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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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John也在緊張的咽著口水,他幾乎心跳快要蹦了出來,而那個節目主持還在吊著胃口。

臺上的主持人做了一個抱歉的表情:“這幅作品,幾位評委還沒有做出評分,請大家稍等片刻。”

說完就走出了臺前。

一堆記者舉著行頭面面相覷。

過了幾分鐘,江九九的作品才緩緩從大屏幕上顯示出來。

John心已經懸到了嗓子口,偏偏問江九九什麽都沒說。

聲息寂靜,不過是那一瞬間,場面頓時變得失控。

因為她,根本畫的就不是日出的印象。

吳靖偏頭望著站在他旁邊的少女,嘴角瀲灩出一絲淡淡的弧度——“九九,很聰明。”

江九九擡頭,大大的眼睛瞳孔裏沒有一絲情緒,似乎並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這是什麽?”

人群有人問了出來。

——“這是,一幅日落。”

所有人仰著頭,不約而同的望著她的大屏幕。

她沒有畫日出的印象,而是根據日出的勒阿弗爾港畫了一幅日落圖!

輕松的筆調描繪出了晚霞的塵埃中的港口的景象,昏黃的背景,夾雜著幾分濃郁的紫色,一絲絲艷紅的波光,照耀這落日,整個畫面渾然一體。

海水,天空,景物,迷蒙,彼此交融又彼此融合。

遠處的三個小船也被染上了一層藍灰色的光芒,依稀可見星星點點的紅黃色,所有的景物在黃昏的照耀下,散發著迷人又朦朧的美感。

美則美矣,可怎麽是一幅日落圖?

“請問,畫這幅畫的是哪一位?”

有一位評委,率先從評委席走了出來,朝著下面的一群人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又幾位評委還在交頭接耳,但漲著脖子紅著臉,雙手揮舞著,顯然是在爭論。

“是我。”

江九九從容的站出了一步。

還在爭論的評委,再見到她走出來時候,不約而同的漸漸熄了聲,都若有所思的望著面前這個少女。

容顏清淡,不染粉黛,似乎剛從校園裏走出來一般。

——“你為什麽畫了一幅日落,不是臨摹嗎?”

有個急脾氣的,就直接問了出口。

江九九擡眸,眉眼如山水,聲音平平緩緩:“所以,臨摹就該畫的一模一樣,如此,畫家和覆印機,有何區別?”

她糯糯的嗓音,說出有些不敬的話多少讓人有些意外。

幾個評委聽著她的話頻頻點頭,有還有幾個卻是皺著眉頭,藐視規則,故意討巧。

問話的評委,氣的胡子一撇冷聲道——“狡辯。”

江九九聽了只是靜靜的站著,過了半晌開口:“當年,莫奈以這幅畫聞名,除了他用了外光技法進行繪畫,我想比起矯揉造作的浪漫主義盛行的時代,他的不拘一格才成就了他,故我私下揣摩,出題者讓我們臨摹的,不僅是他的簡潔靈動的畫風和自成一派的線條。”

她頓了頓,目光磊落:“而是一種印象,改變,大眾固有的印象。”

場面一度變得很安靜。

有些不明所以的小記者還在面面相覷,他們不是專業,並不能聽懂她話裏的意思。

只有那個評委,有些喃喃:“改變大眾固有的印象,大眾的印象可不就是臨摹就是畫得像,形態抓的準,所以她才畫了這麽一幅日出嗎?”

John邊聽邊點頭。

莫奈的這幅畫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主要原因比起大環境下推崇的謹慎而明確的輪廓,呆板的色調完全相反,甚至一直受到官方的反對,可就是這樣的一幅畫,卻標志這印象派的產生。

而旁邊的幾個參賽的畫家都神色覆雜的望著這個神情始終很漠然的少女。

“妙!”

一個老者從座位上站起來,絡腮胡,兩個大眼睛如銅鈴,他大喊了一聲,走下了座位,大聲的問:“這幅,畫你就畫了四十分鐘?”

江九九:“是。”

他定定看著她,忽然朗聲笑道:“落日畫的好,海水畫的好,船也畫的好。”

他長得粗獷,聲音也洪亮:“小姑娘,了得。”

江九九眼裏終於有一絲淺淺的笑意,所有人都只註意到她畫了一幅落日。

只有他註意到自己改變了構圖,原本那副落日,火紅的太陽位於畫面的興趣點上,才有一幅冉冉上升之感,而她卻向右偏了幾分,隨之而來的海水,因為退潮,也潛了幾分,連照耀在小船上的光暈因為所處的方位不同也進行了調整,不過都是一些淺薄的細節。

這些細節卻被這位老者,看在了眼裏。

“我打十分!”

——幾乎是老者的話音剛落,就傳來一聲冷哼。

“無稽之談,巧言令色,若是人人都像她這般,藐視規則亂畫那各個都不要畫畫了,隨便畫點什麽靠扯皮都夠了!”之前的評委毫不客氣的指責。

他掃了一眼站在底下的江九九:“我記零分。”

剩下八個評委面面相覷,沒有說什麽話,到底也是打了分數,不過是中規中矩的成績,去掉一個最高分一個最低分。

而江九九不以為意的退後一步,站在了人群人。

她來這裏本就不是為了奪冠,她只是想讓這些人,站在她面前,電視屏幕外的人都知道。

她是一個畫家,她是靠那雙手吃飯,靠的是十年磨一劍的畫工而不是故弄玄虛的抄襲,不是替筆,她就是她,行的堂正,走的端方,她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有實力的,她是老師最驕傲的弟子,她會讓所有嘲諷過她的畫的閉嘴。她垂下眼眸,身側的手抖了抖,胸口繼續顫了顫,那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吳靖只以為她是有些情緒激動,看著那瘦削而挺得筆直的身子,心裏莫名的覺得有一絲不安,他印象中的九九,從來就沒有這麽銳利鋒芒的時候,像一把開過刃的刀,即使表明上平靜無波,他卻嗅到一絲暴風雨前的寧靜般。

他搖搖頭,按下心裏這種奇異的感覺。

他想興許是,壓抑了這麽許久,興許是,急切的想為江父江母證明念頭,為John的畫室,也興許是為了自己作為畫家下半身生涯的孤註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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