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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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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得罪

藍氏這兩個兒子,大兒子給諸瑤兒管著陪嫁鋪子,由於藍氏的關系,在辦事裏也是超人一等的;小兒子又叫她安排到季去病這兒,經營好了季去病這一重情面又能跟著這位海內名醫學著點兒……作為商老夫人的陪嫁之後,所嫁丈夫也是一樣的身份,藍氏一家人都必定了要為商老夫人辦事。

而藍氏緊緊羈縻著季去病,等於是探清了商老夫人的命根子:諸宣鴻。

便使現在一家被撥給諸瑤兒作為陪嫁下仆,諸瑤兒是諸宣鴻的女兒,能不擔心諸宣鴻的身子?諸家之前為這嫡長子求醫問藥幾十年,事實證實除了季去病,無人能治諸宣鴻!

從下仆的角度來看,藍氏不僅自己深得商老夫人寵信,當作壓箱底的人才特特派給嫡親孫女做陪嫁姑姑,還想法給自己的兩個兒子也鋪了一條錦繡出息。

偏她這番算計都在明處,光明樸重的,不論商老夫人還是諸瑤兒,都不憎惡她這樣的做法。

畢竟對商老夫人和諸瑤兒都沒有缺點甚至有好處。

諸瑤兒見藍氏有點促狹有點忐忑的看著自己,宛如果擔心沒有提前匯報此事怕惹自己生氣,不禁一笑,伸手摸了摸倪薇漪的頭,笑著道:“藍姑姑叫她薇薇?小女士長的漂亮,也真像是一朵薔薇花骨朵兒!”藍氏如果把這事瞞著她,她自己發現了,固然要困惑藍氏有圖謀,但現在藍氏自動把自己夫婦帶過來,還讓孫女應門,顯然她沒有背著自己以及對自己不利的意圖,之前沒說也可以大概有種種緣故——才由於挨了莊夫人的訓斥遷怒過藍氏,諸瑤兒不想這麽快又和這知己姑姑鬧翻,便一笑而過,等著藍氏往後和自己凝視。

未想倪薇漪擡開始來,嘟著嘴道:“回少夫人,祖母叫的是微弱的微,沒有草字頭的!”

“咦?”諸瑤兒剛好奇難道她是叫倪微漪麽?便聽藍氏笑罵道:“還不是你自己寫差了字?”凝視道,“她學寫名字時總是忘記在微上加個草字頭,家裏高低叫她微微了。”

“我現在都記得了。”倪薇漪委曲的道。

藍氏顯然沒有所以給她正名的意圖,撇開她呼喊道:“少爺與少夫人優秀去罷,昨兒個神醫說了,少爺與少夫人來了便以前。”

進了庭院,便覺藥香浮動,中間又夾雜著草木清氣。氣味誠然夾雜,然由於都出自自然,並不難聞,倒讓人覺得究竟是名醫所居,怎能沒點兒藥氣。

院中未鋪青磚,只用鵝卵石鋪了一條略帶弧度的小徑通到廊上。小徑兩旁種滿了花草卉木,內中不乏少少最常見的藥材。

在院外便看到的淩霄花把院門兩旁的墻都爬滿了,藍色的花朵招招搖搖在烈日暉映下一片燦爛金藍,煞是悅目——提及來淩霄花也是一味藥材。看來季去病是把這院子布置得一舉雙得了。

過了回廊,但見一個月洞門,門後一左一右兩株普通高矮的桂花樹,現在還沒有桂花開,蔦蘿爬生其上,嘩啦啦的垂落下來,茸茸的蔥蘢葉、星點其間的紅白小花,煞是熱烈。

諸瑤兒被迷惑,不由得認多看了幾眼,低笑道:“怎麽把蔦蘿引到桂花上了?這樣不是會把桂花樹纏死嗎?”

“小微微,你聽見了麽?連你祖母伺候的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夫人都知道這個道理,你還要把蔦蘿引上去。萬一纏死了師尊最稀飯的這對桂花樹,看你回頭怎麽和師尊叮嚀。”諸瑤兒話音剛落,便聽不遠處一個聲響漫不用心的響了起來。

一行人循名譽去,卻見一個年齡與諸瑤兒宛如果、卻尚未開臉的佳一手挽著個柳條編的小藥籃,一手在院中晾曬的藥匾裏挑挑選揀——這一進院子的庭院比先前要來得遼闊,除了進來時的兩株桂樹兩樹蔦蘿,別的地方都鋪了青磚,今日烈日熾目,院子裏便趁機支滿了藥匾晾曬。

不僅院子裏,兩旁廊下掛了半面簾子,擋住日頭不使入內,半幅簾子下頭一樣支了藥匾,應該是少少不宜曝曬需要陰幹的藥材。

之前進門時只是淡淡藥香,到了此處,一下子便濃郁了起來,幾乎有些嗆人。想來季去病誠然這幾年來不願等閑為人看病,作為醫者,對藥材的網頁整頓卻不曾放下。

由於藍氏說了她次子和次媳都在這兒伺候季去病,沒有提到別的人,想來這宅子如此恬靜,季去病又孑然一人,還不喜陌生下仆,應該便唯有倪滔夫婦伺候,以及倪薇漪一個小女孩子充當女仆應一應門的。

那麽現在這佳又伺弄著藥材,又舉止言談隨便,誠然接了句話,眼睛卻還盯著手裏一塊樹皮般的藥材上左瞧右看,抽出腰間小銀刀出來刮了點嘗滋味,壓根便沒在意湯天下與諸瑤兒……想來除了季去病那位高足納蘭家的八小姐納蘭芯渺外也沒有別的人了。

公然藍氏聞言狠狠瞪了眼正往人後躲著的倪薇漪,回頭對這佳又是一臉笑:“八小姐今兒也來了?神醫在裏頭?”

“在呢,你帶他們進去罷,師尊都喝了兩壺茶了,方才我進去給他看一道方劑,他還說人怎麽還不來。”納蘭芯渺放下樹皮……呃,樹皮藥材,終於看了眼世人——這位海內名醫的唯一傳人相貌秀美,杏眼桃腮的,誠然穿戴毫無花紋、粗布縫制的純白窄袖上襦,系著坊間貧女都有一條的白羅裙,頭上還像諸瑤兒上次去春草湖時看到的管英妹那樣,拿塊粗布包了,便於動作,這一身坊間貧門佳的粉飾,穿在她身上卻很有點荊釵布裙難掩生產麗質的意圖。

只是季去病在聽說裏脾氣頗為狷急,其徒或多或少也受了點師傅的影響,一點沒有尋常佳的體貼,這番話說得世人怪為難的。

藍氏咳嗽了一聲,小聲對諸瑤兒道:“少夫人,我們陪少爺進去罷。”

一行人繞過納蘭芯渺,到廊上,藍氏看了看倪薇漪,倪薇漪靈便的優秀去,片刻後出來,道:“神醫爺爺請少爺和少夫人。”

……她話音還衰退,便聽裏頭一個男子的聲響哼了一聲,道:“我說的是‘可算來了’!”

“……”世人。

不管怎麽樣,季去病脾氣欠好的名頭滿帝都怕是沒人不知道了,他連族中父老都藐視,又敢對著權貴吼出“可死不可醫”的話來……湯天下和諸瑤兒同時決定裝作沒聽見這句話。

進了門,便見上首八折的錦鯉戲蓮繡屏下,一對人高的粉彩描金壽桃擺瓶夾了一張鼓牙胡床,現在正有一個竹冠青衣人盤腿坐於胡床上,一手支著幾上,握拳抵住了頭,另一只手在幾沿不住的敲打著,顯得最不耐煩。

這青衣人想來便是季去病——算著年齡他是四十三四,也還能助威一句正當壯年,只是也不知道是疇昔傷痛過度還是家境衰落之後受的刺激太大,已經有一小半頭發導致了灰白色。

看裏頭這位名醫年輕時應是生得不錯,至今仍舊面皮白凈,頷下長須頗美,引人留意的是入鬢濃眉之下眼力如炬,炯炯有神——有神到了犀利的地步。

湯天下的眼力也極為銳利,只是季去病的犀利與湯天下這種少年名門子弟的銳氣差別,湯天下是高貴身世舉族厚望孕育出來的氣勢,敢於直面一切艱苦險阻,鋒利卻也渾厚大氣;季去病的犀利,是歷經光陰滄桑之後鑄造出來的刃,宛如果時候帶著三分對人間的小看與嘲弄,總歸帶著三分偏激憤世。

但不論出於何種緣故,養便這樣一副常人不敢與之對視的銳利眼力的人,都有一個共有的特性,那便是無懼勇敢,非貧賤、榮華、威武所能佩服——至少不是尋常的貧賤、榮華、威武可以大概大概佩服。

所以季去病便使早得藍氏匯報今日前來求醫之人的身份,論起來他當年還受過諸家恩惠,現在也沒有由於諸瑤兒這諸氏嫡女過來便特別客氣的意圖,見他們進來,不痛不癢的掃了一眼,仍舊支幾而坐,態度最輕慢——然他一頭半灰半黑的長發,以竹冠松松綰了一半在頂心,留一半披散於肩頭,青衣寥落獨坐胡床,在這炎炎夏日,不知怎的,便讓人想起一句話來:

雪滿山中高士臥。

自幼驕恣如諸瑤兒,為他風範所懾,亦不敢怠慢,福了一福,尊敬道:“季神醫,拙夫……”

“是這小子要看病?過來罷!”季去病不愧是個不通道理的人,基礎沒容她把話說完,伸指一點湯天下,徑自呼叫道,態度任意說話無禮,顯然是自恃醫術,不怕旁人不買帳。

“……你以前罷。”諸瑤兒一噎,究竟丈夫要人家看過了才寧神,不敢頂嘴,只得無奈的推了把滿不甘心的湯天下。

湯天下按著季去病的引導在胡床上與他隔幾坐了,季去病瞇眼一打量他,慢條斯理、篤定的道:“我觀你氣血充足、錯失有力,又正當壯年,不像是不舉之人啊!是不是不喜你這妻子,在外頭另置家當養了不僅一個外室女,懶得回家再敷衍,所以謊稱?”

“……!!!”迎著湯天下、諸瑤兒,以及同行諸多下人仆婦驚恐得難以描寫的眼力,藍氏欲哭無淚,幾乎要撲上去抓住季去病的胳膊哀求了:“季神醫,婢子說的是姑爺他受傷當時手臂不可以舉起,您不可以掐頭去尾的去掉了字聽啊!”

天地本心,她家姑爺好著呢!再說便使姑爺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那也不可能看病的時分都不清場罷!神醫你怎麽能這麽說話!這不是存心想害死人麽!

湯天下、諸瑤兒聽了藍氏的凝視,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諸瑤兒以來對立“神醫說沒事才是沒事”的念頭都動搖了……這廝,為什麽會覺得溫乃崢也不見得有他惡毒?!

“慌什麽!”季去病手撫長須,一派雲淡風輕,“我也是看這小子身子好得很,料想不會有什麽大病,坊間醫者看看也便成了。後果你們卻大動兵戈的要我來診斷,想來都重要得很,說個笑話,讓你們放松放松,以免這小子沒事,別的人倒是替他擔心出病來了。”

湯天下、諸瑤兒再次幾欲吐血:您要說笑話,倒是說個笑話便算了啊!您這說的都是什麽!

夫婦兩個面面相覷正不知道說什麽時,季去病又不冷不熱的道:“好了,笑話說完了,你們也不助威……那便看病罷,湯小子,把手伸過來,我瞧瞧脈像。”

……你……你個……諸瑤兒的確不知道該怎麽罵他才好:你迎面說我丈夫不舉,還期望我們給你助威笑出來?!!這都是什麽人啊!要不是坊間聽說季去病唯有納蘭芯渺一個弟子,諸瑤兒一切質疑他真正的衣缽傳人實在是溫乃崢!

湯天下苦笑著伸出伎倆,季去病探指搭上,拈著幾根長須,閉眼細探……世人屏息凝神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只見季去病臉色越來越難看,心都提了起來……

諸瑤兒溫不得計較前事,聞風喪膽的問:“季神醫,拙夫的傷?”她只是想著把穩為上,可別真的被讖到了啊!

便見季去病睜開眼,沈聲問:“你這傷是什麽時分受的?”

湯天下誠然自發得康健無事,究竟季去病名頭嘹亮,現在滿屋的人又都是一副做好了聽兇信的準備,他也忐忑起來了,慎重道:“昨年除夕的時分,宮中賜宴上。”

“當時虎口震裂、手臂難以提攜,後來多久好了?”季去病問。

湯天下更加把穩翼翼的回覆:“大約三五日便差未幾好了,虎口也結了痂。”

季去病臉色更難看了:“然後呢?”

“然後家母不可以寧神,請了太醫診斷,太醫發起療養些時日,以策安全,於是家母便讓療養到現在。”湯天下知道季去病與季家反面,便把季太醫的姓氏給隱去了,說完之後他實在按捺不住,摸索著問,“季神醫,這幾個月以來,藏鋒自發無恙,不至於會有什麽暗傷未愈的情況罷?”

他至心沒有覺得哪兒不適啊?怎麽神醫聽了這話臉色更欠悅目,的確目中欲要噴火了?

便見季去病認真發作了——從他腕上收回二指,狠狠一掌拍在胡床上,聲響之大,把在場之人裏年紀最小的倪薇漪嚇得往後一縮,季去病怒氣沖沖、怒不可遏的責問:“你既然知道你連小恙也無,還跑過來做什麽?莫不是專門來消遣我麽!”

又罵道,“虎口都被震裂,臂上經脈跟著臨時被震麻了舉不起來這不是常理麽!觀你也是個練武的人,難道平常練的都是點花拳繡腿?!一次傷都沒受過?!這麽點小傷,深閨裏嬌養的小姐養個十天半個月也還而已,你堂堂一個男子,都半年多了,居然還在療養,你當你自己是豆腐做的?!你這輩子都躺在錦繡堆裏別起來不是更萬全!”

季去病哼哼著丟下一句,“真是豈有此理!”一拂袖,徑自便向內去,走了。

……被季去病丟下來的世人面面相覷很久,諸瑤兒難以置信的問藍氏:“姑姑不是說這季去病嘗受我諸家之恩?”為什麽她今兒覺得這季去病與諸家實在有仇?而且還不是普通的仇?

藍氏為難的道:“神醫素來便是這脾氣格……”

見諸瑤兒惱怒的露出“你都知道他是這脾氣格還要倡議帶夫君來”,藍氏更為難了,小聲道,“婢子也是以防萬一。”

原來來之前湯天下不讚許過來季去病這兒的,現在看妻子大受襲擊,卻又反過來安慰她了:“藍姑姑說的沒錯,帝都高低都知道季神醫醫術是好,只是脾氣……急了些。但醫者麽,醫術好才是緊要的,你不是說,唯有季神醫說了無事,你能力寧神?我們此行的目的既然已經抵達,旁的也不要計較了。”

諸瑤兒悻悻的道:“我哪裏知道他脾氣這樣古怪?我覺得最多便是不愛說話呢。”

湯天下笑著道:“論年紀這位大夫和我們父老差未幾,我們便當讓著點父老罷。”他是知道諸瑤兒在娘家時多麽受寵的,出閣以來,湯家也沒有脾氣怪異的人,諸瑤兒能見過什麽脾氣欠好的主兒?估計她唯一能拿來和季去病的也便是去春草湖時偶遇見的溫乃崢了。

所以諸瑤兒誠然聽藍氏、莊夫人都說了季去病脾氣欠好,但這脾氣格究竟有多欠好,實際情況和諸瑤兒假想裏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想到是自己硬拉著丈夫來的,害得丈夫又是被捉弄又是被責難,現在倒要丈夫反過來開解自己,諸瑤兒內心覺得過意不去——更恨季去病了,只是藍氏也來挽勸:“季神醫他便是這脾氣格,少夫人要怪便怪婢子罷。都是婢子欠好,想著少爺年輕,未免自恃血氣不介意點兒小傷,萬一叫庸醫誤了,儲存下來往後可不得了,這才挽勸少夫人陪少爺來的。季神醫這脾氣,滿帝都沒有人不知道的,過來診治,都做好了被他這樣看待的準備……”

“當年我家父老不是還救過他嗎?”諸瑤兒委曲的問,“聽姑姑你說,他也是念著這份情的?”

藍氏為難的笑:“這……實在季神醫已經念了情份了……”

這便是說,自己要不是諸家之女,湯天下要不是諸家女婿,今兒個上門來,季去病態度唯有更壞?

這都是什麽人啊!

諸瑤兒徹底沒辦法明白溫乃崢、季去病這一類人的存在:人家跟你無怨無仇的,你怎麽便醒目得出來平白無辜的把人往死裏得罪的事兒?

她怒氣沖沖的低聲托付:“我咽不下這口氣,姑姑你快點想個辦法,好好料理這季去病一番!”

藍氏連忙讓她噤聲,畢竟季去病誠然把世人丟下來了,誰知道會不會在裏頭豎著耳朵聽動靜?壓低了嗓子輕聲道:“我的好夫人,您便消一消氣兒,別跟季神醫計較了罷!您想神醫他形單影只誠然有家眷卻一點也不介意,便收了外頭的納蘭家八小姐做弟子,那也是閥閱嫡女,好好的我們能把納蘭家的女兒怎麽樣呢?對神醫著手……那也得神醫怕呀!”

又低聲提示,“外頭都知道我們家的大老爺多虧了神醫高手,才延壽至今,又有了夫人和家裏的五少爺的呢!”

季去病這人要不是實在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帝都這些貴胄還能讓他現在這麽跋扈,區區一個醫者,仗著幾分薄名,看待貴胄也是想醫便醫想不醫便不醫?!

而且季去病救過諸宣鴻——旁人對於他也便而已,作為諸宣鴻的嫡長女的諸瑤兒也來對於季去病那便太不義了,這不念救父之恩啊!

被藍氏提示,諸瑤兒岑寂了點兒,又想到商老夫人和藍氏慘然經營才把季去病羈縻好了,為臨時之氣斷送父老遺澤的人脈究竟不智——便算她自己往後用不著季去病了,父親諸宣鴻呢?誠然當年季去病說諸宣鴻的病他只能看到現在這個神志了,可看著這滿院的藥材,想也知道季去病隱居歸隱居,這一身醫術可沒拉下來,沒準埋頭鉆研下來還更有精進了呢!

思前想後,她咬了咬唇,怏怏的站了起來,道:“念著父親的份上……我們走吧。”

湯天下見她這樣不雀躍,便哄她道:“橫豎我今兒個已經告了假,現下回去也無事。不如帶你去市上轉轉?”

“市上有什麽悅目的,亂七八糟的人。”諸瑤兒嘆了口氣,道,“還是幹脆回家裏去吧,也叫母親知道了結果能寧神。再者你這兩天不是在等你的槊?沒準便要到了。”

兩人說著話下到庭院裏,一陣熏風吹來,把諸瑤兒廣大的廣袖掀起,便露出她如雪皓腕以及腕上的一只翡翠鐲。

這只翡翠鐲子是起先湯家下聘時的聘禮之一,色澤翠碧,水頭極長,幾乎便像是從春江裏舀出來的一縷春水凝聚在腕上一樣,映得雪膚上一片碧意森森。今日諸瑤兒穿的又是一件月白撒繡折枝新手梅花的上襦,所以風過之際,這只鐲子自是引人留意。

納蘭芯渺挑了一小籃子藥,剛好轉過身來,看到這只鐲子,不禁眼睛一亮,把藥籃往一處藥匾上一放,三步並作了兩步高出來,扯住諸瑤兒的袖子便要去捋她的鐲子:“好翡翠!快給我!”

諸瑤兒的確不可以相信這師徒兩個可以大概大概無恥到這地步!師傅才給他們夫婦甩過臉色,徒弟公然便搶起了她的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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