毛,起身,走到廚房,她也覺得自己餓了,腹中空空蕩蕩。

站在廚房裏,楞怔了,好像久睡的腦子還未恢覆正常一般,眼裏是一片茫然。

——她已經不記得,她上次開火做飯是什麽時候了。

收起,心裏奇異的感覺,甩了甩腦袋,打開冰箱,居然一包方便都沒有。

輕嘆了口氣,隨意套了件外套,出了門。

沒有帶傘。

————

B市裏。

吳靖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一貫緋紅的嘴唇變得蒼白,他抿著,額頭上的汗層層,弄濕了一頭黑發,整個人顯得野性又脆弱。

老六擡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加快。

阿杜在一邊看著,那白皙的皮膚上,長長的一道口子,紅色泛著黑氣的傷痕,印著雪白的皮膚,格外的刺眼。

“主子,要不打麻藥吧。”

吳靖緩緩搖著頭,似乎對老六的遲疑,有些不悅。

老六,熟練的拿起刀,在腹部開了一個口子,再拿鑷子小心翼翼的將裏面的子彈慢慢取出來。

動作雖簡單,不過只是幾分鐘的時間,黑發染濕了枕頭,只是那嘴唇依舊緊緊抿著,一聲悶哼從口中溢出,十指收緊,死死的抓住床單,指骨繃出性感的弧度。

他啞聲音說——“繼續。”

一聲冰冷的金屬掉落在碟子裏發出響亮的聲音。

他精神一緩,深深蹙起的眉頭淺了許多。

——“好了。”

吳靖對著老六擺擺手,吩咐道:“出去。”

阿杜還想說什麽,吳靖轉頭,淡淡吐出兩個字——“出去。”

等二人走出門外,吳靖才看了一眼腹部纏繞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樣的傷,要在以前……如今這點痛也快忍不住了。

第三天。

江九九終於察覺出來,有什麽不對勁了。

她掏出手機,撥打了吳靖的電話,居然是關機。

她茫然坐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在地上撒著歡的小白,最終在通訊錄上找到了阿杜的聯系電話。

阿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摁掉。

吳靖失血過多,此刻還不能下床,阿杜正候在一邊,看著他有條不紊的處理著事物,沈著冷靜的面容下,那雙上挑的桃花眼,雙目隱痛。

而私人的電話正放在一邊,黑色暗淡的屏幕,正如他主人的臉色,陰沈的可怕。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突然,他不是很想見她,不想看見她臉,不想聽到她的聲音——

前段日子,她這麽躲著他就算了,現在好了,膽子大到居然還敢相親了。

他一看到她柔柔的目光,淺淺溫暖的笑容對著別的男人,腦子完全不能思考——

如果,再來一次。

是放過他,還是成全她?

江九九又撥通了一遍電話,阿杜,掃了一眼手機,沈聲說道——“主子,我出去一趟。”

吳靖沒有問他,直接擺擺手。

等出了房間門口,阿杜才接通了電話。

現在主子的態度不明,萬一,她找他真的有什麽急事,而他耽誤了……。九九八十一道酷刑絕對在排排隊的等著他。

“江小姐。”

阿杜一開口就是冰冷的掉渣的嗓音。

江九九聽著阿杜的聲音,輕蹙了眉頭:“阿靖在嗎?”

“請問,江小姐找我們老板有事?”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啊——這也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他手機怎麽關機了。”

江九九在這樣生硬的口氣顯得有些無措,阿杜素來沈默了一些,話不多,對她還算有禮貌,如此冷遇還是頭一遭。

阿杜能不氣嗎,明明約好的第二天去談判,結果他們家主子剛走,這小丫頭就跑去相親,還笑的那麽開心,吳靖當然坐不住,硬是提前了一天談判,談完夜裏開車就想趕回A市。

沒想到晚上剛出S市,就被人盯上了,再加上帶的人不多。

他受了點輕傷,吳靖腹部中了一槍,臨時歇在了B市。

阿杜當時就在想,要是江小姐安穩一點,他們家主子,再怎麽樣也不這麽千裏迢迢的夜裏趕回去。

“我不知道。”阿杜回答。

江九九有些尷尬,她抓了兩把頭發——“那,我怎麽聯系他?”

他沈默了一會兒,正替主子打抱不平,多少年隱忍,才走到今天,多少刀槍雨林都走過了,不打麻醉取子彈也不過悶哼兩聲,可這樣的人為了一個女人,不知做了多少。

幫裏還在百廢待興的時候楞是拍拍屁股跟著小丫頭跑到國外去了。

——“如果沒有事,就別找我們老板”

這句話阿杜是真心誠意的,那麽意氣風發的一個人,就和上輩子欠她的一樣,捧在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別說洗手作羹湯這種事他很看不起之外,就連朋友,父母的工作也操心。他真的情願他們家主子像方千一樣,萬花叢中過,不沾一片葉。

——“我,其實也沒事,就是想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江九九聲音越來越小,不知道為什麽在阿杜面前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短時間暫時回不來了。”

阿杜看了一眼門口,聲音依舊生硬。阿杜看了一眼門口,聲音依舊生硬。

江九九眼中的迷茫一閃而過,心裏有種不安,她囁嚅了幾下——“怎麽了是談判不成功嗎?”

老六看著站在門口不遠處的阿杜,他手裏提著藥箱,好奇的看了一眼阿杜,指了指門口——“我進去,幫主子換藥。”

阿杜點點頭:“傷口,好好處理一些,昨晚低燒了怕是有感染的危險。”

老六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他一個人醫生,還要他提點什麽?好像這話,是他故意說誰聽一樣。

果然江九九一聽就急了——“誰受傷了?”

阿杜定定的看著不遠處重新被關上的門,不管他承認不承認,按照主子的死要面子的脾氣是決計不會說出來的,但他知道,如果她能來,主子肯定很高興,很高興……。。

“是老板受了傷,他知道你相親,動了氣,非得夜裏開車回來,出了點狀況,你知道了吧。”

他快速的說完,江九九握著手機的一僵,完全沒有想到他手機關機三天會是這種情況。

阿杜繼續說道:“我們老板對你的心思你難得真的看不出來?要不是喜歡你能對你那麽好,連出差外賣都給你點的好好的?要是你真的不喜歡他,我希望你別來找他了,既享受他對你的好,又不接受他這個人,世界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這是江九九聽過阿杜說過最長的一段話,她一時有些發懵。

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傷的嚴重嗎?”

阿杜:“還有一口氣在。”江九九嗓子堵著,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我知道了。”

他聽見她的回答,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知道就好。”

說著摁掉了電話。

江九九抱著電話,發了一會兒呆,看到,角落裏一摞摞的方便面,眼角頓時酸澀。

滴滴,過來一條短信。

——“B市,路沿鎮,金華酒店,106.”

她看著手機,卻模糊了視線。

最終,抽了兩張紙,從鼻息喘息中,都是絲絲縷縷的委屈和憋悶。

阿杜沒等到江九九,倒是方千來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推測了一下來人都是那些勢力。

說來說去,還是傅幫裏可能性最大,畢竟吳靖的幾處地方還都是掛的方千的名。

方千在他性感的胸肌掃了一眼,為了換藥,吳靖並沒有穿衣服。

他嘖一聲,語意未明,卻岔開了話題:“你怎麽想的?人手沒帶齊,夜深露重的就敢回去”

吳靖沒說話,方千似笑非笑。

——“這世間,多少好姑娘,你說你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幹嘛,這麽想不開。”

吳靖說了一會兒,眼裏是毫不掩飾的疲憊,他看了一眼白色的窗臺——“我就是,非她不可。”

多年之後,方千,還是會想起吳靖這句話,他聽過無數個人甜蜜蜜的說我愛你,我喜歡你,這樣膩的掉牙的話,卻從來沒一句能趕上這輕飄飄的七個字。

這樣囂張的人,這樣卑微到骨子裏的願望。

他楞怔了一下,隨即笑開了:“你知道,我看你這樣,真的他媽的,又相信了愛情了。”

吳靖也笑,笑意並未達及眼底。

中槍的一刻,那一瞬間的事情,頂多也就幾秒,他卻想了許多。

冰冷的子彈沒入他的皮膚,他似乎還能感受那冰冷的感覺,空氣彌漫著血腥味,還有骨頭撞擊的聲音。

他想,如果他就這麽死了,他們家的小丫頭,會不會哭,會不會哭的很傷心,他希望,她傷心,但也別太傷心。

短短幾秒鐘,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震顫了一下,如果他死了——

他想,如果他死了,也想帶她,隨他以前走。

方千一看吳靖那樣,眼神是溺斃死的溫柔,就知道他在想誰,搖搖頭,提起自己的外套——“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吳靖點點頭,再擡眼時,目光裏什麽都沒有。

第五日,晴天。

她敲開106的門,是老六開的門。

早在江九九踏入酒店的那一刻,阿杜就知道了,可他什麽也沒說。

“誰?”一道暗啞雌性的聲音傳來。

老六訥訥,很快反應過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床上半躺著吳靖眼角微瞇,手無意識的收緊了,不禁坐直了身子。

她看過去——胸肌上的傷剛結痂,纏了白色的繃帶,從肋骨到左胸下方。

“你怎麽過來了?”他的嘴角上揚,毫不掩飾的好心情。

她只是盯著他的傷口看:“好幾天沒見你了。”

老六將白色的繃帶小心翼翼的拿開,重新換了藥上前,胸口紅黑的一塊,格外刺目。她伸手,拿了枕頭,墊在他的腦後。

老六的手一頓,他的眉頭輕蹙。

“很疼?”她的眉頭亦是輕蹙。

他轉過頭,眉眼認真:“很痛,很痛。”

老六聞言,手一顫,手上的鑷子刺到了傷口處——他的眉頭皺的更深。

江九九低頭——“你行不行,輕點啊,再輕一點。”

吳靖看著她的口,張張合合,說著什麽話,嗓音糯糯帶著清麗,入耳是那麽溫和柔軟,真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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