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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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他渾身力氣一抽——“好,我知道了。”

醫生交代了幾句平時的禁忌。

吳靖走出了醫生的辦公室,腦子裏轟鳴的一片。

——神似倦怠,操勞過度他知道,最近她為了參加這個比賽幾乎是徹夜不停的在作畫。

可那口血,卻是因為受到了一些刺激,產生的過激的反應。

他木著臉,走在走道上,什麽樣的刺激,才能讓她產生這麽大的反應?又是誰?

和她說了些什麽他的心刺痛了一下,那素來在冷靜的腦子裏完全不能思考。

——“老板。”

阿杜起身,讓了座位。

吳靖嗯了一聲,看向病床上羸弱的少女,目光深沈,像旋渦,裏面藏著什麽,往日深深壓抑住的東西,被釋放出來一樣。

——“叫,老六過來。”

只有老六親自來照顧她,他才安心。

他坐在她旁邊,伸手斂了斂她的被角。

“是。”

小君遲疑的開口——“你要不要先處理一下,傷口。”

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夢元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的問:“你們認識?”

小君扭過頭,自然而然的點點頭:“他是我老板。”

夢元訝然:“那——可真巧。”

小君無奈的笑了笑,卻沒有特意解釋。

夜深。

比賽已過,比賽熱度還很潮熱。

——網上是一片喧騰,她在賽場上作畫的視頻,被瘋狂的轉載。

評論,流言,到達了頂點。

有人憤怒,有人激動,有人後悔,有人看熱鬧。

只有藝術學院的學院的學生們,用整棟樓,通宵的燈光,自發準備的慶祝的方式,上了頭條。

——沒有比他們更明白,藝術這條路,他們走的多艱難。

“畫畫的以後能幹嘛,在大馬路上替人畫像嗎?”

“抄襲,抄襲!”

“只有那些成績不好的人才會學畫畫啊,都是走的上大學的捷徑啊。”

“喲,被裝了,誰不知道都是傍大款的啊。”

“學藝術啊,家裏都有錢啊。”

“……。”

他們扔掉畫了一半的畫筆,扯開因為粘上色彩顏料再也洗不掉的衣服,抹了抹一把眼淚,用無聲的方式,進行歇斯底裏的吶喊。

多少個畫家,因為旁人若無其事的幾句抄襲的斷送了心愛的繪畫生涯,又有多少個想要畫畫的夢想,被無數無知的言論打壓。

——“學藝術的又怎麽樣?”

“學藝術的照樣可以為國爭光!”

在那麽一刻,她們甚至因為自己驕傲,好像這個少女,他們才有了對抗世界的勇氣。

甚至,那些畫,被人放在各大論壇上,一條條的分析,分析了她在畫中所運到的技巧,還有人將她以往的畫作,拿出來,品論。

越是研究,越感到心驚,沒有想到,這樣的氣勢磅礴,明暗分明的畫居然是一個小時畫出來的。

巨幅帖子,巨幅橫幅,悄然出現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

畫展的票被搶售一空。

就連,病房外,小護士,擠在一堆,幾個頭顱,越來越興奮的聲音。

——有人低聲嘆道:“真的好厲害。”

“她的手被上帝吻過,我的手被狗啃過。”

“最羨慕畫畫好的人了。”

“就是,就是。”

比起外面嘈雜喧鬧,而在病床靜靜躺著的那個少女統統都不知道。

吳靖恨恨閉了閉眼睛,手指撫上她蒼白的臉,聲音輕輕的溫柔如風:“九九。”

他觸到她的柔嫩的臉頰,細膩的肌膚,讓他流連忘返。

——“老師,來看過你了,你再醒不過來,老師又得走了。”

——“伯父,伯母下午來電話了,我告訴他們,你開了刀,闌尾炎,他們還在外省要過兩天才能見你。”

——“九九,我的九九啊。”

正從外面推門進來的老六,聽見他的話,心猛地顫了顫。

一天後。

——“她怎麽還沒醒!”

兩夜一天,吳靖不吃不喝的守著她,眼睛猩紅,神情憔悴。

阿杜根本沒看過他還有如今這幅樣子的時候,無奈的重覆道:“醫生說她太累了,麻醉藥的藥效已經過了,她只是在睡覺,只要睡醒就好。”

——“為什麽她還沒醒?她都睡了一天多了。”

吳靖冷哼一聲,漸漸的神色也有幾分恍惚——“我要把她帶回去。”

“老六,你——”

還沒等他說完,身後,老六扔掉剛打完的註射器,穩穩的扶住了他,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阿杜,你說要是主子知道,我們給他打了鎮定劑,醒來會不會發飆。”

——“受罰我也認了,再這樣下去,還沒等江小姐醒來,他再倒了。”

老六用了力氣,和阿杜將吳靖擡到床上

——“我也不行了,太困了,這裏你看著點,主子的藥效是十二個小時,不過我想他大概六個小時就該醒了,你看著點。”

說著長長的打了個哈欠,主子不睡,他們哪兒有心思睡覺。

阿杜點點頭——“你去吧,我去召集幾個兄弟來。”

老六邊打哈欠邊沖他擺手。

星光燦然,床上的人動了動。

江九九艱難撐著胳膊,慢慢的爬起來,腹部是隱隱的疼痛,嗓子幹涸的難受。

她抿抿唇,渙散的意識在一刻清明。

她——要起來,她不能待在這裏,她要去找他,她終於可以去找他了。

她抓起旁邊手機,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門外,而此刻阿杜叫來的兄弟正在趕來的路上,此刻他就站在門外打著電話替吳靖處理著幫裏的事物。

一天後。

她終於見到他。

開著車,入車庫的男子,緩緩放下車窗,冷風蕭瑟下,出現一張淡漠的臉,依舊好看的過分。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一直彎曲的雙膝,差點跌坐下來。

身後的衣服染上一層層血跡。

她仔仔細細的看著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麽,可他臉上依舊是淡然的一片。

——“葉旬。”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嗓音暗啞殘破,完全不是她的聲音。

“嗯。”

他淡淡嗯了一聲,打開車門,下了車。

她仰著頭,眼淚就不由自主的滾了下來——“你為什麽,不來,不來看我。”

她努力穩住顫抖著聲音:“是不是你太忙了——葉旬。”

她的臉蒼白的過分,還穿著病服,一看便知從醫院裏跑出來的,他深深皺著眉頭:“你,不該來的。”

她的淚珠還掛在臉上,眼裏卻閃現出亮亮的光彩——“你是在關心我?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怪我沒有告訴你,但——我不是故意沒有告訴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著她緊張的拽著他的衣袖——“我——”

他將她的手輕輕拿開,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是看不懂的情緒:“九九。”

她驀的退後一步——“你果真在意那一層膜?”

比賽前一天,紀嘉佳發了條短信給她,短信內容很簡單,既然她回國了,還選擇了和他在一起,那她也不必替她瞞著當年她走之前的秘密。

她失控的抱著頭,淚水模糊她的眼淚——“因為當年騙了你,所以,你要報覆我,和她訂婚。”

“還是因為,我父親失勢,以後市長都當不了了,你才選擇了她。”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訂婚,和誰?

不遠處,一個人,身影筆挺,目光不期而遇、靜靜和他對視,心知肚明的眼神。

——“九九,抱歉,我只是,現在沒辦法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別的原因。”

紀嘉佳很早之前就告訴他這件事,而他怎麽可能因為嫌棄她,而拋棄了她。

他望著她紅紅的眼睛,執拗的眼神,和毫不掩飾的悲傷,心如刀絞。

他怎麽舍得放開她,怎麽舍得。

她難以置信的望著他,淚水順著下巴向下,她嘴唇動了動,良久,才發出聲音——“我以為她是騙我的,她騙過我很多次,我多想這一次她也是騙我的。”她多想得到他一句否認,可是他沒有。

說完她蒼涼的笑了笑——“你告訴我不能看比賽的時候,你不接我電話的時候,你不回我信息的時候,我也沒有想要你會放開我,我以為你和我賭氣了,所以我來哄哄你。”

她擡手抹了一把眼淚,眼裏是崩潰的世界——“真可笑,一周前,我還想著和你結婚,我在期待,你會給我一個怎麽樣求婚儀式,我想,你就一說一句,嫁給我好不好,我想我也會同意的。”

他的話,像利刃一樣,刺痛他的心。

寒風乍起,她的身體抖了抖。

他下意識的想要摟住她的身體,卻看到背後冷冷的目光,身側的手死死的握緊。

“我怎麽就相信你了呢,那些話。”

說完,她伸手,從脖頸處,取下一個紅繩。

將繩子上的戒指,取出,遞給他。

——“怪我,還真上面的字母JJJ還以為是江九九,從來沒想過,還會可能是紀嘉佳,”

“這是什麽?”

“這是,這是結婚戒指?”

“上面沒有鉆。”

“那又有什麽關心。”

“這是學校了發的戒指,下次你可以找我兌換一個帶鉆的。”

“為什麽要換,我覺得很好啊。”

“這個紅繩,會不會不牢固,要是掉了會怎麽辦?”

“我打的是手術結,不會掉的。”

“……”

從胸腔中仿佛逸出了鮮血,口鼻處像吸入冷風,滿身的冰冷。

——她,一直很想,嫁給他。

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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