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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婚論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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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婚論嫁

2006年的10月1日,是個普天同慶的好日子,我們農村人如果決定什麽大事,都會選擇一個所謂的好日子,自然這樣的好日子,就不可能錯過,這一天是我們訂親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就說好,今天文舟會帶著他的父母和媒人上門提親,所以一大早我們全家就忙活開了,不管父母的心裏有多麽的不情願,但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還是要有的,何況明知道改變不了我的想法,他們也只好默認了,沒有想象中的歡聲笑語,甚至連一絲喜氣都感覺不到,就各自忙著自己手裏的事情,就像是一種機械式的工作,從青春懵懂期起,我幻想過無數次嫁人的場景,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早上八點不到,就聽到大門外面車子的喇叭聲,我知道是文舟來了,從院子裏一路小跑的去了前廳,老遠就聽到文舟的聲音了,“這個就是我女朋友家了,你們下來吧!”“爸,讓我媽快一點,怎麽這麽慢啊?”“靜雅!靜雅!我們到了……”

“來了,來了,別急啊!”我一邊應和著,一邊加緊邁動著我的兩個小短腿。當我到大門口的時候,我爸媽也出來了,雙方父母,客氣的互相打著招呼,“大哥,大姐,來,這邊坐坐,靜雅,趕快倒幾杯水來!”媽媽有條不紊的安排著這些細節,我跟算盤珠子似的,撥一下才知道動一下。一切就緒之後,正式的“談判”開始了,雙方父母,還有兩個媒人都已就坐,我和文舟尷尬的站在一旁,此時我居然有種自己是件商品似的無助感。

“這個兩萬兩千六是男方家裏能拿出來的僅有的彩禮了,該借的也努力借了,也是他們家最大的誠意。”沒一會,其中的一個媒人開口了,另一個媒人也趕忙笑瞇瞇的附和著說:“是的呢,他家在我們村,是很好的,各方面條件也不錯,你家閨女嫁過去,虧待不了。”

“兩個孩子都沒有積蓄,在縣城租房上班,我之前就跟文舟說過,如果暫時買不了房,就彩禮十萬,我家也拿一部分出來,給兩個孩子在縣城買套房子,以後的生活也方便點,可現在你們告訴我只能拿這麽一點出來,難道讓兩個孩子結婚後還住在那個破舊不堪的出租房裏嗎?”我媽有點著急的反問到。

“妹子,不要著急,我們沒有說不給孩子買房,等以後條件再好點了,再買也不遲,房子肯定會買的,等以後有了孩子,孩子要上學,現在我們農村,連學校都沒有了,想上學,不買房也不行啊,你說是不是?”文舟爸爸站起身來,不緊不慢的說著,還不忘點起一支煙,在煙點著的那一剎那間,冒出的煙霧,讓他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瞇的只剩一條縫了。這個時候我仿佛看見了文舟將來的樣子。我搖了搖頭,把自己從意識裏拉了出來,繼續聽著兩家人的談話。

此時我爸開口了:“我們家不會要你家一分彩禮錢,我只是希望你家拿出誠意,為兩個孩子好好的打算一下,好讓兩個孩子在婚後能夠沒有後顧之憂的好好生活,這樣將來有了孩子也可以不用臨時操心住處,各方面條件也方便一點啊!”

“大兄弟,你放心好了,我們會放心上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文舟媽媽一向說話比較懂得拿捏人心,就這一句話,居然讓我爸爸欲言又止。現在才知道,都是因為我不懂事,讓他很被動,既然是他女兒鐵了心要嫁的人家,他只好少說點,畢竟將來女兒要在人家過日子。

就這樣我的父母不再糾結彩禮的多少而討論了,我知道,他們不是在乎多和少,因為當媒人拿出那用紅紙包著的彩禮時,我的父母連碰都不曾碰過,他們不會拿一分錢,但是臉上對我未來的擔憂卻越來越明顯。接下來,文舟家和媒人你一言我一語唱著雙簧,就這樣把婚期定了下來,農歷八月二十八,也就是這個月的19日。

午飯時間到了,我媽媽安排好了一桌飯菜,熱情的招呼客人們坐下,飯桌上的推杯換盞更多的還是文舟家那麽的興奮,看著父母壓抑的心情,當時的我卻無法體會。

下午送別文舟一家的時候,他爸爸借著酒勁說:“靜雅,你爸媽白養你了啊,彩禮也不要全部都讓帶回了,這不是做了個虧本的交易嘛,哈哈哈哈!”當時的我,還以為他在誇我家識大體,不物質,現在想來,滿滿的諷刺。

晚上爸爸跟我說,“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去把婚紗照拍了吧,不能結婚了,什麽儀式都沒有吧,就還有十幾天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了。”“不拍了,我這麽胖,拍了也不好看,浪費錢,等以後瘦了,再補拍吧!”我故作輕松的說著。其實我知道,他家拿不出來這個拍婚紗照的錢,不想為了這件事情再吵架,所以選擇了委屈自己,就這樣,這個事情成了我一輩子的遺憾。

時間很快,十幾天轉眼就過去了,天還沒亮,文舟就來接我去化妝,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可要美美的出嫁,當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坐在化妝鏡前,心裏充滿了期待,不知道化個新娘妝的我,會不會是此生的高光時刻,我看著化妝師盤起了我的長發,隨意在頭上別了幾個黑發夾,最後夾了幾朵粉玫瑰,臉上也就簡單的圖了點粉底和口紅,這個就是我的新娘妝,三下五除二之後,心裏滿滿的失望。後來才知道,因為在店裏租衣服,人家送的免費化妝,現在想來,真的很好笑,竟然讓自己廉價到如此地步。

中午在親戚朋友的祝福聲中,我頭也不回的坐上了租來的婚車裏,因為有親戚告訴我,出門的時候千萬不要回頭,至於寓意是什麽,也沒有細說,我忍著真的沒有回頭,至於在我的身後發生了什麽我全然不知。車快到文舟家村口的時候,原本還艷陽高照的天氣,突然下起了雷陣雨,那雨來的又急又大,原本還沒有幹的土路,又開始變的泥濘起來,司機師傅開始抱怨這個車沒辦法開了,讓我們自己走回去,文舟開始聯系他父母,讓準備雨傘和雨靴。很快,不得已我們下了車,看見他父母早已等在路口,他媽媽看見我們下車趕忙迎上來說,“傘有,雨靴找不到,靜雅你把高跟鞋脫了,赤腳好走一點。”說著他媽媽就順勢來幫我拿鞋,當我脫下高跟鞋赤腳走在那條泥濘的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時候,心裏的委屈被放大到了極限,一不小心還會踩到蚯蚓或是其他什麽小生物。那段路,應該是我這輩子走過的最難走的路吧!至於那雙為了結婚而買的高跟鞋,在脫下的那一瞬間,就再也沒有穿過它。所以,有些事情,開頭就已經註定了結果。

第二天回門的時候,我一個嬸嬸開玩笑似的告訴我說,“你這丫頭是心狠的頭也不回的走了,你爸媽站在大門口,心疼的樣子你是沒看見,你媽媽忍著沒哭,你爸一個大老爺們,居然跑到院子後面的小屋裏,哭的稀裏嘩啦!”當時我聽到這個話,眼淚瞬間繃不住了,跑回房間讓眼淚肆意決堤,我從來不知道爸爸也會哭,還是因為我這個不爭氣的女兒哭,此時的我後悔傷了父母的心,可是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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