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成詩

昨夜下了一宿的雨，還刮風，她不由想起龔自珍的那首詩來：‘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前幾天收拾儲物間裏亂堆的書，找出夾在一本詩集裏的手抄歌詞，這還是臨出發前那晚特意塞進去的，歌名叫‘薔薇處處開’，但來柏林後學業繁忙又趕上戰爭爆發，竟將它完全忘在腦後了。

程曼瑤拿出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重新把這首歌曲抄謄下來，其中幾句：‘天公要薔薇處處開，也叫我們盡量地愛，春風拂去我們心的創痛，擋不住的春風吹進胸懷。’

她邊讀出聲來，邊會意地笑了，此刻看到這漾著青春詩意的句子，描繪得正是她現在的心境，每個人都有權利生存，都有權利愛，這是羅林教授曾經說過的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在看什麽？”沃勒悄無聲息出現在身後，摟著她的肩問道。

“回來了？”程曼瑤回過頭：“好早以前的一首歌，我曾經很喜歡的一位歌手唱的‘薔薇處處開’，倒和這院子十分契合。”

“恩，”沃勒點了下頭，松開妻子肩膀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我去了趟監獄，那個約瑟夫·穆特是我在黨衛隊時的朋友，一直都是，但他同時也是個頑固份子，死不悔改的那種。。我很難過和後怕，差點給你和孩子帶來無法挽回的災難。”

“那次在奧得河，以為他死了的。”沃勒雙手抱頭陷入深深自責。

程曼瑤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也心有餘悸道：“不是你的錯，他也不再是你朋友了，抓到他就是最好的結果，你也不需要求我原諒。”

“可是曼弗雷德要有什麽差池，我就沒法原諒自己了。”

“這都過去挺長時間了，我也不再去想，但為什麽還在拖延，難道不應該立即審判嗎？”

“是的，不過快了，死刑是免不了的，最輕也是去西伯利亞或萊茵大營。”

“沃勒，看著我，都過去了，我從沒怪過你，”她深情望住對方因愧疚而暗淡的雙眼：“人總要向前看，只記住那些美好的，值得回憶的就夠了。”

“你總是那麽善解人意，符合我對女性的一切想象，這也是我對你一直執著的原因之一。”

“知道嗎，我曾經擔心咱倆走不到最後，現在發現是我想多了，你很堅定，倒是我容易優柔寡斷。”

“多為自己考慮，這沒什麽不好，我也擔心過會招你討厭，大概是討厭過吧，”說到這裏他笑了：“我父親活著的時候，提到你直言可惜，覺得我配不上你。”

“教授是疼愛你的，他不止一次希望我接受你，幫你說好話，其實那時候我心裏已經投降了。。”

沃勒的藍眼睛裏滿是柔情：“要不是醒悟的早，八成也會和穆特一樣，父親認為我偏執，幸好只是對你。”

此時電話鈴響，他起身走過去接起電話：“餵？是我，我是沃勒·澤格，您是哪位？醫生？”沃勒聽了幾句，表情逐漸凝重，等放下電話，程曼瑤問道：“誰打來的？”

“是醫院，在綠山城，波德邊境上的一個城市，阿列克謝上尉受了重傷，別擔心，已經做了手術，脫離了危險，他想見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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