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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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樓的書架子東倒西歪,殘缺不全,二樓更是不堪入目,所有家具全部被刀砍爛,各色桌子地毯屏風並一地雞零狗碎全成了真正意義上的“雞零狗碎”,一片諾大的空間,幾乎沒有下腳的地兒。

顧離塵跟在時令身後,一路心驚膽戰,就怕看見血色,好在到查看完了所有地盤都沒有發現有血跡的時候,顧離塵暗戳戳的松了口氣——起碼人在青楓的時候沒有受傷。

時令一直面色不改,平靜的看完了所有破爛的東西——幾個房間裏也是破碎不堪,整個書齋裏就沒有一處完好的,全給人砍爛了。

“看來他們是逃走……”,顧留塵小心的措詞,以防觸及到時令的心緒,“了”字咬在他舌尖,還沒有來得及出口就聽見時令一聲暴喝。

“我就知道!”

顧離塵心一提,趕忙過去,“怎麽……了。”

原來是時令打開了二樓大廳的某一處暗墻,裏面原來放著的牌位和香燭等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物什——什麽碎花琉璃盞,金絲楠木屏風,一些茶具和幾箱子繡金絲,各種木鳥和玩具,甚至還有一塊兒爛布袋子——因為裏面塞的東西太多,導致時令開門的時候,有一些東西順著門滑了下來。

時令彎腰撿起了這塊爛布袋子和一個小木鳥。

突的笑了。

邊笑邊罵,“何雲這個糟老頭子!我遲早要反過來揍他一頓!”

顧離塵掃了幾眼,大概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

何雲應該是料到了會有襲擊,所以提前把一些重要的東西藏在了這裏,避免被破壞,然後帶著人逃之夭夭去也,秦許的人找過來,發現什麽都沒有,於是大怒,把這裏砍成了垃圾堆,但看這個屋子的情況……

似乎也沒有損失什麽重要的東西嘛。

顧離塵指了指時令手裏那塊爛袋子,不明白這是什麽操作,“藏值錢的東西我能理解,但這個……是為什麽。”

時令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給他解釋,“這是團子小時候最喜歡的口水袋子。”

聞言,顧離塵靠近的手迅速縮了回去,背在身後不動聲色的擦了擦。

時令哭笑不得看著他,“洗幹凈了的。”

又拿小木鳥給他看,“這是我小時候,蘇奚給我做的木鳥玩具,被我丟在了房間,沒想到他連這個都藏起來……”

顧離塵看著小屋子裏的東西,時令的木鳥他也見過,有很多,幾乎全塞了進去,除此之外,每個人的東西都有,小到每個人喜歡的筷子,大到誰喜歡的家具,幾乎全被塞了進去。

這個小屋子被塞得滿滿當當,不止是每個人喜歡的東西,也是何雲對每個人的用心。

顧離塵大概能理解了——為什麽時令那麽依賴何雲,那麽害怕他出事。

不止時令,隱樓的每個人應該都很依賴何雲吧。

出門在外太久,時令幾乎都忘了——在最初的時候,是何雲一個人把隱樓的名聲打出去的,是何雲一個人在養著他們。

何雲並不是只會煉藥。

他還是隱樓實際的當家人。

時令把東西放回去,小心的關好了暗門,“我們走吧。”

顧離塵問:“不再看看了?”

“沒用。”時令搖搖頭,“何雲既然預知到了此劫,就不會在這裏留下多餘的信息,不如直接去找他們,跟他們匯合。”

顧離塵點點頭,不再多言。

回到大街上,兩人騎上馬,不顧周圍街坊明明暗暗的探頭探腦,向著洛平,一路絕塵而去。

第二天的深夜,他們到了洛平城外的一處深山。

深山老林裏不適合縱馬狂奔,顧離塵牽著繩子走在前面,兩人翻過一座山頭,顧離塵停住——這裏已經可以看見洛平的城門口了。

極目遠眺,洛平城裏燈火通明,一片其樂融融之態。

時令輕拍馬頭,正要說什麽,忽然瞳孔一縮,接著死盯著城外某一處——那裏忽然不知從哪竄出一個形容狼狽,破衣爛衫的人,踉踉蹌蹌的順著城墻根往城門口跑,他的後面墜著一群黑衣人,速度極快,幾息間就可以追上前面的人。

饒是距離極遠,時令也看得清楚,那群黑衣人拿著的刀跟漸春山那夥人的刀一摸一樣!

而那個形容狼狽的人,雖然頭發散亂看不清臉,但他腳上穿的一雙短靴跟寒鈺穿的那雙,也一摸一樣!

時令面色一沈,將手裏的韁繩丟給了顧離塵,腳下忽然生風,以鬼魅之速朝著那處卷了過去。

“時……”,顧離塵同樣也發現了那夥人和寒鈺,心裏一動,稍一遲疑,已經錯過了制住時令的最佳時間,因此只得將兩匹馬原地一丟,追著時令的背影而去。

從前顧離塵只覺得時令的步法詭異,速度奇快,但並沒有更多的感受,如今自己全力施為,竟也追不上時令,他才驚覺——時令的步法絕不是尋常之法。

城墻處,黑衣人們已經追上了寒鈺,一刀柄打在他的膝彎處,迫使他跪下,一個人越眾而出,洋洋得意道:“跑呀,你再跑啊,跑斷雙腳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哈哈哈……”

寒鈺一言不發,低著頭,渾身顫抖,黑衣人嘲笑夠了,舉起手裏的刀,對著寒鈺一刀劈下!

刀身反射出來的光遠遠的刺痛了時令的眼睛,他目眥欲裂,腳下再次用力,於瞬息間趕到了寒鈺身前,抽出短刀,擋住了劈砍過來的大刀。

他的肩膀到底是沒有長好,甫一受力就不受控制的軟塌下去,同時一股劇痛傳來,冷汗一瞬間就爬滿了時令的額角,他持著短刀的手微微顫抖,硬是咬牙忍了下來,對身後的人道:“寒鈺你快起來,別怕,先走,這裏有我。”

聞言,對面揮著大刀的黑衣人嘴角揚起了一個奇怪的笑容,他既沒有對中途竄出來的不速之客的詫異,也沒有茫然迷惑之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終於來了”的計謀得逞之意,他輕聲對著某個人道:“動手。”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在時令疑惑身後的寒鈺怎麽還不走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利器入體之聲傳來,同時時令身後陡然間壓上來一具熟悉的身體。

跪在地上的寒鈺居然拔出了一把劍,穩準狠的刺了過來。

時令不可置信,失聲道:“寒鈺你……”

寒鈺你瘋了!

替他受了一劍的顧離塵,於頃刻間用不二劈開了黑衣人的大刀,同時向前走了兩步,將身體裏的劍身抽離開來,攬住時令,掠到一邊,這才道:“他不是寒鈺。”

地上那個形容狼狽,頭發散亂的人擡起臉來,滿目陰狠之色。

他果然不是寒鈺,只是一個身形很像寒鈺的黑衣人。

他獰笑著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泥土,道:“隊長,你這一招真好使,這都第二個中招的了。”

聞言,時令臉頰不可抑制的抽動了一下,沒空去想對方話裏的深層含義,他有一個更重要的事要做。

“對不起……”,時令驚慌失措的捂住顧離塵腰間的傷口,手腕微微顫抖——顧離塵的腰險些被捅個對穿,血水浸濕了傷口周圍的衣袍和他的雙手,自小時候肩被樹枝戳穿那次,他很久沒見過這麽多血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怎麽止不住血啊,藥呢,藥在哪裏?”

血色充滿了他的整個眼睛,一時讓他神魂顫動,驚惶不已。

傷在腰間,饒是顧離塵也不能硬抗,他腳步踉蹌了一下,原地坐了下來,想開口安慰時令兩句,劇痛使然,再加上失血過多,腦袋開始昏沈,硬是沒能成功開出口來。

時令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在他身上找出了止血藥,抖著一雙雞爪子,將藥一軲轆的全灑在顧離塵的腰間,十分藥灑了能有七八分在外面,只有少數的藥粉真正灑在了傷口處,顧離塵心內暗嘆了一口氣,想,時令總不能把他弄死,遂閉上嘴,沒有開口。

事實上,他現在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時令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浪費,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下來,將其他雜七雜八的一些藥丸統統塞進了顧離塵的嘴裏,後者嗆了一口氣,短暫的恢覆了一點力氣。

“別,咳,別擔心,我沒事。”顧離塵如是說。

時令繃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給他塞藥丸,“別說話,好好休息,別用力。”

他背對著黑衣人們,看似被顧離塵的傷嚇得手足無措,實則一直留神關註著身後的動靜——顧離塵現在受了重傷,他絕不能亂了陣腳,必須得帶著顧離塵安全離開此地!

還有那個傷了顧離塵的“假寒鈺”,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時令低著頭,顫顫巍巍的給顧離塵餵著藥。

六隊長嘖嘖兩聲,不由得失望至極,“就這點膽子,居然讓主子擔心成這樣,漸春山是怎麽搞的,居然會栽在這樣的兩個人手裏?”

“假寒鈺”看看手裏的刀,凝重的道:“那個顧離塵是名不虛傳,我明明是朝著他的要害去的,他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側移了身子,避過了要害部位,是個高手。”

六隊長不以為然,“那又怎麽樣,不還是被你刺的倒地不起麽。”

嘲諷過後,他的神色隨即變得陰狠起來,“兩個廢物,居然將主子逼到如此地步,可恨!”

他大步走到時令兩人的背後,揚手一斬!

顧離塵瞳孔皺縮,想提醒時令躲開,卻見後者沖他微微搖頭,左手拿出了一樣東西,顧離塵於是安然閉了嘴。

六隊長瞄準的是時令的脖子,照他的設想,這一刀下去,必然是個頭身分離,血濺當場的結局,但是沒等他完成這個設想,他的雙腳倏然一股劇痛,身子一歪,手裏的刀也偏離了原本的方向,砍在了時令身旁的泥土裏,深深往下嵌了半個刀身。

而他原本要砍頭的那個人,就著跪在地上的姿勢,轉過頭來,對他深深一笑,隨即一把短刀揮至眼前,六隊長一驚,想要以刀相迎,但他腳踝那裏不知道受了什麽傷,不能用力,又拔不出地裏的大刀,只得單膝跪地,以雙肘橫擋於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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