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川便替明華妤求來了浩蕩隆恩，可是在他叩首謝恩之時，心下隱隱覺得此事並非如此簡單。

按說明燕婉已經入宮為妃，那麽明華妤在明府的地位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即便明燕婉在深宮，管不到明府的事，只要陛下開口警醒明恒幾句，想來以明恒的膽子，也不敢再為難明華妤，又何必親封四品郡君？

林靖川如是想，明華妤亦是如此，當蘇公公呈著聖旨到明家時，連明華妤自己都是一頭霧水。按說皇帝並不知此事全由明華妤出謀劃策，既然不知，為何要平白無故封她為郡君？

她可不信是因擔心她在府中受欺負，這等事一碼歸一碼，若是皇帝分的不清，他也不能還坐在帝位了。

忽然憶起上次明月佩一時，皇帝似是在暗暗將明華妤與白月琢關系拉進，那麽這次莫名的隆恩又為了什麽呢？

明華妤隱隱覺得明家似乎在那位九五之尊的手裏玩弄著，而那位九五之尊心裏到底在盤算著什麽，無人知曉，不過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事了。

郡君一封，明華妤在明府的地位驟然擡起，原本在這府裏有階品的只有明恒與明燕婉，而明燕婉又久居宮中，眼下明華妤有了階品，在府裏的地位，自然僅次於明恒了。

其實說起來，以明華妤嫡次女的身份，她的身份原本就在明恒之下，可惜的是明恒苛待於她，她的地位連庶女都不如。

待宮裏的人將聖旨與賞的寶物交到明華妤手上後便離開了，明華妤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著呆。

如此皇恩浩蕩，未必是件好事。

明華妤呆呆思量著此事，卻毫無頭緒。這時落葵緩步進了屋，明華妤瞧見落葵來了，心下也猜到了是誰來了。

落葵瞧著明華妤明華妤那一副了然的表情，有些為難地說道：“小姐，要不還是別見了，眼下她的靠山都沒了，只怕會對小姐心生怨恨。”

“她倒是敢？”明華妤冷笑了一聲，繼而說道：“讓她進來吧。”

落葵無奈應下，退下去請那人進屋了。沒過了多久，落葵便帶著柳姨娘進來了，明華妤瞄了一眼柳姨娘，神色憔悴，整個人消瘦了不少，瞧著昏昏沈沈的模樣，只怕是就要想不開自殺了。

柳姨娘整個人杵在原地，雖說面容憔悴，可是好在還沒有混到瘋癲，她雙手緊緊握拳，身子在發抖，眼眶裏隱隱湧上些許淚水。

“我是極不願見你的，也極不願求你的。”柳姨娘忽然說道，她聲音哽咽到有些發抖，努力隱忍著眼眶中的淚水。

柳姨娘頭微微擡起，似是怕眼淚滾落下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長長的指甲嵌入肉中，心頭萬般無奈與憎恨，她只能忍下，猛地跪下，“可我走投無路了，柳家完了，我的父母雙親全死了，我也不想茍活，可作為一個母親，我還有孩子，我得為了他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明華妤沈吟了良久，眸光微低，睫毛輕輕顫著，不知是在思量著些什麽，她沈默了很久後說道：“我放過你們，你們可放過我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柳姨娘猛地擡起頭，眼底滿是不解與疑惑。

明華妤冷笑一聲，神情中滿是譏諷與憎惡，“嫡庶的爭鬥從來你死我活，昔日你屢次算計於我，想置我於死地，今日你要我放過你，你覺得這可能嗎？”

柳姨娘聞言，沈吟了好半晌後深吸了一口氣，定定問道：“若我死了，你可會放過想容和弘光？”

“不會。”明華妤斬釘截鐵地回覆道。

“總之無論如何，你都想讓我們死，是嗎？”柳姨娘苦笑一聲，顫著聲音問道。

明華妤唇角微微揚起，纖手撥弄著衣角，神情似有幾分愉悅，緩緩說道：“有人活一輩子為了錢財利益，或是權利榮耀，也有人活了一輩子為了情與愛，而我這一輩子就為了殺了你們。”

“你...”柳姨娘一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甚至她也不知該說什麽，她來求明華妤之前就知道會碰壁，可是她沒有任何辦法了，她已經去求了明恒和老夫人，二人都很決絕的告訴她，救不了柳家。那她只能想到下下策，讓明華妤這個心狠手辣之人放過他們母子。

明華妤笑意濃了些，黛眉微挑，“我若是柳姨娘，眼下這時候斷然不會去求任何人，自己已經沒有利用價值，除了真正的血肉至親又有誰會幫你呢？倒還不如讓自己有些利用價值，有的人就求著你利用。”

柳姨娘眸光一黯，眼底充斥著絕望，語氣哽咽，“如今柳家沒了，你又成了郡君，我又只是個妾室，如何讓利用價值？”

明華妤冷笑一聲搖了搖頭譏諷道：“姨娘這是打算讓我教你如何變強？教自己的敵人本事對付自己，我是傻呢？還是對自己太有信心呀？”

聞言，柳姨娘將眼角流出的淚水擦了擦，挺了挺脊背似是拾起她最後的尊嚴，“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走著瞧好了，我雖為妾，卻也不會任人擺弄。”

“若是如此那是最好了，如今你依舊為妾，卻沒了母家為靠山。而我依舊是嫡出，卻有了四品郡君的階品，我且慢慢瞧著你爬，若是實在爬不動了，我也可給你支支招。”明華妤眉眼溫和地說道，她神情與語氣都極盡溫和，可是綿裏藏針卻又紮的人生疼。

柳姨娘聞言猛地站起身，神情驟然變得猙獰，“不勞長清郡君費心，這筆賬，妾身記下了，日後定會謹言慎行，不會被郡君抓住一絲一毫的把柄，也希望郡君小心些，別摔了跤。”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如意，事事都在算計之中呢？摔跤是自然的，能不能站起來才是最要緊的。”明華妤面容上依舊掛著笑意，可是落在柳姨娘眼底，那確實比野獸還可怕的猙獰。

柳姨娘定定地瞪著明華妤良久，終是轉過身離開了，明華妤坐在原地，食指輕輕敲著手背，一抹意味不明地笑意在唇角漾開。

這次柳姨娘沒死可是沾了明家的光，下一次她可不會這麽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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