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明華妤轉過身便垂首跪在了地上，等候著那九五之尊的到來。大殿門口漸漸響起腳步聲，腳步聲很緩慢，一步一步朝著明華妤走來。身後的白知燁則是收起了負面情緒，揖揖手畢恭畢敬地喚道：“兒臣參見父皇。”

“平身。”皇帝淡淡說道，他的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來。

明華妤卻是絲毫不敢動，比起一會兒要跪著說那些大不敬的話，她還不如一直跪著不起身。

“長清郡君這般長跪不起看來是有事要求朕啊。”皇帝冷笑一聲，繞過了明華妤坐在了方才白知燁所坐的椅子上。

“長清不敢奢望陛下能答應，只求陛下肯聽長清一言。”明華妤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正色而道。

“說吧，周老先生的關門弟子，朕無論如何都得給面子。”皇帝語氣頗為不悅，想來也是，明華妤拒絕了太子，皇帝自然是會不悅的。

明華妤沈默了良久，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即便重活一世站在天子面前說出拒絕的話，也是極為害怕的，害怕天子一個怒意，她的腦袋和身子就搬了家。

“長清如今身為周老先生的弟子，便有選擇的權利，長清不想嫁自己不喜歡的人，這便是長清想說的。”

皇帝眉頭微擰，眸光微黯，不悅道：“你是在告訴朕你不喜歡太子？太子一表人才，相貌俊朗，才學亦是朕諸多兒子中最為出挑的，如何就配不上你了？”

明華妤一慌，再次叩首，語氣也不由得激昂了幾分，“陛下！長清並不是在說太子殿下配不上長清，反之是長清配不上太子殿下，是長清不願做太子殿下眾多女人中的一個，是長清過於自私自利...”

明華妤的話尚未說完便被皇帝打斷了，皇帝擰著眉頭嘆息著問道：“朕問你，若是太子只娶你一人，你在周老先生那裏好好學著，可願一生一世輔佐太子穩固江山？”

“不願。”明華妤依舊是搖頭拒絕。

“為何？”這次皇帝是當真有些惱了，語氣中夾雜著隱隱地怒意了。

明華妤美眸微垂，神情有些悵然，“長清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若為臣婦，長清只需要做太子所吩咐之事，可若是身為一國之母，那長清所要操勞之事甚多，長清心事太重，只怕身子受不住。”

“換句話來說，你是喜歡月琢，所以只想嫁給他對嗎？”皇帝語氣中忽然沈穩了幾分，方才的怒意竟蕩然無存。

“是也不是。”明華妤說道。

皇帝終是擡眸看了一眼白知燁，繼而長嘆了一口氣，擺擺手妥協道：“罷了，朕也不逼你，不過今日之事不可外傳，若是朕在外頭聽到旁人閑言碎語，仔細著你的皮！”

皇帝會妥協，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周老先生，皇帝與周老先生相識數十年，若非周老先生計謀無雙，他又如何能讓褀國國泰民安呢？而若是逼迫他的關門弟子，只怕周老先生第一個不願，他若是不願，日後褀國出了什麽亂子，他再因此不管，那褀國不就完了？

兒女長情都是小事，家國才是大事。皇帝拎得清，他也希望白知燁能拎得清。

白知燁終是放了明華妤離開，他是不在意周老先生如何，他甚至不知自己在意的是什麽，只知道明華妤不願，他不想逼他。

這個念頭從心底迸發開來之時，他便知道自己完了，他可能已經真的非常喜歡明華妤了。

明華妤離開了皇宮後並沒有直接回明府，而是直接去了周老先生那裏。周老先生一如尋常那般靠在搖椅上，不疾不徐頗為舒心，見明華妤來了，便招呼她坐著也不急著開口詢問究竟出了何事。

“師父，您到底要何事才肯教華妤？”明華妤開口第一句話倒是挺讓周老先生意外，只見周老先生定定地望了她一眼，繼而忽然笑了起來。

“為師還以為你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皇帝召你入宮賜婚一事呢，竟沒想到你如此好學。”周老先生輕輕笑著，似乎對於此事壓根不在意。

明華妤黛眉一蹙，有些不悅，“師父為何這般不在意，華妤拜師不就是為了學習嗎？”

“可是為師要傳授於你可不是些過家家的玩意兒，得尋個合適的機會才行。”

“那到底何時才是合適的機會？”明華妤有些急了，她實在是迫不及待想跟著周老先生學些東西，這樣她有了那些計謀也不至於這般被旁人拿捏。

周老先生忽然斂下笑意，正色道：“等，為師說不教，你就得等著。”

聞言氣的明華妤直瞪眼卻也不敢多言，只能撇撇嘴說道：“那日後若是太子再百般逼迫華妤該如何是好？”

“你先說說今日陛下給了最大的退步是什麽？”周老先生面上恢覆了笑意，笑盈盈地神情甚是和藹。

提及此，明華妤臉色變垮了幾分，她托著下顎喪氣道：“陛下說若是華妤願意跟著您好好學習，將來能輔佐太子的話，陛下可以允華妤一生一世一雙人。”

周老先生聞言不由得搖頭唏噓，雙眸不由得亮了幾分，“嘖嘖嘖，這等條件可是歷代都不曾有過的，這不單單是陛下給足了你的面子，想來這太子也對你用情至深，別說愛慕虛榮的女子了，便是只求一心人的女子也該心動了，你這心莫不是鐵打的？”

明華妤沈吟了半晌，美眸微微一黯，“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

“那你總得告訴告訴為師，你喜歡淇奧郡王什麽？”周老先生見此不由得無奈嘆息，大手拍了拍明華妤的肩頭，溫聲詢問道。

“大概是同他在一起什麽都不必考慮，無憂無慮。又或許是因他久經沙場，總能給我一種安全感。又或許是他雖有心計，雖有他的大業，卻總是記得我，總是在意我的。”明華妤喃喃道，不知從何時起憶起白月琢她的唇角開始上揚，心情也開始舒暢。

周老先生聞言，哽了良久，失望地搖了搖頭，“華妤啊，人這一生不能貪心，而你就太過於貪心了。昔日你想要至高無上的榮耀，可是結局卻是令人心寒。如今你不但要一生一世一雙人，還要恩愛如初，還要無憂無慮，你當真太貪心了些。”

“師父此言何意？”明華妤似乎對於此言過於詫異，已經忽視了周老先生這段話中最為重要的一句話。

“太子給了最大的讓步，你依舊是拒絕，那他不會輕易放手的，哪怕是不甘心作祟他也不會善罷甘休。而你，不必去想他如何，為師只希望你能給為師一個答案。”周老先生緩緩站起身，神情再也不似方才那般和藹，竟有幾分淩厲。

“什麽答案？”明華妤疑惑地問道。

“你到底想要什麽？你是真的想做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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