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審問

“我是中國人，中華民國！”怕他們聽不清楚，又大聲重覆了一遍。

“真稀奇，居然遇到中國人，還會講俄語，你去找中尉過來。”

高個子士兵不情不願出去了。

過會兒同士兵一起進來的年輕軍官示意她繼續說，他則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

“我是留學生，戰爭開始後回不去家，就一直在這裏。”程曼瑤撫著胸口，安定了下心神才吐字清晰解釋道，波琳娜緊攥著她的手，兩人手心裏全是汗：“會一些俄語，但不多。”

蘇軍中尉：“您的證件？”

程曼瑤去找出來給他看，抱著曼弗雷德一起下了樓。

“上面寫的什麽？”

“警察局開的證明，寫著我是無國籍人士。”

“我找會德文的證實下。”

“您不是會？”

“和您一樣，會的不多。”

“這孩子是您的？”

“是的，他爸爸是俄裔比利時人，也是留學生，這房子是租的。”程曼瑤哄著懷裏的兒子，避開探究的目光。

中尉一臉懷疑，望著她好一會兒：“好吧，我們會調查清楚，還有，不要隨意走動，雖然這是您的家。”

“那也請管好你的士兵。”程曼瑤反過來提醒他道。

“這房子被征用了，當然你們還可以繼續住著，食物夠多嗎？不夠就說話，他們都是些好小夥子，不用擔心。”

程曼瑤哪裏肯信，但有了這個年輕軍官的保證，也算稍稍安心，所謂正義之師，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轉眼到了中午，吃過飯的眾人神情都比較放松，也開始嘗試著搭話。

“我叫阿列克謝·尼古拉耶維奇，您可以叫我阿廖沙。”

蘇軍中尉道，旁邊的少尉也不甘示弱：“謝爾蓋·雷什科夫。”

士兵伊萬剛要介紹自己，蘇軍政委走了進來：“都擠在這兒幹嘛呢？開聯歡會？”

眾人見他來了連忙做鳥獸散，只剩阿列克謝一人，站在程曼瑤身旁，她則哄著兒子，裝做不在意。

政委軍服整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裏拎著剛摘的帽子，看向程曼瑤的目光有點陰沈，那是警惕和敵意：“房子很漂亮，尤其花園，還有波蘭人，那個納粹士兵你能解釋下嗎？”

程曼瑤心內暗恨自己大意，她好說歹說讓阿爾茨換了衣服冒充園丁，卻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波琳娜也會俄語，她不是伊萊娜，而自己卻失了防人之心，事已至此，現在只能想著怎麽應對。

“您在撒謊，這可不好辦。”政委道，那眼神讓人心裏無端發毛，中尉又去搬了把椅子，兩人一起坐下，與她面對面，中間隔著長方形飯桌。

話已經點明了，程曼瑤無法，便將自己的經歷大概講了一下，隱去了霍伯特，直接說沃勒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她目光一直盯著桌上的仿瓷花瓶，昨天剛插了幾朵淺紫黃蕊的嬌嫩小花，是在花園不起眼地方發現的野生小葉菊，曾是那般朝氣和明艷，現在則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給程曼瑤本就忐忑的心情更添一層陰影。

“我們不是審問，不用緊張。”大概猜出來她的想法，年輕中尉不由得出聲安慰，那個中校軍銜的政委朝他撇去一眼，才問道：“就是說這個人是你丈夫，或是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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